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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心不绝对-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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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漠染猝不及防,整张脸不偏不倚地糊到了人家的手机后盖上。
  第一次,亲密的接触。
  脸,和别人的手机。
  手机后盖的冰凉触感,令丁漠染一个机灵,顿时又想:“这手机是iPhone吧,我的脸上不会被它烙上一个图灵咬过的苹果吧?”
  她没说“对不起”,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心里其实很混乱,前一秒她还在为这位先生的西装估价,后一秒钟,又要为这位先生的手机担扰了。
  她带着这种微妙的混乱,飞快地调整好姿势站好,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旁边有人却嘀咕起来:“老大,说好了走路不玩手机,你又破戒,我们兄弟几个都没有玩,这一顿是不是该你请?”
  手机的主人连头也没抬一下,淡淡地说道:“说好了走路不玩手机,没说乘电梯的时候不能玩,别误解我的意思。”还是没看丁漠染一眼,仿佛刚才贴过来的不是一张脸,而是一阵穿堂的风。估计是游戏玩得太入迷,根本没在意刚才发生的小插曲。
  丁漠染讪讪地舔了舔发干的唇,却觉得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冒着尴尬的酸味,她连做了三次深呼吸,才发现那位君皇仕先生手里还捏着一罐苹果醋。
  饮料从罐子里洒出来,一小半泼在了丁漠染的小西装上。
  难怪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甜的酸味。
  丁漠染简直欲哭无泪。
  直到电梯门开,穿着西装的乘客们鱼贯而出,丁漠染也没找到属于自己的表情。
  她一直低着头,视野里,只有一双又一双锃亮的皮鞋。
  等电梯门关上,她才慌慌张张地从包包里找出纸巾,一遍遍地擦去洒在身上的饮料。
  洪庆生就站在她身边看着,一声不吭。显然,他也是刚刚才发现丁漠染出了状况。
  这样的气氛持续了不知多长时间,他轻轻地咳了咳。
  他说:“丁同学,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记忆反复,回到了高二的某一个夏天,有一次,洪庆生把足球踢进了女厕所,故意涎着脸央丁漠染去捡,丁漠染却当着全球队的人,用圆规把足球戳爆了。当时足球队所有的男人都炸毛了,她却依然有恃无恐像个女王。
  现在,她好像……变了不少。她变得无精打彩,她变得发不出脾气,她好像没有以前那股勇往直前的活力了。
  丁漠染擦干衣上的残渍,慢慢地挤出一丝笑容:“能穿Gieves & Hawkes高定礼服的人,我也敢随便得罪?况且,人总会变的。”
  她不蠢,也不是没有一点眼光。
  只是身上穿着Gieves & Hawkes高定西装,一手苹果醋一手苹果机的“大土豪”,她从来没见过。
  这品位,太奇特。

☆、006 九九九的天与地

  中颐大酒店的九九九室能有多大?用丁漠染的话来说就是,比标准篮球场还大了一个花边。
  这样豪华的场子,本可容纳全班六十七名同学的,可是踏进大门的那一刹,丁漠染发现参加这次聚会的人好像并不如预料那么多。老同学们三五成堆地聚在角落里聊天,剩下的一些则聚在窗边打麻将,麻将碰撞的声音一阵阵传来,才使得空荡的大厅不那么冷清。
  丁漠染暗暗数了一下,加上她自己一共不过十几个人,二十人的圆桌,还凑不满一桌。
  虽然大多数人她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但是宽松的环境却令她收紧的心落回到了原位。
  久别重逢的人,都像陌生人,然而他们知道自己的一些过往,不知不觉就会套套近乎,丁漠染一直挺害怕这个。
  在陌生人面前她兴许还能说上两句场面话,面对老同学,她牙关磕了半天,也挤不出一个字,只能是用僵硬地微笑去掩盖内心慌张。
  洪庆生倒是乐呵呵地和众人打招呼:“看看,这是谁来了?”像之前在电梯前一样,她又被这个高大的男人推了一把,不过这一回她有了些防备,并没直接一个猫扑,扑在麻将桌上。
  打麻将的那一桌有同学笑起来:“我就说老洪和人家有点什么,这么多妹纸不去接,偏就着急见她一个,这么大的老板还忙前跑后,啧啧……”
  洪庆生抱着手臂大笑起来:“我也想有些什么哇,谁不知道我高中时代就暗恋我们丁大美女了,只是人家不给面子。来,来,丁同学,坐这儿,专门给你留的位置。”专门留的位置,就留在了许嫣旁边。丁漠染内心十分抗拒,可是面上却不好发作,便由着他将她推到了麻将桌边。
  许嫣今天穿了一身大红,肩上还披着一块小披肩,撇掉了环境来看,倒有些民国风范,但放在这嘈杂纷沓之中,恍惚多了几分风尘味。与她丰满的身材并不太搭调。
  丁漠染坐下来微微一侧脸,就看见许嫣颊边夸张的修容粉的痕迹,因为这妆容,她那张圆圆的脸看起来愣是尖了不少。
  打扮得这样招摇,给谁看?丁漠染在心里嘀咕。
  许嫣一边码着手里的牌一边半开玩笑地说:“老洪你可真够义气,明知道我们丁大小姐最喜欢书,还把她硬生生地塞给我,书书书,你不知道我今天输了多少么?”潇洒地打出一张牌之后,她才转过头去看了丁漠染一眼,看完便又尖叫起来,“染染,要都说了今天是来聚会,你怎么穿得跟个卖保险的一样?你在公司混不下去,改行了?”她向来口无遮拦,丁漠染已经习惯了,可是周围的同学们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窘迫。
  丁漠染对付她还是有一套的,当即吸了一口气,端起一点假笑答道:“卖保险也是一条生路啊,我也想当包租婆,可是没有本钱。”她一边说着,一边抬眼打量了一下周遭的同学,十来张面孔,能叫出名字的不超过五个……这样的同学聚会,到底有什么意义?
  丁漠染后悔前来赴宴,但这时候要再退出,又太缺心眼。她坐在冰凉凉的椅子上,装作看不懂牌面,也听不懂许嫣的话,渐渐将心思都放在了自己最关心的那个点上——要怎么样开口,才能不生硬呢?她的事,陈之的事?
  陈之与她是高中同学,坐前后座,虽然也会一起谈天说笑,但大学之前,他们都还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
  大二时候,陈之表白,大三、大四两个人断断续续地瞒着家人和同学约会。不起眼的爱恋,遮遮掩掩地贯穿了整个大学时光。
  两人都是脸皮薄的,都不敢把话说得太明白,更不敢在同学们面前招摇过市。
  爱情,本就是两个人的事,她们相信,两个人能处理得很好,不需要太多人知道。
  他们是想到过结婚的,甚至偷偷摸摸揣着户口本去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徘徊了好几次,但最终还是没有成熟的担当,去营造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画面。陈之说:“染染,你等我,等我将来有工作了,赚钱了,我们再来。我带你去巴厘岛拍婚纱照,把你照得美美的。”
  她等了,可是没等到。
  同学们都变了不少,不管是体重还是谈吐,从来不会说翘舌音的同学们渐渐习惯了带着京腔余韵互相打趣,有意无意把儿化音飚得做作无比。
  丁漠染坐在许嫣身旁,听她如鱼得水地闲谈,提起一些似曾相识的名字。她终于发现了问题的所在,她的脑容量好像比普通人都要小,装下了一个人之后,就再也装不下其他。过去同窗的时光,发生过许多有趣的事,可是她只记得坐在自己正前方的陈之,和他睡得有些变形的发稍。
  她忘记了很多事,同学们提起的那些,她统统不记得,哪怕主角是自己,她也毫无印象。
  她只得记陈之。
  只有陈之。
  洪庆生说:“丁同学,别呆坐着,也给我们说说以前的事啊,以前你最会编故事的,学校报社里还有你的一叠稿子,老师们没舍得扔,只等你成名之后去签名拍卖呢。你记不记得,我们的化学老师,喜欢把钥匙挂在屁股后面正中间的那个?他前天遇到我还问起过你……”
  记不记得?自然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听洪庆生那语气,好似与她多熟稔,可是她却一再地怀疑,他口中描述的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女,究竟是不是自己。
  站在回忆的长河对面,她仰望着曾经的自己,竟也觉得同样面目模糊。
  她的过去,似乎是被怪兽一口吞掉了,留下一点残肢断臂。被揭开的回忆有些痛,痛得她坐立不安。可是同学们因为洪庆生的话题,渐渐聚拢来,话题也曾渐渐从工作、家庭和理财,转变成了忆往昔。气氛慢慢活跃起来,丁漠染更是坐如针毡。
  好不容易捱到了快开席,丁漠染只想吃完这餐饭就滚回自己的小窝,这时有个女同学挤在了她身边。
  女同学齐耳的短发干练得体,水灵灵的眼睛更是令人着迷,可是丁漠染却好像完全不认识她。
  女同学为她倒了一杯红酒,有意无意地问她:“丁漠染,你高中毕业后还见过陈之么?他最近在干什么?”
  猝不及防,就提起了。
  红酒撞在玻璃杯壁上,发出细细的水声,像心头流动的小溪,可是在那位女同学提起陈之的一刹那,丁漠染却只听到无尽的风声。
  她的心空荡荡的,晃动的回音,和这九九九号包厢一模一样。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许嫣嘴快,答了一句:“咦?章小慧,你不知道吗?陈之啊,他死了,两年前大山雪崩……”
  那女同学将脸转过去,惊讶地问道:“死了?不会吧?去年还有人在柬埔寨见过他啊,你有没有弄清楚?”
  许嫣努了努嘴,指向丁漠染:“染染亲自去确认了死者名单,怎么会有假,如果真有人在柬埔寨看到他,那一定是鬼,东南亚本来就邪乎。”
  丁漠染与陈之的恋情曝光,竟然会是在这种情况?
  丁漠染红了眼,却无力反驳,沉默良久,也只是将眼泪和着酒酿一起咽下。
  她曾无数次想像,想像自己和陈之一起携手走上红毯,一起回头看看同学们惊讶的表情,一起经历更多的春夏秋冬……却再也没有机会。
  她没作声,由得许嫣大嘴巴唯妙唯肖地重播当初的惨状,她有一万个想不通,想不通为什么同学聚会不在高中所在地开,为什么他们要一起赶来S市,一起来围观她的眼泪,看她的笑话。她没有结婚,却哭得像个丧偶的寡妇。
  她来这里做什么?她是思念成狂,才变得这么不理智么?民政局的正式名单都出来了,还有什么好怀疑的?她究竟抱着什么样的妄想,才会要死不活地出现在这陌生的宴席上?这些人是她的朋友么?是陈之的朋友么?这些人和自己有一毛钱关系么?
  丁漠染擦了擦眼泪,自己为自己斟了一杯酒,没等洪庆生等人反应过来,就一饮而尽,跟着就是第二杯,第三杯,每四杯……有人过来粗鲁地为她擦干了眼泪,又人摇着她的手臂,大声地叫着她的名字,可是她听不见,她觉得那声音不是叫自己,而是呼唤着平行世界里的另一个人。
  她醉了。
  醉倒在桌上。
  餐前的冷盘还没吃过,新上的火锅早已经温凉。
  丁漠染醉得人事不知,直到被一双手牢牢抱住。她无力地推着那人,却被那人抱得更紧。
  一个飘缈的声音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响起:“你们先吃,我开车送她回去,她醉得太厉害了。”那声音,并不是陈之的。
  丁漠染在那人怀里叫道:“我不回去,我不回去,你带我去机场,我要买机票,我要去柬埔寨!”
  没有人理会她。

☆、007 未完成情结

  洪庆生把丁漠染放在了副驾驶座上,顺手调暗了车里的灯光。
  晚宴还未散场,夜生活才刚刚开始,S市的街道,比他想象得更加光怪陆离。
  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弥散成一团团堆叠不清的光影,交替掠过丁漠染秀气的脸。洪庆生发现,所有的同学都变了,他们变得或成熟或市侩,唯独丁漠染,还依旧保持着高中毕业时那股清新可人的稚嫩。陈之走远了,把她落在了原地,她自己一个找不着出口,所以走不过来。
  她被困住了。
  舒缓的音乐响起,撩起了洪庆生一点点酒劲,他看着后视镜里那张熟悉的脸,记忆里隐约现出了丁漠染骄傲又倔强的神情。
  他只以为,人的棱角会被世事磨平,却从没想过,面前这个胆小的,怀着社交恐惧的女同学,其实已经患上了严重的情绪病。
  如果他是真的喜欢她,就好了……至少这世界会多出一个人来关心她,帮助她,将她从深黑泥沼中拉扯出来。
  可惜他不是。
  大学四年,工作三年,七年之间,再是如胶似漆的感情也免不了被时光轮转重新审视,遑论是青春期那点不明所以的躁动。
  有人说,同学聚会无外乎两个目的——炫富贵,搞破鞋。
  若真是有情,又何必弄一大群人来撑场面,又何必在酒桌上才称兄道弟?
  洪庆生看着丁漠染,微微扬起的嘴角,慢慢溢出一丝志在必得的轻嘲。、他想起很多年前的夏天,丁漠染抱着课本从教室窗前路过的情形,他也是这样望着她,想着她,委实没想到,这种悸动的心绪会与他一路随行,不离不弃。
  他明白,自己心里有一种情结,叫做“未完成”。
  以前得不到的,现在近在咫尺,又有什么道理不给自己一个机会?
  当年暗恋的女神,当年没完成的仪式,当年没有碰过的身体,如今……都在眼前。
  丁漠染的头上已不再顶着女学霸的光环,反倒是他,变成了开名车戴名表的成功人士。
  风水轮流转,说什么沧海桑田又太矫情了一点。
  他笑了笑,伸手为丁漠染解开了一颗钮扣,美好的弧线,被那层粉色衬衫包裹得刚刚好。他手指流连了一下,脚下轻踩刹车,将座驾泊在了路边。
  都说奥迪A6是最适合车|震的车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洪庆生将车窗摇上,将音乐的声音开到了最大,旋即搂住丁漠染的腰。
  他曾经参加了五年的田径队训练,操持一个弱女子,简直易如反掌。
  酒后乱性的理由他早就想好了,绝对不会留下任何后患。
  以丁漠染高傲的个性,不可能留着他的体|液将他告上法庭,更不可能将事情捅到他那母老虎似的老婆面前去。
  洪庆生扶着丁漠染,将她卡在了自己的大|腿上,将手伸向了裙底……
  丁漠染梦见自己在佛寺参拜,喧腾的颂经声不绝于耳,她跪在一个破破烂烂的蒲团上,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现实与虚幻交叠,磨出一长串火花,丁漠染一遍又一遍地诉说着自己的愿望,却在抬头的刹那,看见了佛开眼。那是一双凶神恶煞的眸子,突出的眼珠周围,依稀划过一圈金色的冷光。
  丁漠染突然大叫一声,站起来。
  洪庆生的手刚扯到丁漠染的打底裤,就被她用力推了一下。
  丁漠染“扑通”一下栽在地垫上,醒了。
  那一瞬间,洪庆生的眼睛,与佛祖的眼睛重合在一起,丁漠染一时没弄清发生了什么,但心底的那股惧意却无根无由地膨胀起来,吞噬了她仅剩的一点理智。
  洪庆生的声音传了过来,依旧是像隔着一层膜,含糊不清:“丁漠染,你别误会,我只为你系安全带,上夜路很危险,最近的交警又查得严……”
  他不说还好,这一提醒,丁漠染就发现有些不对劲。
  按说,他不应该把醉酒的人放在汽车后座上吗?为什么她会出现副驾驶位上?
  洪庆生说是为她系安全带,可为直么他自己也是大大咧咧地叉开双腿坐在副驾驶位上,这又是怎么回事?
  心中的怀疑与恐惧渐渐交织在一起,一个可怕的答案呼之欲出——
  百分之九十的强|奸案都是熟人下手,是她太疏忽大意,才将自己陷入这样难堪的境地。
  她望着那张几乎陌生的国字脸,像是印证什么似的,低头看了一眼被捞上去一半的小包裙。脸色瞬间惨白。
  她像受惊的兔子,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去开另一侧的车门,却听到“喀”地一声轻响,车门居然被洪庆生锁上了。
  身后的男人静默了一下,忽地扑上来,用力勒住了她的腰,他大声说道:“你逃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我说了是给你系安全带!”他的手在丁漠染身上一通乱摸,丁漠染如预料中地挣扎起来。
  她叫道:“洪庆生,放手!你别乱来!”一边叫喊着,一边他在怀里踢蹬,妄图将他踹开。
  洪庆生见她将动静弄得这样大,顿时也来了火,竟顺势将她脚上的高跟鞋拔下来丢在一边,她哭叫着往后退,又被他拖回来,重新摁在了座位上。
  洪庆生黑着脸,单手拧住她的手,将她双手都扣在脑后:“丁漠染,我喜欢你是给你面子,只要你满足我一次,我以后还把你当作心目中的女神高高供起来,大家好歹是同学一场,都说做生不如做熟,我又不会害你。我爽到了,你也爽到了,这才是双赢。”
  丁漠染从来没听过这么离谱的言论,当场就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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