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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在回忆里的风景-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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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谢平川没来由地道歉,“这件事牵扯到了你。”
  他的双手逐渐回暖,心头却有疯长的愤怒——此前还想做一场拉锯战,如今倒是希望,始作俑者自食恶果,这一生都出不了监狱。
  他们的手段如此老练,压得公司疲于应付,若不是庞大的资金链支持,恐怕早已处境艰险。由此推断,他们不可能只针对过恒夏,再进一步挖掘,违法乱纪的事情,必然一桩牵着一件。
  谢平川和徐白说:“明天会有律师联系你,这段时间,你可以不上班,在家休息。”
  长街寂寥,偶尔有人经过,徐白望着车窗外,放下了手提包。她环住谢平川的脖子,额头贴着他的颈项,轻声道:“我想上班,我什么事都没做,等他们调查清楚,就知道我是局外人。”
  谢平川却道:“还有一件事。”
  他尚未提起老人的溘然长逝。
  为了安抚徐白,他搭上她的后背。比起接下来的惊涛骇浪,这一份温情微不足道,因为谢平川开门见山:“我接到了护工的电话,回拨给了医院,以及值班医生……”
  他尚未讲完,徐白已有预感。
  车顶的照明灯开了。灯色流映在她眼中,像是碎开的晶石。
  “她走了?”徐白哑然问他。
  谢平川与她对视,徐白眨了眨眼睛。
  她沉默地低下头,泪水一点一滴地滑轮,想听到谢平川否认,想听到他阐述乐观的现状,还有即将到来的那一场,本可以力挽狂澜的手术。
  可是谢平川一言不发。
  车里没有纸巾,他用手指擦她的眼泪。见她始终不抬头,发丝遮挡了半张脸,只觉心疼的极致莫过于此。


第62章 
  由于突如其来的公安审讯; 徐白错过了和奶奶的最后一面。
  赵安然提供的证据庞大而繁杂,还涉及到了恒夏的资产损失评定——这方面的判定结果,不能听信恒夏的一面之词; 而是要交给相关专家。
  根据赵安然的供述,徐白是他的同伙,窃取商业机密,竞价贩卖给各大公司。如此一来; 也摘清了XV公司的罪责。
  又因为徐白和谢平川是婚姻关系,此前的一批指向谢平川的证据,也要再做定论,这场官司不知要拖到何时——正如业界的一些纠纷案; 兴许会调查三年五载。
  祸不单行,麻烦接踵而至; 徐白如坠云雾; 整个人混沌了几天。
  直到葬礼的那一日。
  追悼会在殡仪馆举行,徐白和谢平川一同出席。作为逝者的孙女婿,谢平川算是男性家属。他陪着徐白站在门口,见到了老家赶来的亲戚。
  天寒地冻; 四处哀声一片。
  徐白的父亲眼眶泛红,为亲戚介绍道:“这是我女婿,没来得及办婚礼。”
  谢平川点头致意,气氛压抑。
  他没注意徐白离开了礼堂。
  素色花圈排成一列,往来探望的众人中,不乏父亲的同事。徐白有些胸闷; 出门透气,陶娟紧随其后,甚至顾不上儿子。
  “徐白,”陶娟直呼其名,语气还算温和,“哎,老人去世了,你也很难过吧。”
  她穿着一身黑衣,戴了黑珍珠耳坠,头发盘成一团,罩了一层纱网。或许是因为今天开追悼会,宾客纷至沓来,她特意画了精致的妆容,很有几分秀丽风姿。
  徐白却没看她。
  陶娟靠近一步,搭话道:“徐白啊,当年的事,都这么久了,老人都去了。你爸年纪也不小了,五十多岁,越来越老。你和父亲记什么仇呢?难不成,你还要恨他一辈子?”
  风水之事,并非无中生有。徐白去过的殡仪馆,一般都比别处阴凉,空气死寂而沉闷,她依然站得笔直,良久,终于回答一句:“我当年只有十五岁。你十五岁的时候,在做什么?”
  陶娟还没回答,徐白便道:“十五岁,初中三年级,没有经济负担能力,一直活在温室里……”
  她略微偏过脸,目光和陶娟对上:“与其说是记仇,不如说是心寒。我恨的人也不只有他,还有你。”
  近旁立着一座花圈,系着两条垂帘,凉风乍起,迎合一片哀乐。
  天色阴沉,不见阳光,墙角无人路过,气氛却剑拔弩张。
  陶娟笑道:“呦,追悼会上,你不要脸了,还想和我闹呢?”
  她抚了抚头发,发丝别致而整齐,眼角向上挑起,十分光鲜亮丽。
  徐白的父亲本就心力交瘁,再和现今的陶娟对比,两人仿佛差了三十岁。老夫少妻的婚姻结构,让妻子做出了牺牲,必然需要丈夫的弥补。
  于是,陶娟卸下心理负担,开口道:“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徐白。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家里经济条件不行,你弟弟要上学,你爸爸工资低。你呢,都结婚了,老公人帅又有钱……”
  她话音一顿,想起谢平川,心头不是滋味。
  只比徐白大了十岁,境遇却是天壤之别。
  陶娟拉拢了外套,自嘲地笑道:“你奶奶卖完老房子剩下的钱,让给我们吧,徐白。不就几百万吗?对你老公来说,不痛不痒,对我们家就是救命钱。”
  她倚靠着墙根。说话的时候,耳畔黑珍珠晃动,陶娟似有察觉,抬手摸了一瞬,接着道:“假的耳环,我买不起真的。”
  却不料徐白回答道:“想买真耳环吗?你应该找徐立辉,而不是找我。”
  在此之前,她提起父亲,从没叫过全名。
  奶奶的去世恰如一把钢刀,划破了表面维持的冷静。徐白从她面前绕过,留下一句话道:“卖完老房子留下的钱,被中介打到了我的银行卡上。我昨天收到了汇款,没有给你们的打算,这是奶奶的遗嘱,是她的财产,我为什么要送给你?”
  她穿着一双朴素的平底靴,依旧比穿了高跟鞋的陶娟要高。
  陶娟忍不住抬眸:“唉,徐白,你这是不想好好谈?在你奶奶的追悼会上,你非要丢脸,非要和长辈吵架?”
  “想吵架的人是你,”徐白驻足,回头看她一眼,“我和亲戚十年没有联系,也不认识徐立辉的同事,如果你想丢脸,跟我来。”
  缅怀活动快要开始,司仪站在台前,准备好了致辞,等待直系家属入场。
  徐白从入口处进门,陶娟跟在她身后。周围杂音吵闹,间杂着悲切哭声——与陶娟的设想不同,徐白没掉一滴眼泪,表现得相当冷血,相当丧尽天良。
  徐白甚至没看棺椁。
  视线触及透明的棺材,她便要偏过脸,不敢面对,也不敢瞻仰。
  脚步是虚浮的,走路仿佛飘着。哀伤的表达不是只有哭泣,还有怀疑现实,云里雾里。
  按照医生的说法,老人情况急转直下,死因并非肝癌,而是突发性疾病。导致全身脏器衰竭,也丧失了求生意念。
  思及此,徐白又望向了陶娟。
  陶娟抽动嘴角,不以为然。
  她看着徐白上台,立在谢平川身侧,明明穿着平底鞋,徐白还有些站不稳,脚下一个踉跄时,被谢平川牵住了。自此,到仪式结束,他再没松开手。
  人走茶凉,宾客陆续退场。
  亲戚们围坐在一起,安慰徐白的父亲,年幼的徐宏坐在座位上,捧着一个iPad低头玩弄,他也不是不害怕,或者一点悲伤都没有,只是不知道如何应对,干脆玩起了游戏。
  他的母亲抚摸他的头,定定道:“宏宏,你没有的东西,妈妈会帮你争过来。”
  徐家人都在为了老人而哭丧,陶娟却抱紧了儿子,为母子的处境而悲凉。在北京这个地方,没有钱,日子怎么过得下去呢,她的孩子还不到十岁。
  她真心实意,落下了一滴眼泪。
  再往后,就是泣不成声。
  陶娟抽泣道:“宏宏,你别想奶奶了,奶奶已经回不来了……房子都被你姐姐拿走了,我们一家三口要怎么办?”
  徐宏的父亲徐立辉就站在不远处。陶娟用纸巾擦脸,瞬间便泪如雨下:“徐白,算我求你了,今天是追悼会,后天你奶奶就下葬了,你不把话说明白,我干脆什么也别管了,现在去找她老人家……”
  某位长辈出面,走到近前,询问道:“你这是做什么,起来吧,别瘫在地上了。”
  陶娟不听。她喊道:“徐白,徐白……”
  仿佛催命魔咒。
  徐白被她召唤,穿过几位亲戚,如期而至。
  但她夺走了徐宏手里的iPad,“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地面是木地板,苹果的屏幕却不经砸,碎开一条细小的缝,点炸了原本安静的徐宏。
  “致辞的时候,你在玩游戏,从头到尾,你都在玩游戏,”徐白问起了同父异母的弟弟,“奶奶照顾了你九年,无微不至,她生病住院,去世下葬,你一点感情都没有,你是人么?”
  她觉得很不值。
  暴力无法解决问题。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人们总喜欢说“打爆你”,然而武力触犯法律,如果人人都能动用私刑,升斗小民将是最惨烈的阶级。
  徐白理解这个道理。她无法教育这个孩子,很想把他扔出殡仪馆。
  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罕见地没有骂脏话。他失声痛哭,哀嚎道:“奶奶不把房子给妈妈……妈妈一直问她……她就死了……”
  声音洪亮,穿透礼堂。
  陶娟的脸色一刹煞白。
  她捂住儿子的嘴,骂道:“荒唐!你胡说啥?!”
  九岁的孩子压不住心事。他之所以常说脏话,就是因为对脏话印象深刻,明白“死”是一种诅咒,一种可怕的梦靥。
  他没想过奶奶会死,生病再出院——这很正常。
  如今终于把积压的想法讲出,他哭天抢地打起滚,看不清父亲面如菜色。
  谢平川就站在岳父的身边,推波助澜道:“您还记得主治医生的话么?如期进行手术,成功率在百分之七十以上,在此之前,要保证病人心态平和。”
  他说:“奶奶去世以后,小白整夜失眠。我猜您也心如刀割,血脉至亲,几十年的养育之恩……”
  近旁的亲戚听闻,已不能用震惊形容。在他们老家,徐家也算有头有脸,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也没出过伤天害理的事。
  谢平川明知自己的话,会伤害到岳父的心境,他还是讲出了口。他没有站在徐白父亲的角度考虑,而是想起了躺在棺材里的老人。
  一杆天秤,做不到平衡,顾全不了所有人,总有善恶之分。
  老一辈的亲戚搭住徐白的父亲,痛斥道:“立辉啊,像话吗?咱家的事情,弄成了这样,你爸要是还在,会多伤心?还好他先去了!”
  徐立辉抬步,浑身颤抖。
  父亲去世的早,他是母亲拉扯大的。
  他走到陶娟的面前,想起谢平川的话,扬起自己的右手——陶娟以为他要打自己,她立马哭诉道:“你干脆杀了我,让我去见你妈!你也进监狱,赔掉下半辈子……”
  结果丈夫没打她。他扇了自己一巴掌。
  喉头腥甜,他气得咳嗽。哀乐还在奏鸣,像是讽刺的长音,往昔的回忆如刀枪剑戟,戳的他全身鲜血淋漓,如果世上有后悔药——可惜没有如果。
  徐白奶奶下葬的第三日,她的父亲与继母离婚。
  继母没有正当工作和收入,孩子的抚养权被判给了父亲。历史仿佛在重演,因为这一次,继母也没分到婚后财产,房子和存款都在父亲的名下,他卖掉了三室一厅,换了套一室一厅,就在学校的旁边。
  至亲去世,终于开始思考人生,愧疚感与日俱增,他再没联系过徐白。偶尔有几次,和女儿在路上相见,竟也只是寒暄几句,像是熟悉的陌生人。
  他找过谢平川,只是为了叮嘱:“我对不起小白,她出国那么多年,我没尽到父亲的责任。交给你,我也放心。”
  那是冬日雨后的黄昏,长天一色,北风寒冷,谢平川听他说话,应道:“我会好好照顾她。我也答应了奶奶。”
  徐白的父亲看着他长大,看着他从矮小的男孩子,长成如今身形高挺的青年,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当年的四合院,女儿绕墙奔跑,玩笑一般说道:“爸爸,我喜欢隔壁的哥哥,以后也不想和他分开。”
  那时作为父亲,他笑道:“哦,我看他也挺合适的。”
  如今,他拍了谢平川的肩膀,跨越了十年间隔,生分不可避免。他自知今后如非必要,不需联系,最好至此不相往来,因为他老了,无颜面对。
  谢平川目送他离开。


第63章 
  开春已是二月; 气温稍有回暖。
  年假将至,工作放松,同事们喜气洋洋。与其同时; 也有人准备离岗。
  那位计划辞职的女同事,恰巧和徐白在一个小组。此前她收养了赵安然家的小猫,递交辞呈的那一天,她便和徐白说:“小白; 我打算辞职了,男朋友要去上海发展,我想跟着他。”
  言罢,女同事接着问:“你家里还能养猫吗?赵安然给我的那只猫……你记得吗; 它的名字叫烧麦,它很乖的。等我去了上海; 要住在男朋友的家里; 他父母不让养猫。”
  徐白正在伏案工作。听见女同事的话,徐白开口道:“烧麦?”
  她记起那一只棕灰色的小猫。
  女同事点头。
  徐白愣了几秒,又道:“烧麦有多大了?”
  “它还没满一岁,体形很小; 做过绝育手术了,”女同事向她介绍道,“身体健康,性格也温和,你要是能养,我晚上抱给你。”
  女同事展示了很多照片和视频。
  依她之见; 徐白温柔体贴,富有耐心,把烧麦交给徐白,她去了上海也能释怀。
  考虑到家中面积大,烧麦也不算淘气,徐白给谢平川发了短信。得到谢平川的赞成之后,徐白就答应了接手烧麦。
  当天晚上,徐白把烧麦抱回了家。
  虾饺趴在门口,饶有兴致。它没什么嫉妒心,用爪子拨弄烧麦,拨了一会儿,就带着烧麦玩耍,甚至共享了猫窝。
  谢平川买了新的猫粮和塑料盆。他一副居家的样子,蹲在阳台铲猫砂,徐白走过去陪他,向他保证道:“我最多只养两只猫。你看烧麦这么小,乖巧又听话,刚刚去了宠物医院,医生也说它很健康……”
  “随你喜欢。你想养几只,就养几只,”谢平川铲完猫砂,系上塑料袋,打开水龙头洗手,“我的愿望只有一个,那就是养你。”
  自从徐白的奶奶去世,她夜里经常失眠。谢平川对她有求必应,细致照顾了一个多月,她终于又能睡着,晚上被他抱在怀里,一切都像从前一样。
  谢平川略感宽心。
  今天下午,徐白说要再养一只猫,谢平川也没怎么斟酌。当晚睡觉之前,他还和徐白一起站在猫窝边观察烧麦。
  虾饺有了新玩伴,显然兴高采烈。它花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和烧麦相互熟悉,两只猫共同趴在窝里,似乎都没什么领地意识。
  徐白弯腰抚摸它们,教育道:“你们要好好相处,在家也要乖,不可以打架……”她抬起了左右手,搭住它们的耳朵,粉嫩又毛绒绒,各有各的爽感。
  徐白正在兴头上,谢平川又忽然道:“把烧麦送给你的那位同事,今天离职了吗?”
  “对,她递交了辞呈,”徐白据实回答,“叶经理,就是叶景博,他应该同意了。主管也给出了回复……你有什么事想告诉我吗?”
  谢平川靠墙而立,笑道:“没什么。”
  他转移了话题:“今天找到那件衣服,我才发现,你把扣子缝了回去。”
  墙边挂着一盏壁灯,灯色昏黄。谢平川关掉了电源,在幽暗的视野中,仿佛秋后算账一般,慢条斯理地说话:“如果我没记错,去年八九月份,你问我要第二颗扣子,我剪掉扣子送给了你。说好了要珍惜,原来是玩笑话。”
  他穿着一件衬衫,领口解开了一半,显得衣衫不整,偏偏能诱人神往。
  徐白却熟视无睹。
  她回到了卧室,然后洗了一个澡。
  房门半掩,窗帘飘荡,夜色浓如黑墨。
  从浴室出来之后,徐白打开手机,翻查朋友圈,见到离职女同事的状态:年终奖泡汤了,绩效也变了,今天正式辞职,过年只能吃土。唯一庆幸,给烧麦找了个好人家。
  这一条状态之下,也有几位同事点赞。
  徐白松开手机,低头沉思,恰逢谢平川进门。
  想起他说了那颗扣子,徐白伸出一只手,攥紧了他的裤子,一口咬定道:“对了,你不提我都忘记了。那天我在商务晚会上做陪同翻译,你喝多了酒,还不好好说话,我回家就把扣子……”
  徐白尚未讲完,谢平川坐到了她的旁边。
  他揽住她的后背,将她按向了自己,然后轻吻她的唇角。因她不反抗,他越发贪心,索性缓慢往下压,最终将徐白禁锢在了床上。
  “原来是那天的事,”谢平川道,“我要引以为戒。”
  他碰到了徐白的腿,雪嫩而光滑,乳酪一般的触感,就像她喜欢摸猫,他更喜欢摸她。思及此,手指滑入她的浴衣里,不断向上探索,如愿钳住她的细腰:“能不能让我将功补过?”
  徐白喘息声轻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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