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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年代大学生-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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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大门的担心自己饭碗不保,试探着问道。
  靳阳摇摇头:“我真就是路过,你们矿长在不在?”
  “在在在!”
  看大门的隔着玻璃往矿里头指,不知道靳阳的话能不能信,反正先把路指了:“您朝着这条路走,走个十几分钟就能看见小白房,矿长应该在那儿呢!”
  “行!”
  靳阳转身就要离去,看大门拎着热水瓶问:“领导您不喝一口?”
  “不喝了!”
  靳阳刚刚说完就后悔,折了回来:“给我倒一杯吧。”
  看大门的本就是客套一下,没想到领导真的应了,连忙把被子涮了涮,往里头掐了点砖茶。
  拔开热水瓶的木塞,滚烫的水将茶叶冲开,杯中变成了金棕色的茶汤,热气蒸腾而起。
  靳阳双手端起杯子前用袖子把杯壁的水迹擦去,抬脚踢开门又用后背把门靠上。
  一滴水也没有撒,走到车旁,吆喝萨楚拉摇下车玻璃,稳稳的把杯子递了进去。
  萨楚拉捧着杯子吹开茶梗,几口下去身上暖洋洋的,喝完后把杯子递出去,后头的大车按了几声喇叭开始催促。
  靳阳赶紧把杯子送了回去,跑出来钻进车按着看大门的指的方向开去。
  矿里头的路远比外头好走,一路都不怎么颠簸,十来分钟后终于看到了门房口中的小白房子。
  靳阳开到跟前停稳车子,在萨楚拉自己下来之前帮老婆打开了车门。
  “我扶你嘛!”
  萨楚拉推开他扶过来的手后,靳阳还有些委屈,不放弃的再度凑了过来。
  达旗煤矿的矿长在屋里往外一瞧,看见这两口子来了,瞬间血气上涌。
  啥意思?
  他俩来干啥?
  战战兢兢的出来迎,笑容僵在脸上咋看都别扭。
  “哈哈哈领导们咋来了?”
  矿长走过来和靳阳他们要握手,靳阳扶着老婆歪头示意不方便,矿长就收回了手。
  “进去说!”
  外头的风呼呼的吹,雪花还飘着没有要停的意思,不是说话的地方。
  矿长领着他俩进了小白房,以为是领导有啥指示,特地找了间没人的屋子。
  靳阳两口子刚刚进了房间,矿长立刻把门紧紧的关上,后背靠住门,心里慌。
  “领导咱有话直说,这几天可是经不起吓啊!”
  矿长一手搭在脖子上,做了个刀的手势:“上头突然下了这么个命令,多少小煤矿的矿长赔塌了。”
  他认识一个赔不起钱当夜就跳了楼的,现在搞煤的人哪一个不是坐立不安,吃不好睡不好,没一个能过好年的。
  萨楚拉也怕吓着他,直截了当的说:“矿长,我俩想再见见那位大仙爷。”
  “你俩也觉得神叨是吧?那天我领着去还不信。”
  一听这话矿长的心跌进了肚子里。
  从门口走到了里面,找了把凳子坐了下来。
  “您带我门去看看?”
  靳阳问道。
  矿长坐在哪里面露难色。
  靳阳举起一只手:“我肯定尊重他。”
  “不是我不带你们去,老头子不知道藏到啥地方去了,那天我带着他回来,要不是村里人亲眼看见我把人送回家,现在早来跟我闹事了。”
  “人没了?去哪了?”
  靳阳追问,人还能蒸发了不成?
  矿长摊手:“那我可不知道了,反正是跑了,估计是看到自己说的应验了,吓得不行藏哪个亲戚家了吧。”
  萨楚拉对此颇为失望,跟靳阳对视一眼:“那咱俩还见不到了。”
  “见不到咯!”
  矿长话顶话,给他们下了结论。
  也不知道真的假的,这个矿长说话藏着掖着,估计是不想带着他们去罢了。
  什么藏了跑了不见了的,都是骗人的。
  这种天气能藏到哪儿去?雪地里一晚上正值壮年的汉子也得冻个半死,老头子还不得真没了?
  不就是不想带他们去嘛,靳阳也不是死缠烂打的人,不见就不见吧,扶着老婆起来,朝着门外走去。
  “那也没别的事了,我俩还得回鄂旗去。”
  矿长心中有些怨气,远了不说,就连白音,那个挺有本事的小伙子这几天都在收拾东西了。
  估计年前也得撤,当初开矿是上头同意了的,现在朝令夕改,随便一个决定就能害得人喘不过气来。
  诚然矿区出事不假,但无数小煤矿的贡献就全看不见了?
  可他一个体制内的人,又能说啥呢?
  只能阴阳怪气的在靳阳和萨楚拉出门之前说:“没啥事那领导慢走。”
  也不是达旗煤矿的矿长一个人有意见,靳阳和萨楚拉两人现在不管是去哪个煤矿,除了白银会给个笑脸,谁也不会给他俩好脸色的。
  两口子吞了个软钉子,心里不怎么顺畅。闷头走了出来,上车坐好,发动汽车就要朝外走。
  “怪力乱神的事情不信也罢。”
  靳阳哼了一声,那矿长竟然待在白房子里头,都没有出来送送。
  雪越下越大,靳阳的车也越走越慢。
  刚出了矿区还能稍微撒开了跑一跑,现在每行一步都要担心。
  积雪路上怕车子打滑,风雪交加又看不清方向,如果不是这条路他熟悉,还真怕找不回去了。
  明明还是白天,正是晌午最亮堂的时候,但因着下雪,天气阴沉的活像傍晚。
  “雪真是大的吓人了。”
  两地之间的路途本就不短,现在被大雪一耽搁,更是走的慢。
  直到晚上九点,两人才回了鄂旗的房子。
  靳阳又是劈柴又是生火,好在卡其尔没有让灶里的火灭了,炕上还有些热乎气。
  捅出了火星,把碎煤送了进去,屋里一会儿功夫就热了起来。门紧紧的关着,白天穿在身上的大袄子,现在堵着门缝,不让冷风钻进来。
  萨楚拉坐在炕头,被子裹着身子,靳阳烧好热水先给她倒了一杯,喝了几口,被热气一蒸,后背还出了毛毛汗。
  靳阳安顿好这一通活,披上外套出了房门,绕道房子后头,把吊在墙上的肉解了下来。
  这年头城里已经有人用上了冰箱,可在伊盟的野外,零下二三十度,要啥冰箱?
  肉往墙上一挂,冻的硬邦邦的,掉下来比砖头还硬,砸人脑袋上绝对一个血窟窿。
  手里提着肉,虽然已经是晚上,但荒原被白雪覆盖,白雪映照之下也不觉得暗,反而比平时的夜晚更加亮。
  脚踩在雪上嘎吱嘎吱的响,大雪整整下了一天,已经没过了小腿。
  靳阳走起来有些吃力,拔腿的时候分外费劲,没几步的功夫他后背已经汗湿,回了屋子气喘吁吁的。
  “这么晚了还要炖肉啊?咱们凑合一口算了。”
  萨楚拉围着被子坐在炕头,看靳阳在忙活,说道。
  靳阳高举菜刀:“那可不行,我能凑合吃一口,老婆孩子不能凑合。”
  大冬至的,别人家都吃肉,我老婆孩子也得吃肉。
  靳阳狠狠的朝着肉一刀劈了下去,咣的一声,是金玉碰撞之声。
  肉纹丝不动,倒是靳阳的手震的发麻,再低头一看,菜刀都卷了刃。
  “嚯!”
  这天气可够劲儿啊,肉都冻成这样了。
  靳阳放下菜刀仍不死心,把劈叉用的斧头举了起来,打算继续和这块生肉死扛。
  “不信剁不开!”
  说着就要往下劈,萨楚拉赶紧拦住了他:“可不敢,你这劈完还能吃吗?”
  靳阳放下高举的斧头,抬眼去看萨楚拉:“那咋办啊?”
  “死心眼儿吧你,放锅里,隔着热水化一化不就能切开了?”
  萨楚拉掀开被子慢慢从炕上下来,推开靳阳。
  “还是我来吧!”
  撸起袖子就要干。
  靳阳一瞧老婆的肚子圆圆的,哪敢让她干活,双手合十拦在她跟前:“你指挥我就行了,我可聪明了!从小老师就夸我一学就会!”
  好说歹说,连哄带骗的把萨楚拉重新扶上了炕。
  靳阳按老婆的指示一步一步,半个多小时以后还真把肉炖进了锅里。
  “还真是一学就会!”
  萨楚拉盘腿在炕上瞧着,夸起了他。
  靳阳被她这一夸,得意的掀起锅盖:“那是。”
  紧接着兴许是太过得意,不小心多撒了一勺盐,立刻放下调料盒,斜着眼镜朝萨楚拉看过来。
  老婆应该没发现吧?
  萨楚拉是没发现,但等肉炖熟上了桌,咬第一口的时候就尝出来了,齁咸。
  但端起杯子若无其事的喝了口水,继续吃了起来。
  咸了下饭嘛,毕竟靳阳忙活了一晚上了。
  吃饱饭,靳阳又往炉子里加了几块大的碳,铲子戳了几铲炉灰,盖在了煤上。
  火势渐弱,但温度不减。
  窗外风雪交加,雪势还有加剧的意思在。
  屋内暖意融融,吃完了肉一杯一杯的喝着解腻的砖茶,二人在这一方小天地里,倒也和美。
  然而此时千里之外。
  几乎不曾见过雪的南方,一夜之间成了冰天雪地。
  雪下到一半就在半空融化成水珠,水挂在电线上结了冰,沉甸甸的压垮了线,搭了下来。
  农田里的作物率先蔫儿了下来。
  路面被冰覆盖不能行走,所有车辆都困在了路上。
  人们从车上下来查看情况,却发现天气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差。
  村居被积雪压垮,全家人围在一处瑟瑟发抖,家里似乎没有一丝热气,被窝里也冷的如同冰窖。
  水管冻裂,家里地面上积起了十几公分的水,手指冻得冰冷僵硬,慢慢长夜不知该怎么熬?
  大半个南方一夜之间陷入冰封,冬夜从未如此寒冷。


第64章 
  隔日清晨朝阳升起,绿意散去到处是冰天雪地。
  有一辆运猪的货车困在了路上一整夜; 司机见天亮了下车来一瞧; 当即愣在了原地。
  一百五十头活猪冻死了三十头,这得是什么鬼天气啊!
  几乎每个经历这场冰雪灾难的人都在嘶吼着。
  消息从南方传到祖国正北; 受灾各地的煤储量加起来才只有百分之十四,根本供应不上。
  上头朝令夕改; 又下了一个死命令; 要把草原的煤送到南方; 给受灾的人取暖。
  总不能把人冻死吧?别的困难先克服一下吧。
  事发突然又紧急; 靳阳第二天中午就收到了通知,要让小煤矿再度开工; 日夜开采作业,采出来的煤炭直接送上火车开赴南方。
  收到命令的靳阳气的手都在抖; 萨楚拉接过之后看完也是说不出话来。
  自古朝令夕改就没有好下场。
  关是你说的,大刀阔斧一刀劈了下来,断送了多少人的前程。
  开也是你说的,要让草原的煤直达南疆,克服艰难险阻。
  说的容易; 靳阳和萨楚拉的工作该怎么做?
  小煤矿工人全部遣散; 矿井口通通炸掉,拿什么来开采?
  靳阳把通知摔在地上,狠狠的上去踩了几脚; 还不解气,骂道。
  “不如让下命令的人来采好了!看他能采出来多少!”
  卡其尔虽然没去过达旗; 可鄂旗的煤矿也遭了殃,出了这么大的事没谁不知道的。
  矿工们提前回家,煤老板一夜破产,整个伊盟盆地都笼罩在阴云里,数日缓不过劲来。
  “领导,咋办呀?”
  卡其尔不知道怎么办,手足无措的等着靳阳的回复。
  靳阳也不知道啊!
  他哪还有脸去求那些矿长?坐在炕上双手覆住脸,看不见面容也能猜出来他此刻愁眉不展。
  萨楚拉一手扶着腰下了炕,把公文从地上捡了起来,用袖子擦掉了上面的脚印。
  按在桌上抚平,仔细读了一遍。
  “情况十万火急。”
  公文上就传达了这么一条消息,他二人连拖的理由都没有。
  “能咋办?”
  萨楚拉叹了口气:“不要这张脸了,去求矿长们呗。”
  她翻找出了不少记录在册的矿长们的地址,心中非常清楚这次的任务决计不会轻松。
  手覆上小腹,在心中和尚未出世的孩子说:“你可是男孩子,要坚强一点,不要闹。”
  心里说完,还要开口安慰靳阳:“别愁了,我和你一起去。”
  靳阳一听她的安慰猛地坐直了腰,连忙把萨楚拉按在了炕上坐下:“你不能去!”
  “天气这么恶劣,你都快七个月了,跟我去不是胡闹嘛。”
  靳阳难得拒绝萨楚拉,拒绝起来也非常彻底:“这次不能听你的。”
  就算前方刀山火海,这回也要靳阳一个人去闯了。
  “安心在家,等我回来。”
  靳阳从炕上揪过自己的厚棉袄,把自己包了起来,安顿卡其尔:“别让她出门,你替我看着她。”
  卡其尔点点头,连忙应下。
  “靳哥你放心,我肯定把人看好了。”
  得了卡其尔的承诺,靳阳回头望了一眼萨楚拉没有说话,转身拉开门走进了风雪里。
  萨楚拉还要从炕上下来去追,卡其尔赶紧挡在了门前,把萨楚拉拦住了。
  “嫂子你就别添乱了,你现在这样出去根本不是帮忙,跟着也是让靳哥操心。”
  萨楚拉自己也知道,身子一天比一天重,跟着去也是有心无力。
  “我不放心他。”
  萨楚拉担心靳阳,担心的要命。
  卡其尔拦在门口,萨楚拉出不去,只能折回来,在炕沿上坐下。
  “有啥放心不下的,靳哥多有本事?”
  靳阳不在,卡其尔倒是佩服起了他。
  见萨楚拉坐下,他也不在门口拦住,往炉子里加了碳,提着水壶给萨楚拉烧了水。
  “靳哥可是北大的,多厉害啊。”
  平常都是领导给他讲道理,现在反过来了,农民翻身做主人,轮到卡其尔安顿着萨楚拉。
  “靳哥不在家,家里有啥重活你可别上手。我晚上回家之前给你把煤剁好,柴劈好。”
  说着他走到橱柜跟前,拉开柜门一看,里头没几样能直接吃的。
  “你也别做饭了,我让我妈给你安顿点能热热就吃的,这几天凑合吃上一口,等靳哥回来再说。”
  卡其尔想着靳阳能走几天,最多两三天就回来了。
  给萨楚拉安顿好,卡其尔也没怎么当回事。
  不就是个雪灾嘛,咱们这儿天天下雪也没见过闹多大的灾。
  卡其尔走了以后,萨楚拉躺在炕上整夜的睡不着,靳阳这一去,肯定要四处碰壁,他那样的人,受不得一点委屈。
  要是被人说了,得多难受啊。
  仿佛有感应了一半,肚子的孩子动了动,萨楚拉把手贴着皮肤放好,一个人自言自语。
  “我娃也担心爸爸是不是?”
  孩子又动了一下,萨楚拉叹了口气。
  双手抬到胸前合十,没办法跪下来磕头,只能这样在心中祈祷,希望长生天保佑靳阳在外都好吧。
  长生天大概没有听到他子民的祈祷,靳阳在外一点都不好。
  靳阳先是去了去了一个最近的小煤矿的矿长家里,家里的烟囱冒着烟,可就是不给靳阳开门。
  他在外头敲了半天门,里头的人趴在窗户上瞧了一眼,就再没动静了。
  靳阳吆喝了好一会儿,里头的人也没有要改变心意的意思。
  他眼下早就脸色冻的青紫,靳阳只能扭头上车,赶赴下一家。
  下一个矿长家离这里也不算远,这个矿长还和他一起吃过饭,饭局上笑呵呵的,看起来非常和善的一个人。
  “起码不会像这位一样,见都不见我吧。”
  靳阳开车去的时候自嘲道。
  到达了目的地后,靳阳下了车在大铁门上咚咚咚敲了三下。
  里头的那位矿长正在院子里扫雪,瞧见靳阳站在门外,拎起扫把朝着他就冲了上来。
  还是这个矿长好,多热情啊!
  靳阳勾起嘴角和矿长笑着打招呼,不料对方神色突然一变。
  凶神恶煞的直冲过来,扫把直接打在了靳阳身上,骂骂咧咧道。
  “你还敢来我家?还敢笑?你害得我倾家荡产,现在欠了一屁股钱!还敢笑!”
  矿长眼睛血红,嘴角抽动,打开大门不住的把扫帚往靳阳身上抽打。
  虽然不是靳阳的错吧,但靳阳不知怎么就心虚的很,挨了打也不能还手。
  加速跑了几步,钻进车里,一踩油门逃也似的跑了。
  这个矿长提着扫把在后头还追了好一会儿,实在追不上了,气喘吁吁的扶着大腿在那里破口大骂。
  靳阳挨了几下,身上疼的厉害,呲牙咧嘴的低声呼痛。
  虽然料想到了会这样,但真挨了打心里还是不好受。
  命令不是他下的,受气却要他来受。
  心里越发觉得没带萨楚拉出来是明智,万一老婆挨这么一下,他得心疼死。
  坐在车上缓了缓,靳阳拿起本子翻找距离最近的一位。
  按着本子上的记录,靳阳往下一个矿长家走。
  伊盟啥都缺,就是不缺煤矿,更不缺矿长。
  只是远远的还没到下一家门口,靳阳就停在了那里,不能向前了。
  门口挂着白幡,搭着灵棚,吹吹打打,靳阳一下子心比外头的天还凉。
  他听说有这样的事发生,赔钱了破产了,一下子想不开寻死了。
  只是亲眼所见这份触动和听说时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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