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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仰起头，不明就里。
“不记得我？”厉郁低笑着刮了下苏念的下巴，道，“就知道你不会记得。”
苏念：“……”
“我第一次见你是在车祸那天，东城路上，你把我从车厢里拉出来。”
苏念倏然抬头，“是你？”
苏念记得这个事，那是刚升入高三的第一周。原本苏颖说要带苏念出去玩，走到一半不知道苏念怎么惹了苏颖，苏颖就把她扔下了车。
东城路十分偏僻，打车艰难，苏念就目睹了那场车祸。
车尾已经着火，苏念当时大脑是一片空白，她冲过去打120。低头撞上一双漆黑的眼，他卡在变性的车门里。人还活着，只是满脸的血，身上的衬衣被血染得黑红。苏念怕车烧起来，用尽全力把他拖出来，血是热的。
苏念拖出他，来不及去拉驾驶座的人，车就烧了起来。
后来救护车和警察都来了，一身血的人被带走，苏念也被带到警察局问了半天的话。苏念本来就胆小，回答的磕磕绊绊，要不是后来有警察调出监控，苏念估计会在派出所住一天。
苏颖回去跟苏斌告状说苏念耍脾气独自离开，不合群。苏斌关了苏念三天，整个十一假期苏念都在家里面壁思过。
那个人是厉郁？
厉郁没有说过，苏念也不知道，她只记得那双眼黑的透彻。
苏念怔怔看着厉郁，厉郁摸了下苏念的下巴，“看什么？还是想不起来？”
他们原来早就见过，阴差阳错。
“驾驶座的人是……阿姨吗？”苏念的眼圈红了，原来苏念有救厉瑶的机会，只是她的力气太小了，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已经是她的极限。
“嗯。”
厉瑶那么好，就那么错过了。
“车祸让我一无所有，我想重新认识你，但那张脸我不敢出现在你面前。”厉郁动作轻柔的给苏念吹头发，手指缓缓抚摸过苏念的头皮。“我为了一己之私，做了个非常错误的决定，我逼你跟我结婚，我想抓住你。”
苏念的眼角微微发红，厉郁放下吹风筒，揩过苏念的眼角，“对不起。”
“那你是因为救命之恩喜欢我，还是因为我是我。”苏念咬了下嘴唇，“喜欢我？”
“我对你一见钟情。”厉郁绕到前面，蹲到苏念面前，握住苏念的手，凝视着苏念的眼半晌，忽的笑了，“就见到你那瞬间，觉得世界都亮了。”
厉郁从来没有这么说过话，陌生的可怕。他是强势不容拒绝的，苏念一直很怕他，可现在的他又的的确确是厉郁。
“后来我为了确认，去你的学校看你几次。”厉郁把苏念的手摁到自己的心脏上，说道，“这里，跳的飞快，想接近你。”
苏念抿紧嘴唇。
“我们现在回来了，重新开始，回到起｜点。”厉郁还蹲着，他仰起头看苏念，“没有逼迫，没有枷锁顾虑，你可以自由的选择是否还跟我在一起。也许未来有一天，我又成了那个丑陋的人，你想清楚。你现在拒绝我，明天的订婚取消，我会供你读完大学。以后你的路，你想怎么走。”他顿了很久，才说，“就怎么走，念念，你是自由的。”
“我从没觉得你丑。”苏念皱眉，厉郁什么意思？不是在探讨为什么喜欢的问题吗？怎么转念就变成了苏念想怎么走就怎么走呢？厉郁的内心戏好足，苏念很好奇他现在内心戏到底走到哪个环节了。“我为什么要走？重新开始不是重新开始谈恋爱吗？”
苏念忽然想到个事，“你以前那么喜欢关灯，是担心我不喜欢你的脸？”
骄傲如厉郁，狂妄如厉郁，他有怕的事？他有不自信的时候？
“哦，你还不喜欢笑，老绷着脸，看起来凶神恶煞。”翻旧账可能是每个女人的通病，苏念突然就很想翻旧账，“我摸你的脸一下，你就发脾气。”
厉郁站起来，收起毛巾和吹风筒，“你想吃宵夜吗？”
“你不要转移话题。”苏念一把抓住厉郁的手腕，黑白分明的大眼看着他，“你凭什么认为我就是看脸的人？你凭什么觉得我不会对你产生感情？厉郁，你凭什么觉得我离开是因为厌恶你？”
“……不是吗？”
苏念的手抓的很紧，指甲简直要陷进厉郁的皮肤里，她盯着厉郁，“不是。”苏念一笑，泪就滚了出来，随即苏念松开厉郁的手要起身，厉郁猛地抱住苏念。
厉郁抱的很紧，苏念迟疑了一下才把手放到厉郁的腰上。她早就没有自由了，厉郁就是她的枷锁，上辈子她逃不掉，这辈子也不行。
“你还想跟我订婚吗？”厉郁炽热的呼吸落到苏念的脖颈上，他的嗓音低哑。“苏念，你……爱我吗？”
“什么是爱？”苏念攥着厉郁的衣服。
“我们一起学习什么是爱。”
第二天苏念是在敲门声中清醒，她恍惚了一会儿才清醒，连忙下床去开门。奶奶捧着白色纱裙进门，说道，“睡醒了吗？”
这么隆重的吗？只是个订婚仪式而已。
苏念点头，“醒了。”
奶奶挥手让化妆师进来，说道，“可以了。”
化妆师造型师还有乱七八糟的人鱼贯而入，苏念恍然有种回到结婚那天的错觉。结婚前一天，厉郁的人就过去苏家，承包了苏念的全部。
不知道厉郁是故意还是无意，直接把苏家人给屏蔽掉了。苏念穿上白色纱裙，比当年繁琐沉重镶满钻的婚纱是好那么一丢丢。苏念仰着脖子吃保姆喂过来的早餐，被人折腾的头晕脑胀。
苏念早上竟然没见到厉郁，她出门的时候厉郁已经走了。奶奶陪着苏念坐车前往酒店，今天天气不太好，阴沉沉的。
苏念看着旁边的奶奶，莫名有些紧张，也不知道紧张什么，当年结婚的心路历程又重演了一遍。半个小时后到酒店，苏念先看到程颐和厉瑶，两个人低声谈话，面容严肃。两个女强人，气场十足，苏念拎着裙子快步走向程颐，“老师，阿姨。”
程颐抬头看到苏念，苏念的颜值非常高，穿着白色纱裙美不胜收。越看越是不爽，怎么就被厉郁那小子骗走了。
程颐没有儿女，也没有什么孩子缘。厉瑶找到她，她还挺诧异。厉家想让苏念体面一些，苏念的亲生父亲太上不了台面。订婚是双方家庭的认识，所以厉瑶提议苏念认程颐做干妈，代替苏念的父母。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也没有什么错。
程颐很欣赏苏念，虽然不满意苏念这么早订婚，但对于这个提议她还是应了下来。
苏念抱了下程颐，“谢谢老师您能过来。”
程颐又跟苏念聊了两句，厉瑶拉着她去入座。会场非常大，铺张的是厉郁的风格没错了，铺天盖地的粉玫瑰，从入口一直到礼堂中央。
“苏念！”
苏念回头看到周扬和孙源走了进来，他们今天穿的比较正式，统一的黑色西装，倒是人模人样了。
周扬往里看了眼，说道，“我去，这么夸张？不知道的以为你们今天结婚呢。”
“厉郁呢？”苏念脸上滚烫，这太尴尬了，订婚仪式搞的这么隆重的也只有厉郁了。
“后面。”周扬抬起下巴，苏念回头就看到走下台阶的厉郁，他一边走一边跟人说话。他穿着白衬衣黑色长裤，长腿笔挺凛然，气质出尘。
似乎感受到目光，厉郁抬眸看了过来，四目相对。厉郁停住了脚步，直勾勾看着苏念。
第42章
厉郁大步下楼走到苏念面前， 苏念才回神， 扬起嘴角就要笑。厉郁抬手摸了下苏念的耳朵，那张冷峻的脸又面无表情。
厉郁在紧张。
苏念竟然感受到他的情绪，“阿郁。”
厉郁站直收回手，“嗯？”
苏念笑了起来，厉郁紧绷的情绪缓了些许，上一次他和苏念没有订婚。直接结婚， 结婚前一天晚上他就开始睡不着， 第二天去接亲看到穿着白色婚纱的苏念， 苏念美的惊心动魄。厉郁以为第二次会好点， 再来一次，厉郁依旧激动。
“昨天睡的好么？”
苏念一怔， 这话耳熟的让她眼睛有些热，结婚那天厉郁一直没说话。苏念跟他不熟，也没有主动开口。厉郁的身份在这里摆着，接亲的时候繁琐流程全部取消。坐到花车上， 他们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空气逼仄， 车行了二十分，厉郁开口第一句话。
“不怎么好。”苏念迎着厉郁的眼睛， “做了很多梦。”
“你们两个能不能晚上回去再说悄悄话？”周扬攀着孙源的脖子绕到厉郁这边，笑着冲苏念道， “小嫂子。”
苏念的脸更热。
订婚仪式非常隆重，厉家人对厉郁的宠溺程度苏念真是叹为观止， 厉郁真是为所欲为。订婚仪式堪比结婚，苏念实在不喜欢这种热闹，全程握着厉郁的手，随便厉郁折腾。进行到一半，厉瑶过来靠近厉郁的耳朵说了句话。
厉郁才拉着苏念去换衣服，礼服裙是红色，隔着一个屏风，厉郁站在外面，“你父亲过来了，你想跟他见面吗？”
苏晨？
苏念蹙眉，“我很恶心他，他也不是我的父亲。”
厉郁走了出去。
苏念拉上裙子的拉链，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生而不养算个人吗？苏念垂下眼，她希望苏晨的下场和上辈子一样，惨死街头无人收尸。
苏念跟厉郁订婚这事儿，苏斌还是从别人口中得知。厉家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帮苏念，只是苏斌没有想到厉家会这么大张旗鼓的让苏念跟厉郁订婚。厉家威胁苏斌迁走苏念的户口，让苏念独立开户，也是为了跟苏念订婚做准备吧？
起初苏斌只是恨厉家，他的宝贝女儿现在还在看守所，有厉家镇压谁也不敢去捞。进入十一月，苏家出事了，公司的问题全面爆发，现在苏斌面临着可能破产的危机。女儿算什么，如果厉家可以出手帮他，他能跪舔苏念。
苏斌没有直接去找苏念，他安派苏晨过去，毕竟苏念是苏晨的亲生女儿，苏念受人蛊惑不听他这个大伯的，但总要念及父亲。
以他对苏念的了解，苏念似乎很期待父爱。
苏晨在酒店外面被拦住，工作人员让他等。苏晨等的十分不耐烦，瘾又发作，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的打。
“什么意思？我见我女儿，参加我女儿的订婚宴还要打个申请报告？”
“抱歉。”工作人员疏离又漠然，“你没有请帖，不能让你进去。”
“我是苏念的父亲，还要我说多少遍？”苏晨咬牙切齿的想，如果让他见到苏念，一定揪着苏念的头发拖出去暴打一顿，让亲爹受这委屈。
“抱歉。”
“你他妈——”苏晨的骂没彻底说出口，工作人员喊道，“保安！把人轰走，别打扰了新人。”
————
苏念换了珍珠耳环，她把耳环扣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扬起嘴角。跟厉郁订婚还是很开心的事，电话响了一声，苏念拿起来看到是徐程程的短信，“姐妹，你猜我去哪里了？”
订婚仪式厉郁还请了他的朋友，苏念没有请任何人。可能因为她以前没有朋友，也习惯性的跟所有人保持距离。
徐程程是她在这里唯一的朋友。
苏念回复，“姐妹，你猜我现在在干什么？”
皮一下，很开心。
苏念起身出门，厉郁等在门口，苏念迟疑片刻把手递给他，厉郁站直拉着苏念的手大步下楼。这回电话直接打了过来，厉郁看了过来，苏念把来电显示给厉郁看，“徐程程。”
苏念接通电话，徐程程说，“你在干什么？”
“订婚。”
会场音乐声落了过来，苏念说，“我今天的订婚宴。”
“操！！！！！苏念你是人吗？你都不告诉我！”徐程程咆哮，“你是人么？你是狗吧！你个王八蛋！”
苏念笑的眼睛眯起来，攥紧厉郁的手，“姐妹，回头请你吃喜糖，你干什么去了？”
“我来报名参加海选，你等着，我中午要过去吃饭。”
“我把地址发给你。”
挂断电话，苏念把地址发给徐程程。
“念念，你变了挺多。” 低缓嗓音落过来，苏念倏然抬头，厉郁的拇指缓缓摩挲过苏念的手背。
苏念变了，以前的苏念规规矩矩，没有生气。她也很少笑，大多时候都是沉默的，现在的苏念不一样，苏念开朗了许多。
“我想用最好的自己再活一次。”苏念把手机装进厉郁的裤子口袋，少了些许自卑，眼睛里多了光彩，“不好吗？”
“好。”
“不能白活。”苏念的迷茫减少了几分，昨晚她想了很多，她和厉郁各自自卑，造成了最后的悲剧接过，“得成长。”
徐程程参加了唱歌选秀节目，本来苏念以为她是玩玩，徐程程风风火火想一出是一出，到年底徐程程以分赛区第一的成绩进入了全国一百强，要去H市进行培训。
徐程程唱歌比弹琴靠谱多了。
苏念是没时间继续给徐程程加油，她拒绝了经纪公司递来的橄榄枝。她暂时不接商演，她要先准备转学以及备赛，2006年德国W钢琴赛，程颐替苏念报名了。
比赛是三月，顺利的话回来应该就可以直接转校。
十七岁。
崭新的人生。
过完年苏念就跟着程颐飞往了德国，厉郁本来想跟过去，厉瑶跟厉郁进行了一次很严肃的谈话。苏念拥有独立的人生，苏念是独立的人格，厉郁也应该有独立的人格，平等势均力敌才能长久。
厉瑶很少跟厉郁谈这些，这是第一次。
“苏念让你跟我聊的这些？”
“为什么不是我想跟你聊这些呢？”厉瑶笑着给厉郁倒了一杯牛奶，说道，“我又不是瞎子。”
厉郁很喜欢苏念，几乎到了变态地步，寸步不离，现在也不飙车打架了，只黏着苏念。当然，厉瑶是不愿意承认她儿子的偏执。
厉郁嗤笑一声，修长手指支着头靠在沙发上，垂下浓密的睫毛。
“学生时代的恋情享受就好了，不要想太多。”厉瑶不讨厌苏念，但现在很显然苏念要和厉郁走不同的路了。
厉郁沉默。
“听见我说话了吗？”厉瑶对这个儿子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太有主见，主见的让人头疼，“阿郁？”
厉郁沉默许久，拿起牛奶杯一饮而尽。
好了，他是十七岁的厉郁。
“我知道该怎么做。”厉郁起身单手插兜，站在厉瑶面前，“不用操心我们的事，她是我老婆，这点不会变的。”
厉瑶：“……”
才多大就老婆了！她觉得厉郁就是想得多。
“其实周澈不错，你考虑下他。”厉郁的话题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厉瑶去世后，厉郁能那么快站住脚很大部分来自周澈的帮助。周澈一生未婚，厉郁跟他喝酒的时候问过他为什么，周澈说他在等一个永远不可能的人。
周澈的财力，有什么人是永远不可能的？
周澈的钱包里放着厉瑶的照片，厉郁不好评价这个事，但现在厉瑶提到感情的问题，厉郁就想到了这个人。
“哪跟哪啊？”厉瑶一下子就炸了，面红耳赤，“你扯什么呢？”
“周澈长的还行，你可以考虑下，他人品还行。”厉郁拿起自己的背包和车钥匙，“我先走了。”
“你懂什么？不着调的，赶快走吧。”
第43章
苏念原本对德国这个比赛没有多少期待， 程颐的意思是刷履历， 这在他们这个圈很常见，为了将来好申请大学。
转校进音乐学院附中就表明了苏念和原定的大学计划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了，程颐希望她能读柯蒂斯。人一旦有了野心，就停不下来，苏念抛却过去的牢笼，野心勃勃的进入了新的世界。
比赛从准备到参赛整整三个月， 苏念第一次离开厉郁在异国他乡这么久。有一些想念厉郁， 倒是没有之前的恐惧了。
挑战新的生活， 苏念从徐程程身上学到了勇敢。
苏念要学语言要学钢琴， 赛程紧张，几乎没有时间跟厉郁联系。拿到青年组冠军是出乎苏念意料的事， 主办方公布成绩，苏念那瞬间大脑空白。这个比赛在业内比较权威，一开始苏念也是奔着刷履历，回国后好看。没想到是冠军， 程颐推了她一下， 她才回过神。
“上台领奖。”
第一个拿到W钢琴赛的中国人， 十七岁的小姑娘。
荣耀掌声灯光，苏念以前想都不敢想。万众瞩目， 苏念抱着奖杯鞠躬。她这一刻灵魂都在战栗，原来她也有追求梦想的权利。
苏念走下台第一时间打给厉郁， 电话是关机状态，她又打给了奶奶， 奶奶接的很快。“奶奶，我拿冠军了！”
苏念以前和奶奶接触的时间比较长，和奶奶有感情，现在虽然奶奶比之前冷淡了一些，但苏念本能的还是依赖奶奶。
“好！”奶奶笑道，“恭喜。”
“谢谢奶奶。”苏念跟奶奶聊了一会儿，鼓起勇气问道，“阿郁不在家吗？”厉郁在家不会关机，其实苏念还是有点忐忑，怕厉郁生气不接自己的电话。
这次分开的时间太久了。
“他去参加数学竞赛了，成绩好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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