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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缘:少帅的前妻-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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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楼。话剧开场约莫一刻钟,书言也来了,坐在一旁紧隔的包厢里头。
  这剧院包厢总共就两间,中间缺口处,恰是竖了一块流云镶云母片的屏风隐隐隔开,因而实则两块包厢是连在一处的,说说闲话什么的,也很是方便。
  裴尚贤、裴鸿看见张书言来了,点头打了声招呼。张书言亦满面春风地和裴家人应了一声。静云原是有些回避的,但又想着,张书言对自家人处处客气,也不能做的太过了,因而也跟着起身点了一点头,算是见过礼了。
  书言见静云也同他打招呼了,倒是当真有些出乎意料,心下自然喜不自胜。他一双眼虽然是对着戏台上,可是戏台上如今是谁在唱,亦或是什么唱腔,他却一概也没心思去理会了。那一颗心,早已飞到了裴家这一边。
  裴尚贤多年不看话剧,又觉着英文唱曲很是新鲜,不时与静云交耳说着。裴鸿的英文虽然勉强还过得去,可是从来没去过戏园子,看台上的人咿咿呀呀的唱着,也是看的一脸茫然,多亏静云不厌其烦的翻译、解释,这才能领悟这里头的兴味来。
  猛的一声胡琴,像抛线的珠子一般串了起来,诸人目光都被吸引住了。只见着舞台中央立了一女子,穿了一身火红的掐金缎子的戏袍,这与平常的戏袍不同,一看就是特别定制的。
  再看她两只手腕上,铮铮锵锵的戴了好几只雕空的金镯子。脸上的妆容勾得十分入时,可谓是东西合璧了。既用了昆曲妆容里的花粉、胭脂,眼上又用西洋的眼膏描画,眼角儿也跟着一道着了膏子,脑后松松的缩了一个贵妇髻。
  静云心下想着,这位一定就是唐雪莉小姐了,果然一身的娇媚风韵,真当是闻名不如见面了。舞台上数道注光,把唐雪莉那窈窕的身影,婀婀娜娜的推送到她身后的帘幕上去。
  只听着台上唐雪莉在唱,静云则在台下轻声译道:“没乱里春情难遣,蓦地里怀人幽怨。想幽梦谁边,和春光暗流转……”
  书言自是在一旁留心听着,不禁开口说道:“这《山坡羊》的曲你倒是记得仔细,这剧院里头,能实时译的这样贴切的人,怕是也找不到第二个了。只不过嘛这杜丽娘扮的西洋唱腔粗犷了一些,怕是柳梦梅听了得吓一跳。”


第64章 迎浮生千重变(五)
  书言见静云似乎有在听他说话,又跟着咿咿呀呀地胡唱了一句。静云听了,也不觉笑了起来。书言一见她笑了,心下越发的高兴。虽然面上瞧着两人也无直接对话,可是多少也算偶然搭上个一两句了。
  这剧刚要唱到柳梦梅高中榜首的时候,书言却是起了身,一副欲要走的模样。裴鸿侧目说道:“张大哥,这戏正好着呢,怎么就要走呢?”
  书言笑笑:“我先回趟家里,这样车子好再来接送你们。”
  裴鸿不解道:“张大哥,不如我们一道坐车走就是了。你派来的车子大得很,咱们几个可以坐得下的。”
  裴尚贤也插话道:“是了,张先生就一道坐车回去罢,这话剧结束了,夜也该深了,倒是也无须劳烦司机再多跑一趟。”
  书言平声道:“只是怕你们不方便。”
  裴鸿忘了静云一眼,忙说道:“总共四个人,也不算多罢。”
  裴鸿这话倒是正合书言的心意,因而他便有了理由,安安稳稳地坐在那儿将话剧看完。这戏演到了尾声,唐雪莉朝着二楼包厢望了一眼,领着众人登场致谢以后,匆匆钻进了后台。
  此时,书言命人将屏风撤去,还预与裴家母子再说些闲话,却听着外头有人禀报:”唐小姐来访。“
  唐雪莉一踏进包厢,就听到她两只腕上几个雕空的金镯子,铮铮锵锵的抖动着。只见她托了一个朱红茶盘进来,上面搁了一只金色的爵,一手撩了戏袍,在张书言跟前做了请的姿势,笑着说道:“启张相公,小女敬酒。“
  唐雪莉显然是装了醉态,一时种种,东倒西歪的,一个卧鱼弯下身去,用嘴将那只酒杯衔了起来,温情脉脉地望着张书言。
  静云见她这是有闹性的意思,觉着她们一家子在场倒是有些不合时宜。便与母亲弟弟交耳说了一声,与书言点了点头,算是交代过了,三人便先行出了外头。
  张书言接过唐雪莉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直皱眉头:“这白兰地味道不够劲。霞卿,你这些年,酒品倒是变差了。”
  雪莉笑了笑,雪莉是她的英文名,还是当年在美国念书的时候,书言替她取的。知晓她本名为霞卿的,如今沪上只怕也是没几个人了。
  “是了,自打你离开美国之后,再也没有人陪我喝酒了。那些华人小年轻,又哪里有你懂得这样多。”
  唐雪莉低声说着,想起张书言临行回国那一日。天空暗沉的发了紫,西边漠漠的映着一块乌青的亮光,太阳虽然已经沉下去了,卡伦路的公共汽车站总是车来车往,闪亮的车灯交叉射耀着傍晚。
  她就陪着张书言在车站静静坐着,等候车辆换班。“你真糊涂。若是回国,你会后悔的。”唐雪莉恨恨地盯着书言说着。
  那时的张书言并没有说话,只是如往常那样,面无波澜地踏上了车子,直到车掌吹了一声,缓缓开走了,他也没有再回头。唐雪莉就这样站在站子里头,捏着口袋中的美金发怔。


第65章 迎浮生千重变(六)
  “你离开纽约州以后,我连着给你去了十多封信,可是一封也没有回。我算着日子,又挂电话到你北平的住所,电话总是打不通的。后来,我看到了《侨报》的报道,北平政局变动,我想你该是很忙的,因而才不会有什么回信。现下说起来,我自个都觉着有些好笑,从来好似都只是我一人在惦记罢了,是么?“唐雪莉的一双眼睛像两丸黑糖,在书言脸上溜转着。
  张书言呷了一口茶,不紧不慢说道:“时候不早了,若是叙旧完了,我也该走了。”
  “张书言,你这个没有心的男人!难道这么些年,你孑然一身,就真是为了所谓的清明世界?”唐雪莉画着眼膏的眼角,一行热泪落下,只压着声嘶吼道。
  书言起了身,头也不转地出了包厢:“若是无事,你还是早些启程回美国吧。上海变了,整个中国都变了……”
  外面的空气里早充满了雨后的湿润味道,静云扶着母亲,立在剧院门口的石栏旁边。抬头望去,她看见那片昏黄的路灯忽明忽暗地闪烁着,路阶好似也跟着晦暗了起来。台阶上那十几盆海棠,香气却比先前寡淡了许多,像一阵湿雾似的,一下子飘散的没了踪影。
  一阵汽车喇叭声将静云的思绪拉回,她略略低头看着,原来张书言早已在车上了。静云主动坐在倒座上。张书言直道:“还是不必客气了,还请裴家姆妈等请正面坐罢。”
  裴尚贤也不好推辞,只得拉着静云与裴鸿坐于一排上,书言则坐在裴鸿对面。裴鸿笑道:“张大哥,大概在汽车上坐倒座儿,今天你还是头一回吧?”
  书言淡淡应了一声:“先前也曾坐过的。”说话时,他将顶上的开关一捻,灯就亮了。静云因着有人坐在斜对面,总觉有些不大自在,便低着头抚弄着绢帕。书言自然早就瞧见她这模样了,只若无其事与裴鸿说着闲话,余光不时地注视着静云。
  今儿个进剧院的时候,早已开场,包厢里头有点暗,他自然什么也瞧不见。静云今儿个穿一套藕色衣裙,短短的衫袖,一双雪白的胳膊无一点首饰。衣领里头露出白皙的脖颈,脚上穿一双半旧的薄底鞋。乌黑的长发梳成两个圆髻,配上她那白净的面孔,倒是越发的显得淡素可人。
  静云一抬头,发现车开进了宝隆路,到了张公馆门口,车子也就停了。书言就请他们下车,带着她们一道入了公馆里头。到了大厅,书言说道:“这已经算到了我家里了,如今早已夜深。既然凑巧,伯母一家都在,那便不如坐一坐再走罢。”
  裴尚贤不禁说道:“今日剧院一行,已经花费了张先生许多钞票了,这样夜深,还要在府上叨扰,实在是不好呢。”
  书言亦笑道:“不过是朋友邀请,也没花费什么。我向来晚睡,这厨房里头,总有预备一些宵夜的。今天也没有别的,大概是就是一点爆鳝汤面。巧的是,厨子是苏州人,行的倒是苏州的口味,伯母何不尝尝他的手艺?”


第66章 蝶难过沧海(一)
  裴鸿听到说吃面,一时喜上眉梢,笑说道:“姐姐最喜欢爆鳝汤面了,倒是可以尝一尝。”
  静云将头垂下,显得有几分不情愿,便轻声对母亲说道:“深更半夜的,我也觉得在人家家中叨饶很是不妥,要么咱们还是先回去。”
  张书言虽是听不得静云说了什么悄悄话,可是从她神态上也能揣摩个几分,因而又说道:“不过是随便用点面,哪里要这样客气的,已经吩咐了厨房,片刻就上桌了,并不耽搁什么时间的。吃好了,我就让司机送你们回去。”
  书言盛情难却,裴尚贤只得对静云轻声道:“张先生既然是你的朋友,那也不好薄了他的情面,那便坐一坐再走罢。”
  静云听母亲这样说,有许多的事又不好当场挑明,因而只得咽了声留下来。张书言带裴家人一道往一楼的别间里坐,不一会,底下的人就送了东西上来。
  张世宗虽然是个粗人,但是家里头请的是当年清宫里头伺候老佛爷的御厨,因而这吃饭的规矩,也与清宫不尽相同。诸如今日不过是顿宵夜,也依旧先摆了四品碟子菜。丫鬟边上菜,边禀道:“姑苏卤鸭、百叶烧肉、松鼠鳜鱼、银鱼炒蛋,四品全齐了。”
  看这阵势,裴尚贤便知晓,这张家这菜式如此考究,只怕是来头不小。不一会,又有丫鬟将大腕菜二品,鲃肺汤、酱排骨等,以及枣泥拉糕一应上了桌。
  最后压轴的自然是爆鳝汤面,由掌勺的师傅亲自端上了桌。这面汤透明如琥珀,不见任何杂质,品相极佳。书言请裴尚贤先尝了一口,裴尚贤夸赞道:“汤水清而不油,味鲜而食后口不干,咸淡适中,真当是好手艺。”
  厨子听这样夸赞,心下也很是高兴,想着回头又该领赏钱了,便又用苏州话介绍了一番,说这汤是蹄膀加蟮骨,还有一些清宫秘方调料,以文火慢熬而成的。
  吃了一会面,书言起了身,亲自给他们斟酒。一路斟到静云跟前,她也只得起了身,捧着高脚杯相接。可是她只看着自个的杯脚,也未正眼看着书言。书言也不着急,只是一副绅士的派头,裴尚贤瞧了,倒是觉得他也不像个顽固子弟,倒也是个知书达礼之人。
  静云一向不是食量很大之人,虽是喜欢这爆鳝面,可也吃不下一碗。因而只挑了几根阳春面吃,又就着汤水尝了几口爆鳝,这便算吃过了。
  书言瞧了,只是微微笑着问道:“可是不合你口味?若是觉着不好,还可换些别的浇头。”
  静云淡声说道:“言重了,只是向来吃不多,吃一些便饱了。”
  她边说,边打量这别间,与上次舞会相比,好似摆设又改动了一番。仔细瞧着,这左边设了一对紫檀小几。几上放着汝窑的美人觚,觚内插着一束郁金香,旁边还磊着书籍茶具。壁上又摆着一架紫檀木架,高低上下,左右迎屈,上头摆着的都是精致的小物件。


第67章 蝶难过沧海(二)
  书言顺着静云的目光望去,说道:“裴小姐可觉得这屋子里配什么花好?你的眼光一向不错,倒是想听听你的建议呢。”
  “这郁金香就蛮好的,娴静、优雅,人瞧着也能静心几分。”静云低声说道。
  听罢,张书言若有所思,而后吃完了面,又陪着裴家三人略坐了片刻,这才吩咐了司机将他们相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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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爷,夜深了,早些歇息罢。”如意从屋内步到露台,瞧着张世宗站在那儿观望着什么。
  黑色的轿车迅速驶出了张公馆,张世宗伸出手来,搂着如意的细肩往屋内走着:“我们进去罢,最近夜里闷的很,总是叫人睡的不踏实。”
  如意瞥了眼汽车离去的方向,回眸笑道:“我帮您泡个脚罢,今儿个备放了些泡脚的药材,都是助睡的,保您晚上睡得安稳。”
  这一日,下了学,静云正将屋内的兰花与芍药一道搬了出去,像往常母亲那样摆放在石阶上。裴尚贤说这些花草近日瞧着也不大精神,倒是不如吃点雨露,透透气。
  静云将脸凑到芍药边上,嗅着花的香味。这芍药出了屋子,味道就特别的浓烈,倒是把兰花的幽香都给覆盖住了。
  “静云!”芷溪在不远处唤了一声。
  静云抬起头,朝她笑笑:“你今日不是要回家有事的么,怎么又折返了?”
  芷溪四处张望了一番,方才轻声说道:“林君濠已经被释放了,如今就在学校呢,你知道么?”
  静云一听,百感交集:“哦?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在方才,同你在路上分手以后,我是要回家去的,恰是听到了前头有人在说他的事。说是林君濠回了学校,也给校长递交了辞呈呢。”芷溪边说,边叹了口气:“原本吧,去日本留学就留学,教职总归还是可以保留的。也不知道他失踪的这些天,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竟然要辞职才好。想着他失踪,你最是着急的,因而我才赶紧来跟你说一声。”芷溪回道。
  静云垂下头,心下一时五味杂陈。自从遇到张书言以后,这许多的事,她都一个人默默的承受着,倒不是不愿意同芷溪说。只是觉着,她这样好的人,也不该被自个连累了。
  如今这时局,有些事,若是知道了,还是不如不知的好。因而不管是芷溪也好,母亲与弟弟也好,她也从来都不愿意多说什么。芷溪虽然知晓她这阵子是有心事,可是也不会去多问什么,因为她知晓,静云如今最需要的是清静。
  静云笑笑,口中有些苦涩:“芷溪……”
  静云感到不知在身体的哪一部分起了一阵痛楚,窝在她胸中那股苦凉的味儿,一下子挤了上来。兰花上浮着的水珠,好似凉浸浸的渗到她皮肤里头来了。疏疏落落的,偶尔还有檐角的雨水滴下,滚到了静云的前额的发梢上,那水珠子一闪一闪的发着冷光。
  “芷溪,我想我该是不去日本了……”静云将口中的话艰难说出,此时她多想靠着芷溪肩头痛哭一场。
  泪涌到了眼角,静云又硬生生地忍了下去,只是微微笑道:“快进屋来吧,我母亲做了一些小点,原是要我送去你家中一些的。这会来的正巧,可以顺带带一屉回去呢。”


第68章 蝶难过沧海(三)
  日子过得很快,没多久,就到了林君濠离行去日本的日子。昨儿个夜里,静云心事重重,一宿没睡好,整夜她就一直迷迷惘惘的,总好像梦游一般。
  天还未亮,她就又去了一趟《新晚报》的报社帮忙。原来江年与川滇黔靖国联军北上讨伐内阁已经进入焦灼状态,江年声势虽然浩大,可是仍架不住张世宗的奉系人马暗暗帮衬着北平。
  打了几个回合,始终也没打出个名堂来,只能说双方均有损伤。金润之便在夜里又临时发了一通声明,说是身体不佳,暂停国务总理之职务,欲外出养病,呼吁各方坐下来和谈一番。这样一出爆炸性的新闻,报社自然又是一通加班加点。
  出了报社,静云站在街口,抬眼望了眼码头的方向,心下总觉得有些沉。快到晌午,街上的人潮汹涌起来,静云那袭飘飘曳曳的灰色长裙,转瞬就淹没入了人群里间。
  “静云……”林君濠穿了一身不合时宜的大衣,与这街头穿着夏装的行人格格不入。
  。
  沪西,铁轨隆隆地响着,铁轨上的枕木像蜈蚣似地向前爬去。一列从北平驶来的列车,绕着轨道的弧线,长鸣了一声,一道黑烟直拖到车尾处。乌云密布,这原野瞧去灰沉沉的一片,树影与远处的村庄也毫无生气可言。
  林君濠带着静云来到一片松树林中,这里有一处被荒废的水池,中央竖着一尊雕像。那是一个身上半遮着纱巾的少女像,色泽温润,就像白玉一般,即便蒙了尘,也依旧瞧着十分的圣洁。雕像的纹理刻得很是精致,侧着头,双手微向前伸出,有着少女专有的美态。
  静云倚着水池边的希腊柱子默默的坐着,林君濠伸出手来,指尖微微一缩,又垂下手来:“今天夜里,我就要走了。原本想着,是不是安安静静地走才好。可是心里总是有一股念头在徘徊着,我想要见一见你再走。”
  湖上的嶙峋波光,暗暗映在静云的眉眼上,竟是沁出微亮的清辉。一只鱼从池底跃起,几滴水珠溅到静云的脸上来,一阵莫名的寒噤,使得她的感觉,敏锐得一塌糊涂,好似一碰就要发痛了。
  “君濠……你要好好的活着……”静云几乎是从喉间艰难挤出了这句话来。她脑中有些乱,甚至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好,好似说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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