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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识到这些，他自己也吃了一惊。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会对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总是泛着清澈碧波的姑娘那样上心。
　　上心到，无论在做什么，总是情不自禁地想起她。
　　上心到，想起她笑的模样，他的唇角也会微微上扬，心跟着轻颤。
　　上心到，刚刚分开，又情不自禁想要见她。
　　或许是她讲黄色笑话却笑得那样无所畏惧的时候，或许是她哼哧哼哧跟他跑了一圈又一圈的时候，或许是她全身被喷泉浸湿却依旧笑容灿烂的时候……
　　
　　周腾一直是讨厌麻烦的，讨厌多言，讨厌负累，更讨厌任性和无理的纠缠。
　　周惜辰从小跟屁虫似的黏在他身后，他尽兄长之责宠着她，溺着她，将她像小公主一般娇纵，可随着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不同，兴趣爱好的差异，他们也会产生各种各样的分歧。
　　他好脾气，却也有脾气。
　　
　　当周惜辰一次又一次肆无忌惮地触及他的底线，他理所应当会恼怒，会烦躁，会不耐，可作为兄长的潜意识和责任告诉他，他得义无反顾地让着她，包容她。
　　从她呱呱坠地的那一刻，一直到他们的生命终结。
　　
　　后来，升入中学，接二连三会有女生给他桌兜塞情书，他并不喜欢，所以连装着情书的信封也疲于打开。
　　到底年纪小，女孩子们的一腔少女心容不得他这样无视，便拦住他当面表白，他并不想过多牵扯，也对感情之事没有兴趣，索性直截了当地拒绝。
　　她们总是哭得像泪人，变本加厉的，一次一次在上下学的路上堵住他，问她们到底哪里不好，问他到底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他哪里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爱哭鼻子的任性女孩，他从来都谈不上喜欢。
　　女孩子笑起来多好看，干嘛总是哭哭啼啼的？
　　
　　这样的状态持续久了，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性格越来越桀骜和不羁，对万事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麻烦”就成了女生的代名词。
　　疲于处理这样的关系，他便将自己彻底封锁，对所有女生避之不及。
　　
　　甚至因为和周惜辰打赌，发布“四年不闻女人香”的朋友圈。
　　他本就没想过在大学里谈恋爱，也曾以为这样的诺言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可现在看来……
　　啧，还是应了那句老话，年轻人，话不要说得太满。
　　
　　正胡思乱想着，一道女声打断周腾的思绪，声音不大，甚至还能听出一丝颤抖。
　　“周腾。”韩眉喊了一声，似是不确定，又低声问了一句，“是你么？”
　　周腾回身，看到面前站着的女生，不禁拧了拧眉。
　　女生扎着马尾，鼻梁上架着一副规矩的黑色眼镜，双手紧紧抓着书包带，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羞涩，脸颊通红通红的。
　　
　　“你是？”周腾回想了一圈，他认识的女生本就屈指可数，里面也的确没有眼前这位。
　　“我是谁不重要。”韩眉咬了咬下嘴唇，神色严肃，似是在给自己勇气，“重要的是我要说的话。”
　　这样奇怪的开场白让周腾有些搞不明白，但他也有预感她不会说出什么好话，蹙了蹙眉，问：“你要说什么？”
　　
　　“你喜欢叶茗，对不对？”韩眉攥紧书包带，扬起头，眼神坚定。
　　周腾怔了怔，旋即轻笑一声：“我想这是我的事。”
　　“我想说，她不配！”韩眉咬牙切齿喊了一声，在寂静的夜里突兀极了，情人坡的情侣听到动静也从那边离开了。
　　
　　周腾的眉心一下子拧了起来，看向韩眉，保持最后一丝淡定：“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以为她喜欢你么？”韩眉哂笑一声，“你错了！和她走得近的男生远不止你一个，她和黄优优一样，只不过是想撩长得帅的男生，让他们都喜欢她，好证明她们自身的魅力！”
　　
　　“黄优优每天都给叶茗讲很多她所谓的恋爱心得，其实都是教她怎么去勾引男生！她仗着自己漂亮，从高中到现在不知道谈过多少个男朋友，可是她从来没把哪个真得放在心上过！”韩眉越说情绪越激动，压抑已久的愤怒在这一刻仿佛要全部爆发，“叶茗也一样！她最近和我们班长走得很近，总是一起写程序，大家都在传他们的绯闻！就是何易泓，我知道你们是朋友，叶茗她这么做真是太过分了！这不是广撒网重点捞鱼是什么？”
　　
　　韩眉一口气说了很多，语无伦次的，矛头却指向一件事，也就是指责叶茗刻意接近周腾，不过是把他当做了她众多备胎里的一个。
　　啧，这么厚黑又具有想象力的故事，她是怎么想到的？
　　
　　听到韩眉对叶茗不敬，周腾也没必要维持风度，听完她说，扯了一下唇角，似笑非笑。
　　“绯闻？”周腾冷笑一声，看向满脸通红的韩眉，“你以为大学是娱乐圈？”
　　韩眉愣了愣，捏着书包带的手发颤，却顶不上嘴。
　　
　　“说三件事。”周腾眸色暗敛，神情一下子凝肃了起来，盯得韩眉浑身一颤。
　　“一，叶茗是什么样的人，不用你贬低，也不需要我褒扬，都是成年人，长着心带着眼，自己心里有分寸；”说着，他伸出一根大拇指。
　　
　　“二，黄优优怎样是她的事，她给叶茗说什么也是她的事，不关叶茗的事，至于我和谁做朋友，喜欢谁和谁好，是我的事，你管不着；”他冷着脸伸出食指，眸色暗得可怕。
　　
　　“三，如果你是叶茗和黄优优的室友，我希望你今晚说的话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我也会选择性忘了，就当你是放了个屁；如果你不是她们的室友，最好永远闭上嘴，如果再听到学校有这种风言风语，我会让你很难堪。”第三根指头伸直，周腾的眼底已经毫无温度。
　　
　　未曾料到周腾的反应会这么激烈，韩眉吓得浑身发抖，通红的脸渐渐泛白。
　　“周腾，我……”她唇齿轻颤，准备开口解释，她没有什么心机，只是不想看着他被欺骗而已。
　　“话不投机半句多。”周腾冷漠地打断，收回手，重新插。进口袋，“我跟你没什么好说。”
　　他的话像利刃刺进她的心头，韩眉低头咬了咬嘴唇，心里一阵苦涩翻涌，强忍住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周腾望着她，不屑地勾唇，扭过身准备走。
　　“等一下！”韩眉鼓起最后的勇气喊住他。
　　周腾驻足，微微侧目，却并不回头。
　　
　　“能告诉我一句实话，你到底喜欢叶茗么？”韩眉颤声问，语气里含着最后一丝绝望的期待。
　　天知道，她有多么想听到他亲口说声不啊，那样她才知道自己是还有机会的啊。
　　
　　月色勾勒出周腾冷峻的侧脸，眉目成峰，半晌的沉默后，他哂笑一声，语气不善：“说过了，喜不喜欢，我自有分寸，你管不着。”
　　他说完，大步流星，头也不回地走了。
　　
　　望着决然离开的那道黑色的背影，韩眉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掉了下来。
　　她抱住自己，慢慢蹲了下来，背上的书包沉甸甸的，她只觉得这个夜更加寒冷了。
　　
　　她永远忘不了开学那天，她跋山涉水赶到X市，却不幸弄坏了行李箱，踉踉跄跄拖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到远在山脚下的学校时，她已经累得筋疲力竭。
　　她拖着箱子上楼，脚下打滑，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一只有力的手抓住她的胳膊，对她勾唇笑了笑：“小心。”
　　所谓一见倾心，大抵是因为相遇的时候，自己深陷泥潭狼狈不堪，而对方雪中送炭拉了自己一把，一句轻声的嘱托，成了再也忘不掉的心结。
　　
　　韩眉现在心里很乱，五味杂陈一般。
　　她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周腾一身孑然的模样，交替着叶茗对她毫不保留的微笑和夸赞，紧跟着黄优优趾高气昂的嘴脸打破了美好，江筱一脸嫌弃地在背后小声议论的模样也出现在眼前……
　　无边无际的窒息感将她紧紧包围，又一次，她深刻体会到低入尘埃，被人肆意碾压的滋味。

第二十五章　晚安，wanan，我爱你爱你


周腾拿着外套回到教学楼的时候；　教室里只剩下了零零散散的几人，叶茗她们早已没了人影，他送外套的计划也就泡了汤。
　　倪一航正和几个部长笑着谈话，见到周腾和曾睿；　忙从桌上跳下来，一脸欣喜地走了过去：“嘿；　你俩怎么又回来了？”
　　“还不是他？想献殷勤都没机会。”曾睿打了个哈欠，一脸嫌弃地瞥向周腾，“还送外套呢，对和他同撸同睡的我怎么没这么好过？”
　　
　　“送外套？”倪一航嗅到了八卦气息，笑着问，“周腾给谁送外套啊？”
　　“还有谁？”曾睿一脸不爽；　“给——”
　　“逼话多？”周腾扬声打断；　冷冷地瞥曾睿一眼；　语气冷淡，“周末王者自己上。”
　　曾睿睁大眼；　立马变脸：“别别别！腾哥我错了！”
　　倪一航笑着摆了摆头。
　　
　　“哈哈；　不会吧；　你俩真同撸同睡啊？”一个留着褐色短发的女生朝他们调侃地笑了笑，“知道咱G大基友多；　不至于这么俩帅哥都被糟蹋了吧？”
　　“哪儿能啊？”曾睿痞气地舔了舔嘴角，贱兮兮地冲女生挑眉，“要不……美女拉我一把，让我脱离苦海？”
　　“这是你学姐。”倪一航无奈地笑一声；　看向曾睿，“和我一级，我们院学生会干部。”
　　“我操！”曾睿赶忙敛色，站直身子，毕恭毕敬地朝女生鞠了一躬，“学姐大量，原谅小的有眼无珠。”
　　他说完，在座的几人都发出一阵低笑。
　　
　　“免礼。”女生也不害羞，大大方方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视线扫过高冷淡漠的周腾身上，挑了挑眉，“原来是学弟啊？你们好，我是郑珂，体育部部长。”
　　周腾抬眸，微微拧了拧眉。
　　“体育部部长？”曾睿吃了一惊，“我去，学姐牛掰啊，巾帼不让须眉！”
　　“那你以为？”后面一个男生得意地附和，“我们珂姐牛得一匹，什么篮球羽毛球乒乓球都不在话下，跑半马也跟玩似的。”
　　“哎又损我？”郑珂笑着回头，“说假话挂科啊！”
　　“挂科就挂科，该夸还得夸！”男生笑。
　　
　　见周腾没反应，郑珂转向他，大方地伸出右手：“学弟好，你叫什么啊？”
　　“周腾。”周腾微微垂眸看了眼郑珂伸过来的手，望她身后扫视一圈，唇角几不可见地扬了扬，“握手就免了吧，学长们眼神有点可怕。”
　　郑珂脸上的笑微微僵了一下。
　　曾睿见状立马把周腾挤开，乐呵呵地握紧郑珂的手，嬉皮笑脸道：“学姐好！我叫曾睿，曾国藩的曾，睿智的睿。”
　　郑珂颔首笑了笑，三分礼貌，七分敷衍。
　　视线又情不自禁在周腾身上扫了一圈，心里突然闷闷的。
　　现在大一新生都这么吊？
　　
　　曾睿和郑珂有的没的聊了几句，倪一航笑着对郑珂说：“他俩是力建的，不是我们院的。”
　　“力建的？”郑珂蹙了蹙眉，旋即失笑，“难怪，我还以为是咱院的，正寻思他们怎么没来加学生会呢。”
　　“早加了！”曾睿说，“我们院开学第一周都招新了，不像你们，好事多磨。”
　　“什么部啊？”郑珂问。
　　“体育呗。”曾睿笑着勾过周腾的肩膀，“我俩这一瞅都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除了体育部还真不知道能加哪个了。”
　　“那是你。”周腾甩开他，不咸不淡地开口，“别拉我下水。”
　　几人哈哈大笑。
　　
　　寒暄几句，周腾和曾睿决定先回宿舍。
　　郑珂和倪一航本就是平易近人的人，笑着送他们出教室。
　　临走，周腾低声叫了句“学姐”。
　　
　　郑珂吃了一惊，问：“怎么了？”
　　“叶茗，”周腾抿了抿唇，说，“进你们部了是么？”
　　郑珂愣了愣，回头和倪一航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对，怎么了？”
　　“虽然没什么立场，”周腾顿了顿，抬头看向郑珂的眼睛，这是今晚他第一次直视她，“不过还是希望学姐能多关照。”
　　随着曾睿一声“啧啧啧”，联想到刚才的送外套事件，两人立马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郑珂脸色有些尴尬，很快恢复笑容，笑着摆了摆手：“放心吧，我再怎么也就是个部长，不看你的面子也得看倪主席的面子啊！”
　　“嗯。”周腾微微颔首，说，“多谢学姐学长。”
　　“又客气？”倪一航笑着说，“真想谢，以后打球让我们几个。”
　　周腾扯唇一笑：“必须的。”
　　
　　倪一航笑着在周腾肩上拍了拍：“没想到啊，你竟然和优优的室友……难怪刚才瞅你俩关系不一般，小伙子，速度可以啊。”
　　“那可不？”曾睿乐了，得意地用拇指指了指周腾，“就腾哥这姿色，估计小茗同学未来的情敌得有一大把！”
　　周腾白曾睿一眼，扭头看向倪一航，说：“学长误会了，我和叶茗没……”
　　“就算现在没，以后还能没？”不知为什么，倪一航看上去心情大好，“加油，我看好你。”
　　
　　回宿舍的路上，两只单身狗遇上了好几对拉着手散步的情侣，看上去恩爱宠溺。
　　曾睿“啧啧”几声，不满地感慨：“好好的学校都被恋爱的酸臭味污染了，每天生活在这种环境还怎么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周腾把外套搭在肩上，双手插兜，不屑地轻嗤一声。
　　
　　“哎腾哥。”周腾没搭理，曾睿又问，“你和小茗同学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啊？”
　　“没情况。”周腾语气淡漠。
　　“没情况？”曾睿一脸吃惊，“哇腾哥你这可就有点渣了啊，你又是千里迢迢给人送外套又是嘘寒问暖的，现在又说没情况？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不娶何撩？”
　　“没撩。”周腾一脸地严肃地说，“我是认真的。”
　　“……日哦！”曾睿低骂一声，翻了个白眼，“我他妈到底为什么想不开要上赶着吃狗粮啊！”
　　“没人逼你。”周腾说，“自找的。”
　　“……”
　　
　　曾睿想了一会儿，还是有点想不通，皱着眉问：“腾哥，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小茗同学？”
　　周腾怔了怔。
　　今晚之前，他从未直视过这个问题，他只是单纯地凭着感觉和她接触，对她好，和她开玩笑，一切一切都是由心而发，身体力行，似乎从未经过大脑的思考。
　　是喜欢么？
　　他不知道，准确得说，是并不确定。
　　
　　“不说话？”曾睿挑了挑眉，“那行，反正你也不喜欢人家，我准备上手追了！啧，小茗同学又漂亮又可爱的……”
　　“你敢。”周腾突然停住步子，甩给曾睿一记冰冷的眼神，“动她的心思，你试试？”
　　“……不试不试……”曾睿立马怂了，委屈巴巴地耸了耸肩，“就算我有贼心，也没贼胆啊！”
　　
　　————
　　
　　“我们部长是女生！据说超厉害！”宿舍里，叶茗激动地和黄优优江筱讨论，“啧啧啧，在男女比例七比一的G大，堂堂体育部的部长竟然是女生，你们说是不是超打那些男生的脸！”
　　“恩恩我也听说了！”江筱点头附和，“我们部长也说郑珂学姐超厉害，人也超好，听说她大一拿了国家奖学金！体育还这么好，唉，真是不让我们这些人活了！”
　　“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完美的人。”黄优优翘着二郎腿往脸上敷面泥，满腔不屑，“据我多年待人接物的经验，这位看似完美的郑珂学姐展示给你们的都是她的光鲜面，背地里到底什么样，鬼知道。”
　　
　　叶茗和江筱脸上的笑戛然而止，对视一眼，摆了摆头。
　　“悠悠球你好毒舌！”叶茗说。
　　“悠悠球你好腹黑！”江筱说。
　　“我既不毒舌也不腹黑。”黄优优高傲地耸了耸肩，“我只是实话实说。”
　　“啧啧啧。”叶茗摇头感慨，“还好我跟你一个宿舍，要不然肯定被你骂得天天打喷嚏！非得把我的肺给震碎了！”
　　“不会。”黄优优回头看向叶茗，笑得妖冶，“只要你不在我面前唱歌，我就不会骂你。”
　　“靠！G大第一毒舌黄优优！”叶茗嗔怒。
　　三个姑娘笑作一团。
　　
　　“对了优优。”想到什么，江筱问，“你和倪主席到底什么情况啊？人家对你掏心挖肺，你就这么无动于衷啊？”
　　“想为老娘掏心挖肺的人多了去了，我才不稀罕。”黄优优说话向来直接，毫不留情，“他太怂了，我看不上。”
　　“怂？”叶茗从床上探出毛茸茸的脑袋，“什么是怂？为什么怂？怎么样怂？”
　　“怂字怎么写？”黄优优问。
　　“上面两个人，底下一个心啊。”叶茗答得流利。
　　
　　“那不就是了？”黄优优抹匀脸上的面泥，“人一旦心上有两个人，那势必就会怂了。”
　　“咦？”叶茗这下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