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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代锦鲤运-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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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丑不可外扬,没的叫芬妮掉脸。
  陈家的风波起因简单发展迅速; 今天春妮难得没有加班到三更半夜; 傍晚时分就面无表情地回了家。
  桂芬婶婶看她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就来气; 开口呵斥她谁该了她的,回家活像要讨债。
  结果春妮看到母亲正在缝纫机上给小衣服滚边; 就大发雷霆。
  那是她的缝纫机,她爸买给她的缝纫机,是她的嫁妆。
  桂芬婶婶猝不及防,一条边直接滚歪了; 气得破口大骂。
  什么嫁妆,该的她哦。
  春妮被母亲的态度刺激到了,嗓子都喊劈了:“我就配用二手货?这是你当妈的说的话?”
  “嫁妆什么?一个姑娘家好意思开口闭口嫁妆,我看你是发了桃花疯。”
  桃花疯是江州的说法; 类似于花痴; 想男人的意思。
  在这个时代,是女人不需要男人的时代。
  说一个未婚女性想男人; 那就是骂人的话了。
  小宝生的黑眼珠子原本正转来转去的,好奇地打量这个世界; 此刻被母亲突然拔高的嗓音吓到了,立时嚎啕大哭。
  “芬妮,你把宝生抱过来,去喊你姐姐来家。”人在堂屋听《穆桂英挂帅》的老太发了话。
  芬妮赶紧应声,脸红的像天边的火烧云。
  她觉得自己没脸面对朋友,只匆忙将宝生塞到外婆手上,连奔带跑地回家去了。
  “反了,这是不得好了。”老太气得不轻,嘴里头一个劲儿嘟囔,“我倒要问问她,还听不听我这个老太讲的话。”
  做女儿的,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跟妈讲,非得又吵又骂?
  母亲跟舅舅、舅妈出了陈家门。
  外婆好不容易哄好了哭闹不休的宝生,又将孩子交给芬妮带,转而去安慰桂芬婶婶。
  林蕊很想抱一抱眼睛泛红的芬妮,最终却只能拍拍小伙伴的肩膀,徒劳地画了张空头支票:“没事的,会好的。你姐可能是在厂里头跟人吵架了。”
  人性有个弱点就是窝里横,对外人客客气气小心谨慎,对自己家里人却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说到底不过欺软怕硬,笃定了家里人不会跟自己翻脸。
  港镇最后一班去县城的公交车傍晚五点半出发,他们再不动身的话,就赶不上了。
  堂屋里头,老太正在教训春妮:“你的缝纫机,你妈就不能用啊?你爸妈有没有说过他们盖的房子,你不许住啊?”
  春妮梗着脖子,半点儿不退让:“我交了钱的,每个月三十块。”
  老太气得笑出声:“三十块,好多的钱咯。你怎么不去菜场上看看肉多少钱一斤,鱼多少钱一条,鸡蛋多少钱一个,住旅馆多少钱一晚上?”
  院子门合上了,老太的训斥跟芬妮的难堪都被留在了郑家村。
  一路上,素来爱说爱笑的舅妈难得沉默不语。
  等到将大姑姐一家送上公交车的时候,她才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一般:“春妮这是怎么了?好好的丫头要闹成这样。”
  缝纫机不就是用的嘛,与其摆在角落里头掉灰,不如踩起来挣钱。
  林蕊没敢当着舅舅舅妈的面开口,直到公交车发动,她才跟林母咬耳朵:“说不定,春妮姐是有对象了。”
  郑大夫拍了下女儿的脑袋,剑眉倒竖:“再胡说八道,拔了你的舌头!她哪儿来的什么对象?”
  哎哟,姑娘谈恋爱,爹妈往往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我的郑大夫哎,你实在太缺乏发现八卦的眼睛了,这么明显的事情,你竟然会看不出来?
  春妮今年才十八,距离法定婚龄还有两年呢。
  要是没有对象,她就是单纯地不忿母亲未经她同意动用刚买的缝纫机,她为什么要强调那是她的嫁妆?
  林蕊觉得这姑娘是被魇住了,有点儿走火入魔的意思。
  一台缝纫机撑死两三百块。桂芬婶婶带挣不挣,每天做小衣服起码能进账块把钱吧。
  这样算下来,一年怎么着都能再抬回架缝纫机。
  就算根生叔叔说那台缝纫机是买给春妮的,又怎么样?
  自己爸妈买给自己的自行车,爸妈难道还不能骑吗?
  一家人真要分的这样细,那春妮吃住在家里头又怎么讲?除了农忙迫不得已必须下田外,她平常连衣服都是桂芬婶婶跟芬妮洗的。
  家里人体谅她上班忙,常年要加班,她也要看到家人对她的照顾啊。
  现在城里头雇个保姆包吃住,市场起步价还得一百块呢。
  她每个月的那三十块钱真不够看。
  除了谈好了对象,急着出门组建自己的小家庭,林蕊暂时还想不到春妮这样反应激烈的其他理由。
  郑大夫愣了半晌,竟然越想越觉得女儿的话有道理。
  她在脑袋里头过了好几遍,死活想不起来到底谁进了春妮的眼。
  肯定不是村上的小伙子。村里头没秘密,谁跟谁看上眼了,旁边都有人眼睛瞧着。
  镇上的年轻人?那也不太可能。春妮每天一大早就去厂里,大晚上才回家,哪儿来的时间跟人接触。
  服装厂职工绝大部分都是女的,除了管理岗跟跑销售的还有几个男的。可是郑大夫想来想去,那几个人好像应该都有家庭了啊。
  她惊得后背起冷汗,春妮这丫头性子烈,有事又喜欢闷在心里头,可不能一时糊涂啊。
  十八岁的姑娘都上班了,谈对象没的话说,但要坦坦荡荡堂堂正正的,带回来叫父母家人过了目才是正经。
  林蕊一看她妈思维已经发散到没边儿了,赶紧往回拉:“嗐,这还没影儿的事情呢。”
  林母瞪眼,这种事等有影儿就迟了。
  凭空能冒出影子来啦,得有实体暴露在光下,才能产生影子。
  林蕊目瞪口呆,不由自主地鼓掌。
  佩服,郑大夫不愧是坚守科学不动摇的郑大夫。
  被拍马屁的郑大夫一秒钟就母亲人格上线,下了车便要揪小女儿的耳朵:“你成天不好好学习,都琢磨了些啥啊?你才多大点儿年纪,就盯着人家搞对象?”
  林蕊嗷嗷直叫。
  十月飘雪啊,她比窦娥还冤!
  郑大夫这明显是过河拆桥,没她提醒,郑大夫还想不到这一茬呢。
  她不帮郑大夫抬装菜的蛇皮口袋了!
  林蕊拽起苏木就往前头跑。
  哼,让郑大夫得罪她,她连跟班都不留下。
  两人跑到路灯底下,迎头撞上个抽烟的男人,顿时惊喜不已:“爸(姑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父明显有点儿心不在焉,只掐灭了烟头,胡乱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又跟突然间想起来似的,从怀里掏出两颗大白兔奶糖,塞给他们吃。
  林蕊剥掉印着跳跃兔子形象的糖纸,将还带有父亲体温的圆柱体奶糖连米纸一块儿放进嘴巴,拉着苏木到旁边咬耳朵:“我爸肯定有心事。”
  不然他怎么会心神不宁,连老婆孩子下公交车都没注意到。出差真熬人,她爸都瘦了一圈。嚯,肯定没睡好,瞧他那两个大眼袋。
  林父走到妻子跟前,伸手接过蛇皮口袋扛上肩。
  林母十分惊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还以为要下个礼拜呢。不是说还要再去趟重庆吗?”
  “夜里头的火车去重庆。”林建明大步往前走,催促妻子快点儿跟上,“我有话要跟你讲。”
  郑大夫觑着丈夫神色不对,有意支开两个孩子:“也不晓得小孙泡椒凤爪卖的怎么样了,你俩去公园门口看看吧。”
  林蕊愈发笃定了自己的猜测,只面上不变,笑嘻嘻地应下。
  她在郑大夫的目送中,拉着苏木朝公园门口走。
  苏木不待见孙泽,懒得看他孔雀开屏,忍不住跟林蕊抱怨:“他能卖成什么样儿啊,肯定光顾着讨女的高兴了。”
  这人就跟琏二爷一样,丁点儿也不讲究,根本就没比薛大傻子高级。
  “你放心,我妈不喜欢花花公子这一款。”林蕊拍着少年的肩膀,鼓励他,“还是你比较有希望。”
  苏木的脸“刷”的一下红了,羞愤欲绝:“你你你,又这样讲怪话。我不去了!”
  说着,他侧过身子,眼睛偷偷地觑林蕊的影子,又不敢独自撇下人回家。
  大晚上的,天都黑漆嘛唔的呢,蕊蕊一个人在外头多危险啊。
  林蕊看少年那别别扭扭的小样子,差点儿没当场笑出来。
  她相当给她妈小竹马面子,豪气地拍着他肩膀:“好,咱们不去了,回家!”
  苏木跟着她往筒子楼跑,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真不想知道泡椒凤爪卖的怎么样了?”
  明明想方设法从学校里头跑出来也要亲眼看到泡椒凤爪的销售情况,她对生意那么上心。
  可是再上心也比不上她的好奇心。
  林家父母属于开明型家长,家里头大小事情并不避讳告诉孩子,这回却特地将他们打发出去。
  林工大晚上的跑回家,还要今儿夜里头赶火车,急着见妻子,肯定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做。这事情甚至严重到必须当面谈,连电话里头都不能说。
  林蕊轻手轻脚上了楼,然后绕进玲玲姐家,小心翼翼地开了门。
  因为玲玲姐的特殊情况,外加还有个小元元,所以林家跟王奶奶都有周家的钥匙,防止她突然间发病的时候,旁边没个人照应。
  林蕊没敢开灯,只将耳朵贴在墙上,仔细听隔壁家中的动静。
  可惜郑大夫跟林工程师似乎也防着隔墙有耳,说话声音压得相当低,她什么都听不到。
  其实并非林蕊耳力不急,而是郑大夫正对着床上几捆钞票发呆。
  十块钱的面值,一百张一捆,那就是一千块钱。
  床上摆着的,是整整五捆,五千块!


第83章 意外新发现
  郑大夫捂住胸口; 目瞪口呆地看着丈夫; 声音都在发抖:“你; 你怎么回事?哪儿来的钱?”
  林建明忍不住又点了根烟,他已经不记得这是今天抽的第几根香,只觉得嗓子发干; 说话声音都跟被火燎过似的,带着哑:“就是你看到的样子。”
  他礼拜二人去太原出差; 到的第二天一大早就按照妻子的要求赶去银行; 将带出来的三千五百块都买了国库券。
  恰好当地银行为了完成销售任务刺激人们的购买欲; 列出了优惠条件,但凡一次购买量在一千块钱以上的; 都打九折。
  饶是如此,手上有余钱的人也忙着往家里头搬电器。国库券三年期年利率百分之十五又怎样?谁晓得三年后的洗衣机要涨成什么样儿了。
  钱都是纸了,何况不能花的国库券。
  林建明一次出手三千五,大方的连银行领导都露面了。领导亲自发话按照八五折卖给他; 还想拿他树典型,表扬他为国家建设做贡献。
  林工这辈子低调做人惯了,被人盯着看就跟上了批斗台一样。他哪里愿意接受采访,赶紧拿了三年期的国库券走人。
  结果下午厂里头一个电话; 他又提前做特快火车赶去上海开行内会。
  本来这也没啥好稀奇的; 偏偏开会的地点旁边就有个银行可以兑国库券。
  跟林建明一个房间的工程师夹着皮包去兑国库券,家里头攒了好两年的量; 正急着换钱买冰箱呢。
  这外头的物价一天一个样儿,谁知道再不买的话; 他这辈子还能不能用上冰箱。去年他们夫妻俩碰上厂里发年货,就是因为没地方摆,那鳗鱼都放臭了。心疼得他老婆不行。
  林建明这时才知道国家放开了国库券买卖,国库券即使不到期也能直接换钱了。
  他对新鲜事物有种本能的好奇心,索性夹着包也陪同一块儿过去,就当是随便逛逛。
  谁知道这一逛,他就发现问题了。
  一百块钱的三年期国库券,他在太原是花八十五块一张买的,可是在上海的银行能兑换到一百零二块。
  这一进一出,差价足足有十七块钱啊!
  他拿着四千二百块钱回招待所的时候,脚都是飘的。
  同屋的工程师不明所以,只高兴自己不用八折兑给银行,美滋滋地推荐林建明买海尔冰箱。
  那个质量好,他们楼里头用的都说不错。他有熟人,可以走内部关系从江州的销售点给他匀一台。
  林建明哪里还有心思听这些,一进一出七百块啊,足足是他半年多的工资。
  恰好这个会开完之后,他又接到厂里头电话,领导派他去安徽排查一台进口机器的故障。于是神差鬼使的,他又去了一趟当地银行。
  这家工厂位置相当偏僻,工厂就是个不与外界勾连的小王国,外头全是农村。银行国库券的销售情况比太原那家更惨淡。
  一听说他要购买国库券,柜台营业员立刻拿出一沓子票证,这回连领导都没惊动了,直接按照八五折卖给他。
  林建明已经隐约感觉到这营业员其实是在私人出货,因为拿给他的国库券明显不是簇新的。
  很可能是营业员自己以前买的或者是从别人手上收来的。
  在国库券放开买卖之前,市面上已经有“入六出七”的黑市交易。
  也就是说,以六折的价格从急着用钱的人手上收国库券,然后按照七折的票面价格再卖出去。
  政府取缔打击了几次也没用,有市场需求就有买卖。大家手上缺钱花啊,就是打折贱卖出去,他们也愿意。
  反正等国库券到期时,银行兑国库券,也是按照票面价值八折拿钱给人。
  林建明觉得自己跟被鬼摸了头一样。
  如果是往常,他肯定要指出营业员假公济私,利用职权谋私利。
  可那天,他就跟什么都不晓得似的,直接拿着那些国库券,头也不回地出了银行大门。
  等到礼拜六在上海出手掉国库券时,看着包里头五捆钞票,一向泰山崩于前都不变色的林工,当夜彻底失眠了。
  旅馆外头的广场上,有人正扯着嗓子撕心裂肺地吼叫:“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
  本分了一辈子的林建明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世界了。
  他思前想后,觉得这样下去会出问题的。
  于是他上午参加完活动,借口有个重要文件落在家里了,立刻奔去车站买了票,一路站回了江州。
  郑大夫看着这几天基本奔波路上,整个人都憔悴的不行的丈夫,想要骂他两句瞎胡来,又不忍心开口。
  她只能自我安慰,好歹国库券还是国家发行的,放在谁手上都是放。
  林建明狠狠吸了口烟,含含混混道:“我估计其他地方情况也差不多。”
  去年年底的时候,石门口那边有人摆摊子卖毛线,国库券能按照票面八折当钱用,摊子前头人挤人。个个都想赶紧把国库券换成毛线。
  现在看来,恐怕那些商贩已经发现了门道,所以在收买国库券进行倒卖。
  郑大夫听不下去,这不是投机倒把吗?这是在占国家的便宜!
  林建明摆摆手:“你听我说完,我觉得可以换个角度想问题。这好比小商小贩去村里头收鸡毛鸭毛鹅毛,然后拿去贩卖,中间挣差价。你能说他们是倒卖吗?”
  郑大夫哑口无言。
  村里头的人当然知道小贩卖出去能挣到更多的钱,可他们也不至于为了一两毛钱再跑老远啊。
  人家挣的也是辛苦钱。
  可她丈夫挣的这个辛苦钱未免也太多了。
  这才一个礼拜不到的时间,三千五就变成了五千。这中间的差价,全是国家在填窟窿。
  林建明却相当冷静:“银行是不是国家的?银行按照票面打八折兑钱给老百姓,又是占了谁的便宜呢?”
  购买国库券支援国家建设不假,可大家也要过日子啊。
  多少单位为了表明自己的爱国决心,都是强行从职工工资里头扣钱购买国库券的。就算到期按原价兑钱了,那外面疯长的物价又怎么算?
  郑大夫一把捂住丈夫的嘴巴,紧张地四下张望,总害怕暗处有双看不见的眼睛在盯着他们夫妻。
  “你疯啦,说这种怪话!”
  林建明摆摆手,问妻子要水喝。
  他回家后惊魂不定的,哪里顾得上喝水,现在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才察觉到渴。
  奈何家里头一天都没人,哪儿来的开水。
  “我去打两瓶水。”郑大夫伸手拎水瓶,却手一软,水瓶直接掉在了地上,发出好大一声脆响。
  林蕊正贴着墙听得全神贯注,冷不丁被这一声吓到,本能地“啊”出了声。
  “谁?”林建明立刻警觉起来。
  他进屋前看的清清楚楚,左右隔壁都黑着灯,没人。
  林建明下意识想到了小偷,立刻抄起棍子就要去抓贼。
  林蕊见势不妙,赶紧开了灯,大声回答:“爸,是我。”
  林建明放下棍子,狐疑地看着女儿:“你怎么跑你周阿姨家了?”
  “我……我是来拿泡椒凤爪的。”林蕊眼睛瞥到玻璃坛子,灵机一动,“孙哥那边货不够了,让我们回来拿。”
  现在林家夫妻哪还有心思管小女儿的生意。林母摆摆手,示意他俩路上小心点儿就行。
  林蕊追着手里头捧着泡椒坛子的苏木,好奇道:“你听懂我爸妈说什么了吗?”
  什么这个那个,太原、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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