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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百川后知后觉地点点头。
　　露华进去了没多久他闻到香味，是煎鸡蛋的香味，在国外的时候母亲给他做过，不过那还是很小的时候，后来就很少了。顺着记忆里的香味，唐百川一路寻过去，走到门口停了下来。
　　“盐洒在荷包蛋上？”
　　“嗯，可以，适量就好。”
　　这个“适量”不是容易把握的尺度，唐百川看着露华撒了一小撮盐上去，鸡蛋还在锅里“兹兹”得响着，蛋黄破开的地方变成一片金黄，边缘慢慢变焦，泛着油沫。
　　“我不擅长这些。”唐百川破天荒的开始和露华聊起天来。
　　露华觉得有趣，因为唐百川现在的模样分明就是一个好奇宝宝，在他眼里，煎鸡蛋都是一件很神奇的事。
　　“没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长，唐总只要管好公司就好了。”
　　唐百川微微蹙眉，“叫我名字。”
　　露华没听懂，那边麻利地把煎好的鸡蛋起锅。
　　“怎么样？”她像个讨奖励的小姑娘一样，捧着盘子递到唐百川面前，“唐总？”
　　唐百川看了一眼盘子里的鸡蛋，又看了看露华讨好的笑容，犹豫了一下，端着盘子转身就去餐厅了。
　　露华有点懵，就这两个鸡蛋了？唐百川什么意思？自己吞独食？
　　露华不愧了解他的秉性，唐百川解决了早饭之后，端着盘子回来，那神情像没吃饱要主人继续喂食的小狗一样。
　　“您冰箱里是空的。”露华无奈地笑了笑。那两个鸡蛋大概是钟点工阿姨的杰作。
　　唐百川把盘子放回去，完全忽略了需要清洗这个事实。露华叹了口气，过去老老实实洗了盘子。
　　这样一个自理能力微微欠缺的人，到底是怎么好好活了几十年的。
　　唐百川站在露华身侧，靠的很近，认真看着她的动作。
　　露华就在这种距离中猛然间脑海里滑过几个画面，把自己吓了一跳。
　　“我昨晚，还好吧？”
　　唐百川很意外她会忽然回头，脸上认真的表情来不及收起来，眼神单纯，看起来像只小狗。
　　“哦，不太好。”他恢复自然。
　　露华心里“咯噔”一下，她知道自己昨晚跳舞了，还且还非常欢畅淋漓，之后唐百川把她带回家。想到这儿她整个人有点晕晕乎乎的。唐百川这个人，还真是让人看不懂。
　　“谢谢，你又帮我了我一次。”
　　唐百川觉得这份客气让人很不舒服，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犹豫了一下转身回客厅了。
　　露华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事实上，她先前对唐百川怀疑的态度慢慢在相处中消减了，无论如何他也不属于那一类会包·养别人的人，解释不通先前那份合同时，露华自动想到了买女朋友回家过年这一类的事，然后就觉得一切都说得通了。
　　她今天右肩疼得有点离谱，虽说跳舞的时候会用到胳膊的力量，但是两只手这样不对称的疼痛还是让她觉得有点受不住，去客厅的时候还在摇自己的左胳膊。
　　唐百川也瞟到她的动作，揉着脖子的怪异的动作悄无声息地收了起来。
　　“对了，昨天占了你的房间，害你没睡好吧。”露华微微抱歉，她似乎给唐百川惹了不少麻烦。
　　是没睡好，唐百川心头划过一丝异样，别开眼去，“上班吗？一起。”

　　☆、24。不正经的误会

　　露华没有拒绝的理由，车到了公司的地下停车场，两个人下车又一同进了电梯，结果到了一楼，电梯门开了，一众员工看着电梯里离得不远的两人，大清早萎靡的精神一下子提起来了，嘿嘿。
　　露华对这些目光尤其敏感，她还穿着昨天的衣服，不是没想过半途下车，实在时唐百川的表情太过正人君子，仿佛她多说一个字就会亵渎他一样。现在，窘境当头，另一个当事人却一点自觉都没有。真的是周围人想多了啊。露华在心里自我安慰道。
　　八卦，永远是办公室传播最快的消息。露华从上班开始就见到人有意无意从总经理办公室旁边飘过，其中还不乏部门主管一类的人物，她哭笑不得，倒是唐百川一脸疑惑，在露华给他念行程的时候，疑惑地问了一句：“今天出什么事了吗？”
　　露华回头，透过玻璃墙，果然看到几个小女孩趴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偷偷地瞄着这边。
　　露华有些无力。
　　“没有，大概是，有什么误会吧。”
　　唐百川依然没弄清楚，目光停到露华身上。
　　“误会什么？”
　　露华低着头嘀咕了一声。唐百川探究的表情更厉害了。
　　“比如什么我不正经之类的，”露华算是豁出去了，后面一句话低得让人听不清楚，“和上司有一腿。”
　　唐百川的表情很精彩。他简直无法想象露华会亲口说这一句，不正经……他没听清楚后一句，但是怎么想都不会是好话。不正经……他见她第一面的时候她确实谈得上这个词。
　　唐百川收回了继续探究的想法。
　　“没事，你很好。”
　　他一副下逐客令的模样，露华松了口气，混过去了。可惜这种平衡很快就被打破，前台的一通电话，刹那间让露华成了众人眼中的焦点。
　　“你快点下来，林露华，林露华，有东西等你签收！”
　　等露华到了前台，顿时有些傻眼了。一大束香槟玫瑰被捧到她眼前，旁边花店的服务员连忙走上前来，“林小姐，您的花已经送到了，请签收。”来往的员工不少，很快就窃窃私语围了过来。
　　露华麻利地签收了花，眉梢轻颦。
　　“tomyonlylove！”烫金的卡片一下子让整束香槟玫瑰的价值被凸显了出来，旁边有人道：“我刚查了，香槟玫瑰的含义是：爱上你是我今生最大的幸福，想你是我最甜蜜的痛苦，和你在一起是我的骄傲，没有你的我就像一只迷失了航线的船。youaremyonlylove。”女同事做作的宣读方式一下子就把周围人逗乐了。露华跟着笑了笑，心里惴惴不安，到底是谁送的花？
　　事实上，她做前一份工作时就会偶尔收到花，有时还会碰到几个缠人的角色，麻烦事一堆。这些花在别人眼里是嫉妒和艳羡，在她这儿，只能说是负担。
　　露华不想这么张扬，于是决定把花拆了送给办公室的同事。一大束花，同事们都客气得不得了，最后分下来，露华还抱着一捧回去了。
　　“唐总，今天公司有人送花了，我拿了点过来……”
　　“不用，我办公室不需要这些。”唐百川生冷的语气把露华的话堵了回去。
　　“哦，没事，我拿我那儿去吧。”露华转身要走，忽然被唐百川叫住了，“等等，谁的花？”
　　露华脑子里“咯噔”一下，她忽然想起来了，很久之前，唐百川给她送过花，然后……然后她不知道，放回去了……
　　“唐总……”
　　“你的？”
　　“我也不知道谁送的，抱歉，以后这种事不会闹到公司来。”
　　唐百川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摆摆手。露华那表情就像他多小肚鸡肠似的，也正是那表情提醒他了，他曾经别有用心地给她送过一束花……唐百川心里一丝怪异，“不用，以不影响工作为前提。”
　　露华忙不迭地点头，抱着剩下的花匆匆进了自己的小空间。
　　露华本以为自己会收到短信什么的，结果一整天手机格外安静。到了下班时候，同事三三两两走得差不多了，唐百川也站起来动了动身体，提醒露华下班了。
　　“您不走吗？”
　　“你先走吧。”
　　露华笑笑不再多问，收拾了东西，还不忘把工作台上的那一束花抱走。唐百川别过脸去，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有丝心不在焉。
　　花吗？不喜欢红玫瑰？
　　露华抱着剩下的香槟玫瑰走楼梯到了地下车库，要是她记得没错，这里有个垃圾桶。她果然找到了垃圾桶，走过去毫不犹豫地把手里的花丢了进去。

　　☆、25。下次就当没看见吧

　　露华搞定了花的问题，这才不慌不忙地坐电梯到一楼，一身洒脱地出了大门。不过，她今天的运气实在不太好。同事们都走得差不多了，她一个人孤零零的身姿尤其清楚。楼上人的目光，不自觉地黏在了她身上。
　　对面靠在跑车上的男人也一眼就看到了她。
　　“露华！喂，林露华！”
　　露华此时想要转身躲开已经不可能了。
　　“肖少，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露华的声音不自觉就变嗲了。
　　那叫肖少的年轻男人一脸受用，“林露华，接你玩去。”
　　露华顿了顿，眼睛瞟到了跑车开着的后车厢。
　　“看，送你的！”他眼神一转悠，扯着露华就到了跑车后面，一后备箱的红玫瑰让人睁不开眼。
　　“哥对你好不？”那肖少格外得意，似乎这一车的花一出手，露华的人就手到擒来了。
　　肖少不是别人，正是露华刚入圈子时结识的一个纨绔子弟。当初他给露华介绍了另一个富二代，通过那个人她才认识了向仁。她下定决心要入圈的时候，也没少在肖少身上捞到好处。
　　“好得不得了，”她僵着脸笑笑，“我这一身衣服怎么出去玩？你别开玩笑了。”
　　“没事，哥给你买！”肖少大方的本色不改，露华却面有难色。
　　“怎么，哥以前亏你少你了？信不过哥？”
　　露华连忙摇头，“不是，很久没出去玩了。”
　　“真跟向老头好了？”这话说的毫不留情面，露华面色一白，朝后退了一步，“我不去了，好意我心领了。”
　　肖少何时被人这样打过脸，况且，还是曾经巴结自己的女人，一下子面子挂不住了，火冒三丈。
　　“林露华你什么意思？我给你买花买衣服还瞧不上了，”他咄咄逼人的气势让露华不自觉又后退了一步，“攀上高枝了？牛气了啊？”
　　露华真受不了这人翻脸的模样，这副嘴脸她也再不想看到了。就在此时，她只觉得左臂一紧，一股大力把她拽了过去，踉跄撞到一个胸膛上。
　　“什么高枝？你在骚扰我的员工。”唐百川就以这副宠辱不惊的模样出现了，露华在他身旁堪堪站好，只看到他一脸正色地和肖少对视着。
　　“你是谁啊……”
　　“你父亲认识我。”他扫了肖少一眼，觉得没必要和眼前人浪费时间，转身拉着露华就朝大厦里走。
　　“什么人啊你，认识我爸了不起啊，认识我爸的人多了去了。”肖少在后面大骂了几声，踢了一脚车，爬上驾驶座开着车走了。
　　露华觉得自己这个样很狼狈，唐百川步幅很大，她几乎是小跑着跟着他。
　　进电梯，去地下停车场。
　　露华隐隐感觉到，他生气了。唐百川竟然生气了，被肖少气的？
　　他带她到了车前，开车门，有些急迫地把露华朝车里塞，露华的额头正撞在他的手上，他的手放在车门顶框上。
　　露华有点晕乎了，爬到副驾驶座上。唐百川一会儿就在另一侧坐好。
　　车速很快，露华几乎以为他在飙车了。不过比起飙车的速度，他又只是开快了一点。
　　车平稳地在露华住的小区附近停下。
　　唐百川面色森然，什么话都没说。
　　露华想笑一下，发现挤不出来，点头致谢，解了安全带准备下车。
　　但是，车门开不了。她背对着唐百川沉默了。过了会儿，她低声道：“唐总，我到了。”
　　唐百川没动。
　　车里的氛围，刹那间让人有点喘不过气来。露华盯着玻璃，食指抠着缝隙里的灰尘，低声道：“对不起，又给您添麻烦了，不过下次您就当做没看见吧，我这个人，胆小怕事，不会交什么威胁生命安全的朋友，我们才认识这么短时间，竟然麻烦您这么多次，我很不安……”
　　唐百川认真地听着，可是越听，越觉得这话让人喘不过气来。这个女人，说自己胆小怕事，呵，胆小怕事……打架，喝酒，跳钢管舞……哪里有个词能跟胆小怕事联系起来？她自己都说了，不正经，难道这就是她的生活态度吗？他心里升起一股怒气，在胸腔中乱窜，却无处发泄。
　　露华说完了，觉得自己把自己想表达的都表达清楚了。事实上，露华觉得很丢脸，被唐百川看到自己被一个富二代纠缠，虽然他一开始没头没脑地来表白，还提出了一份让人哭笑不得的男女关系协议，可是内心深处，露华知道，她不讨厌这个男人，甚至，隐隐的，在被他吸引。
　　可是，要怎么做呢？她要做的事，注定是要辜负这个人，何不在一开始就断的清清楚楚呢？默许别人的接近，又无力回应，那才是最大的流氓。

　　☆、26。钝感

　　唐百川始终沉默着，这种僵持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直到他“咔”得一声按下了控制键，露华才觉得自己一直紧绷的神经瞬间松了下来。
　　“你走吧。”
　　他哑着嗓子，也没侧过头去看露华。
　　露华努力让自己轻松起来，推开车门，故作欢快道：“那就说定了，谢谢您。”她干脆果断地下车，关门，连头也没回地走了。
　　唐百川一直开着车灯，直到她的身影消失，直到那层楼的灯亮了起来。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现在的自己，车门关上的时候，“哐”得一声，他觉得那一下撞的尤其狠，似乎撞到了他的身体上，钝钝的，好像疼了一下，又好像没有。
　　这种陌生的情绪，找不到任何词语来解释。他的愤怒一泄而空，转而是一种类似于委屈的情绪，又不全是。他觉得自己可能生病了。理智回来的很慢，他开车的速度降了下去，大概是因为太多的心不在焉。
　　林露华是不是在他身上找到了什么开关？他向来可以自如地把控自身情绪，可是她一出现，慢慢事情就变样了。
　　今天，他大可不必从楼上下来的。那一跑车的红玫瑰真是漂亮，比他那天送的都要漂亮，可是她不情愿。她不情愿，他就不想看到她被强迫。他说的多么义正言辞，自己都没脸红一下，那个富二代的父亲是他之前在国外时的vip客户，其实根本没什么太多的交集。他送她回来，其实只要她说一声是那个人纠缠，他的所谓怒气就烟消云散了。可是为什么要发怒呢？生气这种不良的情绪为什么会越来越频繁的拜访？
　　思维进入了一个死胡同。
　　他回家，喝矿泉水，坐下来看书，希望能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惜那种钝钝的感觉依旧在他心头萦绕着。
　　恰好，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周潇打电话过来，同他商量国外客户的续约问题。
　　他和周潇也是合伙人，在国外的时候，一个是智囊，一个是行动者。周潇脑袋搞不定的问题，往往被唐百川一绕，总能另辟蹊径出来。这边唐百川把自己的思量说了出来，那边周潇茅塞顿开。两边主意对好了，唐百川要挂电话，周潇在那边嚷着，“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唐百川矢口否认。
　　“真没事？”周潇向来对自己的直觉自信。
　　“没有。”唐百川迅速挂断电话，扔开手机，自己仰躺在沙发上，手背抵着额头，挡住了上方的光线。
　　这样沉闷的感觉，浑浑噩噩钝钝的感觉，让他竟然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第二天，来打扫屋子的钟点工阿姨吓了一跳。她很少在这屋子里见到主人，更遑论一大早躺在沙发上一睡不醒的主人。
　　“唐先生。”
　　唐百川被这声呼喊惊醒，一下子弹坐起来，竟感到一丝眩晕。今天，身体似乎出了点状况。
　　“抱歉。”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睡过头了，有些懊丧地站起来，迅速去洗漱。
　　驾车去公司的时候，他还差点跟一辆车擦到。
　　公司里的职员对今天上司的姗姗来迟都充满了好奇，唐百川一路走过来收获了不少的目光，等到他进办公室后，一扭头就看到露华站在她的小办公室门口看着自己。
　　“怎么了？”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
　　露华慌张地低下头去，至少，在唐百川的视线里，是这么发生的。
　　“唐先生，下周我想请假，有点事……嗯，您能批准吗？”
　　唐百川有些讶异，露华的小动作不断，不管是低下去的头，还是交叉在一起的手指，一直在暗示一件事，她其实不情愿亲自跟他请假，或者说，她感觉非常不自在。
　　“跟人事部报备吧。”他略显疲惫道。
　　这一天又注定是效率低下的一天。他发现，只要不放过多的精力关注自己的情绪，其实也没那么难过。发呆也好，乱涂乱画也好，彻底的放空是一种不错的休整方式。也正是因此，他忽视了自己有些偏高的体温。
　　露华下班时候走得很早，像是刻意要避开唐百川似的，当然，唐百川心底里用了很多假设来排除了自己这个揣测。他暂时还没弄明白自己是在自欺欺人，甚至觉得自己的揣测带了更多的善意在里面。
　　她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了。
　　家里人？还是那个前男友？当然，更有可能是那个肖少还在纠缠她……向仁的名字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他皱了皱眉，抵着自己的额头拍了拍，有些无措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