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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助理……”
　　露华被吓住了，忽然反应过来，跟着主管一起朝外跑，“刘助理！”
　　唐百川从会议室出来，面色难看，旁边的同事连忙低首敛眉退到一旁。唐百川看了看露华的背影，顿了顿，自己回办公室了。
　　露华不出所料，被主管臭骂了一顿，从上到下，从里到外，这一刻主管才记不起来她是谁塞进来的人，也记不起来她有什么后台，这个人办砸了公司的业务，该骂！
　　露华不停地道歉，不停地朝后退，最后低着头靠在墙角什么话都不说了。
　　“道歉有用吗？有用你去给明华道歉，把这个单子拉回来！去！”
　　露华当然不会去，她对这一块什么都不熟悉，只会越帮越忙。
　　主管骂累了，自己气冲冲地回去了。
　　露华什么都没说，低着头回了办公室，果不其然看到孙菲要笑不笑的样子。
　　“干不了事就趁早滚出去！”孙菲阴阳怪气地嚷道。露华暗暗握了握右手，最后又放开了。
　　“我就说吧，刁难实习生算什么，有本事你去刁难客户去？我们行政部真长脸了。”
　　露华依旧整理着自己的桌面。
　　“我跟你们说，以后谁要是刁难不了客户就被在我面前耍……”话还没说完，迎面而来的书稿一下子打断了她的话，她只看到白茫茫的一片飞过来，尖叫一声，人就歪了下去。
　　办公室里的人都惊呆了，露华站在那儿，冷冰冰地盯着孙菲。她刚才顺手就抄起了一沓资料，甩到孙菲脸上，现在她正蹲在那儿，捂着脸尖叫。
　　“林露华！”
　　孙菲真恼了，抬起脸才发现额角有血渗出来，当即又是一阵尖叫。露华准备朝孙菲那边走，谁知道走了三步忽然被人挡住了，手腕被牢牢抓住，一双眼冰凉地看着她，“你在干什么？”
　　办公室里一下子寂静了。
　　唐百川过来了。
　　露华死死地盯着他，无声地挣扎着。
　　唐百川握着她的手腕更加用力，冷眼扫视了周围一圈，围观的人都被吓得收回了目光。到此，唐百川才拽着她出去，谁知道露华不肯配合。
　　“咚。”她腿弯狠狠地撞在办公桌侧，整个人不自觉缩了一下。
　　唐百川微一犹豫，最后还是拽着负伤的露华出去了。
　　办公室的门一关，唐百川迅速放开她，露华自己蜷缩起来，坐在门后的位置。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唐百川确实有些生气了，他今天一过去看到的情况就是露华在攻击孙菲，这还了得？都不是小孩子了，办公室里竟然会有同事打架！
　　露华揉着腿不说话。
　　唐百川于是陪她沉默着，远远地盯着她。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道：“腿还好吗？”
　　露华瞥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见露华不回答，唐百川有些尴尬地把头歪了过去。
　　“你今天……做的不太好，回去给孙菲道歉。”
　　露华没做声。
　　唐百川继续道：“明华的事……公司开会商议后会给处理意见。”
　　露华笑了笑，“辞退我？他们不知道我是您推荐进来的吗？”
　　唐百川面色忽变，“林露华！”
　　露华这下子坐在那儿似笑非笑地看着唐百川，“公司内部多得是关系户，怎么，唐总对这边还没吃透吗？”
　　唐百川盯着她不说话，那目光似乎要把她吃了一样。
　　露华心里发虚，但是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欠揍的笑意，”就这样吧，唐总，您不会对我还念念不忘吧？公事公办，您知道的，什么结果我都接受，当然，最好的结果就是，开！除！我！”
　　她自己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去开了门。
　　唐百川看着她的背影，先前的那股怒意又升了起来。
　　自从见到林露华，他的情绪就开始这样大开大合地起落，波澜不惊成了伪饰。一切都变得不正常起来。
　　“等一下，”唐百川叫住了她，露华站在门口，挡不住周围人好奇的目光。唐百川走过来，他个头高，压了露华整整半个脑袋，自上而下的俯视让人心理压力骤增。
　　“不论你用什么手段，一个星期内把明华的单子要回来，否则，卷铺盖滚人。”他嘴里很少说脏话，但这一次却说得流利无比，不只是在露华面前，还在公司的众人面前。
　　露华的眼里有怒意，但顿了顿，最后无力地屈服了。
　　唐百川不是在开玩笑。或者，借着这个机会，他要开始大力整顿公司内部了。
　　露华的嗅觉不可谓不灵敏，就在她为明华的单子焦头烂额的时候，向氏内部也开始了一场无声的较量。短短三天，向氏内部岗位变动者达到十人至多，其中三人升职，五人降职，还有两人被开除。
　　被升职的人原以为这辈子在向氏都不会被晋升了，他们知道上面的人垄断了晋升资源，只在想哪日在向氏活不下去了就另投他家。谁知道唐百川强势如斯，降职的五人多是空降兵，开除的两人是公司里公认的蛀虫。有能力的人得到了晋升，无能力的人快要被自然淘汰。
　　来求情的电话一个接一个，他让助理全部挂断，来公司找他的人一波接一波，他坐在办公室里闭门谢客。短短三天，远在国外开会的总经理就紧急回国，去了向仁那里告状。
　　告吧告吧，向仁心里高兴地不得了，只是当着下面人的面，象征性地给唐百川打了电话，提醒他要温和一些，委婉一些。唐百川应了几句，挂了电话一条原则都没改。
　　等到七天后，露华把跟明华的合同摆到唐百川面前的时候，他只是瞟了一眼，就让助理拿下去走其他程序了。
　　露华心里不解，她辛辛苦苦找了多少关系才办成的事，唐百川竟一点也不懂得珍惜。
　　像是知道她心里在嘀咕什么，唐百川抬眼看了看她。
　　“理所应当，你觉得自己跟别人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露华低头不语。
　　唐百川嗤笑一声，目光冷冷地睨着露华。
　　“是你说走正常程序的。”
　　露华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喉头哽住，最后生生塞在胸前让人喘不上起来。
　　“没什么事我先下去了。”
　　“检讨记得写，刚讨论下来的。”露华脊背僵了几分，最后恨恨地出去了。她没想到唐百川真这么狠，不光在公司内部通报批评，还要她写检讨，付医药费，扣三个月的工资。
　　好，真是好。
　　她原本觉得唐百川是个意外了，谁知道姓向的血，凡是沾了点的都不是好东西。
　　她这一周忙里忙外的，把向太都快忽略了。
　　谁知道再和向太见面，发现她人精气神又萎靡了不少。露华不解，想多陪陪向太，发现向太虽对她亲热，但有时候却不愿意跟她多呆在一起，即使呆在一起了过不了多久也会早早说走。
　　露华觉得这不是个好现象。
　　她和唐百川在公司里成了陌路人，一切公事公办，和向太这边的联系就要加紧了。向仁出国考察，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异国养了美人了，迟迟不归。
　　这一切，都让露华心焦。
　　这一天她到向家大宅去，仆人见是她就给开了门，还说向太就在楼上，这几天一直郁郁寡欢的样子，很憔悴。
　　露华想了想，自己就上楼了。
　　她去敲了敲门，听里面没有动静，伸手去开门锁竟然发现被从里面反锁了。她又叫了两声，里面人还是没有反应。仆人也过来了，两人一对视，心里有点慌了，随即仆人就去拿了向太房间的钥匙过来。
　　露华先冲了进去，一眼看到卧室里没有人，再回头朝衣帽间走，瞳孔一下缩了缩。
　　“等一下，你先出去，我看到太太了，她没事。”露华转身挡住了仆人的目光，笑了笑，把人推了出去。
　　仆人一脸讶异，最后不好说什么转身走了。
　　露华这才关了房门反锁了走回去。
　　“太太？太太？”她踏进了衣帽间里，衣服被人乱丢了一地，踩在脚上有一种别样的痛快。
　　向太躺在一堆华服中，嘴角留着口水，两眼放空地看着天花板，手里还握着一个玻璃瓶。

　　☆、65。我要向仁的命

　　露华蹲下来，注视了向太片刻。她没想到向太会走上这条路，哪怕心里有刻骨的恨，这一刻对她也升起了几份悲悯。
　　她刚入这个圈子的时候，曾经被肖少拉出去参加聚会，见到别人在聚会上做出的各种匪夷所思的反应，有一种就是向太现在的丑态。若不是当初肖少不好那一口，她现在未必能独善其身。
　　想到这儿，她晃了晃神，思绪飘了会儿，一会儿站起来出去腿都有些发麻了。
　　“太太在衣帽间睡着了，睡姿不太好看，别跟她说我来过了。”露华出去时特意嘱咐了仆人一声，才施施然地离开。
　　今天看到的东西，收获匪浅，一定也要让向仁也看一看。这对曾经一致对外的夫妻，遇到内部矛盾时，是否像对外时那么齐心，她拭目以待。
　　露华心里隐隐有些兴奋，以至于回到向仁为她准备的那套“二·奶房”时，心情也出奇的好。看到屋里有人时，她甚至没反应过来坐在那儿的是唐百川。
　　“你……”露华心里的惊骇程度不亚于今天窥到的向太的秘密。
　　唐百川施施然站起来，面色平静地注视着露华。他给人的感觉太清冷正派了，以至于今天在小区楼下，他只亮出了跟露华的亲密合照，门卫就答应放他进来了。骗人是多么容易的一件事，做的心安理得，难怪……林露华总是心安理得地骗人。
　　“你怎么进来的？”露华的第一反应是想把他撵走。
　　唐百川不置可否，自己坐了回去。
　　露华明白了，他今天既然过来了，就没那么简单善了。其实也怪她自己。谁让她太会招惹人了呢？
　　“吃饭了吗？”想通了，露华反而不急了。
　　唐百川在那边摇头，露华于是起身去厨房，一会儿又尴尬地回来了。
　　“只有开水，抱歉。”
　　唐百川默了默，目光粘在露华身上。
　　“住多久了？”
　　露华过去把茶几上的杂志收了起来，认真地一本一本码好。
　　“你知道的，回去了就搬过来了。”她以为接下来唐百川会问她为什么了，确实，为什么呢？她把要说的谎话腹稿都打好了，不料唐百川忽然问她，“你吃了吗？”
　　露华手头一顿，笑了笑，“你请我吃饭我是不会去的。”
　　“我没这打算。”
　　露华于是不做声了，现在的情况实在说不上好。
　　唐百川其实没存心噎她，他在露华还没回来时把这屋子里里外外都打量过了，单身女性的屋子，卫生间、浴室里都没有男士用品，拖鞋倒有一双，但是很干净，九成新，大约是很久没人穿的缘故。唯一让他不太舒服的是，卧室的抽屉里放着避孕套。
　　这样思量来去，他已经猜到了露华的心思。但是这种心思，他倒宁愿自己不知道，不然，怎么会像现在这么焦躁呢？
　　“舅舅他……”
　　露华忽然把东西重重一放，回头看着唐百川，严肃道：“够了，我们说正事，你不请自来，不会是想请我吃一顿饭。”
　　主动权丢了，唐百川心里想，他自己有点落荒而逃的想法了。
　　“这屋子很好。”
　　露华默不作声，依旧注视着唐百川。
　　“你喜欢什么颜色的窗帘？”
　　露华继续盯着他。
　　“银色，我喜欢。”
　　“茶几换成磨砂玻璃，那边装一个壁炉，不行，烟排不出去……算了。”
　　“房间刷成天蓝色，粉丝？”
　　……
　　露华忽然站起来，气急败坏地走到唐百川面前，要把他拖起来从这儿撵出去。她不喜欢这个男人若无其事地出现在这儿，并且，毫无侵略性。这只会显得她自己更卑劣，更水性杨花。
　　唐百川一伸胳膊就把露华牢牢压制住了，露华的头整个贴到了唐百川的胸前，正感觉他胸腔一起一伏，说着每个女人梦寐以求的话。
　　“婴儿房需要重新设计，挨着主卧。前面是客厅，客厅外面有一个小庭院，种些花……”
　　露华气愤不过，要挣开，唐百川只是死死地压制着她，胳膊伸到她面前，露华于是下狠心咬了下去。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继续说自己的设想。
　　露华不是没有感情，如果她和他当初是坦坦荡荡在一起的话，没有任何欺瞒，没有任何目的，她一定会心安理得地和他生活在一起，此刻幸福的不像话。但是这些美好的设想，在这一刻全成了她丑陋的映射。
　　咬到牙有些酸了，露华的泪快要落出来，死死憋着，松了口。唐百川胳膊上只有两条血红的牙印，也没破皮，她到底没下狠口。
　　“唐百川，你到底想要怎么样？”露华整个人都贴在唐百川身上，这种强迫的姿态，显得他们多么亲密似的。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种亲密的放纵，也许背后就是万丈深渊。
　　“回来。”他言简意赅，露华却笑了。
　　感情的事如果能这么简单，怕是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可是单单唐百川一句话，她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吗？
　　“你知道我要什么吗？”露华惨然地笑了笑。她跟唐百川是一对矛盾体，她要毁，唐百川要守，这样的两个人，注定是不能长久的。
　　唐百川沉默，他的确不知道露华想要什么，但是依着他的直觉，她要的东西，跟舅舅分不开。
　　“你要什么，我帮你。”
　　露华几乎都快心软了，她挣扎的动作缓了缓，靠在唐百川胸前没说话。她不明白唐百川为什么会是现在的态度，更不懂自己在他心里已经占据了什么位置。唐百川的一言一行她似乎懂了，到头来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懂。
　　就在这刹那，露华的手机忽然响了。
　　唐百川一眼瞥到是向仁的电话，空气里的暧昧气息，断了。他失神的片刻，露华已经挣开了他，拿起手机飞快地走到一旁。
　　“向先生。”
　　“已经回来了？难道到楼下了？”下意识的，她回头看了看一脸冷然的唐百川。
　　“好，我在家。”
　　手机一挂，她几乎是立刻跑到唐百川面前，要把他弄出去。
　　“走楼梯，过五分钟了再出去。”
　　她以为唐百川会如她所愿的出去，但是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目光盯着露华，莫名有些哀怨。
　　露华心里一颤，忽然听到门铃声，整个人顿时都乱了。
　　“你……你！……这边，去我房间里，去！藏好！”
　　这一次唐百川终于听话了，被她拉着一把塞到了房间里。房门关上，露华打量了沙发那边，去整了整坐垫，才慢慢地走去开门。
　　“露华……你看！”一大束玫瑰吸引了露华的注意，玫瑰花递过来，再到露华手里，露华才看到向仁那有些发亮的脑袋。
　　“这么客气……乱花钱。”嗔了一句，她后退一步，把向仁迎进屋来。
　　“刚下飞机吗？渴了吗？我这儿只有白开水了，给你泡一杯普洱吧。”露华放了花，这一次不等向仁开口，自己机关枪似的说了一堆话，转身就去厨房找茶叶了。等一杯茶泡回来，已经过了三五分钟。
　　“喝茶。”
　　向仁看了看露华的神态，心里很知足。
　　比起向太来，露华不知好了多少倍。向太从没这样低眉顺眼的服侍过他。他们结婚时，向太家里条件好，处处压了他一级，等他后来终于发达了，向太也学会了那一套舒适潇洒的享乐方法，更不可能对他低首敛眉了。说来说去，还是露华好。
　　向仁接过茶杯，顺势握住了露华的手。
　　“想我了吗？”这样亲昵的语气，若不是露华还对他有所企图，怕是早就冷然一笑避开了。
　　“说什么呢，才不想。”露华向来懂得以退为进，这一次也是这样，女孩子的娇羞做作学了十成十，偏偏向仁却受用的紧。
　　“我在那边千盼万盼盼着早点回来，不就是为了多陪陪你，心肝啊，今天我不走了，嗯？”
　　露华被这话唬了一跳，她确实有这心思，既然住进了这间屋子，向仁过来过夜也无可厚非。只是今天实在是意外，谁会知道屋里还藏着一个人呢？
　　露华脑子一转，随即回过神来。
　　“你真是……哼，我饿了。”向仁当然懂她的意思，这话也就是答应了，早就该入口的菜，磨磨蹭蹭到了今天，也算是个笑话了。
　　“不急，先去吃饭。”
　　露华点点头，“大百圆那边的牛排，就去那儿。”
　　向仁自然点头。露华敲定了出行方案，这次说要回屋去换衣服，一步三回头，笑得向仁心里痒痒。
　　房门开了关上，露华脸上的笑迅速暗了下去。
　　唐百川一双眼里都是冰，凉飕飕地注视着露华。
　　露华深吸了口气，反锁上门，不理唐百川自己去拿衣服，最后挑了一件黑色深v的长裙。她对着镜子开始脱衣服，果然，唐百川见到这场景很自觉地背过去了。待换好了，她要走，到了门口忽然被他一把绊住，“不要去！”
　　露华微微一笑，几乎一个转身就瘫到了唐百川怀里，“你说帮我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