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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生-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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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亦坐地上掏了掏耳朵,“房子都快炸了,刮个痧至于吗?”
葛戈看他,“你试过?”
“没。”
“下次你试试就明白了。”
“你可别咒我。”
☆、第十三回
郭楠出来时都快哭了,拿整个背部给他们看,“哥这是不是要死了?”
中暑挺严重,整个背部都红了,一条条的,触目惊心。
陈彤往他背上拍了拍,“放心,死不了,过几天就消没了。”
说完转身去卫生间洗手。
洗完出来郭楠打着赤膊已经十分精神的和姜亦玩开。
往后城市被刷了几次台风,郭楠又嗷嗷了两回,这个夏季算过去了。
赵美艳又来看了她一次,无例外又给了点钱,葛戈收了,收的心安理得,这是她应得的,没理由拒绝。
她还在那边打工,依旧深夜回家。
风带着热气,里面有燥热的味道。
草丛间有鸣声。
路灯下有背着硬壳的臭虫。
葛戈一步一步走,然后在路口碰到一个人,一个让人觉得很意外的人,葛风潮。
这么长时间,隔着一条街,她就没见过这个男人。
对方穿着泛黄的汗衫,脸有些浮肿。
葛戈想象着这人找自己的原因,比如小半年过去怎么着都是有血缘的,所以引发了他单薄的内疚感,由此大晚上堵人来关怀一番,又或者只是一个平常的外出,在回去时正好想起她下班的时间,所以等在这想着看一眼聊几句,她尽可能合理的思考着不多的可能性,但怎么都没想到对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这样的。
“听说那女人来找你了?”眼神阴恻恻的,完全没善意。
所谓的女人是谁葛戈当然知道。
心下冷却,方才那番猜测瞬间成了嘲笑自己的资本。
“嗯,有。”
“她找你干嘛?”
“没干嘛,就随便聊几句。”
“你放屁!”他一下就激动了,恶狠狠的瞪着葛戈,“给你钱了吧?”
葛戈歪了下头,目光扫过他微微扭曲的脸。
“把钱给我。”
“我没有。”
他目光凶狠一拧,仿佛下一秒就要扑过来,随即想到什么,极力控制住,僵硬的扯了扯嘴角。
“怎么说都是你老子,我欠人钱了,还不出来保不准连命都没有,你当我借的,以后我还你。”
葛风潮嗜酒,小赌,欠人钱有可能,但欠类似高利贷要命的钱不可能,他没那个胆子。
葛戈摇头,“真没有,她给我钱就是开学用来交学费的,我自己打工的钱只够我平时的生活费。”
“你他妈当我傻,那婆娘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只给你交学费?放屁!”他吼了声:“给不给?!”
葛戈看着他扭曲狰狞的脸,往后退了步,背上密密麻麻出汗,她低头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零钞,“就这么多,你要。。。。。。”
葛风潮一把夺了过去,甩手给了她一巴掌,骂道:“你他妈当我要饭的?!”
葛戈趔趄后站稳,头侧向一边,左脸火辣辣的疼。
她盯着地上一长一短的影子,耳边是他的咒骂,有些想发笑。
影子再一次移动靠近时,葛戈猛地回身用力推了他一把。
没想过葛戈会反抗,葛风潮愣了下。
“我就当我爸死了。”葛戈将落下的头发撩到耳后,瞪着铁青着脸的男人,在深夜光亮的街道上大声喊道:“我就当你死了!”
随后拔足狂奔,离住处不远,心脏仍旧因奔跑跳动的飞快,带着疼痛,喉咙有些涩,眼眶还有些酸胀。
跑到大门前停下,没有月亮,连星星都没有,周围暗沉的厉害,她喘息着狼狈的抽了下鼻子,好一会才掏出钥匙开门走进去。
开着灯,光线调在最暗。
电视屏幕上画面闪烁,游戏音降到最低。
姜亦盯着屏幕手上动作不停,“回来了?”
“嗯。”
“张婶回家一天,今天没给你煮吃的,你自己弄点。”
“没事,我不饿。”葛戈低着头朝房间走。
“我饿了。”
姜亦扔了游戏把手,跟上来,一步一步走的稳当。
“好。”葛戈说:“你等我一下,我先洗个澡。”
“吃热东西出汗,洗了都白洗。”
“没事,不洗难受。”
葛戈进了房,拿下书包,俯身整理东西,一系列动作都背对着门口。
“行吧,你快点。”他说。
葛戈应了声。
拿了换洗衣物,走进卫生间。
白晃晃的灯光下,葛戈撑着洗手台站了好一会,才抬头看向镜子。
里面的人很瘦,衬得眼睛更大更黑更空洞,面色不好看,很不健康的白,由此脸上的巴掌印更加明显,还有些浮肿。
抬手轻触,带着微微的疼。
只要和那里的人面对面好像都会是挨打的节奏,小半年过去,没问一声好,却要了一个巴掌。
葛戈都要怀疑自己身上是不是流着另外人的血,否则一个父亲怎么会做出这样令人心寒的举止?
她脱了衣服,走到喷头下,拧开开关。
微凉的水自头顶洒落下来,滑过四肢百骸,降下了燥热,浇灭了希望。
剩了冰冷,空余寡淡。
葛戈抓了抓潮湿乱糟糟的头发,遮住脸上的痕迹,将毛巾挂在脖子上,转身出去。
客厅没人,厨房有声音。
姜亦开着冰箱正挑挑拣拣。
她下意识的又扒了扒头发,走进去。
“想吃什么?”
“有几个鸡蛋,”姜亦看她,“做蛋炒饭?”
“行,你去外面等着吧!”
葛戈拿出鸡蛋,又拿出一只碗,利落的敲破壳一个个滑进碗里,用筷子打散。
动作行云流水十分熟练。
姜亦没出去,双手环胸往冰箱上一靠,看着她动作。
“看这架势也能开个小餐馆了。”
葛戈:“专卖蛋炒饭吗?”
“有什么不行,创造几个口味,最后弄个专利,你就是老板娘了。”
葛戈笑了下,拿出平底锅,开火,锅热了,倒上油。
“不出去吗?这里油大。”
“我偷点经验,以后你不在我就自给自足。”
姜亦动了动胳膊,换了个姿势站着。
又说:“你头发这么满头满脑的捂着不难受?”
葛戈侧头,撩了把头发,“有空调不热。”
饭和蛋都进了锅,伴着扑鼻香味,涌出漂亮的淡金色,火候掌握的很好。
姜亦看着别处,手抵着下巴,像发呆,又似乎在思考。
半晌转回视线,扫过葛戈肩膀上的粉色毛巾,被毛巾压严实的头发。
相比往日的清爽形象,今天的葛戈多了份遮掩和躲藏。
“好了。”葛戈关火,抬手从上方柜子里拿碗。
姜亦突然伸手抽了她的毛巾,没了阻力,头发瞬间滑了下去,没干透,僵硬,弯曲。
脸上的粉色顿时昭然若揭。
“怎么回事?”
葛戈抿着嘴,将碗放到一边,起锅。
她用沉默表示着自己的抗拒,倔强,反衬的更脆弱。
“这谁打的?”
葛戈将一碗冒着热气的蛋炒饭放他面前,“不是饿了吗?赶紧吃饭。”
“你那老板打的?”姜亦的目光依旧锁在那刺目的痕迹上,“还是又是你那后妈?她找过去了?”
葛戈扭身要走。
姜亦提高音量,“葛戈!”
“我爸。”她说:“是他打的,他想要钱,我没给。”
声音不大,很平静,好像只陈述一件与她完全无关的事情。
“吃饭了。”她说。
这之后的深夜,葛戈只要一出店门便能看见徘徊在路边等待她的少年,热闹脏乱的背景里,他像一缕清风,又像一束白光。
中间又偶遇过葛风潮几次,他只远远看着,没再过来,再之后他们搬了家,至此葛戈和那些人算彻底失去联系。
惆怅难过解脱各种滋味堵在胸口,她没去询问,也觉得没必要,最后也就这么慢慢熬着。
某天早上起来,走出室外,呼吸时有了白色的薄薄水汽。
又几天,降了霜,居然就这么迎来了冬天。
时间真快。
打工的地方还是照样忙,葛戈忍着刺骨的冰水麻木的洗碗。
手上不意外的生了冻疮,略硬,微痒,红红的小小一块,好像蚊子叮的小包。
没多久从这一小块慢慢分裂,整只手都变得红肿,手指粗了一半。
姜亦发现了,看着那双惨不忍睹的包子手。
“你这还像个女人吗?”
葛戈说:“每年都这样习惯了。”
今天起的早,上了公交车还有座位,他们坐在最后,地理位置最高,车窗拉开了些,冷风吹进来扑在脸上,浊气吹散了些,沁凉舒爽。
葛戈舒服的眯眼,耳边是姜亦清朗的嗓音,“这么丑你居然还能习惯?我是不是又该高看你了?”
“天生的,没办法。”
“那你就自己多注意些保暖啊。”
“再保暖都会这样的。”
窗外是行色匆匆的上班族,还有年轻妈妈带着孩子去上学,骑个小电瓶车,小娃娃裹严实了坐在车后,双手拽着大人的衣服。
姜亦也看见了,他说:“你以前被接送过吗?”
“一两次吧,很小很小的时候。”
那会赵美艳还在,不富裕的家还未分崩离析,葛风潮虽然脾气大,偶尔却也会抱抱她,很久以前的事了,都快忘了。
“噢,挺好。”他说:“至少比我好点。”
葛戈转头看他,姜亦神色淡淡。“一开始什么都不懂就自己去上学?”
“有司机。”他说。
有钱人家的少爷啊!
过了会他轻声嘀咕:“没同情心。”
“嗯?”
姜亦低着头,正一下一下扯着前面座椅上露出来的绒线,漫不经心的平常样。
葛戈都快怀疑自己幻听了,“你是说我?”
“。。。。。。”
他撇过头,留黑乎乎的后脑勺对着葛戈,柔软的黑色被窗外漏进来的风吹的扬起。
葛戈轻轻挑起眉,稍作思索后抿了抿嘴,从胸前的书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包着的白煮鸡蛋,拿在手上还有些温热。
她抬手,戳了戳他的后脑勺。
姜亦嫌弃的晃了下头,没搭理她。
葛戈又戳了戳。
姜亦猛地转过来,蹙着眉,一脸凶相,“干嘛?”
葛戈笑眯眯的捧着鸡蛋,“这个你拿着,早餐吃太少了,等会饿了可以吃。”
红肿的手衬着白色鸡蛋,形成鲜明对比。
把鸡蛋塞进他手里,葛戈说:“今天就当是我送你去学校。”
“呵!”姜亦撇嘴,“你倒是挺会来事。”
“有用就行。”
“。。。。。。”姜亦抛了抛鸡蛋,突然心情就好起来,“等会一人一半。”
“嗯,行。”
“晚上回去给你买个药膏擦手。”
“好。”
“那家快餐店今天开始就别去了,反正也赚不了几个钱。”
葛戈没说话。
姜亦盯着她,“听见没有?”
“不行。”葛戈摇头,“这件事不能答应。”
“不就是钱吗?我给你啊!”
葛戈态度异常坚决,“不行。”
轻松感好像转瞬即逝,车子走走停停继续往前走。
乘客有一半是学生,看书听音乐发呆各种姿态。
他们望着两个方向,无声表达着自己的坚持。
☆、第十四回
葛戈没想过会遭遇这样的局面。
平常的夜晚,寒冬并没有驱逐多少喧嚣。
她站在狭小的后厨,原本的位置被姜亦所取代,长手长脚的缩在小木凳上,埋头洗着那堆油渍的脏碗。
修长的五指浸在冷水里,连塑胶手套都没套上。
眼前的人何时干过这样的活,葛戈轻轻蹙眉。“姜亦,回去吧,别洗了。”
“。。。。。。”
“就张婶在家,杜妈妈有个事怎么办?你赶紧回去。”
他依旧沉默着,自早上到现在姜亦就没搭理过她,固执的让葛戈有些哭笑不得。
俯身去拽他,姜亦胳膊一拐避过了。
蹲他面前一起洗,还没碰到碗就被他拍掉。
葛戈看了眼手腕上沾到的泡沫,眼底略复杂,想了想,沉声道:“这样有意思?我又不会感激你什么?”
碗叠上去,发出一声脆响。
他顿了顿,又立马起身将污水去倒掉,晃出来的脏水落到了干净的白色球鞋上。
安静的让人难受,葛戈起身去了前面。
陈彤见了,抱着盘子立马走上来,朝后看了眼,问:“喂,姜亦这是干嘛?”
“他不想让我在这工作。”
“所以这是在跟你对着干?”
“嗯。”
“呦!”陈彤笑道:“自伤啊这是,活他干,钱你拿,这么好。”
葛戈没什么反应,转身去了柜台。
陈彤跟上去,把端菜盘放到一边,“那你怎么打算啊?”
“随他吧!”葛戈说。
回去的时候姜亦的手冻得已经没法看了。
葛戈身上带着拳头大的暖手宝,给他,没要。
两人想法明确,各自坚持着。
坚持到第三个晚上,姜亦的手破了一个口子,伤口不深,几厘米长。
小伤口放在平时根本无关紧要。
可现在没上药没创可贴,还要往脏水里闯,葛戈闭了闭眼,低声喝道:“够了,你别闹了,水这么脏,小伤口发炎也很麻烦的。”
过了好半晌,葛戈突然抓住他的手,手很冷,冷的不像话,滑腻腻的。
“我今天就跟老板说明天不来了。”她声音低低的说。
姜亦这才算真正瞧了她一眼,“不容易啊!”
葛戈放开他,“赶紧用清水去洗一下。”
姜亦拿过一旁的塑胶手套扔给葛戈,“今天剩下的就都是你的了。”
“。。。。。。”葛戈点头,“好。”
姜亦去前面上完药回来,两人位置互换了。
依旧是沉默的,可是现在的氛围没有方才那样让人觉得窒息。
“怎么突然就改变主意了?”他问,“我以为还得一段时间呢!”
“你的苦肉计太出色了。”
他轻笑,“有用就行。”
晚上回去前找老板说这事,胖墩墩的中年男人看着眼前两孩子和善的笑,对她要离开并不意外。
“小伙子对你挺好,这是你哥?”
葛戈愣了下,点头,“嗯。”
他抓着胸前污渍斑斑的围裙擦手,“回吧,这么小年纪是该好好读书。”
“谢谢。”
…
圣诞前夕,市区商铺早早象征性的挂了装饰,整个城市都洋溢在这个西方国度的节日里。
步行街中间有一个圣诞老人人偶,白色大胡子,背着包,脚下是雪橇。
葛戈依言送了姜亦一份礼物,不是熊,是只半人高的毛绒兔子。
他收的依旧挺开心。
郭楠推搡着他们站在圣诞老人身边,给他们拍了张照。
“难得的,留个纪念。”
说着拽了把陈彤,伸长着右手,四人一起合了张照。
姜亦看着他一个劲在那摆弄,转过头漫不经心的说:“等会发给我。”
“好嘞!”
偶遇赵美艳是谁都不曾想到的。
天色渐晚,霓虹初上,在一家特色餐厅门口,面对面碰上了。
赵美艳极为惊讶,她快速朝后看了眼,然后对葛戈说:“吃饭了吗?”
“刚吃完。”
陈彤她是认识的,看了另外两男孩一眼,“这是你同学?”
“嗯。”葛戈指着姜亦,语气淡淡,“我就是住在他家。”
赵美艳呆滞了下,随即有些尴尬理了理头发,“谢谢,麻烦你家人了,葛戈情况特殊,我也实在没办法。”
她低头打开钱夹,这一动作代表了什么大家都清楚。
姜亦扫过去一眼,“没什么,我妈妈很喜欢葛戈,她留在我们家我们都很高兴,你不用给我钱,我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赵美艳动作顿住,表情很僵硬。
半晌,她又忍不住朝后看,再转回来时脸上有了明显的焦躁,“那你们现在是。。。。。。”
“我们回家了。”葛戈打断她,开口道:“你慢慢吃。”
“好。”她点了点头,“路上注意安全。”
话落神色顿时轻松了些。
葛戈想真是避她避如蛇蝎了。
就在他们转身的刹那,远处转角走来两个人,一个修长,一个娇小。
“那不是姜亦吗?”席美佳吃惊的瞪大眼,“那女人怎么会认识姜亦?”随后就要奔过去。
席慕礼一把拽住她,皱眉喝道:“给我老实呆着。”
“哥,我都好久没见姜亦了。”
“你见他能当饭吃吗?”
席美佳大声道:“你明知道我喜欢他。”
“你才几岁?懂什么叫喜欢?”
“我就是喜欢他!”
席慕礼沉了脸,“你再给我说一句?”
这句话一出压迫感顿时袭来,席慕礼有不同于年龄的早熟,行事作风沉稳内敛,相对于父亲席林川,席美佳更忌讳这个兄长。
她撅了撅嘴,最终不敢再说什么。
但不见姜亦,不代表她不可以做别的,从赵美艳处得知葛戈是她的女儿,席美佳笑了,第一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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