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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开始到现在[出版]-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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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她身后的人一时之间却没动,而她在这种莫名其妙的遭遇下,反倒慢慢冷静下来,各种感观恢复正常灵巧,便隐约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一种清凉的、仿佛薄荷的味道,浮动着碎冰一般,透出丝丝凛冽。
  同时,还有极淡的……血腥味。
  她心中不禁微微一动。
  藏身处光线幽暗,她手脚均被巧妙地制住,最后只能稍稍点了点头,示意他放开自己。
  果然,身后那人读懂了她的意思,压在嘴唇上的手掌松开了一些。她长长深呼吸了两下,这才小心翼翼地扭过头去。
  首先对上的,却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漂亮的男人的眼睛,眸色深沉,像无底的幽潭,却又隐隐闪动着锐利的光。
  昏暗之中,她看着他,忽然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头慵懒而又危险的野兽,明明他什么都没做,可是那份存在感和压迫感却强烈得让人无法忽视。
  她很快就将注意力移开来,视线落到他微微扬起的唇角上。
  “是你。”低沉的男声从薄唇边逸出来,似乎带着一点笑意。
  她静了两秒,却笑不出来。
  其实早在闻到那阵似曾相识的薄荷气息时,她就大约猜到是他了。
  她和这个陌生而又英俊的男人,并不是第一次相遇。
  但她现在没心思回忆十几天前的片段,早上出门时穿的是白色校服,此刻校服肩头被染上了一块暗红色的污渍。
  是血渍。
  她忽然觉得肩膀微微发凉,是从身体里透出来的凉意。几乎在同一瞬间,她惊恐地朝他直直看过去。
  和初次见面时一样,这男人穿着黑色衬衣,乍看之下倒是看不出任何痕迹。她警惕地稍稍往后退了一点,脚跟抵到堆立在身后的障碍物:“你……”
  “不好意思。”他微微扬眉,表情淡得像在描述天气:“弄脏了你的衣服。”
  刚才追来的那群人已经消失得无声无息了,她不知道他和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认为自己应该掺和进来。一大早碰上这种事,除了震惊,她想的更多的则是如何以这副状态走进学校大门。
  两人一前一后从夹缝中出来,就听见他忽然开口问:“你不是本地人?”
  她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应了他:“不是。”只不过是因为听他的口音也不像是台湾人。
  “还在念书?”
  “……嗯。”她正苦恼如何遮住衣服上那块血渍,心不在焉地告辞:“我要去学校上课了。”
  “恐怕现在还不行。”
  她在他的话音中抬起头,还来不及诧异,他便一把捉住她的手,“我需要你帮个忙。”
  “干什么?”
  巷子僻静,四周压根没人经过,而他力量控制得真好,无论她怎么用力都挣脱不得。
  如今到了亮处,她微仰着视线,终于能够看清楚他的脸色,虽然平静但略微有些发白,仿佛失血过多。
  握住她的那只手,更是温度低凉,覆着一层薄薄的冷汗
  可是,一个失血过多的人又怎么还能时刻占据着主导地位?
  她想不通,又有点心慌:“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我的伤口需要有人帮忙处理。”他停下脚步,转过来看她,似笑非笑道:“放心,我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她不可思议地瞪着面前这个高大修长的身影,因为逆着光,他唇边的那点笑意显得微微有些模糊,她疑心是自己眼花了,不然一个伤口正在流血的人怎么还能够如此轻松随意?
  他就这样半强迫式地拖着她,脚步很快地穿过两条街,最后停在一家私人诊所门前。
  这条路上多是各式各样小小的店铺,营业时间都还没到,因此显得分外冷清。他探手到门缝下,居然摸出一把钥匙,堂而皇之地开了门。
  进屋之后,他顺手打开屋里所有的灯光,又很谨慎地将大门重新锁上。她一边揉着被捏疼的手腕,一边皱起眉头:“你认识这里的主人?”倘若不认识,这种不请自入的行径算不算犯罪?
  他却仿佛没听见,只是径直走到靠墙的一面玻璃立柜前,从里面拿出一只黑色的医药箱放在工作台上,才转头看她:“你过来。”
  明明是需要她帮助,可是语气却更像是在吩咐下人。不过看他这样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倒是打消了她之前的那点疑虑。
  她还在原地迟疑,他已经动手脱下衬衫。
  没有了衣物的遮掩,男人赤裸着上身立在明亮的灯光下,可以看见结实匀称的肌理线条,以及裹住胸膛的早已被血浸透了的纱布。
  “帮我拆下来。”他说。
  她看得目瞪口呆,但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接过他递来的剪刀。
  冰凉细长的手术剪搁在手里,似乎连带着让心都跟着往下微微一沉。
  在过去的十六年里,她从没做过这种事,其实就连看上一眼都觉得可怕。鲜血随着他的动作,仍旧在不停地往外渗,直到她解开一圈又一圈湿润粘腻的纱布,才看清楚伤口的样子。
  他的伤在右侧前胸的位置,由上到下斜在那儿,足足有十几公分,两侧的皮肉向外翻开,狰狞地浸在暗红色的鲜血里。似乎是刀伤,单凭想像就觉得疼入骨髓。可他的反应却令她震惊,除了微微皱眉之外,那张英俊的脸上表情淡定得几乎不像是当事人。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接近一个成年男性的身体,更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事情。她本能地想要转移注意力,可视线却像被胶住一样,木然地定格在那道恐怖的伤口上。卷着纱布的手禁不住地轻轻颤抖,她用整齐雪白的牙齿狠命地咬住嘴唇,就连脸孔都不自觉地泛白了。
  最后还是在他的指导下,一步一步地完成了整个重新上药并包扎的过程。
  她的动作既蹩脚又生疏,完成之后自己竟也冒了一身的虚汗。
  而他低下头,似乎是饶有兴趣地检阅了一番她的“成果”,才开口说:“多谢。”
  “不客气。”她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强迫自己找回正常声音,可是气息仍旧不稳,手也依旧在抖,只好十指交握垂在身前,强自镇定下来,问:“我可以走了吗?”
  其实她现在的样子也十分狼狈,校服上沾染的血渍干涸凝固成一块不大不小的褐斑,印在雪白的棉布料子上,格外显眼,是无论如何都遮不住了。而细碎的刘海因为汗水贴在额前,脸色苍白双眼失神,活生生一副蓬头垢面的形象。
  他不禁多看了她两眼,幽深的目光仿佛是在审视着什么,片刻之后才回身拾起衬衣穿上,面朝着她一边扣扣子一边说:“我送你。”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不用了。”抬眼见到他微微眯起的眼角,又不得不轻咳一声解释:“你受了伤需要休息,我自己回家换衣服就行了。”
  这个理由真是烂,好像她有多么关心他似的。但其实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眼前这个男人,全身上下都散发着神秘而又危险的气息,直觉告诉她不应该和他靠得太近。
  幸好他也没有再坚持,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再次道了谢:“好,今天多谢你。” 语气温和有礼,简直就是个谦谦君子,让人无法将他与身上那道狰狞的刀伤联系在一起。
  而她则如同获了特赦令,这一回就连客气一下的心思都没有了,只想着尽快摆脱这场莫名奇妙的遭遇。
  结果她刚刚走到门边,却听见身后又传来清冽平淡的声音:“你叫什么名字?”
  她应声回过头,男人修长的身体闲闲地靠在桌边,漆黑幽深的眼睛里仿佛带着一丝兴味,慢悠悠地自我介绍道:“沈池。”
  这样一来,她反倒不好拒绝了,可是又不擅长撒谎,迟疑片刻只好如实说:“晏承影。”
  “晏承影。”他低声将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才笑了笑:“再见。”
  大门打开,秋季灿烂的阳光一下子涌进来,炫目得令人几乎眼花。
  承影对着外面逐渐热闹鲜活起来的世界深深地吸了口气,心里并不希望下一次还会和这个男人再遇见。
  这件事就像一个秘密,被深深地埋在承影心里,从没跟任何人提起。
  那天早晨她忐忑不安地跑回家,迅速换了身干净的校服,又在水池边处理了脏衣服上的血渍,确定不会被姑姑发现异常后,才匆匆忙忙赶去学校。
  最后当然迟到了,所幸老师并没有惩罚她。
  到了下午,丁丽珍返校上课,一见面就兴冲冲地凑上来说:“告诉你一件事哦,张老师生病了,要请假半个月呢。”
  下午他们班正好有节美术课,任课的张老师风评一向不太好,说起话来尖酸刻薄,常把表现欠佳的同学讽刺得体无完肤,并以此洋洋自得。
  张老师生病的消息很快传开来,一下子教室里就爆发出欢呼雀跃的叫好声。承影初来不久,还是第一次看见大家这个样子,气氛与自己以前念书的地方全然不同,不禁感到新奇。她拢住桌上的画笔,问:“没有老师上课,那我们怎么办?”
  “听说会有代课老师哦。”阿珍趴在桌子边,笑嘻嘻地小声说:“而且还是个大帅哥!”
  看到好朋友一副满面红光,双眼几乎就要冒出小心心的样子,承影忍不住单手撑住脑袋笑骂:“你花痴啦!”
  “我是花痴呀,难道你不是吗?”阿珍就是那种没心没肺的女孩,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从不遮掩。
  十六七岁的少女,对帅哥这种动物天生缺乏免疫力。承影一听也来了兴趣,于是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憧憬着,直到上课铃响。
  代课老师十分守时,几乎就在铃声落下的最后一秒,不紧不慢地踏进了教室。
  有那么一瞬间,之前还吵吵嚷嚷的课堂像是被突然施了什么咒语一般,一下子地安静了下来,空气仿佛被冻结住。
  每个人都望着门口的方向,目光里充斥着各式各样的好奇和惊艳。
  却只有承影是个例外。
  她看着那道修长俊挺的身影走上讲台,只觉得目瞪口呆。面对着新来的老师,周围每个人的眼睛大约都在发光,就只有她,似乎眼前一片漆黑,一双耳朵嗡嗡直响。
  接受着数十双目光的审视,那个年轻的男人面不改色,语气淡淡地说:“大家好,我叫沈池,你们可以叫我沈老师,也可以直接称呼我的名字。”
  低沉清冽的嗓音终于把大家给唤醒了,教室里一瞬间又爆发出一阵极细微的高频率讨论声,还夹杂着数位女生的抽气感叹声。
  班长忘了喊“起立”,而他似乎根本不以为意,等待了片刻才继续说:“我只是临时代课,也许只上今天这一次,所以就不浪费时间了,我们直接上课怎么样?”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将带来的画具放下,两只手闲闲地插在长裤口袋里,慢悠悠地走到第一排课桌边上。
  因为那里有个男生提出疑义:“老师,你看上去一点也不像老师。”
  承影一动不动地盯着沈池,只见那张英俊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我确实不是,今天只是受到校长托付,临时代一节课。”
  他的表情温和亲切,就连声音都斯斯文文,与早上那个浑身血腥气息、眼神锋锐冷淡的强悍形象判若两人。
  承影一时回不过神来。
  下午的阳光穿透窗户,正好落在他身侧,令他整个人都仿佛陷在光与影的交叠处,愈发显得俊美清隽。
  那件白色棉质衬衫被他穿得十分合身,两颗领扣被解开,袖口卷得很随意,但又莫名的有型,配着直筒休闲裤和休闲鞋,看上去比在座的学生大不了几岁。
  一听说他不是真正的老师,课堂气氛立刻比之前轻松了不少。之前还在窃窃私语的女生们也明显更加大胆了,除开讨论之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个从天而降的漂亮男人,激动兴奋的神情全都挂在脸上,丝毫不加掩饰。
  “真的是超级帅耶!”承影耳边传来阿珍的声音。
  她心不在焉地低低“嗯”了声,还在想着早晨的事,结果沈池似乎不经意地忽然调转了目光,视线堪堪从她脸上扫过。
  对视大约只有一两秒钟,承影下意识地愣了愣,而他已经不动声色地移开了注意力,转头去解答另一位女同学的问题。
  那女生问的是:“沈老师,请问你今年多大?”
  “我猜绝对不会超过22岁啦!”她旁边的一个男生大大咧咧地插嘴。
  “你的眼光不错。”沈池对那男生笑了一下,从侧面默认了这个答案,“希望等会儿画人物肖像的时候,你也能把模特的结构线条画得够精准。”
  他一边说一边转身从画夹中抽出一张名单来,随意地扫了一眼,然后便看向所有人:“谁愿意自告奋勇当模特?”
  见大家都不吭声,他才慢悠悠地补充道:“不需要脱衣服的。”
  一句半开玩笑的话,令一群少男少女哄笑开来。平时几个调皮的男生开始互相推搡着“举荐”,大约是想看对方出丑;也有条件不错又活跃大方的女生打算自己举手。
  结果也不知是谁提了句:“沈老师,我看你身材这么好,不如就你来给我们当模特怎么样?”
  那人声音颇大,很快就引来四面八方的附和。承影听见阿珍在旁边一个劲儿地低呼:“不行了不行了,我要流鼻血了……”
  阿珍捂着心口的模样终于让她忍不住笑了声,而沈池也笑了,那双狭长深秀的眼睛在强烈的日光光线下微微眯起来,对这个提议不置可否,只是轻轻抖了抖手上的名单,说:“那我就随便挑一位同学了。”
  承影忽然就有点担心起来,她不确定刚才那短暂的对视是否让他认出了自己,倘若有,那么他会不会恰好就点中她的名字呢?
  她很后悔,早知道当时就随便编个假名字告诉他好了。
  结果却是她杞人忧天了。
  沈池选中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身材略微有些矮胖,长得像成年后的郝邵文,也是班上的活跃分子之一。
  那男生被请到前面,坐在高凳上,不得不老老实实当模特。而沈池依旧插着双手,站在一旁讲解素描要点。
  他的声音听起来不紧不慢,就连站姿也十分悠闲放松,不像是在上课,倒更像是午后闲聊。
  短短一堂课的时间,几乎所有女生的心都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男人俘获。
  趁大家动笔作画的时候,沈池沿着过道巡视了一圈,中途从承影身旁经过。她刻意垂着眼睫,让心思都集中在纸和笔上,可还是隐约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仿佛新鲜的薄荷浸在浮冰里,又清又冽。
  这样的气息带着一丝危险的侵略性,这才是他带给她的真正感觉,而非在这课堂上几十分钟里,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假象。
  事实上,在许久之后,她始终对他存着一种极其矛盾的感情。这样一个男人,太神秘,太危险,每多靠近一分都会让她感觉自己随时会被化成灰烬。

Chapter3 距离
  7月末,罕见的强台风“汉诺”在东南沿海一带正面登陆,一夜之间,多个城市遭受到狂风暴雨的猛烈侵袭,云海市也没能例外。
  这是承影自台北参加完学术研讨会回来后,第一次在雨天开车。
  她将车载广播调大声了些,电台里两位主持人正在连线前方报道,第一时间传递有关这场暴风雨的最新消息。
  雨刮器感应着雨量,正用一种极紧促的频率来回摆动着,但挡风玻璃上仍旧视线不清。承影尽量放慢了车速,从医院回来的这一路上事故不断,加上城市排水系统有崩溃的趋势,路面状况已经十分不好,宽敞的马路上车流缓慢,明明没开几公里,却花了平时近一倍多的时间。
  她倒是不怎么急的,常年的职业习惯已经将她修炼得极有耐性。
  有一次难得放假出游,她自己开着车去山上打算清静清静,结果车子坏在半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又不是那种著名的旅游风景区,真的就是一座荒山,就连手机信号都时有时无。
  可她只给4S店打了一通电话,便安然地坐在车里看专业书,直到4S店的工作人员赶过来敲她的车窗,这才恍然发觉天色都已经擦黑了。
  而就在那天晚上,当她坐着店里的车刚刚回到山脚下,陈南他们就赶到了。被齐刷刷的六束车灯一晃,她顿时就觉得头晕起来,换车的时候跟陈南说:“我饿了,先找个地方吃饭。”
  后来陈南将她送到平时惯去的一家会所,坐在一旁看她慢悠悠地享用完晚餐之后,才不得不开口央求:“影姐,下回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你的行踪,免得再发生今天这种事。”
  她知道他怕什么,却也只是不以为意地哂笑一声:“我害你挨骂了?”
  “那倒没有。只是一直联系不上你,我领着弟兄们差点把整个云海市翻过来,太费劲。”
  这话倒没夸张,陈南他们真心要找一个人,是能在云海市里一寸一寸翻个底朝天的。
  虽然心里压根没把这次的事故当回事,但后来承影到底还是稍微改了改作风,只要心情不算太坏,平时她都会和陈南保持联络。主要还是不想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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