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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月,心上人-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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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允琪挽着爱月,才下到一楼,顾崇疯了一样从身后冲过来,举着个手机,竟一时语无伦次:“林、林小姐……先生,电话……”
  爱月当即夺过手机,几乎是吼出声:“——喂?”
  对方竟也讲华语:“是病人家属吗?我这边是乔治医院,我们今天接收到了一个病人,从他身上找到的这个联系方式……”
  ……
  来电的是沿海一座首府城市的医院,那接收的病人,正是应绍华。
  一行人即刻乘机赶去。
  车开到医院门口,还没停稳当,爱月就打开车门跳下去,发了疯一样往里冲。
  护士把她领到了ICU门口,隔着一扇玻璃之后,躺在病床上,紧闭双眼,被氧气面罩和乱七八糟各种气管围满的,正是她的爱人。
  应绍华。他没有死。
  爱月趴在门上,身子缓缓下滑,一只手捂住嘴,失声痛哭。
  她想,哪怕山无棱,天地合,她都再也不要跟他分开。
  身后,应雅贤也没克制住,顾崇和林决找来护士问事情始末,护士说:“病人是从县城转上来的,身上中了两枪,子弹都已经取出来了,今天上午情况突然恶化,才转到了我们这里。”
  顾崇想,难怪,一开始接到省府大医院的电话,他还怕是搞错了。
  “县城那边也不太清楚状况,病人身上留了张联系方式,还有一些钱。”说着,护士把那张纸条和剩下的现金交还过来。
  顾崇打开那张纸,愣住。是徐溯的字。
  护士又说:“还有,在县里时,病人大出血,他的血型很特殊,血库里没有匹配的,也真的是很幸运,有一位血型相同的好心人匿名献血,手术已经做完了,很成功。”
  顾崇愕然:“有没有那位好心人的联系方式?”
  “没有,这里有张献血证明表,是那个人填的。”
  顾崇拿过来看,更是震惊,上面的个人信息都是假的,但字迹,仍是徐溯。
  护士问:“这边还有些手续要办理,你们谁跟我过来一下?”
  爱月立即起身:“我。”
  “请问你是?”
  “我是他太太。”
  ……
  应绍华情况不乐观,一天一夜都没醒来。爱月守在床前,寸步不离。
  潘允琪劝她:“你去休息一会儿吧,你看你的黑眼圈,多难看啊,应先生醒了,就不爱你了。”
  她笑了:“没关系啊,就算他嫌我,我也赖定他了,赖一辈子。”
  她一天都没有放开他的手。因为他的呼吸太微弱,听不见,也看不到他胸口起伏,只有握着他的手,她才能感受到他的脉搏跳动。
  她一整天都在跟他说话,柔声细语,不疲不倦。
  “应先生呀,我还说要给你考简体字等级呢,你一级都没考,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答应我,我搬过来跟你住,你就给我找一只狗狗,金毛或者柯基,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二傻,跟二狗多配,是不是?”
  “你说我太瘦了,搬过来跟你住,你要把我喂成一个小胖子,你再不起来喂我,我会更瘦的。”
  ……
  终于在一天下午,爱月握着他的手说:“你再不起来,我就跑了,跑到一个你找不到我的地方,永远都……”
  话音未落,她紧握的那只手掌,蓦地一动,回握住她。
  爱月一愣,急忙看向他的脸,“绍华?绍华?”
  “——医生!”
  从那时开始,应绍华没再松开过手心。
  爱月偶然支撑不住,趴在他身边睡着了。睡梦之中,似乎听到有人在叫她,那声音由小渐大,如和风拂来,清清浅浅,荡在她耳边。
  “宝贝,宝贝,宝贝……”
  好像很远,又好像在耳边。
  爱月缓缓睁开眼,一只宽厚的手掌覆住大半视线,正抚在她脸上。
  爱月愕然瞪眼,猛地抬头,氧气面罩之下,男人正半睁着眼看她,唇角吃力地扯出一抹微笑。
  她失声大喊:“应先生——!”
  她险些忘了他身上层层纱布之下的伤口,扑向他前一秒才制住自己,紧握住他的手,泣不成声:“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应绍华无力发声,只耳语的音量对她说:“我当然要醒,我怕你跑到,跑到我找不到的地方……”
  哪怕失去意识,他也不曾忘记爱她。
  ……
  应绍华的身体状况终于稳定下来。应家很快派来飞机,将他接回香港治疗。
  在这之前,顾崇那边有一座山的问题,全被爱月挡了出去,爱月让他憋着,要么自己解决,拿不定注意的,就石头剪刀布。
  应绍华并非想多躺,而是他的身体状况,实在不允许喘个大气。
  应家人和盛烨都很着急知道徐溯为什么把他送了回来,唯独爱月对此不那么在意。于她而言,最重要的是他回来了,身体正在一天天好转,她要好好照顾他,让他很快变回那个意气风发的应绍华。
  这天中午,爱月正在给他喂饭,顾崇和林决一起过来了,手里拎着些补品。
  应绍华询问顾崇公司的情况,顾崇一一汇报,说到一半,爱月觉得他话太多了,让他赶紧打住。
  应绍华笑了,说:“你们不是想知道,徐溯为什么把我送回来?”
  顾崇和林决立即束肩敛息。
  爱月说:“不想。”
  应绍华轻轻握住她手腕,“好了宝贝,我现在精神很好。”
  “十分钟,”爱月比了个手势,“十分钟后,立刻给我闭嘴。”
  应绍华浅笑道:“好。”
  ……
  一周前,寇岛。
  三架直升机迅速调头飞去,渐飞渐远,地面上枪声也随之消停。
  河水中央,徐溯站在船艇上,慢慢放下枪,目光从天空移回眼前正泛圈圈涟漪的水面。他刚才看得很清楚,应绍华亲自割断绳索,坠入了水中。
  徐溯死盯着涟漪中心,一声令下:“捞!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水流平缓,打捞及时,很快,手下将应绍华抬出了水面,往岸边重重一扔。试探他的呼吸和脉搏之后,手下大喊:“少爷,他还有气!”
  这些人都是缅琳的部下。
  徐溯捂着右臂过来,见到地上的男人,鲜血染红全身,双眼紧闭,面色惨白。
  徐溯一声冷笑:“想不到堂堂执掌亚际的应绍华,今天像个死人一样躺在这里吧?哈哈哈——!”说着,狠狠往应绍华身上踢了一脚。
  地上的男人一动不动,不痒不痛。
  徐溯纵声大笑,又猛地一收,眸中戾色一闪,右臂高举起枪。
  “——哥!哥!”身后突然传来喊声。
  徐溯回头,见到他的副手正领着个女孩过来,确切说,那女孩跑在他前面,正是沈婳。
  沈婳疯一样冲到徐溯面前,扑通一声跪下,死死抱住他举枪的手臂,声泪俱下:“哥——我求求你了,不要杀他……”
  徐溯愕然:“小婳,你跑来这里做什么!”
  沈婳更紧抱住他:“哥,哥,我求你了,我求求你了,收手吧!你答应过我不再做这些事的……哥,我不想你出事啊哥……”
  “小婳,你起来,小婳!”
  沈婳几乎要给他磕头:“哥,我从小到大除了你什么都没有,你不要杀人好不好?我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我怕我有一天失去你我就什么都没有了哥!”
  沈婳声嘶力竭,徐溯渐渐不再做声。
  最终,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枪。
  ……
  应绍华属入侵者,寇岛上的诊所不能去,徐溯将他送到陆地最近的一个沿海城镇,丢在了医院门口。
  驱车回去路上,徐溯看了看手中折叠起来的纸张,有些厚度,全部被水浸湿,是他刚从应绍华身上搜出来的。
  他沿折痕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首行醒目的四字——吾儿阿溯。
  徐溯心头一震,立马翻到最后一页,落款处正是郑殊,时间,是十三年前。
  这是郑殊自尽前写下的遗书。
  “往昔所造诸恶业,皆由无始贪嗔痴,从身语意之所生,一切我今皆忏悔。”
  他自知罪孽深重,成为了家族的耻辱,不愿再继续苟活。而对自己一直无法公开的儿子阿溯……
  “我多希望有朝一日你读到这封信,能原谅我这个失职、罪恶的父亲,我多希望,我从来不是你的耻辱。”
  “我多希望能陪着你成长,让你像你表哥那样,接受最好的教育,成为国之栋梁。”
  ……
  开车的手下突然说:“少爷,到了。”
  徐溯不动。他就这么捧着那封信,独自在车里坐了很久很久。
  ……
  沈婳偷偷回了医院,想把应绍华的情况通知给爱月。却撞见抢救应绍华的医生说,应绍华大出血,血型罕见,血库没有匹配,院方正在抽调附近医院的库存,要是没有回信,应绍华怕是救不过来了。
  她赶紧给徐溯打电话,告知他这一情况。
  徐溯沉默。两年前,应绍华生病时做了抽血化验,他从那时起得知,他与他血型相同。
  郑殊的字迹在他眼前荡来荡去。
  徐溯嘴唇微动,抬声吩咐:“回医院。”
  ……
  又是一周过去了。应绍华出了院,待在家里养病。
  下午他躺在软塌上看报纸,二狗端着一盘冰激凌路过,瞥了他一眼,脚步没停,“老板!”
  “站住。”应绍华喊住他。
  二狗转回头,“干什么?”
  应绍华往四下一扫,招手让他过来,二狗乖乖过去,应绍华压低了声音说:“你把冰激凌给我一块。”
  二狗后退一步,“哎呀不行!爱月小姐姐说了,你不能吃冷的!”
  他不忘提醒,“上次不是说了,她是应太太。”
  “哎呀!爱月小太太说了,你不能吃冷的!”
  应绍华:“……”
  他不死心:“你给我一块,我让Lucy明天带你去程家玩玩。”程家有个女机器人,二狗上次对她一见钟情。
  二狗的心脏砰砰作响,他纠结半天,妥协了,弯下腰,把那盘冰激凌凑近应绍华。应绍华刚要伸手去抓,墙后传来爱月的声音:“香港的夏天是要死人了吗?”
  一过拐角,撞见应绍华把一块冰激凌丢回托盘上的场景。
  应绍华满脸尴尬,二狗头也不回,转身就往厨房跑,“我先走了。”
  爱月细眯起眼,摩拳擦掌走过来,应绍华佯装咳嗽两声,“我只是……看看成色。”
  爱月站到他身旁,面无表情道:“把手伸出来。”
  他乖乖伸手,她手起掌落,在他手心狠狠一拍,他却就此不让她的手离开了,五指紧收,将她往怀里一拉,双臂环住她背后。
  他终于可以抱她了,三天前,她连触碰他的胸膛都不行。
  爱月又气又软地说:“你听话一点好不好?我比谁都希望你快点好起来。”
  她语气委屈得,让他心底一陷,乖乖答:“好,宝贝,我错了。”
  爱月抬头看他,表情有些复杂,道:“徐溯自首了。”
  应绍华不动声色。爱月接着说:“就在今天上午,他亲自向香港警方投的案,现在正在收押调查,你不用担心,消息封锁得很好,还没有媒体介入。”
  应绍华没什么反应,漫不经心地抚着爱月脸颊,“可能是我躺得久了,对这些事不太关心了,我只想知道,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到期末了,学校那边事情可不少。
  爱月重新窝进他怀里,“我不管,我现在怎么能回去?”
  “宝贝,我现在好多了,我不能让你整天围着我转……”
  爱月嚷起来,几乎就要哭:“我不读了行不行?我只想待在你身边,哪里都不去。”
  应绍华无奈一笑,“好啊,你师兄给你发了那么多邮件,现在就回他,说你不回去了,永远留在香港。”
  爱月没了声,应绍华双手抚上她脸庞,温声道:“宝贝,这些事情尽快过去,我们的生活回到正轨,这才是我想看到的,你明白吗?”
  爱月抬眼对上他眸子。她眼底光芒流转,小脸粉白,樱色的嘴唇微张,应绍华心头一动,将她脸庞捧近,吻了下来。
  四叶唇瓣交缠,缱绻厮磨。爱月几乎落泪,这感觉,太久太久了,让她思之如狂,念到窒息。
  他的身子不能有太大浮动,爱月主动贴紧他,全情投入地回应他。
  “——哎呀!”
  二狗的声音突然传来,两人立即分开,爱月没敢抬头,把脸埋进应绍华颈窝。应绍华瞪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训斥,二狗丢过来一句:“大白天的,也不知道羞羞,噗。”拍拍屁股,转身走了。
  过了好一会儿,应绍华说:“你觉不觉得,我们该换个机器人管家了?”
  爱月:“相当同意。”
  ……
  在应绍华一天三次的催促下,甚至威胁要给南月打电话,爱月终于不得不返回东京。
  这次回来,好消息不少。
  徐溯自首后,潘骏也认罪了,他主动请辞,林决顺理成章回到戴娅,取代潘骏成为日本地区总经理。
  魏子煜决定不再读博,明年四月毕业之后,就回西安工作,将魏骁接回来。他最近忙着联系找房子,给魏骁办各种手续。
  沈婳没有再回来。她办了休学,联系房东收拾她所有的东西,捐了出去。
  后来魏子煜辗转各方,终于打听到,她去了云南迪庆做支教,那里生活着一群藏族人,她每天六点起床,去寺庙里听僧人诵经,讲早课,然后回到希望小学,开始一天的教学工作。
  魏子煜问爱月,“你恨她吗?”
  爱月沉默了良久,最后回答:“放心吧,将来要是有机会,我们三个还是可以坐下来喝酒撸串的。”
  爱月也问他:“你呢?你还会去找她吗?”
  魏子煜直到最后也没回答。
  ……
  爱月的暑假只有一周时间,她当然全部用来陪应绍华。他的身体恢复得很好,能出门,能锻炼,也能开始处理工作了,但医生一天给他劳累的时间非常有限,大多数事情落在了顾崇身上,他时感□□乏力。
  爱月一天和他接吻的时间也很有限,吻长了,惹他瘾了,反应刺激神经,不利于身体恢复。所以,两个月过去,他们一次也没能上床。
  他们也有过险些失控的时候,衣衫褪尽,就要擦枪走火,她见到他身上的伤,心头一痛,硬是戛然停止了一切。
  应绍华快要爆炸。
  晚上临睡前,爱月放好了洗澡水,叫应绍华进浴室来,为他脱掉衣服,扶他坐进浴缸。爱月坐在他身后,用一张毛巾蘸水拧干,轻轻为他清洗擦拭。
  她小心翼翼避开他的伤口,那模样触目惊心,她每次见到,都忍不住鼻酸。
  她轻轻吻了上去。
  应绍华轻轻一笑,说:“几个月不回家了,你父母不找你?”
  爱月抱住他:“找啊,我说实验室很忙,教授不让走。”
  “我们准备一下,去上海见你父母吧。”
  她一下子坐起来,生怕自己听错了:“什么?”
  应绍华毫不犹豫:“是该见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很多事,都要好好跟你母亲解释。”
  爱月眼底露怯,没做声。
  应绍华裹住她从身后环上来的小手,“放心,一切交给我。”
  见他如此从容淡定,她突然不甘心了,上次他说要带她见父母,她可是紧张得寝食难安。爱月说:“你就这么淡定啊,一点都不紧张?”
  “紧张?”
  “紧张我爸爸妈妈可能不喜欢你啊。”
  应绍华仿佛听到了什么不能理解的话,淡淡道:“我有什么能让你父母不喜欢的地方吗?”
  哦,确实没有,他完美得无可挑剔。
  爱月突然像个孩子一样傻笑,钻进他怀里,说:“没有,就算有也不行,因为我都喜欢,所以他们不喜欢也不行,我赖定你了,除了你,谁也不行。”
  ……
  入秋之前,爱月带应绍华回到了上海。
  早在回来之前,爱月就给南月打电话:妈,我要带男朋友回去见你,你……做好准备。
  南月嗤笑:“难不成你要带个皇帝回来?”
  当应绍华出现在她面前,自我介绍“阿姨您好,我是爱月的男朋友,我叫应绍华”时,她脸上那个表情,词典穿洞了没法形容。
  还,真的带了个皇帝回来。
  爱月有点儿虚,她把林决也叫了回来,为了壮壮我方阵势。
  林决全程尴尬,看着自己平时威仪冷峻的上司,此刻在自己父母面前……恭顺低眉,言笑晏晏。
  但要将那横亘十八年的往事明明白白向南月摊开,的确并非易事,但他既然来了,自然是做了十足的准备,他应绍华也从来不打没有胜算的仗。
  且这一战,他非胜不可,他要赢的,是他此生的幸福啊。
  当晚谈到深夜,尽时,南月一言不发,最终留了句:“晚了,先休息吧,林决,你送送应先生。”
  应先生。南月是这么称呼他的。
  回酒店路上,爱月抱紧他,心情很失落,应绍华哄她,她忍不住说:“妈妈真的会接受吗?”
  他答:“放心吧。”
  “你真的这么有把握?”
  应绍华抬起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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