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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帽成婚-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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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开门,沈青慌了:“你干嘛,你去哪儿啊?”
雷震东哭笑不得:“真不讲道理啊,你打我我不能还手还不许我躲?”
老房子里头的物件都承载着历史。因为长期没人住,即使通风换气,也透着股说不清的阴森气。大晚上的,沈青心里头有些发憷,不由得就放软了声音:“你回来,我不打你就是了。”
“胆小鬼,这么粘我啊。”雷震东脸上的笑容加深了,折回去又拿毯子裹紧了她,“先睡吧,我去摆清水和五谷粮。”
南省这一带的规矩,头七的子时,要在家门口摆上一碗五谷跟一碗清水。亡灵子夜回魂。
沈青挣扎着要下床:“我跟你一块儿去。你给我把拖鞋拿过来。”
“躺着。”雷震东按住沈青,“乖乖睡觉。这事不作兴女的做。”
沈青不服气:“我又不是没做过。”
“阴气太重了,得男人来压。”雷震东固执己见,跟哄孩子似的拍着沈青的后背,“乖,先躺好了,我一会儿就过来陪你。”
沈青本能地畏惧,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手还勾着他的手指头:“那你快点儿回来。”
真是越养越娇了,他惯的,雷震东笑容满面,又在她额角的伤疤上亲了一下,安慰道:“马上就回来。”
他端着早就备下的一碗五谷跟一碗清水出了客厅,朝院子门口走去。夜晚凉风习习,皓月当空。他跨过门槛的时候,惊讶地发现院子里头的优昙花居然开了。从他跟沈青结婚后,他就从来没赶上过这花开放的时候。细长的绿叶子中间,白花绽放,月光流淌其上,花朵真如漂浮在半空一样。
雷震东瞪大了眼,嘴里头忍不住艹了一声,激动地要喊沈青出来看。瞄见自己手中的祭品时,他又硬生生地把话吞回了肚子,只朝昙花拜了拜,口中念念有词:“外婆,你这是显灵了吧。我给你摆上五谷清水,立马抱青青出来看啊。你放心吧,以后我替你宠着青青。”
优昙花一年才开一次,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雷震东端着碗推院子门,冷不丁看见外头红点一闪,立着个黑影。他本能地戒备,面上却露出了个热闹的笑:“哎哟,赵处长,真不好意思。您在外面等了多久了?来了怎么也不打声招呼。实在不好意思,青青这头没什么亲戚,我们也就简单地办了。”
赵建国目光如炬,对着雷震东一语不发。他从同事手上要到了沈青的电话。可是不知道是手机调成了静音没听到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沈青并没有接他的电话。他已经上床休息了,却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最后老婆都烦了,直接让他出去折腾。他思前想后,挨着老婆的白眼,换了衣服出门。
“小雷,我托个大,喊你一声小雷。”赵建国盯着面前的年轻男人,“你在调查小雪母亲的案子?是小雪让你帮忙查的?”
雷震东立刻摇头:“不是的,赵叔,这事麻烦您别跟青青提。是外婆喊我帮着问问看的。外婆一直挂念的就两件事,一个是青青,一个就是她妈妈当年的命案。”
赵建国微微眯了下眼睛:“是吗?你怎么不直接上公安局打听。”明明公安局里头,他也有熟人。
雷震东从口袋里头掏出香烟,递给赵建国,主动点了火,然后才略带点儿不好意思的开了口:“青青以前没跟我提她父母的事情。我也没问过。外婆也是前一段时间才模模糊糊跟我说了。她好像不是很满意公安的调查。毕竟,青青她爸爸当年就是管刑侦这一块的。”
“这案子是我接警的,从头跟到尾,真是所有办法都想尽了,闹得满城风雨,实在抓不到人。”赵建国忍不住激动起来,“放到哪儿说,这案子我们专案组的工作都问心无愧。”
雷震东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白色的烟圈:“您别见怪,赵叔,我这不是去给战友扫墓,顺带着问一句么。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要能破案也是老天爷开天眼。”
夜风吹得白灯笼摇摇晃晃,那两团昏黄的火光瑟瑟发抖,映得灯笼底下站着的男人面色晦明难分。赵建国看着这个还要给他递烟的人,轻轻摆了摆手,:“你那战友,是不是朱少阳?你们关系很好?”
“过命的交情,没少阳的话,我这条命早就交代掉了。”雷震东点头,看着有些不好意思,“少阳临走前,托我帮忙照顾青青。”
烟灰长了老长的一截,快要烧到警察的手指头时,才被他弹下:“是这么回事啊。小雪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好姑娘。她爸爸走了以后,我们这帮老兄弟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丫头。以后要有什么事情,你们别客气。我们这帮老骨头都拿她当自己女儿看的。”
“谢谢赵叔关心。”雷震东微微欠身,面色为难又恳切,“不过谢过您的好意了。青青不想再跟以前的事情有瓜葛。所以很抱歉,我要食言了,恐怕不能再邀请您到家里头做客。青青开始了新生活,她很好,我会照顾好我的妻子。”
第34章 重要的证人
“小雪; 你好,我是你赵叔叔。关美云的事情,我听说了。如果方便的话,我们能不能在电话里头聊一聊?我想给你外婆也上柱香。”
沈青盯着手机屏幕,房间里头的空调大约是年月久了,冷风吹出来方向怪怪的。她背后生凉,掌心却黏腻腻的全是汗。她闭了下眼睛,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毯子; 咬死了嘴唇; 一字一句的敲下:“不好意思; 赵叔叔,我才看到,已经睡下了。关美云的事情,医院会处理。谢谢您的关心。”
发出去的短信没有收到回复,此时已是子夜; 警察应该睡下了。她看着手机屏幕变黑; 目光落到了自己的光脚上。
她闭上了眼睛,看到十五岁的女孩慌慌张张地跑下楼。
昏暗的楼道甩在了她的身后; 天地如同一个巨大的玻璃罩,每一个小分片都是凸透镜; 到处都是白亮亮的; 每一道光线从玻璃罩外射进来; 都能汇聚成起火的焦点。她看到的世界; 干巴巴的全是白光; 透着灰红,下一瞬间就要燃烧成灰烬。
水,她要找到水。
白亮的世界里头,眼睛看到的都刺眼,耳朵听到的都刺耳,鼻子嗅到的都刺鼻,整个世界,令人作呕。她跌跌撞撞地往前跑着。后面有声音在喊着什么,她听不清。
她慌慌张张地跑进了街心公园,凭着感觉冲到了人工湖边。八月天的中午,人们都躲在屋子里头睡午觉,公园里头人迹罕至。绿树在太阳的暴晒下无精打采,浮着的白亮不知道是灰尘还是光点。她大口喘着粗气,跌坐在湖畔的石凳上。她的眼睛看到了鞋底,那上头沾着的暗红色到底是不是她一路踩到的火光。
女孩捂住自己的胸口,惊惶地四下张望。她扯着人工湖边的野花,想要擦洗干净鞋底的印迹。可是无论她如何努力,暗红色的痕迹都像是咬在了鞋子上,怎么也洗不干净。
“你怎么了?”身后突然响起声音。
她惊恐之下,本能地将手中的鞋子扔进了湖中。
男孩惊讶不已,下意识地要过去捞回来,被她拽住了胳膊,带着哭腔央求:“别去。”
就让鞋子沉入湖底好了。昏暗的楼道,女人的尖叫与鲜血,一并沉入湖底。
“可你光着脚啊!”男孩看看自己的鞋子,再看看她的脚,起码差了六个尺码,换给她穿的话,估计她要跟趟水过河一样了。
她拼命地摇头,手握成拳头,堵住了嘴巴,生怕自己会发出哭声:“没关系。”她不要和那一切扯上任何关系。
男孩被她的模样吓到了,愈发手足无措,只能徒劳地蹲在她面前追问:“发生什么事了?你别怕,你跟我说。”
远远的,警笛声呼啸逼近,尖锐的声响简直撕裂她的鼓膜。是警车吗?是不是在往这里来?她瑟缩着身子,眼睛盯着湖面。岸边的龙爪花开的茂盛,倒映出大片的红,是流淌着的鲜血。她捂住自己的嘴巴,死死咬住舌尖。
“那边,在那里,抓住她!她跑哪儿去了?”脚步声与喊叫声渐近。
她逃无可逃,避无可避,本能地跟鸵鸟一样将脑袋扎进了男孩的怀中。
少年吓坏了,差点儿一屁。股倒在地上。男子汉的自尊心强逼着他硬撑起来,扶住了浑身颤抖的女孩:“怎么了?到底什么事?”
女孩惊恐地摇着头,掌心捂住他的嘴巴,泪光盈盈的眼睛哀哀地看着他,然后脑袋一歪,靠在了他怀中。
胸膛火热,男孩觉得自己整个人要在夏日里燃烧成灰烬了。身后有人喧哗吵闹,那些人到底在忙什么,追什么,找什么,他统统都不关心了。好像有人过来打扰他,被他狠狠地剜了一眼,赶紧溜了。时间变成了一条橡皮筋,被拉得漫长,又奇异地在一瞬间缩短到完全察觉不到的模样。
公园的人工湖上,有水鸭子游来游去,绿色的翠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其实他们的位置背阴,绿树环绕,清风徐来,气温要比外头的大马路起码低了十度。凉爽的临风却并不能让男孩背后的汗水消退,他整个人大汗淋漓,僵硬地挺直了背,一动都不敢动。
他怀中靠着的女孩同样一动不动,只看着湖水发呆。
日影悄悄地变换着方位,水鸭子游累了,摇摇晃晃地爬上了岸,消失在长长的绿藤黄花背后。不知名的鸟儿扑腾着翅膀从林间掠过,她看到了肥胖的松鼠摇晃的大尾巴。原来街心公园里头还有松鼠。
灌木丛背后的紫茉莉舒展开身体,开出喇叭形的花朵时,公园里头的人渐渐多了。有人沿着人工湖散步,有人在林间奔跑。小孩子吹出了一连串泡泡,被夕阳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彩。他们居然在公园里头枯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男孩低下头问她:“你渴不渴?我去给你买水。”
女孩像是受了惊一样,瞪大了还蕴着水光的眼睛,惶恐地摇摇头,下意识拉住了男孩的T恤下摆:“你别走。”
男孩浑身一抖,赶紧又坐直了身体,宛如不动明王立场坚定:“我不走。”
日影西斜,最后一道天光终于恋恋不舍地消失在地平线之下。男孩伸手帮她赶着蚊子,再一次小心翼翼地开了口:“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坐,这儿蚊子太多了,特别毒。”
她抿了下嘴巴,声音细的跟蚊子哼一样:“我没鞋子。”
男孩咧嘴笑了,蹲下身拍拍自己的肩膀示意:“上来,我背你去买鞋。”
他的手在身后规规矩矩握在了一起,动也不敢动,生怕碰到了不该碰的位置。这一个下午对他来说,简直就跟做梦一样,仿佛太阳晒得人发了昏,充满了不真切的虚幻。
两人如同做贼,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公园。外头路灯隔着老远,夜色成了最妥帖的伪装。他背着女孩半点儿功夫也不敢耽误,急急忙忙找到了最近的一家街边店。
店主正在一边吃盒饭一边看电视剧《罪证》,砸吧着嘴巴自言自语:“活该吧,搞婚外情能有好下场?”,没空搭理进来挑鞋子的小孩。
他的无视让一双少年人都放松了下来。女孩随意拿了双小白鞋套在脚上。男孩赶紧去结账。他有意无意地挡住了女孩的身体,摸着口袋问店主:“多少钱?”
店主探过脑袋,想看清楚他们到底拿了几双鞋。女孩立刻扭过脑袋,只拿背影对着人。店主看到了她的校服,放心地笑了起来:“一中的学生啊,那给你便宜点,十五块。”
女孩哆嗦着身子,被男孩扶着站起来时,脸上的肌肉已经僵硬得发抖。
男孩压低了声音安慰她:“没事,他不认识你。”
两人迅速离开了鞋店,朝街上走。行了大约两百来米远,有个打着赤膊的小胖子火急火燎地跑过来凑到了男孩面前:“阳哥,喇叭花她妈被人推了!好多血噢,医生说救不活了。我们在找那个人呢。阳哥,你帮帮忙,多叫点儿兄弟呗。”
“去去去,哪凉快哪待着去,别跟我套近乎。谁认识老婊。子的小婊。子啊!”男孩将女孩一把藏在了广告牌后面。
小胖子急了:“她有钱啊!二奶家的能不出手大方。她保证了,只要有人抓住了害她妈的人,请客不算,一口价五百块!”
真大方啊,她父亲一个公安局的副局长,一个月不过两千多块钱。她母亲连件九十九块钱的真维斯都舍不得买,最后还是自己买了布料,动手给她做。
男孩不耐烦得很:“还不知道哪儿来的脏钱呢。没事你们少掺和。”
小胖子不服气:“钱就没脏的。阳哥,你不帮忙,可不能拦着弟兄们挣饭吃啊。”
男孩忍无可忍:“你他妈知道是谁吗?光听你大嗓门的在这儿瞎逼逼。”
“不知道。”小胖子无比实诚,“喇叭花看到的时候,她妈已经从楼梯上滚下去了。”
男孩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蠢不可及的小弟:“谁知道她妈是不是自己一脚踩空了?瞎逼逼的,大热的天你也不怕中暑发痧。滚滚滚,哪儿凉快哪呆着去,别烦老子。”
小胖子叫老大堵得不敢再直抒己见,只能贼眉鼠目地往老大身后探头探脑:“阳哥,这是嫂子吗?五专的还是和田街的那个?哎哟,阳哥——”小胖子脑袋瓜子上挨了一下,可怜兮兮,“你打我干嘛?”
男孩像撵什么似的,挥挥手:“滚滚滚,立马给我滚蛋!”
他一下脸,效果立竿见影,小胖子一路绝尘,瞬间消失。
男孩紧张兮兮地跟广告牌后头的人解释:“那个五专的还有和田街的,都跟我没关系的。真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全是他们瞎掰掰的。”
女孩子不说话,只低着头默默往前面走。男孩莫名心虚,一直小心翼翼跟在后头。怕她不高兴,他还特地拉远了点儿距离。快到公安局门口时,前面的小卖部转过头一个穿着警察制服的男人,见了女孩不掩欣喜:“小雪,你回来了!”
赵建国大踏步上前,一直走到她面前才停下脚:“快点,你妈的灵位都布置好了,你赶紧进去。”
她垂着脑袋不吭声,默默地跟在警察身后。等到跨进公安局大门时,她才转过头,小心翼翼地朝男孩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快走。
警察小区的家中作为命案现场,暂时已经被封了。爸爸也不愿意继续住在那里,父女俩被公安局安排进了职工宿舍。没有地方设置灵堂,母亲的灵位只能摆放在局里头的小礼堂当中。她跪在灵位前,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每来一个人,她就朝对方磕个头。那些面孔熟悉又陌生,好像每一张脸都覆盖着面纱。
有母亲的同辈人抱着她轻轻叹气;有她的朋友拉着她的手掉眼泪;也有父亲的同事粗声大嗓门地拍着胸口打包票,他们一定会抓到凶手,绝对不会让嫂子白死。
她木木地听着,忘记了哭泣跟感激。隐隐约约的,前来吊唁的客人中间传出了声响,这丫头怎么这副冷肠灶,死的可是她亲妈。
赵建国跟着忙里忙外,好不容易空闲下来,过来上了香,朝灵位拜了拜。她朝他磕头时,他竟然磕头回礼。看着她木愣愣的样子,当时还参加工作没几年的年轻警察脸涨红了,像是写保证书:“小雪,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抓住凶手的。”
她不予置否,只垂着脑袋。
赵建国似乎有点儿尴尬,像是没话找话一般:“你今天下午去哪儿了?怎么不打声招呼就走呢,你们班主任都急死了,电话打到了公安局来。”
她捏紧了拳头,眼睛盯着蒲团。小礼堂的前阶铺着暗红色的地毯,火光跳跃下,如同满地的鲜血。穿着高腰裙的女人仰头躺在楼梯上,殷红的鲜血从她裙子底下蔓延开来。女人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手费力地向上伸展着,好像食人树探出的藤蔓,朝旁边的小腿抓去。
女孩下意识地往后挪了一步,咬着嘴唇小小声回答警察的问题:“我难受,我想我妈。”
少女的泪水打动了赵建国,他有点儿手足无措,只能下意识地强调:“我们会抓到凶手的。你别怕,我接的电话,我不告诉你爸。”
林副局长最近情绪都极为暴躁,今晚尤甚,简直就是谁点炸谁。
旁边有人过来喊赵建国,他安慰了她一句,匆匆离开。少女绷紧了的脊背猛的松弛下来,她拿手捂住嘴唇,轻轻地吁了口气。
礼堂里头的喧哗声大了一些,父亲皱着眉头匆匆走进来。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带着冷淡的厌烦。这样的眼神,她已经感受过很多次了。母亲被杀后的这几天里,每次她看着父亲,父亲都是毫不掩饰的烦躁与厌恶。
大概对这位副局长而言,妻子的死亡更多的意味着麻烦吧。
或许,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
升官发财死老婆,是人到中年三大赏心悦事。
她握紧了拳头,抬起眼睛看父亲:“爸爸,你刚才出去是有什么事吗?”
亡妻的头七,如果不是有工会的人帮忙张罗,他恐怕都想不起来还要烧七。她的父亲,还真是日理万机。
林副局长没有回看女儿,只心不在焉地敷衍了一句:“爸爸有事要忙。”他腰间的寻呼机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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