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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念,不忘-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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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他没有。
  韩念听到自己的心被撕裂的声音,一点点被撕碎,她竟不觉得心痛……哦,对,它已经碎了,怎么会痛?
  “所以……是你对吗?你害死了那么多人,害死了唐叔叔,逼死了妈妈……你不是我的父亲,你是我的仇人。”泪水滚落,她终于看清了那张脸,狰狞又痛苦,青白一片,然后他径直从座椅上摔倒在地。
  重重的,沉沉的,栽在地上,闷的一声。


☆、PART 59

  “爸爸……”小耀灵揉了揉眼睛;从被窝里钻了出来。午睡后,小脸蛋又红又软,头发像小刺猬一样竖起来;他握着小拳头撑了个懒腰,然后又扑通一下栽回床上;把脑瓜埋进被子里蹭了蹭,然后撅着小嘴对唐亦天说,“我饿了……”
  唐亦天早就从小盹中醒来;只是一直闭着眼休息;儿子轻轻叫一声,他就立刻睁开了眼。抬手揉乱了耀灵细软的头发;“那你要吃什么?”
  “想吃披萨。”耀灵吧唧了一下小嘴巴;小馋鬼的模样甚是可爱。
  “那叫外卖?”唐亦天问道;“要吃什么口味的?”
  “不要外卖!”耀灵摇摇头,“有一家店的披萨特别好吃!特别好吃!贺叔叔带我去过……”
  听到贺东言的名字,唐亦天习惯性皱眉,加上这次贺东言的出场方式竟然和耀灵的美好回忆相关,就更叫唐先生郁闷了,对他来说,一生最大的遗憾莫过于自己没能出现在儿子三岁以前的记忆中。
  耀灵的出生和成长中的点点滴滴,他无法想象也没法弥补。其实韩念说的对,曾经的他们都太过执念,执念自己所失去的,却不知道这样反而会失去更多。
  “可是爸爸现在不能出门啊。”唐亦天为难地说,“要不让妈妈回来带你去吃?”
  “爸爸!你打电话叫贺叔叔买吧!”耀灵眨巴着双眼,眼睛里闪着晶亮的光,“买来医院我们一起吃!”
  “耀灵……”唐先生内心涌起一股酸溜溜的感觉,很、不、爽!“你是不是还挺喜欢贺叔叔的?”
  “唔……”耀灵想想点了点头,“没有爸爸的时候,都是贺叔叔陪我玩,他还会、还会帮妈妈拎重重的包,还会开车,还会给我讲故事。”
  “那和爸爸比呢?”唐亦天虽然心里嫉妒,但嘴上是不会认输的。
  “爸爸更酷啊!”耀灵对爸爸向来是忠心耿耿,丝毫没犹豫就肯定了爸爸的绝对地位。“但是……贺叔叔陪我的时间更长。”他张开双臂努力比划,“这么长……”说着又伸手把大拇指和食指递到唐亦天眼前短短地比划了一下,“爸爸,这么短……”
  “耀灵……”唐先生扶额,“以后不要在别人面前这样,说你爸爸,这么短……”
  ****
  唐亦天打了通电话,让贺东言去买披萨带来医院。贺大少爷对自己沦为送外卖的很不爽!但是看在友情——没错,谁叫他们是朋友呢!——的份上,加上他也有那么一点不想上班,加上他也有那么一点想看耀灵,所以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开车出发。
  等贺叔叔送热乎乎的披萨,耀灵开心极了,躺在窗边沙发上玩玩具,时不时就爬起来探头往窗外看看。
  “爸爸!”耀灵叫他,“有救护车!”
  “嗯。”唐亦天放下手里的书,“医院有很多救护车啊。”
  “为什么要救护车?为什么我来医院没有坐过?”耀灵的问题总是一串儿地蹦出来,“爸爸坐过救护车吗?爸爸会开救护车吗?”
  “如果生了很严重的病,就要坐救护车送来医院。但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坐哦。”解答小孩子的问题是一件麻烦事,可唐先生却觉得颇有乐趣。不知道多回答一些问题,会不会他就能变长一点呢?
  “我知道了!”耀灵点点头继续望着窗外等披萨,救护车停在右边一栋的急诊大楼前。后门拉开,护士和医生拉下担架床,紧跟其后的是随车家属。小孩子的视力极好,耀灵伸手往窗外一指,小小的指尖戳在玻璃上,“爸爸!妈妈坐救护车了!”
  ****
  贺东言从披萨店出来,天就突然转阴了。如墨一般的乌云沉甸甸地压下来,风也急促了起来,他急忙上车往医院赶。才开了没多久,雨点就落下来,开始还是一颗颗地砸在车玻璃上,接着就哗哗地倾斜而出,最后瓢泼而下。马路上的车辆开始缓行,没多久,贺东言就被堵在了路上。
  车内氤氲了一层雾气,车外是幽暗一片,贺东言决定问唐亦天要双倍的外卖费。
  手机响起,是唐亦天打来的,贺东言撇嘴,外面下这么大雨,他还敢来催外卖不成?!
  事实证明,他真的敢!“贺东言!你!立刻!来医院!”
  “我堵车了!”贺东言没好气地说,“你再想吃披萨我也没办法!”
  电话那头是唐亦天咬牙切齿地声音,他被捅了那么深一刀,竟然能恢复得这么快?贺东言真怀疑他是不是一天就把自己送的两斤虫草都嚼了!
  他说,“那就给我跑过来!”
  ****
  耀灵坐在病床上嚼着披萨,满口都是拉丝的芝士,就说这个披萨最好吃了!贺东言从卫生间冲了澡出来,从距离医院两条街的地方冒着暴雨狂奔而来,他全身从外到内都湿透了。这会儿他只能套上唐亦天的病号服临时穿一下,等人给他送衣服来。
  “靠……腿长那么长干嘛。”贺东言啧啧嘴,无奈地弯下腰把裤腿稍稍卷了一截,然后坐到床边抓起一块披萨塞进嘴里。
  唐亦天也太幼稚了!因为病房里没人,说不能把儿子托给不放心的外人怕被绑架,竟然就要他冒雨跑来,淋成这德行!难道他就不会绑架么!绑架都是熟人作案好不好!
  “爸爸去哪了?”耀灵确实饿了,吃完一块,抬手又抓了一块,“他不吃吗?”
  “你爸是超人,不用吃饭。”贺东言没好气地边嚼边说,披萨还没凉透,味道不错。
  “他不是超人!”耀灵严肃又认真地为自己爸爸证明,“他是虫虫侠。”
  贺东言往病床上一躺,侧目看着漆黑一片的窗外,狂风暴雨的声音即使门窗紧闭依旧能听见。人啊,总是觉得自己很强大,可在有些东西面前,人却是那么脆弱,一场暴雨、一场灾难,或是一次疾病,都可以瞬间让人失去生命……
  ****
  手术室的红灯还在亮着。韩念坐在走廊上,没有一丝暖色的白灯照得她脸色苍白,纤细的双手握得隐隐透出青色的经脉。
  唐亦天握住她的手,像握着一块不化的冰。他知道在这种听天由命的时刻,任何安慰都是苍白无力的。但除了安慰,真的无计可施。“没事的,会没事的……”
  “都是我……”泪水滴落,凉凉地砸在他的手背上,韩念说,“都是我,一切都是我……”
  父亲在她眼前笔直地栽倒在地,她那样质问他、责骂他,却忘记他脑袋有一颗随时会爆裂的动脉瘤呢!只要爆裂,就会要了他的命!她过激的话语就像坚硬的子弹一样射进他的身体,每一下都足以毙命。
  “这不怪你。”唐亦天把她揽进怀里,他的胸怀有多暖,此刻的她就有多冷。未知的恐惧像精细的利刃,一刀刀剜进她的心窝,全身麻木得没有痛感,也没有力气,绝望而又可怕,
  她仿佛可以看见死神举起了镰刀,狰狞地笑着,像是在表扬她,为他送来一条鲜活的生命。“我不知道……我应该恨他,可是我为何还会这么害怕,害怕……他死?”韩念瑟瑟地发抖,明明手术室里的那个男人欺骗了她多年,间接害死了她的亲生父母。收养她却让她扮演一个替代品,他坏事做尽,丧尽天良。她被他蒙在鼓里,与唐亦天反目成仇,还差一点被他打掉腹中胎儿。他不仅毁掉了她全部的幸福和美好,还让她的人生都成为了一个荒唐的笑话!
  可在他命悬一线的时刻,在她本应该欣慰的时刻,她竟然害怕他死!害怕他离开人世!
  “因为你知道……”唐亦天收紧了手臂,“这么多年,他是真的把你当做女儿……”无论在韩复周眼中,韩念是不是他亡女的替代品,他确确实实爱过她,把一个父亲该给女儿的爱都给了。也许他不是一个好人,但是他并没有愧对作为一个父亲应尽的职责。
  “他为什么要对我好呢……”韩念宁愿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这样她就无畏地去恨他,而不用像现在这般痛苦折磨。
  他为什么要一面照顾她,一面又欺骗她;他给予她幸福美满的生活,却又亲手把它捏碎;他叫她思思,他把她扛在肩头,然后重重地丢进了深渊!
  为什么,不能向对其他人心狠手辣时那样对自己呢?无情无义,残忍冷血,不要给她任何爱、任何美好、任何过往。那么此刻,她就不会想起他,想起他在下雨天去学校为她送伞,想起他在冬天把她的手握在掌中,想起每一次过马路他都会紧紧牵着她,想起自己生病时他彻夜不眠地照顾……
  唐亦天知道,这已经是韩念可以承受的极限了。她在崩溃的边沿,只差一点点,她真的会撑不下去。就连他,竟然都希望韩复周别死。
  ****
  红灯熄灭,韩念想站起来却双腿无力,一使劲就从长椅上摔倒在地。视线模糊,听觉模糊,一切感官都模糊了起来。
  她看见蓝色的身影走近,她却看不清,她听见那些字,那些短语,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她努力用最后的意识把它们拼成语言。
  “还好动脉瘤没有破裂,只是血流过快引发剧烈头疼和短暂休克,但是颅内的动脉瘤已经濒临破裂的临界点了,病人不可以再受到任何一分的刺激,否则,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
  韩念听见“没有破裂”四个字,然后她觉得自己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过度紧张后的瞬间放松,身体轻飘飘地扬了起来。她听见有人在她耳畔叫她的名字,她很想对他们笑一笑,说自己没事,可是她却累得只想睡过去……


☆、PART 60

  韩念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里很美好,她知道。但她却不得不让自己挣脱出梦境;从那个温暖的、甜蜜的世界里挣扎出来;跳进寒冷的、残酷的这一边。
  那里像冰窟,又像无尽的黑夜;但是却有星光指引她前行。她的星光;她的唐亦天。
  “唔……”她睁开眼;明亮的白炽灯晃得她睁不开眼。她下意识地侧脸避让,窗外也是一片通明澄澈。一场大雨后的天空像新染的缎面一般艳丽;韩念很久没看过这样的好天气。
  “醒了?”唐亦天坐在床边守了她一夜;他的伤口虽然愈合了大半,但一夜熬下来满脸倦容,难掩疲惫。
  韩念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眉心,直身坐起来。她是睡了一夜,可脑海中不断闪现各种各样的画面,以至于她此刻仍觉得大脑一片混乱,混混沌沌。
  “恩。”她点头问他“你没睡?”
  唐亦天扶着床边撑了一把站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像是哄小孩子一样打发她,“我不困。”
  “他……还好吗?”韩念仰望着他问,唐亦天勾起嘴角笑了一下,“没事了。人还在ICU,不过据说今晚就可以出来了……”
  韩念低下头,无力地绞着手指,她本以为泥石流已经触碰到了她对父亲最坏的了解,却没想到,她还是太傻了。她不可能,或者说,不敢去想她的父亲竟然连她也骗了,还骗了那么多。
  她有些想哭又有些想笑,“你还记得吗?你和我说过,我做的一切是多么荒唐可笑……现在看来,它比你想得还要荒唐可笑。”
  “小念。”唐亦天坐到床边揽住她,“这都过去了。”
  “可是我过不去……”韩念环抱着他,紧紧贴在他的胸膛上,那里是最宽厚温暖的港湾。母亲去世后,韩念以为在这个世界上她还有父亲,离开唐亦天的时候,她依然相信她还有父亲。可她曾经有多么坚定那个信念,如今就有多么讽刺。
  她不是天真的少女,受不得半点打击,这个世界充满了欺骗,她不会为此矫情地哭泣。她只是不曾想过,骗她的人,是她最亲的亲人。
  “我想出去走走。”她说,“带着我,还有耀灵,我们离开好不好?去澳洲?或者南非?你以前说过会带我去一次……”
  唐亦天扶住她的双肩,她低着头回避他的目光,像个知道自己犯了错的孩子一样,逃避直视,逃避面对。“小念,你得待在这里。”
  “为什么?”她抬起眼,澄澈的双眼闪动着水光,写满了哀求,“为什么不让我走?”
  “因为你必须面对。”唐亦天认真地说,“我知道很难。但是我们都会陪着你。”
  “可是我不想知道。”韩念一眨眼,泪水就滚落在浅蓝色的被单上,深了一小块。“我不知道我是谁,也不想知道他究竟做了多少……”她接受他是一个坏人,但能否别让她去了解细节,她怕还要知道更多。
  “你不一定追究什么,但你应该陪他到最后。”他收紧了手掌,像一个沉稳的兄长,给予她坚强的后盾,却也要让她学会独立面对。
  “因为如果不那么做,你会一辈子后悔和痛苦。”唐亦天看着她,深邃的眼像星河一样璀璨,在那里,慌乱得想要逃离一切的她也平静了下来。浅浅的吻落在她的额上,“别怕。”
  ****
  虽然韩念曾不止一次想过死亡,却从未真真切切体会过死亡。那种在生与死之间走一场的感觉,她无法想象。
  是像白天突然变成黑夜,还是像沧海化作桑田?在一瞬间,看透一切?
  韩复周醒来的时候,眼前不再是灰墙铁窗,周围的一切,都是明亮的。亮白、浅蓝,像天空一样素净。
  头还隐隐地疼,鼻腔中的导管和身侧的仪器告诉他,他最后的记忆并不是梦,他是真的在一瞬间,头痛欲裂,然后天旋地转倒了下去,。
  他稍稍侧脸,就看见坐在病床边的韩念……和唐亦天。耀灵在唐亦天的怀里像只不安分的小猴子爬来爬去,看到韩复周醒了,他是一个叫出声的人。
  “外公!”那声音清脆极了,像是有无限的活力。
  韩复周努力牵动嘴角,让自己笑了一下。耀灵从爸爸怀里跳了下来,小手扶着床边,看着脸色苍白的老人,关心地问,“外公,打针疼吗?”
  “不疼……”韩复周张口,接着呼吸管,他的声音沙哑无力,却多了一分慈祥。韩念不知道,她还能否用“慈祥”这个词来形容他。
  “外公真勇敢。”耀灵竖起大拇指,“妈妈会表扬外公的,然后我们一起去吃炸鸡……”
  唐亦天笑着起身,一手把耀灵夹到腋下,俯身对韩念说,“我先带他出去,太吵了。”
  病房门关上,一室安静,只剩下沙沙的呼吸声。韩复周像是在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他那双锐意的眼眸变得浑浊起来,瞳孔中的亮光消失了。
  韩念知道,那是他曾经有的、即使在深牢大狱也不曾放弃的——野心。它终究如流星一样陨落了,韩复周不可能再有任何的希望,起码他不可能再从她这里得到希望。而除了她,他在这个世上,还能依靠谁呢?
  “我的病……很严重吗?”韩复周问她,无论答案是什么,他都想知道。
  韩念无奈地点点头,不知为何就红了眼眶。她真的不是他们的孩子,没有范心竹的果断,也没有韩复周的狠心,她只是一个伪装坚强的人。
  韩复周看向白净的天花板,这里太过干净,竟让他觉得有些无所适从。“小念。小念不是她的名字,是我给你起的名字……”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你并不完全是她。虽然我思念她,但是我知道,你是你,她是她。我承认在一开始,我只是想蒙蔽自己,又或许是连你都不会相信的愧疚……很多时候我看到你,确实会想到了她。”
  “我只是想知道,如果我的女儿还在,她一点点长大,会是什么样子。”韩复周说着,侧目看她,“谢谢你,帮我实现了。但是……对不起。”
  韩念只是平和地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滚动,没有掉落。她咬着牙,让自己不掉眼泪。
  “你是不是在想,我的话还能信吗?”韩复周深吸了一口气问她。韩念不知该不该点头承认,她不怕承认自己不再信任他,她怕的是眼泪掉下来,就承认了自己的软弱。她真的、真的不想听到他向她坦白一切。
  “你不信,也是对的。”韩复周叹息,“在这个世界上,我也不信其他人。因为不信,才能一步步走下去,但是……我好像错了?”
  “你真的认为你错了?”韩念趁他没注意,抬手抹掉眼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冷镇定,“还是你只是为了骗我……”
  韩复周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还是继续说自己的,像是一个撒谎太久的人,即使没有良心谴责,也会有想要倾诉的时候。“我没相信他们,可他们也没相信我。就像你妈妈,如果她不是被人挑唆怀疑我有情妇,她就不会去监听我的电话,也就不会知道她本来不该知道的事……又或是唐凯,被骗有什么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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