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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珍玉食-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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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母思量了一番,然后开口问。“那香香你的意思是?”
  “妈,马文梅可能已经在京城里找好销路了。她个人胆子大得很,说不定已经签了合同。咱们先把销路的事,能瞒多久瞒多久。
  就让马文梅上窜下跳去吧。反正,咱们有两个销路在手,也不用着急了。倒是马文梅那边,咱们多拖她一天,她就多受一天罪。到时候,咱们直接断了她这边的货。她不是一直想逼咱们压价么?咱们这次就给她涨价。”
  许母听了董香香的话,想了想,就同意了。
  “好,这次妈听你的。”
  第二天,董香香收拾东西,就回学校去了。
  许母转回头,又跟陈小英商量具体怎么对付马文梅。
  陈小英回家就跟她公公说了。
  许红旗上次在许母面前吃了亏,生怕惹许母不高兴。也就答应配合她们行事。
  所以,过完春节,许母的瓜子作坊找到销路这件事,在村里一点风声都没有。
  
  马文梅是不知道董香香是怎么劝许母的,不过据马晓月带来的村里传的消息,就是许母和董香香好像闹矛盾了。许家的儿子和女儿都不爱回家了。
  现在,许母也不喜欢在别人面前,吹嘘董香香这个女儿有多好了。如果有人问起,她也一脸淡淡地说:“她在学校应该挺好得吧?”
  马文梅听了这些事,就忍不住叹道。“看来董香香这个棋子是没什么用了,先留着吧。”
  “那瓜子方子呢?能不能通过董香香搞到手?”马晓月问。
  “这还是比较难的,我和董香香的关系还没到那份上。许家到底养了她这么多年,她不可能那么轻易就出卖那个寡妇。我这只是试试水。咱们可以慢慢来。”
  马晓月又问:“堂姐,这次你跟国梁妈都撕破了脸,就不怕她真的不给你供货?”
  马文梅却冷哼一声。“我会怕那个不识趣的老寡妇?她也不想想,她那个小破作坊是靠谁才能赚这么多钱的?这人真是不知好歹,不讨好我不说,居然还敢给我使脸色。还敢抢我的货。要我说,这个人就是个呆蠢的。当了冤大头,赔了钱,还当自己多了不起呢?”
  最近这两个月,她每次一提起许母就是这一番话,马晓月早就习惯这一套了。也跟着骂了两句。
  “可不是么?对了,堂姐你知道么?国梁妈在过春节的时候,当着亲戚们的面说,她以后是要供董香香念大学的。那些亲戚十有八九都在背后笑她蠢。现在,连一个儿子还没供上呢,就想着供养女上大学。真还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她也就赚了点小钱,小西庄已经容不下她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她这是心虚,用了人家董香香祖传的炒货配方赚了大钱,还不想让董香香插手这瓜子买卖。所以就花钱供她读书呗。要我说,她的慈善全都是装出来的。还不是因为贪心这瓜子带来的利益,想多赚钱么。”马文梅一脸不屑地说。
  马晓月听了她的话,不禁大吃一惊。
  村里人都说国梁妈好,对董香香这个养女也算尽心尽力。她还真不知道,有些事情居然还能这么解释的?
  
  过春节之后,许母就招来人,继续炒瓜子了。
  只不过,因为过完年的缘故。很少有人上门找许母卖瓜子了。许母却并没让停工,还是让人继续炒,工钱也照付。
  与此同时,陈小英又开始继续在县城里到处跑销路。
  等到炒出的瓜子,都快在家里堆不下去的时候,陈小英回来一趟,也不知道跟许母谈了什么。
  第二天,她们就借用队上的牛城,把瓜子都运到城里去了。
  一开始,马文梅还以为许母她们找到销路了,有些大惊失色。甚至,都忍不住想跟许母认输了。
  结果,马晓月很快就找村里的赶车人打听到了。原来许母是为了腾开队里的仓库,特意想办法在城西糕点厂租了一间空闲的库房。
  她只是把那些瓜子都炒完了,换了个地方放着而已。
  实际上,陈小英现在还是一天到晚,在城里抓瞎似的乱跑呢。
  马文梅听了这件事,当着马晓月的面,恶狠狠地骂道:
  “这老寡妇就是虚张声势想阴我。她想逼我主动涨价买她的瓜子。我还偏偏就不吃她这一套了。我到要看看,我不要她的货,她怎么在城里卖零食?”
  她却不知道,陈小英名义上是在城里跑销路,实际上,还负责给城西点心厂、大湾乡点心厂供货。就连董香香都在课余时间,跑了几次城西点心厂了。
  春节后,城西糕点厂那边就开始生产市面上少见的瓜子酥。第一批瓜子酥生产出来一验货,马厂长立刻就打电话,想办法直接运到京城里去了。
  或许,在20年后,这瓜子酥不会引起太大的反响。
  可是,在70年代末,对比硬邦邦的核桃酥,松软可口,带着特殊瓜子香的瓜子酥,很快就在京城里引起了轰动。
  一时间,原本要面临长达几个月淡季待工期的城西点心厂,不得不再次加班加点,赶制瓜子酥。
  也因为有了这个王牌产品,带动了点心厂的产值。马厂长的腰杆一下就硬了起来。他也趁机尝试着改革厂里的一些旧制度。与此同时,城西点心厂,也发展得越来越好。
  许母的瓜子作坊几乎每天都要炒大量的瓜子,供应给两个糕点厂。
  
  马文梅原本也想继续跟许母斗气。可是没办法,她已经跟京城里的某位倒爷说好了,一起合作干一票大的。可许母那边还在僵着,死活都不肯让步。
  拖到最后时限,马文梅不得不先向许母低头。
  可是,等到她试探着拉着一些瓜子去许家的时候,许母居然一脸遗憾地告诉她。
  “文梅,实在抱歉了。我这边实在太忙了,人手不足,就不能帮你炒瓜子了。”
  不管在心里怎么骂许母,可是到了这种时候,马文梅也没心情继续跟她赌气了。她不得不放下身段,说了一些软话求许母。
  “婶子,咱们可是一起合作的老朋友了。这乡里乡亲的,您怎么也不能不做我生意,做外人生意吧?”
  许母却正色道:“文梅,你也是做买卖的,自然知道订立了合同之后,就要先按照合同办事。咱们之间乡里乡亲的,当初可没签合同。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跟别人签合同了。”
  她说的话,马文梅一个字都不信,却只能满脸堆笑地敷衍道:
  “婶子,要不您看这样行么?我把瓜子原料放在这里,把您炒好的瓜子拿走一些,先去应急。等您这炒完之后,再放回去,不也是一样的?”
  她这是拿话绕许母,可惜许母不吃这一套。
  “话不能这么说,我这里一天炒出来的瓜子也就那么多。马上就到农忙期了。乡亲们都不愿意过来我这帮忙了。每次欠一点每次欠一点,这欠下的瓜子要谁来炒呀?”
  马文梅听了这话,心里暗骂了一声“贪心的老寡妇”,嘴里却仍是笑道:“婶子,这样吧,您辛苦点多给帮工开点钱,这一份就由我来出,你看行么?”
  马文梅这是咬破牙齿往肚里吞,硬生生把瓜子的加工费提高到4毛一斤,许母才一脸勉强地答应下来。
  就这样一天也不能超过10斤。10斤以上,加工费还要继续加钱。
  马文梅都快被气死了,却又奈何不了许母。
  更让她想不到的是,马晓月这次总算打听到一些有用的消息。那消息却是……许母她真的找到销路了???并不是拿话哄马文梅。
  “堂姐,现在咱们县城里,小孩子很喜欢的那种瓜子酥糖,就是国强妈给大湾乡点心厂供的瓜子。国梁妈在过年前收的那些瓜子,根本就不愁卖不出去。
  而且,我们小西庄三队已经商量好了,今年家家户户都愿意在自留地里种瓜子。国梁妈已经答应了,到了6月份,只要是小西庄的瓜子,她都3毛5一斤收。如果外面市价涨了,她也会跟着涨价,总之不会让乡亲们吃亏的。”
  “什么?”这一次,马文梅惊得都从凳子蹦起来了。
  她是真没想到,许母居然真的要踢开她,自己做这瓜子买卖了?
  一直以来,马文梅故意把许母排挤在外,不愿意让沾手县城里的零食销路。
  这段时间里,马文梅布了这么大的一个局,现在只差一步了,却被许母成功破局了。不止如此,许母还把马文梅给制住了。
  她硬生生地在糕点厂,撕出一条销路来。背后有糕点厂做支撑,以后从此不做马文梅的买卖也无所谓。
  反倒是马文梅只要还想做瓜子零食买卖,就永远都要跟许母低头。
  马文梅思来想去,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
  
  之后的日子里,马文梅再找许母炒瓜子,许母还在继续推脱没时间炒她的,没有工人帮忙。
  马文梅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向她低头,最后,原本6毛5一斤就可以拿下来的瓜子,竟一路涨到了8毛5一斤。
  许母表面上是个心慈手软的,却单单对马文梅心黑手狠,雷厉风行。
  到现在,马文梅已经不止一次后悔,当初她把事情做得那么绝。她和许母之间已经再也没有缓和的余地。
  就算马文梅道歉,许母顶多是面上原谅她,却仍然不会停止制马文梅的手段。抬高的加工费,也绝不会给她降下来。
  没办法,马文梅只能硬抗着,甚至是亏本填补。
  可是,由于许母那边成本价提高了,马文梅又为了京城的销路,选择主动降价。
  两边的价格压力一起压下来,马文梅就有点承受不住了。
  京城那边的渠道,迟迟得不到满意得供货量,就觉得马文梅实力不行,已经决定放弃,不再跟她合作了。
  马文梅急得团团转,实在没办法,她不得不再次来找许母来谈。
  这一次,她不得不拿出自己的诚意来。


第28章 烟火
  028 烟火
  自古以来; 成王败寇。
  马文梅这次算是彻底败了。她思来想去; 把自己的杀手锏; 就在许母面前拿出来了。
  她跟许母提出了; 想要跟许母一起合作开办瓜子加工厂,一起做瓜子买卖; 一起赚钱。甚至还答应让许母占7成; 拿个大头;她占3成; 跟着喝汤。
  将来,厂里有什么事情也可以由许母做主。
  这已经是马文梅能给出的最好的条件了。这可算得上是天大的好事。可许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动了动嘴皮子,就把她拒绝了。
  “文梅,到现在,我也不怕实话告诉你; 我们队上也要开办瓜子加工厂了。这么说你懂吧?”
  “你说什么?”马文梅听了这话,不禁大吃一惊。
  她从没想过; 许母这个不识几个大字的农村女人; 居然也有这么大的魄力和野心?她居然也想到开厂了?
  许母不得不重复道。“我说,我们队上要办一个瓜子加工厂。当然,等我们队的加工厂办起来,文梅你就不用为了货源的事担心了。缺人手,到底只是一时的。”
  马文梅听了她的话,心里顿时一阵冰冷。
  此刻的马文梅都恨不得扑过去,撕了许秀兰这个老寡妇的脸。
  你自己偷着摸着赚钱,自己家发财; 过上富裕的生活也就完了呗。这倒好,吃饱了撑的,非要带着全庄人一起干瓜子买卖?她这是要把配方上交么?
  这是什么破想法呀?有毛病吧?
  马文梅一万个想不通,许母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可惜到了最后,她竟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只能哑了似的,狠狠地瞪了许母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
  她就是被这样一个死脑筋,不知变通的农村老寡妇彻底打败了。
  可作为手下败将,她又有什么资格骂人家蠢呢?
  
  看着马文梅离开时,失魂落魄的背影。许母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她和马文梅斗了这么久,这一次,她终于彻底赢下一城。
  刚好这一天是周六,董香香像往常一样,下午放学就直接回家了。
  到家以后,家里清静得很,也没外人。董香香一进院门,就看见母亲正踩在板凳上,收晒在晾衣绳上的衣服呢。于是,连忙放下东西,上前几步,就开口道:
  “妈,我帮您。”她说着就接过了一条裤子,抱在了怀里了。
  “噢,你回来了。”许母站在三角凳上,看着她,脸上这才带上几分笑意。
  董香香看着她这勉强的笑容,皱了皱眉头问。
  “妈,怎么了?家里是不是又出什么事?”
  许母却笑着,摸了摸她额角的头发。“能有什么事呀?就算有事也是好事呗?”
  “什么好事?”董香香瞪大眼睛继续问。
  这时许母脸上突然染上了一抹倦意,口气也有点淡淡。
  “是马文梅刚才来过了,她居然说想跟我合作办厂。让我占7成,她占3成呢。马文梅这人也是跟能想敢干的。唉,我跟她说了咱们队上也有开瓜子厂的想法,她就一脸失望地离开了。”
  “妈,您不必理会她。咱们也没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是她一直在咄咄逼人。”董香香怕妈想不开,只能柔声劝道。
  许母抿了抿嘴唇,叹道:
  “妈没事,也没觉得对不起马文梅。只是,香香你说,难道做买卖就都要这么一直斗下去么?”
  董香香微微眯起眼睛,沉声说道:“做买卖就是为了赚钱么。就算咱们不去争,守着本分做事。别人也会眼红咱们,动歪心思。难道咱们因为一时柔弱,就把这买卖放下了?”
  “不,我不会放下的,既然已经做了,我就要做到底。”许母说。
  “所以,就算不动害人的心思,咱们至少要守住自己的东西吧?”这是上辈子董香香做买卖的一点心得。
  “你说得对,以后妈一定努力守住的。”这一刻,许母突然笑了。她的笑容很温柔,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豁达。
  董香香抬头看着她,突然觉得这样的母亲其实很美。
  
  母女俩正聊着,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叮铃钢啷的响声。母女俩同时往门外看过去,只见许国梁推着自行车闯进来,大叫一声。
  “妈,香香,我考上大学了。”
  许母听了这话也有点傻眼。“你考上了?”
  “是呀,妈,今天早晨,我拿到录取通知书了。”许国梁得意地说着。
  憋屈了这么长时间,他总算能扬眉吐气了。
  董香香也在一旁,笑道:“哥,恭喜你了。”
  许国梁笑着说:“香香,哥就要去京城念书了。你以后也要多努力,争取明年也靠过来。”
  “嗯。”董香香点了点头,就把母亲从三角凳扶下来。
  三月底,许国梁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消息,就像炸了锅一样,迅速传遍了小西庄。
  全小西庄就两个人考上大学了,那个人还是专科。一时间,许国梁风光无两,真就跟在古代中了状元似的,就差骑白马,挂红花游街了。就连别的庄子的都跑来看他,争相跟他握手,蹭蹭喜气。
  许国梁那曾经被现实打碎的自信心,又迅速黏起,并暴涨。他现在不止自信,还多了几分读书人的傲气。说起话来,都带着故作斯文的劲头。
  特别是许国梁在显得蛋疼的时候,写了一首咏春的散文诗,那诗居然还在报上发表了。
  所以,现在许国梁不止是大学生,还是诗人了,整个小西庄都快容不下这货了。
  
  考上大学是件大喜事,许母杀兔子杀鸡的,请队里人吃饭。
  一时间,整个小西庄都热热闹闹的,都比得上过春节了。
  吃完饭,队上的长辈们,族老们,都忍不住拉住许国梁的手,满脸殷切地说:“国梁呀,你以后就是我们小西庄最有出息的人了。”
  中年人都指着许国梁对自己的子侄说:“你以后要跟你国梁叔(哥)学,将来也要争取考上大学。”
  那天晚上,甚至还放了鞭炮。
  听着震耳的声音,看着全村人热热闹闹地聚在一起。
  许国梁忍不住拉着董香香,跑出了家门,一直跑到村里的姻缘树下。
  传说,只要是性情相投的男女在这棵古树下许下心愿,他们婚后的生活就一定会甜甜蜜蜜,圆圆满满。
  虽然暂时不能结婚,许国梁仍是动情地拉住董香香的手。
  “香香,你一定要等我回来。等我毕业了,有了大好前程,就回来娶你,到时候,带你进京城,过上真正的城里人的生活。”
  说话的时候,他头顶上刚好绽开了一朵烟火,衬得他的脸有些如梦如幻。许国梁甚至想,这大概是他一生中最浪漫的一个夜晚了。
  董香香站在烟火下,那张脸半明半暗,有点看不清楚。然后,她突然就笑了起来。
  “哥,咱们可都是有文化的人,可不讲究这些封建迷信的东西了。”
  上辈子,她跟许国梁正式拜堂成亲,许国梁却说她是封建迷信。
  一时间,许国梁都傻了。烟火一簇接一簇,仍在他头顶绽放,然而他却有口难言。
  本想让董香香跟他一起在树下许愿,然后订下一生一世的姻缘。这么浪漫的事在她口中,竟成了封建迷信。
  这一刻,许国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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