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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心不绝对-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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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手指在通讯录上划来划去,划到第二页C字头的联系人时,她的眼泪就掉了下来。里边存了六七个电话,全是陈之的,高中时候的陈之,大学时候的陈之,到G市实习的陈之……陈之换了五六次电话,她的通讯录也跟着更新了五六次,可是所有的陈之她都保留着,没有删掉。
那些号码,那些通话时间,记录着路过的青春。
她将脸贴在了听筒上,挨个拨通了陈之一号,陈之二号,陈之三号……的电话,那边重复着提示着“您要拨打的电话号码不存在,请查实后再拨”……没有人在身边的时候,她对抗不了任何的情绪,她站在严笑面前,喜怒哀乐还能像个正常人,可是当她面对自己时……
陈之,你一定还活着,站在看不见的角落里,瞧着我出丑,瞧着我闹笑话。她无声地仰起头。
拨到最后一个号码,里边传来了响铃声,随着丁漠染精神一振,电话被接听了,那边传来了带着浓郁乡音的中年女声:“喂?染染?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丁漠染心头一窒,才发现自己打的竟是陈之妈妈的电话。
原来,她已经和陈之家熟稔到这个地步,她的手机里,不单有陈之妈妈的电话号码,连陈之哥哥嫂嫂的号码,她都留着。
她们原本是可以成为一家人的。
她对着电话那头轻声说道:“没什么,只是有些想念你,想念陈之……我没事。我很好的。”
一个人的时候,独立要面对的不止是心目中的黑洞,还有不能驾驭的羁绊。
丁漠染含着泪光挂断电话,想了想,在手机上点开了某淘的客户端,一连下了十几个单,全是各种各样的骨瓷碗,看着一个个订单变成了待发货状态,她才猛地松了一口气。像是濒死的人,突然觅得了一点活下去的希望。
丁漠染不知道,就在她疯狂下单的同时,有一个人正拖着沉重的箱子,把东西一箱一箱地往外扔。他原本细碎的头发遮住了半只眼睛,却没能挡住眼晴里的焦灼。
丁漠染的床头摆着两瓶药,楼下的茶几上也放着同样的两瓶,旁边的玻璃水杯残留着一抹水痕,在微弱的地灯下闪着脆弱的光。
☆、014 演员
房客先生开着他亮丽的法拉利,被一堆垃圾堵在铁门附近,寂静的庭院像狐鬼邀约的魔幻宅府,却被一座卖相难看的垃圾山煞了风景。
吱——
房客先生把车停下,车钥匙都没顾得上拔,就迈开长腿怒气冲冲地进了大厅。
严笑抱着一块靠枕,沉默地蜷在沙发里,看见他回来,立即有些别扭的撇开了视线,房客先生向前一大步,伸手揪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都带了起来,他的吼声振聋发聩:“你究竟在做什么?我一不在,你就乱来!你是想证明我有多无能么!严笑,你如果真的想早点死,就别拉上我垫背,我没时间陪你一起拯救世界!”
房客先生指着外边的垃圾山,说得越发大声:“你连自己都打理不好,还想管别人?她不是你的那些猫猫狗狗,她没有治愈你的能力,只会让你越陷越深,你听不懂么?我给你说得口水都干了,你却听不懂么?你若是要女人,兰桂坊里到处都是,你想要高档一点的,行,公司里的那些小妹妹,哪个不是等着爬上床?你偏偏要捡个这样的回来!我要怎么劝你,我要怎么劝你!”
山野的宁静,被猝然打破,丁漠染在房里听到了房客先生的嘶吼,原本搭上门把锁上的手又缩了回来,她顶着两个黑眼圈,疲惫地看着了一眼楼下的跑车,以及挡在跑车前面,姿态巍然的垃圾——那堆垃圾里有还没开封的原汁机,也有从来没用过的锅碗瓢盆,每一件东西看起来都那么新,并没有使用过的痕迹。
严笑……一大早就把这些东西扔了?是什么意思?
新世界的大门,在她面前缓缓开启,丁漠染站在窗前,摸着简洁丝滑的窗帘,心里蹿动的不安却越来严重。她昨天一夜没睡,没有了酒精的作用,她又再失控了,但她给自己的理解很牵强,她觉得是因为这屋子太空,才令她孤枕难眠的,即便她把所有物件都堆到了床上,她还是觉得自己是住在了荒无人烟的孤岛上。
各式各样的崭新物品,变成了垃圾,对于喜爱堆砌杂货的她来说,心有些绞痛。
楼下的吼叫还在继续,仿佛没完没了。
房客先生声如洪钟:“你又没吃药?你这是作死!再这样下去,没有谁能够救得了你!你没救了!”
严笑被他抓在手里,秀颀的身子有几分单薄:“你放手,我不用你来救,我有自己的打算,不需要事事向你报备,你喜欢住在这里,住多久都好,别来打扰我。我留下她,只是因为她是她,没有别的原因。我不需要女人,我不像你,被人嫖了还沾沾自喜。你连对女人起码的尊重都不会,又怎么懂得我的决定?你的骨子里少了一点东西,是你自己察觉不到的……”
房客先生的手指一松,沉声道:“少了什么?你所谓的同情心?同理心?”
严笑指了指左边的心脏位置,推开他,轻描淡写地说道:“是人性。你为什么被那里开除,就是因为你没有人性,你的修养配不上你的职业。〃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上了楼,径自推开了房门。
丁漠染听到门锁轻响,忽然回头,黝黑的眸子就与严笑的对上了。严笑没走得太近,只是向她伸出了手:“带你去看看我的公司,心里好有个底。有什么问题,直管问我。”
丁漠染迟疑了一会,严笑不耐烦了,将手臂伸长了一点,一把攥住了她纤细的胳膊,他抿紧的唇线透露着难以琢磨的怒意,显然气还没消。丁漠染禁不住问道:“为什么是我?你刚才说……因为我是我?是什么意思?”
严笑勾了勾唇:“我说是一见钟情,你信不信?”
丁漠染心头一沉,紧张地摇了摇头:“别跟我开这种玩笑,我没有那么大的魅力,我自己心里很清楚。”
严笑大力地拖着她,一直走出了房间,当发现房客先生仍旧捏紧拳头站在客厅里,他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不是说笑,喜欢一个人没那么多理由,你放心,我懂得分寸,喜欢需要分寸,爱需要克服,人与人之间,要懂得尊重,我也不是那种拿了点钱就能威胁女人和自己上|床的人渣。”
丁漠染与房客先生对视了一眼,房客先生眼睛里的怒火没有熄灭,反而更旺了。她知道,严总这席话是说给房客先生听的,但于她而言,不饬于一剂定心剂,丁漠染终于跨过整夜失眠的倦意,小心翼翼地接受了合约婚姻的事实。
为什么是她,已经不怎么重要。总裁大人是个好人,至少表面看起来,就是这样。
严笑拉着丁漠染的手,手心的温度一点点传递,丁漠染盯着他的后脑勺,慢慢将燃起来的好奇收了回去。
她还是她,依旧可以无声想念那个名字,等待那个人的音讯,别的都不重要,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为了钱出卖了身体,她的心还在那里,还埋在学校操场上旁的梧桐树下。
只是路过那座垃圾山的时候,丁漠染的心还是抽痛了一下下,毕竟是那么新的东西,并不是坏了,她想捡回去,放在她可怜的出租小屋里继续用,或者继续做摆设。物物有神,被遗弃的一切,都会懂得适度哀伤,她只是路过,却听到原汁机的呐喊,还有西装领带的叹息……她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严笑已经打开了车门。
房客先生这才反应过来,他追出来,一阵风似地拦在了严笑面前:“你要去哪里,这可是我的车。”
严笑冷冷地盯着他:“先带她去买点东西,然后去收拾一点随身物品,时间赶得及的话,就去一趟公司,游戏剧本的事情,必须有个交代。”
房客先生拉开车门往里边一蹿,无可奈何地耸耸肩:“你那运气!算了,还是我载你们一程,免得这辆车也要拖去修理,这漆面可不便宜。”
严笑握紧了丁漠染的手,淡然说道:“随你。”尔后又看向丁漠染,“你现在住在哪里?”
丁漠染这才反应过来:“啊?”却是条件反射地捂住了自己手机。
手机在身上震动了五六分钟了,丁漠染却不敢接,上面跳动着“许嫣”两个字,像魔咒似的,她一夜未睡的后遗症开始发作,脑仁抽痛,一阵拉着一阵地抽痛,她的手心全都是汗,却还是被严笑不嫌弃地握着。
房客先生通过后视镜看他们,眼底是说不出的躁郁:“电话为什么不接?你卖身的事情,还怕人知道?欠了三千万那么多,对你这种女|屌|丝来说,根本是种荣耀,你应该去炫耀才对,被总裁包|养了,之类的。”
对啊,她被包养了,应该是要去炫耀的,可是,这是什么样的逻辑,前二十三年,她依靠的是父母,这没错,后来的三年,她完全是仗着自己努力,才能跌跌撞撞到如今,她有陈之,所以她不需要去做少女怀|春的梦,严笑是不是总裁,与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至始至终,她都因为不能反抗不能翻盘,而感到羞耻万分。她不是一个米虫,她只是在做自己该做的事。
她挣开了严笑的手,看向前方:“麻烦你载我去一趟文秀书局,我要买本书再回去。”
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演员的自我修养》。从现在起,她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演员。戏演完了,她才能回归。
她一边说着,一边掐将手机翻转过来,掐开后盖,取下电池。
许嫣的名字在屏幕上消失了,她终于硬着头皮,走进了那扇满是荆棘的大门。
一年合约,她会付清所有,不拖不欠。就为着严笑的两个字,尊重。
昨天他没有进房里来,没有再惊扰她,她心惊胆战地守了一夜,身犹完璧。
他,不是衣冠禽兽。
☆、015 他是天使
严笑和房客先生一起走进了一座旧式筒子楼庭院,房客先生的法拉利停在门口,引来了无数三姑六婆的围观。她们虽然不明白豪车的价值,但看两名男子一身名模打扮,异样的眼神就纷沓至来了。丁漠染从曾经亲善的邻居大妈眼中,读出了一丝难掩的鄙视。她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房客先生一直皱着眉头,严笑却反复地盯着斑驳老墙上的性|病、皮肤病广告看,这种牛皮癣广告在新式小区已经完全绝迹了,算是一种特别的文化遗产吧?房客先生指着阴森森的黑木门说:“这个门的颜色也太怪了,谁会用黑色的门啊,感觉像个棺材板。”
丁漠染找出钥匙,打开了棺材板一样的黑木门:“到了,就是这里。”
房客先生陷入谜一样的尴尬当中,严笑却被扑面而来的杂乱完全击溃,他看着满屋子“陪葬品”,禁不住脑子里嗡的一下,炸开了,天旋地转的感觉,隔了许久才平息下来,他站在门口,脸色有些发青。房客先生发现他脸色不异,更聒噪起来:“你不会这么胆小吧,居然吓得脸都白了。不过说真的,这鬼地方,拍鬼片还是不错的,你看这光线,你看这布局……”
严笑没理他,一个箭步冲进去,直接拖了个蛇皮袋扔了出来,丁漠染误会了他的意思,脱口道:“这不是随身行李。”
严笑咬牙切齿地道:“这确实不是行李,这是垃圾。”
丁漠染想起他空荡荡的别墅前那一堆斩新的垃圾,顿时打了个寒颤,她伸臂拦在他面前:“不,不是垃圾,不许扔,一样也不许扔。”
房客先生赞叹道:“天啊,这真是狗窝,不,狗窝还比你这里精致豪华上档次。”说着也挽起了袖子。
丁漠染万万没料到,自己与金主先生的第一次正面冲突,居然是为着这些囤积物,她囤了很多东西,三年来,光是咖啡杯就买了近百个,还有纸巾牙刷,明明知道家里不会有人来,她还是忍不住把生活用品全部买齐,还有一些完全不上档次的空白本子,和那些永世不会拆封的过刊,她连漫画工具都买齐了,可是蘸水笔的笔头早已经生锈不能用。她不明白收藏品与耗材中间的界限在哪里,看见便宜又好用的东西就一定会买,买买买,钱花出去,心也安定下来了。
严笑释放自己的方法是,扔扔扔。
房客先生与严笑吵得虽然厉害,但毕竟是长久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室友,严笑皱头一皱,房客先生就明白是他要干什么了,他默契地翻出丁漠染的私人物品,开始一件件整理,严笑接过他整理好的东西,唯一能想到的情绪出口就是,扔。
丁漠染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抱住了严笑的大腿,高呼着:“不要扔,它是我的命!”从来不拆封的过刊杂志会是她的命?这命也未免太轻薄?可是丁漠染抱着严笑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它真的是我的命,没有这些东西我睡不着的,我受不了家陡四壁的感觉,我受不了家里没有人,你放下它,我什么都听你的!严总!严大人!主子!”
前来围观的三姑六婆却松了一口气:“还以为小姑娘真的想不开,去做了人家的二奶,原来只是欠了债,只是这点东西,也不值什么钱吧?唉,真可怜……”善良的她们又回来了,站在门口七嘴八舌。
丁漠染像濒死溺水的人,拼命抱着严笑的大腿,叫得撕心裂肺:“只要你不扔掉它们,我做什么都可以,你给你陪床也可以,你别动它们!”它们不代表回忆,却代表了安全感,丁漠染是要在密林丛生处生活的人,没有杂乱无章的物品掩饰,她只会更加清楚自己的不堪。她从陈之走后第一年开始买书,起初还能看几本言情小说,后来发现自己得不到小说里的那种生活,她就放弃了。成批成批的书本被买回来,没有一点技术含量,连怎么养鳕鱼的教程都入手了,只是为了买而买。
严笑不一样,严笑是要把自己打理得很清爽的人,他不容许一点点的不完美。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是宿敌,是克星,是相爱相杀的缘份。
房客先生是个路过的看客,心怀不轨地看着眼前的一场好戏,丁漠染身上最大的问题突显出来了,她根本没有自我,她自我的能量在回忆里消耗掉了,在这些杂乱无章的物品里埋葬掉了,她分外迷失,离开物品的束缚,她还能找到自己的底线,但换一个环境,她就变了。她为了这些毫无价值的东西,竟然可以出卖尊严,那严笑所秉承的尊重,岂非是一个笑话?
房客先生一边理整,一边幸灾乐祸地欣赏两个人的拉锯战,手指不经意被一件利物割破了,他从床底下扯出一个鞋盒子,里边放着一些破旧的小物,一个破旧的塑料音乐盒,一个浇铸着两棵椰子树的玻璃水晶,一个树脂做的小狗存钱罐,一把树叶开状的小刀,一把被虫蛀坏了的绢扇,一块长得像大理石的心形薄片……像是一个小学生的纪念馆。
他将音乐盒上好发条,音乐盒“叮”地响了一下,跟着,慢慢播放起世界名曲——
是《献给爱丽丝》。
劣质的八音盒,打断了丁漠染与严笑之间的争斗,丁漠染几乎是发了疯似的反扑过去,死死地抱住了那个鞋盒子,她像是瞬间顿悟了,一字一句地说着:“除了这个,别的都扔了吧,都扔了……一了百了……”
如果说,杂乱的囤积物是她的命,那这个鞋盒子就是她命里禁锢的灵魂,这里边所有的东西,都是陈之送的。那个音乐盒,属于她的二十岁,那时候,她才大一。那时候,她还能肆无忌惮地笑出来。
严笑举着一摞过刊,愣在原地。昏暗的白炽灯,在房间里摇晃,把丁漠染的身影拉得细长,仿佛架在刀口上的一根弦,轻轻碰一下就会断。
丁漠染怀里的鞋盒子,是一杯剧毒的情丝绕,严笑的声音隔着那杯情丝绕,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我去找房东退房子。”她一个人孤独地守着黑暗,奋斗了三年,没有走上绝路已经是万幸,这脏乱差的小屋,布满了垃圾,每一片垃圾,都在她心里投放阴影,无休无止。
丁漠染没有什么随身物品,严笑也不过是借口来看看她的过往,这一刻,他有些怨憎这该死的缘份,它来得太晚了。
严笑没有动丁漠染怀里的盒子,也没有再继续扔东西,他礼貌地询问过房东的信息之后,越过门口挤挤挨挨的人群,给房东打了个电话。
丁漠染紧紧地抱着那堆琐碎的小物,慢慢地蹲在了灯光下。身体里的力气,好像一瞬间就被抽空了。
在等待房东赶来的时间,有两个着装体面的年轻女人摸上了楼,许嫣站在楼梯的拐弯处,目瞪口呆地看着擦肩而过的男人,她目光如炬,很容易就把这个身穿三宅一生黑毛衣的男人和门口的豪车联系在了一起,她看过男的人侧颜,脚就开始不听使唤了。突然间,她很想和这个男人说说话,她快走两步,反身追上了他:“请问……染染,我是说丁漠染她……”
严笑上下打量她一遍,没作声。许嫣立即紧张起来,结结巴巴地道:“您别误会,我们是她同学,她一直没有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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