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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暮夏-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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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她还喜欢偷捡别人不要的小东西,我去看她的时候她经常盯着我的扣子看个不停,她想要,我问她要了做什么,她说她女儿喜欢用扣子串手链,她问我能不能给她,她想带回去给自己的女儿。”
滚烫的泪珠落在商文渊的手背上,他说话的语气也渐渐染上了哀伤。
“慕夏,我们原谅她好不好,她老了,她清醒着的时候,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过去她犯了很多的错,可最大的那一个,是没能来得及告诉你,其实她也很爱你。”
眼泪从眼眶中溢出,她呼吸困难,嘴里一片咸涩,她知道那是眼泪的味道。
那些为数不多的温暖里,她有一个铝碗,偶尔能吃上一个热饭团,针线盒里总有各色的扣子供她串着玩。
是她?她爱自己?明明是恨自己的,她不是恨自己吗?怎么会爱自己?
慕夏哭哭笑笑,连沈一飞的画都被打湿了一片。
她想去见见她,她的面容在回忆里已经模糊了,或许是自己刻意去遗忘,可就在刚刚那一瞬间,她想见见她,想问问她是不是真的爱自己。
“我……我们什么时候去见……见她?”
她好不容易止住了哭,可说话还是断断续续。
商文渊扶正了她的身子,用手细心地揩去她脸颊上的泪水:“瞧你哭的,你说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不想去也没关系,我带你去海边走走,你从前不是说喜欢海边吗?等天气再暖一些我们就去。”
“她还认不认得我?”
慕夏想起三年前最后一次见她,她摔倒在地,头发散乱,目光茫然。眼泪或许早已不能洗刷她心中的苦,她没有哭,甚至在自己回头望向她时,她痴痴地朝自己笑了一下。
“或许不认得了,现在她谁都不认得了,也这样也好,有时候记性太好才是苦恼。”商文渊说道。
慕夏轻轻抚摸着怀里的画,说道:“我想见见她。”
商文渊点了点头,应道:“那我去安排。”
“好像无论什么事你都可以轻轻松松做到,我觉得自己很没有用。”
“说什么胡话,你不是神勇女金刚吗?”
“那你呢?”
“嗯,我是躲在你背后给你摇旗呐喊的小兵。”
“可为什么现在都是你保护我?”慕夏的眼眶红红的,蜷缩在商文渊的怀里,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商文渊煞有介事地说道:“那是因为还没有到关键时刻,你是我的底牌,我要留着的。”
“那什么时候才是关键时刻。”
“这个嘛,比如结婚的时候,再比如造小人的时候,你说你要是不在,我一个人怎么来。”
“你跟萧言学坏了。”
“有么?明明是他跟着我学好了。”
原本凝重的气氛,被欢快的话题给打破了,慕夏的心情也渐渐平复,或者说,看起来相似平复了,谁都不是孩子,可以不顾场合的哭或者喧闹。
接下来的一个月,慕夏的生活开始变得充实了一些,王阿姨做得一手好菜,尤其是炖汤,浓而不腻,清淡可口,慕夏一大早起来,就磨着王阿姨跟她学做菜。
“好好,只要你想学,跟阿姨说说,怎么突然想学煲汤了?”
“就是,就是突然想学了。”
王阿姨正提了篮子要去买菜,见慕夏这么积极,笑道:“那和我一起去买菜吧,天天在家闷着,瞧你那小胳膊小细腿的,比我这个老东西都不中用了。”
“王妈妈,现在都流行骨感美。”
“骨感美?哎呦我的大闺女,你那哪里还是骨感美,你都是根柴火棒了。”王阿姨说话的口气滑稽极了,慕夏被逗得“咯咯”笑:“那王妈妈,你接下来要多给我好吃的,我吃的圆滚滚的。”
菜市场里闹哄哄的,时候还早,一些蔬果小贩正站在各自的摊位上卖力的吆喝着,慕夏的心情很好,一路上东张西望,还时不时和王阿姨说几句玩笑话。
“以前我经常一个人来菜市场捡菜叶子,其实有些叶子洗洗干净还是可以吃的。”
“对了,王妈妈,你说春天吃什么比较补?”
“我都不怎么会做饭,我弟弟……他都笑我是大杂烩,能把东西弄熟了吃就好了。”
说道“弟弟”这个词眼儿的时候,慕夏的语气有些停顿,身边似乎传来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慕夏又打起精神,转过头继续问道:“王妈妈,你说,给老年人熬什么汤比较好?鲫鱼汤可以吗?”
王阿姨有些好奇地问道:“怎么?你不是给阿渊熬汤吗?”
慕夏手挽着王阿姨,转过头来微微一笑:“我给我妈妈熬汤,我都好久没有见过她了。”
努力地试着用一种再寻常不过的口吻说出这个事实,那个曾经再也不想触及到的伤口,她正小心翼翼地缝合。
“我妈妈在养老院,听说现在不大认得人了,我想熬点汤给她,也不知道她还认不认得我。”
王阿姨拍了拍慕夏的手背,她是一个老人,也是一个母亲,她看着慕夏的眼神就像是看着自己的孩子。
“傻姑娘,哪有妈妈不认得自己孩子的,阿姨教你熬几道清润补气的汤,到时候给你妈妈送去,说不定你妈妈慢慢就好了。“
慕夏点点头,没有接话。
她心里是矛盾的,她想自己的妈妈记得自己,可又害怕她真的记得自己。
如果她还记得自己,会和自己说什么呢?会不会无话可说?那倒不如一开始就不认得她了,不认得,或许相处起来反而会更加容易。
一边走一边聊着,等买完菜回家的时候,差不多正是上午十一点。
小区的楼下,有辆黑色的奥迪车停着,慕夏看着有些眼熟,回头说道:“王妈妈,你先上去吧,阿渊好像回来了,我去看看是不是他。”
王阿姨叮嘱她早点上楼吃饭,便提着菜先回去了。
慕夏点了点头,手心里全是汗。
周围的一切都似乎安静了下来,快到正午,太阳明晃晃地照着大地,温度却不高,似乎初夏的热烈还温暖不了心底的冷然。
42倦鸟
慕夏靠近了车子;车子里的人头枕着方向盘,许是察觉到慕夏靠近了,原本一动不动的身体微微地震了两下。
“要见你一面,真的很难。”车子里的人似乎很疲惫,说话的声音也带着一丝倦怠:“他把你藏得还真是好。”
说完;那人打开了车门;从车子里走了出来;
慕夏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还真是他;是尤莫平。
“慕夏;你还好吗?”
时隔四个月,他再次出现了。
慕夏死死地盯着他;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破绽。
“怎么?我脸上有脏东西吗?”尤莫平笑着摸了下自己的脸,他还是那云淡风轻的样子,一丝一毫理亏羞愧的表情都没有。
“饿了么?新开了一家川菜馆,我带你去吃吧。”他提议道。
慕夏撇过头,她真不想看到他的脸:“你来做什么?看看我还有没有利用价值?”
尤莫平放佛没听到她的话,自顾自地说开了:“家里的蔷薇最近都长新叶子了,我答应过你的,等你腿好了就给你扎个秋千架子,现在已经扎好了,还有上次打坏的骨瓷杯,我找人补好了,你要不要回去看看?”
要不要回去看看,回去看看行吗?
尤莫平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些悲伤。
慕夏却是什么都没有看到,想都不想地答道:“不去。”
两个人僵持着。
春夏之交的天气,绿荫渐浓,暑气微微升腾,约莫是午饭的时间,小区里的人都回了自家,尤莫平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的表情向来都是极淡的,就好像是春池上的一片柳絮,偶尔被风吹落,泛起的涟漪,也是轻轻浅浅。
“这几个月,我一直在想,如果我不是那么恨蒋鹤,那么现在的我和你,是不是会不一样一些。”
尤莫平望向慕夏的表情极为真诚,这不像是他说的话,沈慕夏认识的那个尤莫平,心志坚定,没有如果,更不会有疑惑。
“你想说什么?”
她是恨他的,想过用最恶毒的语言去咒骂他,可等真见了他,他就这样直挺挺地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她却觉得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还有什么用?
难道自己跟他多几番唇舌较量,自己的弟弟就能活过来?
尤莫平却不知道慕夏的心中有了这番思量,仍旧波澜不惊地说着或许是他酝酿已久的话。
“蒋家是我家的世交,蒋鹤和我爸的关系一直很好,一直等我爸去世,家道中落,他收养我的时候,我都还一直这么觉得。可后来,我长大了一些,手头有了一些自己的力量,从那个时候开始,我慢慢地发现,从前的那些事原来并没有那么简单。他看着是个正经商人,可商家的大权从来不在他的手里,为权,也为钱,他走私高价药,到了后来,又开始做黑市的器官买卖。”
“我读医学院,整整十二年我在医学院里起早贪黑,到了最后却要被他逼着走上手术台,取走那些年轻人的肾。你能想象那些人吗?年纪轻轻,因为无知和贪欲,为了几万块钱就可以爬到手术台上任人宰割。”
尤莫平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愤怒的波澜,但随即便消失了。
“当然,我告诉这些并不是为了让你知道他多该死,或者我做的事是多正义,事实上,我和他都不是什么好人。”
他顿了顿,小区公园的柳树发了新枝,细嫩的柳芽儿随风招展,他的脸一直垂在柳荫下,浓重的阴影叫人看不清他的内心。的确,他和蒋鹤都不是什么好人,蒋鹤伤害了别人,而他伤害了慕夏。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今天为什么要守在这里,弄不清楚为什么要对她说这么一番话,也或许,他想说的并不仅仅只有这些,还有更多,更想说的话,他没有说出口。
“好了,我该走了,今天蒋鹤开审,商文渊以为我一定会去,可现在蒋鹤死不死,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尤莫平上前了一步,似乎想要凑近慕夏。
慕夏警觉地往后退了两步,道:“有什么话,就这么说吧。”
“这么怕我?”尤莫平笑了,他原本想伸手揉一揉慕夏散在肩头的长发,可被她躲开了。
“这么怕我,却不怕商文渊?”尤莫平有些讽刺地说道:“商文渊和我棋逢敌手,这些事如果没有他的纵容,你以为真的会走到这一步吗?”
“我想蒋鹤死,他或许和我想的差不多,只不过现在不是时候,他还不能叫蒋鹤出事。”他似乎很了解慕夏,知道她关心些什么,明白她在乎些什么。
“蒋鹤今天不会有事的,取保候审,商文渊远比你想的强大。”尤莫平转过身,慕夏终于忍不住了,站在他的身后大声质问:“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尤莫平没有回头,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慕夏,为什么不是我呢?”
为什么不是我呢?
为什么不是尤莫平?
直到很久以后,沈慕夏才明白这个初夏的午后,尤莫平的这个问题代表着什么。只不过那时经年流转,再多的情谊,经过时光的打磨,都会显得易碎易折。
而此时此刻的沈慕夏,她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这个问题,世界上的智者那么多,比慕夏聪明的人也比比皆是。就好像商文渊,他也有些事是回答不了的,就比如他不会知道,为什么在刑审的最后一刻,尤莫平放弃了他的计划。
也只有尤莫平才知道,只有他自己明白,他心里那么多的恨,那么想至蒋鹤于死地,可不行啊,他也有输不起的东西——沈慕夏,商文渊输不起的,而他尤莫平也有自己输不起的东西。
商文渊行色匆匆地从法院出来,他觉得今天的事情简直混蛋到家了!
车子在高速上飙到了一百六十码,开车的时候他把尤莫平全家都骂遍了。
他怕她有事。
“慕夏——”门还没开,他就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是有多怕,多怕空气里只冷冰冰的只有回音。
“哎,怎么了?”脆生生的一句回答,慕夏笑嘻嘻地从厨房探出脑袋。
她没有走,她在厨房和王阿姨说说笑笑。一切都是平常的样子,没有人惊慌也没有人犹疑不安。他松了一口气,家里弥漫着一股奶油浓汤的味道,他觉得这大概就是家的味道了吧。
“做了什么好吃的?”商文渊顺手脱下了西装,方才太急,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慕夏献宝一样的端了一只小南瓜摆在他的面前。
“打开来看看。”
商文渊伸手摸了一下金黄的小南瓜,微微热的感觉。
“是什么?”
慕夏笑嘻嘻地打开了南瓜上面的小盖子,原来南瓜早被她掏空了,里面是乳白色的汤汁,小盖子是南瓜的顶盖,做好了汤倒进去,再盖上小盖子,外头看着还是一个圆滚滚的小南瓜。
“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就不知道好不好吃了。”
慕夏笑着推商文渊去洗手:“快去,洗赶紧就可以开饭了。”
一顿饭,商文渊吃得心满意足,似乎很久没有这样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了,他很喜欢慕夏做的拿到南瓜奶油浓汤,连喝了两碗才放下汤匙。
饭后,王阿姨进厨房收拾东西,商文渊和慕夏坐在露台的石凳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初夏的阳光这么温柔,像母亲抚摸着自己的脸颊,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地溜走。商文渊手里翻着一本财经周刊,目光时不时地飘向沈慕夏。
“他,来过了?”
如若是平时,商文渊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今天是蒋鹤开审的日子,谁都以为尤莫平一定会到场。
“嗯,来过。”慕夏漫不经心地答道:“说了会儿话又走了。”
“哦?说了些什么?”
慕夏回想了一下她和尤莫平的谈话,道:“也没什么,就说他从小过的不好,他爸妈出事是蒋鹤的手脚,再就是他知道蒋鹤贩卖人体器官。”
财经周刊原本都被商文渊捏得有些发皱了,听完慕夏的话,他才渐渐的放松了下来,丢开手里的杂志,一把把慕夏拉近自己的怀里。
“我还以为他要来把你劫走呢。”
慕夏沉默了,商文渊接着说道:“蒋鹤是商家名下几家大企业的法人代表,他今天要是出事了,商家也会元气大伤。我也恨蒋鹤,我也希望他罪有应得,可是现在,我还不能让他出事。”
商文渊说这话的时候显得有些小心翼翼,他尽量放缓了语气,想和慕夏说明,这一段时间他到底做了什么事情。
“瑞士金行的款子虽然提出来了,但是蒋鹤是挂牌董事,我的执行力是地下的,有时候手里有权但没有人知道你有权,也是件很棘手的事。”
“尤莫平吃准了这一点,步步紧逼,今天是蒋鹤开审的日子,按照预计,他今天应该会出庭,咬死蒋鹤。”
商文渊觉得有些讽刺,尤莫平果真是棋高一招,他没有出庭,甚至没有出现在法院,他找到了慕夏,对她说了那样的一番话,无论是真是假,或许都能在慕夏的心里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慕夏,你会不会怪我,怪我一直瞒着你?”商文渊问道。
慕夏没有说话,站起了身,走到了露台中央:“如果我说我不怪你,那就显得我太虚伪了。”
她的神情渐渐黯淡了下来,时至今日她才确定了一个事实,商人的世界,没有绝对的黑与白,很多人很多事都游走在灰色地带。
“这才是你瞒着我的原因,对吗?”
事实证明尤莫平说的也有道理,如若没有商文渊的纵容,尤莫平也未必能做到那些,只不过人不是神,商文渊也有失算的时候。
“这明明都是你们的世界,为什么要把我牵扯进来。”慕夏苦笑一声,接着说道:“但我并不笨,我知道你爱我,你也尽力了,如果可以从头开始,你也不一定就能预料到一飞会自杀。”
“我不怪你,你已经给了我太多,我怪的是我自己,我从来没有想着要自己努力过。”慕夏的神色从未像此刻这般严肃,她继而说道:“从一开始我想依靠一飞,到了后来依靠尤莫平,再到现在又是你,而我自己,主动的或者被动的,我总是在逃避,逃避麻烦,逃避现实,以至于现在,我都已经在逃避我自己的梦想。”
“你知道我对你说过的那些梦想吗?或许你已经忘记了,因为太幼稚,又或者你觉得太不足挂齿,也可能,你觉得被你保护着才是最好的。”慕夏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真的,阿渊,我没有怪你,尤莫平对我说的那些话,还不足以撼动我对你的信任。只是我觉得这一路,我都是在为你们活着,我的人生,好像没有什么事情,是为我自己做的,只要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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