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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几里得空间的杀人魔-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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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我对克卜勒这个人的印象分扣了很多呢……”
  “那是比喻啦。当然准确来说,克卜勒的问题就是在三维欧几里得空间内,用什么方式装球才能够达到最大的密度。但说得太学术你也听不懂嘛?”
  “明白啦、明白。”我心想,其实她正常地说出来应该会更容易明白。
  然后我重新思考所谓克卜勒的问题,很快就得到灵感。
  “就像蜂巢一样,六角形般的首先把最底层填满,然后一层一层叠上去……说起来也像水果摊堆叠橘子的方法。”因为很难用说话解释,所以我也比划双手希望她明白我在说什么。
  “嗯,克卜勒也认为这是最有效的装球方法,最高可以填满74%的空间。可是他却无法证明如此,因为问题比想像中复杂得多。”
  根据司马伶的解释,我说的做法在数学上叫做“六方最密堆积”。若要依照规则排列的话,六方最密堆积确实是最有效的装球方法。可是世上还有数之不尽的“不规则的方法”把空间填满,要证明六方最密堆积比“任何方法”都要有效就非常困难。
  司马伶说:“在一百立方公尺内,六方最密堆积大约能装入74个体积一立方公尺的圆球。
  不过数学家无法否定或者有一种奇怪的排列方法,能够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制造出挤入第75个球的空间。因为我们没有能力把所有奇怪的排列都一一验证。”
  “恶魔的证明,”我附和道:“就像我们不能证明所有乌鸦都是黑色,因为我们不可能把世上所有乌鸦都找出来。”
  司马伶好像对我逻辑的回答感到很满意。她微笑道:“总而言之,克卜勒猜想是一个困扰了数学家接近四百年的难题,直到最近才被解明呢。我手上这一叠就是当时证明克卜勒猜想的论文,现在读起来依然非常感动。”
  之后她又很热心地跟我分享她认为有趣的数学知识,同时我亦很努力地迴避和转换话题。最后在不知不觉间,甚至乎我连飞机何时起飞也没有留意,却已经传来快要降落沃格机场的广播。
  对上一次有这种经验,就是失眠的时候读着《红楼梦》来催眠自己。想不到今天在地球的另一角落会遇上一个如此本领高强的催眠大师。
  沃格机场是法罗群岛唯一的机场,不过我相信很多人本来就不太认识法罗群岛这个地方吧。要不是为了三天后的日全食,我自己也不会千里迢迢地过来。
  以前唯一听过法罗群岛这名字是在体育新闻上面,就是世界杯足球会外赛之类的,直到最近我才知道法罗群岛原来是北欧国家丹麦的海外自治领地。虽说是丹麦王国的属地,但地理位置其实比较接近英国,位于苏格兰与冰岛中间,是北大西洋上的一个岛群。
  根据网上资料,法罗群岛的经济主要依赖捕鱼以及鱼产品加工,不过最近亦开始积极发展旅游业。尤其碰上日全食的天文奇观,这几天一定会吸引像我这样的观光客到来旅行,算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千载难逢这个说法不正确喔。”才刚下机取回行李,同行的司马伶像看穿我心思一样,很快就反驳我的话。她说:“千载难逢的意思是千年难得一遇,这在数学上是错误的。”
  我无奈道:“又是数学的话吗?”
  “日食只是一种天文现象,而且所有天体都是依照牛顿的运动定律运行,换言之是能够用数学准确计算出来的。”她又像表演绕口令般说:“实际上,法罗群岛在一六一二年五月三十日的上午十一点二十五分亦曾经历过日全食,即是‘千载难逢’这个说法跟事实不符。”
  “你在外国读书读太多,不明白中文的‘千载难逢’只是一个比喻吗?受‘万人爱戴’也不代表只有一万个人喜欢啊?”
  “但这种模棱两可的说法很容易产生歧义,惹人误会,在沟通层面上是非常没有效率的行为……嘛,看来你是文科的脑袋呢,我最不擅长就是跟文科的人沟通。”
  但我看司马伶的样子,大概她平日只能对着计算机说话吧。因此我只是默默地跟随她步出离境大厅,然后在沃格机场的接机大厅看到有位女士拿着写有我们名字的纸牌。
  我对司马伶说:“酒店的人员,我想那位女士就是莎拉嘛。”
  “嗯,这个我不懂数学也知道。”
  司马伶拖着行李箱走过去,并很有礼貌地跟那位女士打招呼,只是我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就是了。也许是丹麦语,又或者是法罗语,总之不是我听得懂的话。
  但无论怎样,只要她没有在谈论数学,司马伶还算是一位讨人喜欢的女生。
  “游先生,”莎拉走近我,换回英语微笑说:“欢迎来到法罗群岛。”
  虽然只是几句简单的寒暄,可是在我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感动。也许是今天终于给我遇到一个正常人。眼前的这位女士大约三十多岁,由于喜欢摄影的关系我个人对目测对方年龄很有自信。当然我的意思并不是说莎拉年纪大,只是我受不了再多一位像司马伶那样孩子气的人罢了。
  “谢谢你。”我点头回应:“我记得直升机是十一点出发吧?”
  “是的。还有一个多小时,我们可以先到附近歇脚,到十一点左右再回来机场便可以。”
  “我们都不熟悉法罗群岛,要麻烦你带路呢。”
  “不客气。”
  十分钟的路程,莎拉带我们来到机场旁边的咖啡馆。咖啡馆是一间小木屋,但外围都是大型玻璃橱窗,即使在街上也可以清晰看见室内的人。
  我说:“里面的气氛好像不错。”
  咖啡馆只有十多人,剩下不少空桌。大部分人都是悠闲地享用着咖啡或饼干,又或者静静地看书;这才是我向往的北欧生活,跟繁忙的香港相差太远了。
  “环境很好,咖啡馆的老板亦相当友善。”莎拉一边说,一边推门走进咖啡馆。绑在门后的铃铛响起,然后咖啡馆的服务生便为我们准备一张靠窗的圆桌。
  莎拉说:“你们想喝什么,我帮你们点餐。”
  司马伶说:“我要冰的摩卡咖啡。”
  果然是小孩子的口味嘛,喝咖啡还是要喝甜的。
  “我要一杯拿铁就可以,谢谢。”
  如是者莎拉离开了座位替我们点单,这时候忽然从店内传来嘈吵的争执声。
  声音的来源是店中央的一张二人桌,坐了一男一女?,二人的衣着都十分光鲜,一看就知道是衣食无忧的有钱人,只是男的行为却十分粗鲁。
  那个男人对旁边的女服务生不断呼喝,一副目中无人的嘴脸。至于同桌的女士体型略胖,跟男人一样衣服明显不合身。而且她的性格也不友善,对于同行友人吵嚷漠不关心。
  “究竟他们在吵什么呢?”我随意问道,不过莎拉不在位子,能够回答我的人就只有司马伶罢了。
  “那个男人想点餐,但咖啡馆没有人听得懂他的话,于是就恼羞成怒吧。”司马伶回答。“为什么你会知道?”
  “西班牙语。这间咖啡馆好像没有人听得懂西班牙语。”
  “所以你还会说西班牙语呢。”
  我又望向那粗鲁男人的桌,不期然跟他对上了视线。于是那男人隔着几张桌子对我破口大骂,虽然我还是听不懂他在骂什么。
  “那男人很不喜欢中国人,说的话都很难听。”司马伶好像对这些缺乏知性的行为不感兴趣,很快就把视线移到窗外。
  “话说回来,你懂得英语和丹麦语很理所当然,因为父母的关系又会说广东话,而且你曾经在巴黎留学也一定懂得法语吧。这次是西班牙语呢,你还真的有语言天分。”
  “因为我是天才嘛。”司马伶托着下巴,漫不经心地回答。就像已经对别人的称赞感到厌倦一般。
  “我不是随便说说的,我是真的觉得你很聪明。”
  “是吗?”司马伶的脸颊染了一点红,然后回头继续凝望着窗外景色。
  4
  过了几分钟,咖啡馆内的争吵总算告一段落,而且打圆场的竟然是跟那男人同桌的胖女士。她根本就懂得英语和西班牙语,只不过懒得充当翻译而已。
  “客人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刚才被骂的女服务生替我们递上了三杯咖啡。
  莎拉同情地回答:“不要紧,刚才真是灾难呢。”
  “嘛,没有办法。”女服务生只是苦笑一下,并继续服务其他的客人。
  正当我以为终于恢复宁静的时候,岂料刚才闹事的男女很快又成为咖啡馆的焦点。虽然这一次他们没有开口骂人,但二人的对话非常响亮,就像在图书馆内唱卡拉0K似的。
  就算之后邻桌有一位老伯上前投诉,二人依然故我,毫不在乎其他人的目光。
  根据司马伶的翻译,其实那对男女的谈话内容非常俗气?,女的在炫耀自己腕上的钻石手链,男的则在一旁阿谀奉承。
  “真吵。”司马伶不耐烦地拿出手机,戴上耳筒的同时又看着论文,将自己与世隔绝。至于我就只好跟莎拉闲聊,问一下法罗群岛附近的旅游景点。
  如是者我跟莎拉由法罗群岛的天气聊到捕鲸活动,说了差不多半个小时肚子也感到有点饿,于是我站起来想去柜台点餐——
  “哎呀!”一把低沉的女声从背后传来,原来是我不小心撞向刚才那个炫富的胖女人。我马上道歉,却无法平息那胖女人的脾气,对我怒气冲冲的。这时候与她同行的男伴居然把她拉住。虽然我听不懂男人说什么,但看表情和语气像是劝她无谓跟我这个贱民计较。
  司马伶在读论文的同时又跟我搭讪:“那男人在劝她别理会你这个贱民呢。”
  “多谢你亲切的翻译。”我没趣地坐回椅上,希望那麻烦二人组尽快离开咖啡馆。
  “什么!”可是那胖女人忽然大叫:“不见了!我的钻石手链不见了!”
  “欸?”我自然地浮起了不好的预感。果然,那胖女人马上怀疑是我偷的。她说我故意撞她并偷走手链,并要求要对我全身搜查,包括行李和随身物品。
  人在异乡,还要遇上这种泼妇,我一时之间不懂得如何应对。但偏偏司马伶一边吸着吸管,一边淡然道:“那手链好像要几万欧元喔。”
  几万欧元,即是几十万港币。要赔的话我真的赔不起啊!
  “慢着。”善良的莎拉尝试替我解围说:“你们也没有证据证明是我的朋友偷走手链,不能随便搜身啊。不如先找一下看看是否不小心掉到地上嘛?”
  “不。”岂料司马伶背叛了我,在旁掮风点火。她站起来说:“这么昂贵的东西,那位女士肯定不会这么大意弄丢,一定是有人偷走的吧。如果有人偷走的话,我们更不能随便动身在店内搜索,这样只会给小偷机会藏起赃物。”
  司马伶的话不无道理,而那胖女人亦非常同意:“对啊!一定是有人偷了我的手链!我要立即报警,这里所有人都不能离开咖啡馆半步!”
  胖女人一宣布,在场客人由原本幸灾乐祸的心统统变得无辜和无奈;明明跟自己没有关系,却要一同被怀疑。
  结果邻桌的老伯激动地说:“我还要赶着办理登机手续啊!哪有空闲陪这两个暴发户浪费时间!”
  司马伶却冷冷道:“反正机场附近有警察局,事情很快就会解决的吧。”
  说毕,司马伶戴上与今早不一样的眼镜,右手插进大衣口袋,左手拿着冰摩卡喝。她原地转了一个圈,在细心观察了店内环境之后便低声说:“Eureka。”
  “你有什么头绪吗?有的话就赶快告诉我吧!”我紧张地说。
  只是司马伶悠然自得地坐下来继续看论文,一副在说“没什么”的表情。只是她嘴角明显挂着奸笑,我就知道她在享受侦探游戏了。
  毕竟她说过除了数学之外,最喜欢就是侦探小说。我甚至有一刻怀疑过其实她才是事情的始作俑者。。唉,为什么侦探小说的主角总爱卖关子,都不理会其他人的感受?
  “你好像心情很低落?”不知道司马伶是出于好奇抑或是关心,但我被人怀疑也不是她的错。因此我只好坦白跟她说:
  “其实我是天生的‘嫌疑犯体质’,从幼稚园开始已经是这样。小时候我见到同学打碎了花瓶,其他人都走得快,偏偏老师出来的时候就只看见我一个人,结果就罚留校和教训了一个小时。”
  “幼稚园的事还记得这么清楚嘛。”司马伶回应:“但不只是你比较迟钝罢了?”
  “唉,不是这样。长大之后我曾经晚上碰见喝醉的女生而被当作色狼,又曾经路经后巷遇到受伤的小狗而被当成虐打狗只的变态罪犯。总之就是倒霉。”
  “往好的方向想,至少这次只是被怀疑盗窃,罪名轻了一点嘛。”
  “但那是几万欧元的钻石首饰啊。”我叹道:“这样下去,我下次应该会碰巧经过杀人现场而被当成杀人犯吧。”
  殊不知司马伶不只没有同情,甚至双眼闪闪发光地望着我,就好像女生看见钻石一般。她说:“那时候请务必带上我一起!”
  “对你来说可能很有趣,但作为当事人的我却是一点都不好受。而且要有受害人才会有案件啊,你不担心自己会变成受害者吗?”
  “与其说受害者我觉得自己更像是加害者呢。”
  “你会是凶手的意思?”
  “不,我一定是凶手的天敌。反正侦探小说的侦探是不死之身。”司马伶心情愉快地说。
  5
  五分钟后门铃当当响起,两个身穿制服的警察推门进来;其中一位二十出头,另一位看起来则五十多岁,并且额上有疤痕。
  较年轻的警察跟身边的前辈说:“西格德先生,这种小案就由我们这些小警员处理就好嘛,不用劳驾分局长先生。”
  西格德却答道:“不,反正顺路经过而且有空,了解前线工作也是我的职责所在。”
  “原来如此,分局长说得很有道理。”年轻警员恭敬地回应。
  我看他们的肩章,两位警察的职级差异很大;这是一对奇怪的组合,难怪那年轻警员表现得战战兢兢。尤其那位叫西格德的分局长,从他额上的伤痕看得出他饱历风霜,甚具威严。
  “请问这里谁报了警?”年轻警员问。
  “我啊!”胖女人举手说:“我的钻石手链不见了,就是撞到那小子之后不见的!”
  胖女人用手指着我,于是那警员便走过来问:
  “游客吗?可以给我看你们的护照?”
  “嗯。”我把护照交给警员看,同时间那位叫西格德的分局长也走过来要求司马伶交出护照检查。
  司马伶一脸无奈,但最后仍是遵从指示从手袋拿出护照。可是当西格德接过护照一看,立即脸色一沉——
  “司马伶喔,我的姓名。”为免对方不懂得念自己的华语名字,司马伶便主动说出。
  西格德说:“司马小姐吗……”
  “对,就是那个超天才的司马伶。”司马伶得意洋洋地说:“巴黎第六大学毕业,二十岁未满就在庞加莱研究院做研究的超天才。”
  居然可以一口气说完而且不脸红。更奇怪的是,坐对面的莎拉还附和赞道:“巴黎第六大学的确很厉害呢。特别是数学系在欧洲可是首屈一指,庞加莱研究院听名字也应该是数学的研究院吧?”
  “没错,庞加莱也是数学史上的超天才,拓朴学与混沌理论的创始者之一。”司马伶高兴地回答。
  可是我没听错吧?这小妮子真的有名到如此地步,就连这里的警察都认识?还有莎拉那奇怪的大学知识也令我觉得莫名其妙。
  “原来是一位聪明漂亮的小姐呢,”年轻警员笑道:“那司马小姐应该与案件无关吧。”
  “我当然跟案件无关,”司马伶取回护照,又坐下继续翻看论文,“不用理会我,我只是来凑热闹。”
  我叹道:“喂,你怎可以这样无情啊?至少作个证说我没有偷那手链嘛?”
  但司马伶冷笑一声,说:“假如你是清白的话给警察搜身不就好?”
  “麦克斯,”西格德命令那位年轻警员,“你去搜一下那少年的随身物品吧。”
  “好的!”麦克斯敬礼后开始对我搜身,并翻开我的行季箱,却没有任何发现。
  于是受害者的女人拿着夹有机票的护照拍打桌面,大吵大嚷:“那我的手链在哪里?一定有人偷了啊这里全部人都有嫌疑!”
  在场的其他客人齐声抱怨,却又无法违抗警察的指示。而我看一下手表,时针已经快要指向十一点。
  我焦急地告诉司马伶:“要是你知道谁偷走手链的话就坦白说出来吧?别像那些三流小说的侦探一样卖关子。”
  “为什么呢?侦探游戏才刚刚开始嘛。”司马伶噘嘴道。
  “快十一点啦,你忘了直升机的出发时间吗?”
  “啊?…:对呢。”
  “所以你真的知道谁偷走手链?”我马上抓着她的肩膀问:“刚才你戴上眼镜环看四周,果然发现了凶手对吧?”
  “你在说什么?谁偷走手链不是一开始就知道吗?那时候我在思考的是小偷的作案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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