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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开始到现在[出版]-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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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都是太久以前的记忆,有些情节,其实回想起来早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比如,后来他们之间有过多少次的争吵,大约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又比如,他也不会总是让着她,矛盾来的时候,他们都不肯给对方好脸色。
  性格的融合,使他们在对待争执的态度上也保持着惊人的一致。
  可是每次坚持冷战到最后,还是他先低头。
  大概就是因为爱吧。
  因为他爱她,所以肯放下骄傲的身段,肯在挣扎过后一次又一次地妥协。
  可是如今隔得太久,她甚至已经不记得了,那些争吵的主题究竟是什么。
  当年彼此都还太年轻,那些当时看起来天大的事,到头来,也不过沦为一团面目模糊的影像。
  晚饭后照例又巡房一遍。
  有个病人患了恶性脊髓瘤,因为位置特殊,手术风险过高,因此术前方案一改再改,一直拖到现在才终于确定下来。
  这次由神经外科权威孙教授亲自主刀,同时,早在几个月前,孙教授就钦点了承影做这台手术的第一助手。
  她是孙教授的爱徒,这是一次难得的积累宝贵经验的机会,许多人求之不得。为此,她也足足准备了几个月。因为再过两天,就要为这位病人进行第一次手术,所以例行的巡房结束后,她又特地绕道去探望,耐心地安抚病人情绪。
  就因为这样耽误了一点时间,从病房出来的时候,承影看了看手表。
  晚上七点四十分。这个时候,沈池那边才正是下午。
  她这段日子几乎养成习惯,总会不自觉地换算时差。沈池打电话回来的时间并不固定,有时候隔好几天才会联系她一次,但通常都很晚,有一回她差点睡着了,才听见手机铃声大作。
  她当时吓了一跳,从迷糊中被惊醒,听筒中他的声音低低的,在问:“吵到你了?”
  “嗯……”她拖长了腔调,答得懒洋洋的,其实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却又觉得他的声音太近,近得仿佛就在身旁。
  夜沉如水,手机贴在耳边,这种感觉似乎奇妙又美好,明明隔着这样远的距离,可是偏偏令人觉得安心。
  不过那次之后,他每次打电话的时间都会更早一点。
  她并不迟钝,甚至隐约猜到他在那边所做的,大概都是些不能摆上台面的事,抑或是暗藏着她无法想像的潜在危险。
  可是不能问,因为知道即便问了,他也必然不会讲。而且,她也从来无法主动联系上他。
  在他刚刚离开的那几天里,她曾尝试着拨过一次,但是很快就被转到留言信箱去了。之后等了足足几十个小时,他才回过来,嗓音中透出浅淡的疲惫,旁边似乎还有其他人在小声且激烈地交谈讨论,隔着电话也能感觉到气氛紧张压抑。
  可他却旁若无人,只问些最家常的事情,比如上班忙不忙,家里一切是否都还好?
  她虽有满腔的疑虑和担忧,最终也只能沉默地咽回去,只字不提。只好在每通电话的结尾,故作不经意地叮嘱他:“早点回来。”
  他似乎能感应到,每次都低笑着答应:“好。”
  也是直到今天凌晨,他才终于告诉她,会乘晚上的飞机回国。
  他每回外出搭乘的都是专机,省去了途中中转的时间,但算下来也大约需要十个小时。所以承影和同事调了班,准备第二天在家里补休。
  承影回到办公室稍作收拾,想到白天的事,原本还有些犹豫,结果人刚走到门口,手机就适时地响了。
  像是算准了时间一般,而且,竟然是林连江亲自打过来:“如果你方便的话,等会儿能不能过来一趟?”
  以他这样的地位,从来都是别人对他低声下气毕恭毕敬,何曾需要用这副商量的语气同人讲话?
  承影愣了愣,问:“是爷爷想见我么?”
  “是的。”林连江说:“已经闹了很久了,谁都拿他没办法。”
  在电话挂断之前,其实还有一个问题憋在承影心里,一直没有问出口。
  那就是,林连城回来没有?
  她私自猜测他还没到,因为如果有他在,八成是能搞定林老爷子的。作为林家最受宠的人,他从小到大最大的本事就是能把老人家哄得开开心心,根本不用费吹灰之力。
  可是当电梯一路上到十八楼,进入高级病区后,承影才发现自己猜错了。
  伴随着“叮”地一声轻响,光可鉴人的金属双门徐徐分开。她抬起头,首先映入视线的,便是那道修长清瘦的身影。
  太过熟悉的身影,哪怕这中间已经隔了两三年没见过面,可还是只需要一个轮廓就能被辨认出来。
  更何况,此刻林连城与她就近在咫尺。
  林连城靠在墙边,面对着电梯的方向,似乎是专门来等她的。
  仅仅隔着数米的距离,他的目光安静地停留在她的脸上身上,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好久不见。”
  承影却怔忡在原地。
  是啊,好久不见了。
  那次的交通意外,其实他伤得比她严重得多,留在重症病房里观察了一周才能转到普通病房。林家人几乎全都连夜赶来了,包括他当时的未婚妻。
  而她,也曾去探望过一次。当时负责看护她的人是沈池的保镖,对于提出的要求感到十分为难,考虑半晌才说:“……您这样让我很难做,沈先生知道了恐怕会把我大卸八块的。”
  而事实上,沈池已经好几天没露过面了,倒是他手下的弟兄常常来探望,并且对她殷勤照拂。想到那晚在病房中,沈池的嘲讽和冷漠,她不禁有些心灰意冷,更加执意去看林连城。
  那是他在ICU里的最后一晚,因为已经是凌晨,林父林母在家中小辈们的陪同下回家去了。留下守夜的,是他的未婚妻。
  在对方狐疑打量的目光中,她有点尴尬,:“我是来看林连城的。”
  那个年轻女人不认识她,但想必已从她的病号服上猜出她的身份,声音不禁有点尖锐:“当晚,和连城在一起的人就是你?”
  她点头默认了,于是对方突然情绪激动起来:“你告诉我,他那么晚去找你干什么?你们俩之间,是什么关系?”
  不能说。
  她继续沉默着,因为不能告诉任何人。当天晚上林连城喝了酒来找她,后来在车上说的那些话,她这辈子都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最后还是林连江的适时出现,才替她解了围。
  她被允许进去探望。隔着玻璃,能看见病床上的人,他很安静地躺着,床头的仪器应该已经撤走了大半,林连江在她身后说:“白天情况终于好转并稳定下来了,如果没有意外,明天就能转去普通病房。”
  她仍是沉默着点头。好像自从来到这里,许多心情就被尽数堵在胸腔中,无法宣之于口。
  那天晚上,林连城显然是喝高了,将她约出来。
  她没有想到,他喝了那样多的酒,竟然还敢亲自开车。车速飞快,简直像疯了一般,她被吓出一身冷汗,而他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忽然说:“我重新追你好不好?”
  “你喝醉了。”她不得不提醒他,“况且,我已经结婚了。”
  他却不以为意,甚至笑了笑:“我没醉,我也不管你结没结婚。我已经有未婚妻了,你知道吗?可是我不会和她结婚。”他喝了酒,有些语无伦次,但始终将目的表达得很明确:“承影,我们重新开始。”
  她没办法和他沟通,只能要求他:“……你先把车停下来。”
  他侧过脸看她一眼:“是不是我停下来,你就会答应我?”
  也不知他最近遇到了什么事,才会喝成这个样子,带着明显的醉意,却又固执得可怕。这样的林连城,让她感到既陌生又熟悉,仿佛时光倏然倒退,退回到十几二十年前,那时候他们都还是小孩子。可即便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对旁人再不讲道理,也总是会忍让着她。
  长久以来,从来没有哪一次,他会在她面前提出无理的要求,更加不会强迫她做任何事。哪怕当初分手,他再不舍,也终究还是同意了。
  所以,那一晚,真是个例外。
  夜深人静的马路上,几乎顺通无阻。
  当他开着车闯过一个红灯,毫无预警地转到左侧岔路上的时候,十字路口的探头闪过短暂刺眼的光,承影终于开始心惊肉跳,并且觉得头晕恶心。
  “林连城,你停下车,我们好好说话!”
  谁知她的话音刚落,便听见后头传来急促响亮的喇叭声。
  她一边抓紧安全带,一边强忍住身体的不适,透过后视镜看到几辆熟悉的车子正从远处迅速逼近。
  是沈池的人。
  显然林连城也很快地察觉了,挺直的鼻梁下,唇角微微抿起来,却并没有要减速的意思。
  她只觉得胃里翻涌,又仿佛是胸闷,连气都喘不过来,整个人难受极了。这种状态,之前已经持续了将近两周,如今大概是晕车了,便发作得尤其厉害,最后只能渐渐脱力地靠在椅背里。
  后头的车陆续跟了上来,最后几乎与林连城的车并驾齐驱,逼停他的意图已经十分明显。
  她昏沉沉地靠着,没有精力再去责怪或阻止,迷糊中就听见林连城的声音:“……放弃你,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
  她发现自己竟然还有力气虚弱地笑一笑:“都过去了,我们是好朋友。”
  “我不要做什么好朋友。”他就像是孩子般在赌气,“除了你,我不会和任何人结婚。”
  可是我已经结婚了……这句话在她心里盘旋着,却在转过头看到他的瞬间,又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借着车外的光,可以清楚看见他轮廓明晰的侧脸。
  林连城和沈池不同,沈池的英俊近乎锋锐,仿佛夤夜寒星,太具有侵略性,但凡他出现,几乎就很难让人移开视线。而林连城,从小就是个漂亮的男孩,五官线条干净柔和,眼泛桃花,人见人爱。
  过去她曾不止一次地感慨:连城啊连城,你简直比我们学校里一大半的女生还要好看……
  而他是对这种形容总嗤之以鼻,显然非常不满意。
  可事实就是如此,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身上多了成熟的男人气息,可容貌依旧俊美。她侧过目光,看着这张脸、这个男人,自己的年少时光青葱岁月,全都和他有关。在这个人的身上,承载着太多属于她的东西。无论世事怎样变迁,也改变不了那些记忆。
  挥不去,抹不掉。
  哪怕他曾做过错事伤害了她,哪怕如今她爱的人早已不再是他,可他依旧是林连城,全世界也只有这么一个林连城。
  而他现在喝醉了,也不知是在和谁赌气,口口声声说着不想结婚,口口声声说要重新追回她。
  这些话,她都相信,相信是出自真心的。
  她有点唏嘘,仿佛突然发觉,原来时光已经走出这样远。当年他站在寝室楼下,半挽着衣袖,冲她微笑的情景,明明就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一样。
  “我们……”她终于开口,可是话只说到一半,就被车辆突出其来的转向给打断了。
  紧接着下来,天旋地转,甚至还来不及反应,就有巨大的撞击感袭来。她在昏迷之前看见林连城的脸,靠得很近,仿佛是在护住她。
  所以,他伤得也更严重。
  她就那样站在病房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林连江说:“很晚了,回去吧。”
  她转过身,有片刻的犹豫:“大哥,我可能明天就出院了。”
  林连江深深看了她一眼,了然地点头:“好,我知道了。”
  从那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林连城。

Chapter10 平凡
  “算起来,也有两年多了吧。”在电梯口接到她,林连城率先调头往病房走,幽静的走廊上,他的背影被灯光拉得修长。似乎什么都没变,他的样子和当初没什么区别,七百多个日夜,不过弹指一瞬间。
  承影慢了半步,跟在他的斜后方,说:“好像是的。”
  没有过多的寒暄,就像前两天才刚刚分开。
  病房门甫一推开,林老爷子就眼尖地发现承影,待承影走到跟前,便立刻和颜悦色地问:“丫头,你和阿城打算什么时候办喜酒?”
  承影被惊得呆了呆,实在不知道为什么老爷子会突然想起这件事。倒是一旁的林连城很镇定,耐心地回答:“爷爷,您忘了,我和承影都还在念书,没这么快结婚。”
  “你不许欺负她,听见没有?”老爷子故意板了板脸,一副警告的口吻:“要是你把承影气跑了,我可跟你没完。”
  “不会的。”林连城依旧答得恭敬。
  由始至终,承影都没作声,只是在旁边安静地看着林连城如何应付。
  半个小时之后,终于把老人家哄得吃了药睡下,他们才一道走出来。
  林连城说:“谢谢。”
  “客气什么。爷爷一直对我这么好,就像疼亲孙女一样。我常来看看他,也是应该的。”
  “他原先一直当你是孙媳妇。”他笑了笑:“所以后来听说我们分手,他把我狠狠地教训了一顿。”
  承影不免有些吃惊,“你从没和我说过这事。他骂你了?”
  “何止是骂。他把我叫到书房,罚我站了足足一个下午的军姿,还差点关我禁闭。你也知道,这些都是我家的老传统了,谁都不能反抗的。不过,长这么大,倒还是真是第一次见他对我生那么大的气。”
  大约因为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林连城回忆起来语气轻松,脸上还带着轻淡的笑意,似乎是在讲一件趣事。
  承影也不禁笑起来:“爷爷一直偏心你,才把你惯得无法无天的。你这样一受罚,其他兄弟姐妹估计心里都乐开了花。”
  “可不是么。我几个堂兄事后都在幸灾乐祸,说是恭喜我终于有了人生初体验。”他说着就停下来,看了看她,“有句话要和你说。”
  承影怔了一下,“什么话?”
  “对不起。”他说,“很多年前欠你一句,后来又欠你一句。”
  “都过去了。况且,你那次伤得比我严重。”她尽量表现得轻描淡写。
  在车祸中失去的孩子,因为当时沈池完全封锁了消息,就连林家的人都被瞒住了。
  林连城一路将她送到医院地库,这才道别,却又突然伸出手:“把手机给我。”
  承影不明所以,但到底还是从包里拿出手机交给他。
  他往里面输了一串数字,说:“这是我在国内的号码,有空联系。”
  她开一辆白色双门轿跑,车身线条优美流畅,红色尾灯在空荡荡的地下车库里闪了闪,很快便消失在出口处。
  林连城在原地站了会儿,才转身回到电梯口。这栋楼里只有一部电梯通向地库,此刻正从十几层的高度缓缓下行,几乎每层都会停一下。
  他似乎是等得不耐烦了,便从安全通道走楼梯上去。
  通道里装的是感应节能灯,每隔半层一盏,吸在墙顶上。脚步声将灯点亮,散发出雪白柔和的光。
  林连城只走了半层,就在拐角处停了下来。楼梯间里空无一人,他背抵着墙壁,从口袋里摸出烟盒,低下头给自己点了支烟。
  云海市已经入秋。他从洛衫机回来得匆忙,只带了极简便的行李,下了飞机又直接赶来医院。此刻,他身上穿的还是短袖,手臂露在外面。
  夜晚温度降得厉害,凉意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安全通道每层的墙上都嵌有一排窗户,随时保持着通风,凉风也从四面八方涌进来。
  可他却只是恍若未觉地抽着烟。淡白的烟雾飘散开来,指间红星明灭,很快就只剩下一截烟蒂。他将余下的一点掐灭,又接着去点第二支。
  最后还是林连江打电话过来,他才说:“我这就上去。”
  病房是个套间,林连江正坐在外面会客室的沙发上,手里拿着院方刚刚制订下来的治疗方案。
  见他进来,林连江蹙起眉:“怎么不去换件衣服?”
  “没事。”林连城挑了另一张单人沙发坐下来,与大哥面对面,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医院认为目前还是保守治疗比如妥当。爷爷又坚持不肯回北京住院,既然这样,我打算订明天下午的机票,这边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好。”
  林连江起身,想将手中的方案递过去,到了近前却突然说:“你抽烟了?”
  林连城的身上还带着新鲜的烟草气息,知道瞒不过去,也只好笑笑承认:“刚才在楼下抽了一支。”
  他这副蛮不在乎的态度顿时惹得林连江怒气上涌,却又顾忌到里间的病人,于是压低了声音狠狠地骂:“我看你是不要命了!难道你忘了自己的肺已经被切除了一半,当年医生明令要求你戒烟?我告诉你,你就是真想死,也别挑在这种时候添乱。你先在这儿把爷爷给我照顾好了,不然我饶不了你!”
  由于林父近几年身体也不好,一年中有七八个月的时间都在各地疗养,林母只能跟在身旁照顾,林家一切大小事务都是林连江在做主。他也算是整个林家唯一一个不会纵容林连城的人了。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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