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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在回忆里的风景-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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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般安静了几分钟; 护工拿起杯子; 出门打水。
  “小白,”奶奶忽然道,“你的对象……今天还来吗?”
  徐白连忙道:“他在开车,路上有点堵; 他很快就来了。”
  地砖是青灰色的,花纹纵横交错,瞧着很干净。徐白走路无声,站在病床前; 低头和奶奶说话,目光却落在了地板上。
  “他最近,工作上遇到一点事; ”徐白故作轻松,讳莫如深,“反而没有平常忙了。”
  奶奶闷声咳嗽,蹙紧花白的眉毛。
  想她年轻时,必是姣好的美人,鼻梁秀挺,脸型柔和,双眼形状标致。不过因为岁数大了,眉梢眼角生了皱纹,肌肉塌陷,肤色泛黄。
  她和徐白讲起了,早前去世的丈夫:“你爷爷还在的时候……他那会儿才二十多岁,在工厂里做工,忙得很……我经常和他吵架。”
  徐白宽慰道:“说开了就好了。”
  奶奶闻言,倒是笑了。
  人一上了年纪,总喜欢回顾过往。父母亲戚,朋友至交,竟也驾鹤西去,谈及死亡,多半怆然,谈及往生,多半敬畏,倘若黄泉有灵,即便溘然长辞,也不是什么惊俗骇事。
  徐白的奶奶卧床已久,早已猜到这不是小病。手术有没有用,她不寄希望,心中挂念的人,竟然只有儿子和孙女了。
  “忙也好,闲也好,”奶奶拉住徐白的手,“做了夫妻,要互相体谅。”
  她还有很多话想说,可惜力倦神疲,身体乏累。奶奶便拉着徐白的手,拍了拍她细嫩的手背。
  徐白却结结巴巴:“我……我还没有和他结婚。”
  此话一出,病房里进来一个人。
  谢平川并非空手而来,他还带了一捧花束。恰巧窗台上有个瓶子,瓶中装着凋谢的鲜花,他就走到了窗前,把花束放到了一边。
  时值清晨,淡薄的日头一照,他的侧脸也不分明,光用“好看”形容也不够,只是左右挑不出瑕疵。
  他不仅模样生的俊,性格也安分守常,很快就来到病床前,和躺在床上的老人打招呼,而且开口就是:“奶奶好,身体感觉怎么样?”
  老人家对谢平川有些印象。彼时还在四合院里,她去儿子家中探望,稍微待个几天,便要打道回府。
  她的孙女年纪轻轻,整天跟着邻居家的小子,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
  而那个小男孩呢,刚开始是很调皮的,后来就渐渐懂事了。他常在窗前看书,身高如拔苗一般,长成了青葱少年。
  今非昔比,两个孩子都长大了。想起徐白刚才的话,奶奶一如守旧的长辈,匆匆寒暄几句,就迫不及待地问道:“我的身体没事,我关心你们啊,你们两个,什么时候结婚呢?”
  恰逢护工返回病房,听到老人的问题,护工也应承道:“您有福了,您孙女和她对象,多般配呀。”
  “是吧,他们俩啊,打小儿一起长大,”奶奶左手牵着徐白,右手拉住谢平川,把他们的手叠在一起,圆满道,“你们要是结婚了,我就没什么挂念了,去见你爷爷,还能和他讲讲。”
  奶奶有撒手的意思,徐白不知如何接话。
  她斟酌道:“爷爷想知道的,一定不止我的婚事。”
  “你弟弟不成器,”奶奶主动提及,“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不长心眼和脑子。我老了,狠不下心,你爸也不想管他,你继母……”
  老人叹气道:“唉,不提她了。”
  她在心中想着,所谓“老来儿女绕膝,就能安享晚年”,大约是个骗局。
  谢平川在奶奶的促成下,如愿握住了徐白的手。他一直没有松开,甚至牵得更紧:“您放心,我和小白快结婚了。认识了这么多年,我的心里只有她,结婚的事,晚一天,不如早一天。”
  他道:“所以,等您出院,刚好能参加婚礼。”
  徐白并未反驳。
  什么话该讲,什么话不该讲,在病床前要拎清。
  谢平川哄人的功夫,在今日大显神通。他待了不到十分钟,就让奶奶的眼睛里,充满了慈祥的笑意。
  老人问道:“你们呐,想过要孩子没?”
  谢平川承认道:“嗯,想要一个孩子。”
  他微微低下头,神情温柔,唇角上扬些许,应该是笑了:“儿子或者女儿,我和小白,都会喜欢。”
  徐白盯着谢平川,被美色所迷,神思有些恍然。
  她禁不住暗暗地想——如果谢平川做了父亲,他必然是很好的父亲。既不会过分严厉,也不会疏于管教,宠爱和指引,他都能给。
  奶奶接下来的话,又把徐白拉回现实:“我盼着能……再活一两年,见到你们的孩子。”
  “手术会很顺利,”谢平川预祝道,“到时候,请您给孩子起名。”
  卧病在床,百感交集,仍要抱有憧憬。老人微笑点头,拍了一下谢平川的手背,改口称呼道:“孙女婿。”
  谢平川得到了首肯。
  他在整洁的病房里,向徐白的长辈许诺:“我会好好照顾她,比小时候更仔细。”
  “唉,小白对你呢,真心实意的,她小时候一提到你,眼睛都会发光,”奶奶也说道,“你们俩啊,我都是看着长大的,我放心你们。”
  心情舒畅起来,难免更加疲乏。徐白察言观色,及时止住话题,零零总总讲了几句,便和她的奶奶告别了。
  再然后,她和谢平川一同出门,来到了医院的正门之外。
  朝阳东升,日头正盛,洗净阴云铅华,视野也越发开阔。
  谢平川稍一停步,拿出了车钥匙。不过他想了想,又提议道:“你早上吃饭了么?如果没有,我请你吃饭。”
  医院门外的对街,有一排开张的店铺,包含了各类面点小吃。再往前一段距离,又是一家星级酒店,院前停了不少豪车,总之有很多选择。
  朔风刮得正紧,徐白的头发被吹乱。她从口袋里拿出皮筋,把长发扎成了马尾——可惜没有镜子,她就是胡乱扎的。
  她抬头望着谢平川:“我没吃饭,起床迟了。我们一起去吧。”
  整条长街上,行人疏落,谈话声浅,徐白问了一句:“我的头发乱不乱?”
  以谢平川的直男审美,他只觉得,无论徐白怎么弄头发,她都是很漂亮的。因此谢平川回答道:“不乱,符合你的气质。”
  正巧,他们路过了一扇橱窗。徐白对着玻璃照了一下,马上质问道:“我的气质这么凌乱吗?”
  谢平川摸了摸她的头,把几缕头发拨到了耳后。他顺便抚弄了她的耳朵,像是徐白经常对猫咪做的那样——冬日天冷,他不戴手套,指尖很凉,冻得有些红了。
  徐白拉了一下围巾,主动牵住谢平川的手:“你不冷吗,哥哥?”
  “冷,”谢平川道,“膝盖麻了。”
  他没有心理负担,倾诉自己的现状:“昨晚睡得迟,早上醒不来,没空准备衣服,披了外套就出门了。”
  徐白听了这句话,解开脖子上的围巾,要挂到谢平川的身上。不仅如此,她还凛然道:“待会儿我把外套脱给你。”
  “我们的角色,是不是反了?”谢平川调侃道,“不应该是我照顾你么?”
  话中一顿,他提及刚才的话:“我在长辈的面前,说了……”
  “你没来的时候,奶奶告诉我,夫妻之间,要相互体谅,”徐白打断道,“等她做完手术,病好了,可以出院,还要……”
  还要参加婚礼。
  徐白没有讲下去,谢平川揪住不放:“还要什么?我在等下文。”他站在路灯旁边,掂量着徐白的喜好,选中了一家饭馆——他今天没带银行卡,当着徐白的面,从口袋里拿出现金。
  而且不是面额一百的现金,是零零碎碎的几十块钱,甚至还有几张毛票。他用冻得微红的手指,将毛票捋得平整,谨慎地打了个对折,又重新揣回了口袋。
  徐白感到不可思议。
  她整个人都懵了。
  谢平川见她发愣,竟然问道:“你有没有听说我的事?”
  不同于徐白惹了麻烦后的遮遮掩掩,谢平川格外坦诚:“公司高层怀疑我,警察也来取证。我的律师费用很高,不巧最近,股票被套牢了……”
  他倒是没提,今天之所以迟到,是因为去了缴费处,在徐白奶奶的医户账号上,充了一笔不菲的巨款。
  谢平川笑了笑,聊以解嘲:“董事会要罢免我,蒋正寒也同意了。”
  他握紧徐白的手,牵着她过马路。中途有一块地方,正在修路,他就像从前一样,走在徐白的外侧,即便只是过马路,也想着要关照她。
  等他们走近饭店,徐白拿起桌上菜单,开始盘查它的价钱,还好不是特别贵,她松了一口气。
  在此之前,这种情况,从未发生过。
  徐白甚至在考虑,谢平川送她的钻石项链,是不是可以拿去卖掉,为他换钱——紧要关头,哪怕律师再贵,吃着连续的官司,也绝不能放手。
  她缓声安慰道:“事情突如其来,你们没想到XV公司会这么做,一定措手不及,等到查清楚真相,清白就回来了……你别怕。”
  谢平川低头审视菜单,表现得相当低调,仍然吸引了女服务员的目光。两位服务员先后走近,脸颊绯红,绕在谢平川身边,婉转又温柔地问道:“这位先生,请问你们想吃什么?”
  徐白接话道:“今天这顿饭,我请你吃。”随后又说:“我一直请你吃。”
  谢平川勾选了几道菜,完全迎合徐白的口味,有意无意道:“今天早上,我在你奶奶的面前,说了大话。”
  他等着徐白点餐,也不顾别人在场,就自说自话:“我想哄她高兴。我问了主任医生,手术成功率百分之七十,如果病人状态好,比例还能升高。”
  徐白点了清淡的菜,多要了一杯白开水,方才回答道:“你没有说大话,哥哥。”
  时光仿佛在一瞬间倒退,退回了谢平川十八岁那年,遭到几所大学拒绝时,那个异常寒冷的冬夜。
  彼时少不更事的徐白,也像今天这样,郑重地鼓励道:“你会事业有成,婚姻美满的,我永远相信你,哥哥。”


第53章 
  谢平川和徐白吃完饭; 心情好了不少。
  但在结账的时候; 徐白抢先一步,冲动地付了钱,而谢平川捧起饭碗,遥望着徐白的背影; 又注意到服务员饱含深意的打量——他便有了一种; 近乎于吃软饭的感觉。
  等徐白回了座位; 她垂首没再说话,只是拎起了皮包; 将手机放了进去。
  谢平川扫了一眼菜单,在心中算出了总价。他把手伸进衣兜; 清点出一沓纸钞; 连带着发皱的五块、十块; 交到了徐白的手里。
  他道:“怎么能让你请客?”
  徐白接到了钱,只觉分量颇重,她轻咳一声,道:“你别和我客气啊。”
  话虽如此; 为了照顾他的面子,那一沓钱,徐白还是接受了。
  饭店之外,冬风“簌簌”地吹; 太阳被云层遮挡,街头巷尾晦涩阴凉。
  他们并排行走,走向了停车场。谢平川拎着一串钥匙; 在一排汽车中逡巡,最终停在一辆普通的轿车面前,站定良久,缓缓拉开了前门。
  饶是徐白有心理准备,在当下的这一刻,她也忍不住问道:“你的保时捷……和路虎越野呢?”
  谢平川蹲在轮胎前,没有回答徐白的话。
  因他默不作声,显然受了委屈,徐白心疼不已,安抚道:“我觉得不同车型,其实也差不多……就像伦敦的双层巴士,无论坐在第一层,还是第二层,都能到达目的地。”
  她顾及他的自尊,温和道:“我们回家吧。”
  “我没有工作了,”谢平川忽然道,“夜里经常失眠,你也不在身边。”
  停车场光线晦暗,墙角幽深逼仄,谢平川蹲在这里,半张脸被阴影埋没,仿佛失去了从前的光环。又因为衣裳单薄,能看出脊背挺直,仍有风度出尘之感。
  徐白瞧不清他的表情,她便陪他一起蹲着:“工作没有了,还能再找。你的学历那么好,大不了我们跳槽。”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义愤填膺。
  这是能力给予的底气。凭借她的知识和经验,无论如何,都不至于一事无成,流离失所——谢平川亦然。
  人生在世,首要的一点,是安身立命。家庭构筑在事业之上,因为日常的衣食住行,都要倚仗金钱的供养。
  徐白不清楚谢平川的经济状况。她搭上谢平川的肩膀,正准备再说两句,又听谢平川开口道:“这次官司打不好,名声亏损,跳槽也很难了。案件涉及病毒库,牵扯范围太广,稍有不慎,还有进监狱的可能。”
  停车场内,氛围相当安静。
  谢平川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根小树枝。
  他拿着那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圈,恍然如年少时,被母亲责骂的样子。
  徐白小时候偷懒,偶尔会缺一次作业,到了检查作业的前一天,慌不择路,就跑去找谢平川,问哥哥应该怎么办。
  谢平川根本没说,有什么解决方法。
  他直接动笔,帮她写完了作业。
  他那时就会模仿字迹,而且一边写字,一边给徐白讲题,他擅长把复杂的问题简单化,果然是一位天资聪颖的人。
  长此以往,徐白遇到难题,第一个跑来找他。谢平川的母亲见状,并不怎么高兴,旁敲侧击地告诉儿子,你不是免费的家庭教师。
  谢平川受了批评,就会像现在这样,用树枝在地上画圈——这是很早以前的事了,徐白回想起来,心中唯有万千感慨。
  “你不会进监狱的,你为人正直,光明磊落,”徐白一本正经,又大义凛然,“那些栽赃你的人,他们才要吃牢饭。”
  她有一肚子的火气。
  常言道“爱屋及乌”,反过来也是一样。你喜欢的人所讨厌的,所受到羞辱和责备的,也能滋长几分恨意。
  谢平川道:“律师正在筹备,我不用上班了,每天在家里,无所事事。同事们相互猜忌,交际圈不方便出面……我有点寂寞。”
  说话的声音渐低,临到最后,竟然有些听不清。
  谢平川今年二十九岁,徐白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没听他说过“我有点寂寞”这种话,他给人的印象,一贯是天之骄子,坚不可摧。
  他惯用的口头禅,大多是“没关系”,或者“我并不在意”,眼下有了微妙的落差,足够让徐白心疼不已。
  徐白脱口而出:“等我搬回来,我和你一起住。”
  谢平川绕了一个大弯,总算听到了想要的话。
  他看着徐白,隔了半晌,才道:“小白,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谢平川扔掉树枝,终于站了起来,而且弯腰伸手,拉了徐白一把。
  徐白果然言出必行,说话算话。当天下午,她就带着虾饺搬了回来——虾饺比徐白更高兴,因为谢平川的家很大,是一个探索不尽的区域。
  虾饺想念门口的羊毛垫子,也想念铺满了鹅卵石的阳台。
  这只猫四处奔跑,翻滚撒欢,实在像极了狗。最后跳到谢平川的脚边,仰起毛绒绒的脑袋,把爪子搭在了他的拖鞋上。
  谢平川却一如既往,忽视了它。
  “你喜欢的毛绒兔子,被我放在了床上,”谢平川往前走了一步,虾饺还扒着他,他总算低下头,注意到了这只猫,“虾饺的猫爬架还在客厅,我给它买了新玩具。”
  “新玩具吗?”徐白想了想,代替虾饺回答,“谢谢哥哥。”
  她跑去了卧室,忙着收拾东西。
  谢平川望着她的背影,心生一种难言的愉悦感。
  徐白离开的这段时间,他还改良了自己的厨艺,正好今天晚上,他等来了展示机会。
  晚饭过后,谢平川一边洗碗,一边询问道:“怎么样,合你的口味么?”
  厨房空间宽敞,天花板吊着环形灯,冰箱也是双开门。徐白倚在冰箱边上,从中拿出一小块果冻,听见谢平川的话,她连果冻也不吃了,走过来站到他身后,抱住了谢平川的腰。
  “好吃的不行,你进步飞速,”徐白不吝言辞,诚恳表扬道,“不对,应该这么说,你学什么东西都飞速。”
  她还讲出了今昔对比:“你从前做饭,只是能吃的水平,现在色香味俱全了。”
  谢平川志得意满,沾沾自喜:“哦,是么,因为我请教了恒夏的总……”
  “总裁”两个没说完,谢平川改口道:“恒夏食堂的总厨师长。”
  自来水哗啦啦地响着,充满了不锈钢的洗碗池,洗洁精激起了泡沫,又被谢平川认真地洗掉。
  他一副居家的样子,相当讨人喜欢。
  徐白摸到了他的腹部,手感十分硬实,她忍不住抱得更紧,继续肯定道:“要我说呢,厨师长做饭,也没有你做的好吃,你最棒。”
  恒夏的厨师团队,也算是精挑细选,因为公司不缺钱,为了照顾职工,食堂改进过几次,统一由企划部负责。
  而谢平川的厨艺,当然比不上厨师长,徐白之所以这般夸赞,完全是为了鼓励他。
  当夜九点,上床之后,谢平川还很正直。
  冬夜严寒刺骨,门窗因而紧闭,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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