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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华睡不着了，她心里的猜测有些阴郁，但是……却极有可能是事实。
　　三日后，向朵的遗体被运回国内了，葬礼也在同一天举行。
　　露华跟唐百川前前后后加起来快有十来天没见面了，和向氏夫妇的时间更长。她去殡仪馆的时候，看到向氏夫妻憔悴了不少，向太整个眼睛都是肿的，不知道哭了多久，向仁也苍老了不少，脸上的皮肤耸拉着，一副老态。
　　唐百川就陪在向氏夫妇身旁，他面色严肃，脸色发青，眼睛里都是红血丝，恭恭敬敬地对来往的人回礼。他是作为兄长，为自己的妹妹操办了丧礼。
　　向朵离开了向家，日子是快活的。可是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当初带她走的丈夫，不知怎么就有了外遇，并且还被她抓个正着。自小她见惯了向氏夫妇的貌合神离，更明白有第三者婚姻的痛苦，和丈夫拉扯间，她不幸出了车祸。
　　她丈夫几经辗转才联系到她国内的家人。
　　唐百川过去的时候，向朵已经在icu里呆了三天了。接着，是无比煎熬的五天，向氏夫妇陪伴在她左右，但向朵还是没熬住，她走了。
　　唐百川那一刹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感觉，木木的，耳边是向太撕心裂肺的哭声，就连向仁也是老泪纵横，可是他没有。
　　他给露华打电话，除了她的名字，竟然叫不出来别的什么东西了。
　　现在露华站在他面前，如果不是眼前还有这么多繁杂的事等着他，他一定毫不犹豫上前抱住她。
　　“节哀。”露华走到向太身边去，她瞟了瞟这一对夫妻，平日里挤眉弄眼的向先生说不出话来了，更别说已经晕了几次的向太。向太虚软地倒在露华身上，面无生气地絮絮叨叨着“我的儿”。
　　唐百川一身黑色西装显得清瘦了不少。他看了看来往的宾朋，最后快步到了露华面前，“麻烦，帮我照顾一下舅妈。”
　　露华点点头，她愿意此时伸出援手。
　　午夜时分，屋里的灯还大亮着。今天是向朵下葬的日子，露华没去，在屋里发了一整天的呆。时钟指向一点的时候，门终于从外面开了。
　　唐百川疲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睁着大眼抱着腿等他的露华。
　　“去睡吧。”他太疲倦了，此刻竟没有多的心力跟露华说话。
　　露华没按他的吩咐去做，而是站起来，走过来帮他拿了外套。
　　“刚放了热水，去洗澡。”
　　唐百川不与她多说，自己去了浴室。
　　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久到露华觉得自己都要再次睡着了，浴室里的人还是没有动静。怔了怔，露华去敲了敲浴室的门，里面的人迟迟没有应答。这样想着，露华狠了狠心开门进去了。
　　如她所料，这个人，竟然真的在浴缸里睡着了。
　　“唐百川？”她凑过去推了推他，哪知道浴室的地板太滑，她脚下不稳整个人仰躺着摔倒在地板上。
　　巨大的动静终于惊醒了唐百川。
　　露华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唐百川的意识回旋了几秒钟终于搞清楚了事态，连忙从浴缸里起来过去扶露华。
　　露华本来疼得眉毛皱成一团，可是哪知道有人来帮忙会是这么火热的场面。她面上的异色并没引起唐百川的注意，他现在脑子里全是她的安危，过去要把她拉起来，露华痛苦地叫了一声，闭上眼睛把他推开。
　　“衣服，衣服……”
　　唐百川终于意识到不对了，扯了浴巾过来，微微遮挡了一下，俯身下去把露华抱了起来。
　　“我们去医院。”
　　“不……”露华反抗着，她只是一下子被摔傻了，现在知觉正在慢慢回归。
　　唐百川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了，抱着露华把她送回了客房。
　　“还疼吗？”他坐在床边，看着露华还在扭着。
　　露华眼里都是泪花，点点头，拽着唐百川不让他走。
　　唐百川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刚才都没来得及换衣服，此刻一副好身材毕露无疑。
　　露华见他眉眼里都是倦意，慢慢起了心疼之意，让了半边床出来。
　　“陪我躺会儿。”
　　唐百川眼神晃了晃，最后顺从地躺了上去。
　　女孩的床，一趟上来就能闻到淡淡的香气，他顿了顿，露华挽住了他一只胳膊。
　　“睡吧。”
　　他看了看面色柔和的露华，先前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一夜好眠。
　　丧礼过后，向家沉寂了一阵子。露华跟唐百川打了招呼，时常到向家别墅来，有时候陪着向太一坐就是一下午。至于向仁，他多半是留在家里。
　　向家的这一变故出来，向氏公司因为向仁迟迟不来上班，内部懈怠了些，只是谁都没料到，三天后，向氏的继承人出现了。
　　是，唐百川接受了向仁一开始的提议。他准备接手向氏。
　　向朵最后的心愿不正是如此吗？他们长久没见面，没想到堪堪的见面，到最后竟是阴阳两隔。
　　最后的时候，向朵躺在病床上，伤痕累累的手死死地抓着唐百川，一双清澈的眼里蓄满泪水，看向向氏夫妇所在的方向，泪水慢慢流了下来。
　　唐百川那一刻心如刀割，最后迟缓地点了点头。
　　向朵如释重负，嘴角弯了弯，离去了。

　　☆、61。背叛与爱情转折

　　“唐总，问题查出来了。”
　　“说。”
　　“唐总……资料是从您的电脑上流出去的。”
　　……
　　唐百川从梦里醒过来，露华开门的声音惊动了他。
　　似乎没料到唐百川会躺在沙发上熟睡，露华的目色有几分尴尬，而后慢慢走过来，“你怎么不去屋里睡？”
　　唐百川躺在那儿拉住了她，“你去哪儿了？”
　　“还能去哪儿，我去看了看向太。”
　　唐百川的目色沉了沉。
　　“都做些什么？”
　　露华索性坐到沙发上，挤了挤唐百川躺在那儿的身躯，“也没做什么，我跟她聊了聊时装周的事，有个很喜欢的设计师要开发布会了。”
　　唐百川玩玩她的手，最后放开。
　　“舅妈那边……辛苦你了。”
　　露华浅浅一笑，俯下身去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你呢？新工作还顺利吗？”
　　唐百川微微点头。事实上，现实与唐百川的意思完全不同。进了向氏他才发现向氏问题重重，才明白为什么向仁一开始就希望他能以接班人的身份进去。
　　向氏内部管理混乱，比起他刚接手盛世时有过之而无不及，任人唯亲蔚然成风，股东之间相互扯皮，行政层小团体林立……也多亏向仁这两年威望还在，硬是撑着向氏这幢大厦苦心经营。
　　盛世其实是向氏分立出去的一个子公司，大部分盈利都是回流回去反哺给母公司了。现在问题来了，盛世因为先前的竞标问题，资金链出现了短暂困难，虽然现在已经收复失地，但是由于唐百川趁机大刀阔斧的内部改革，先前那种自毁根基式的粗暴经营正进入转型期，第一季度回流给母公司的资金相应减少，向氏内部资金也逐渐趋近。
　　钱钱钱，不管走到哪儿，都离不开这个字。
　　向氏内部的整顿，恐怕还要下大力气，最让唐百川烦心的事是，到那时，周潇已经不在这边了。
　　“顺利就好。”露华并未注意到唐百川的状态异常，这几天，来回周旋，她其实也很累。
　　“先前跟你说的，我要回家一趟，你还记得吗？”露华背对着唐百川，盯着地板。
　　“这两天走？”
　　“很快就回来了。”露华转过身来对他笑了笑，眼神却始终凉凉的。
　　唐百川不再多问。
　　第二天，唐百川刚送走露华，就接到张凌的电话。
　　“唐总，百利的那个案子有点怪……”
　　“怎么？”
　　“那边内部消息说，他们花钱买的情报根本没用，反倒是后来有人主动送上的免费情报起了作用。”
　　唐百川脸色骤然一紧，“消息可靠吗？”
　　“绝对可靠。”
　　“等我回来。”
　　唐百川挂了电话就回盛世，这一个星期他很少过来，内部员工都有些懈怠了。
　　“先前的事再说一遍。”
　　张凌于是把自己知道的又仔仔细细讲了一遍，过了片刻，他小心翼翼道：“按理说，他们拿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们还没把最后的价格定下来，市场部的人都是在一起的，难道是有人预卜先知中途去报了信？”
　　唐百川摇摇头，并不存在什么预卜先知的事。内部定价这种事，只要掌握了足够的资料，一样是可以猜测出来的。那人……一定对盛世的内部事务极为熟悉，而且，具有很强的经济头脑……又不引人注目……
　　想到这儿，他心里的猜测已经有了定论。
　　“这件事……到此为止吧。”沉默片刻，他敲了敲桌子，摆摆手让张凌出去。
　　对面的张凌先是一脸讶异，想问什么又憋了回去，最后自己想通了。他想，总经理大概想像上次一样，好好利用这个内鬼吧。
　　殊不知，唐百川根本没有这个念头。
　　他有点乱，事实上，从最开始知道资料是从自己电脑上流出去的时候，他心里大概就有了底了。但是，他希望这个底可以翻盘。可是，最终……
　　他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撑在办公桌上久久没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他打电话给周潇。
　　“帮我查个人。”
　　“谁？”
　　唐百川在这边说了名字，那边周潇嗤了一声，“还以为你一辈子都不会醒呢，早查了，自己过来拿。”
　　如果此时有人在，一定会看到唐百川的手不自觉颤了颤。
　　他内心的撼动绝不是现在外面这副无动于衷的模样。第一次，他觉得有什么不太对了。
　　出去的时候，他走的太急，对面的小职员撞了他他也没回过神来。
　　同样是开车过去，这一次，车速奇快，等他到了目的地之后，才发现后面有警车追上来了。
　　“先生，你……”
　　唐百川没理这些就走了，他想，这辆车大概以后不会开了。
　　露华这一路却走得顺利，她转了几趟车，最后才到了苍水县。
　　和几年前来这里不同，苍水本地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横跨山腰的高速公路就是一个例子。露华坐当地的三轮车一路摇摇晃晃到了某个小村庄山脚，这里到山上的路已经荒废了，三轮车说什么也不上去。
　　露华给对方付了钱，最后自己准备走上去。
　　那三轮车司机看露华是一个年轻姑娘，临走时还拉了她一把，“这山上都没住人了，小姑娘你爬上去住哪儿？”
　　露华有些吃惊，不解地看着司机。
　　“唉，你是外地人当然不知道，这山上前两年建了化工厂，结果没处理好气体泄露了，那上面树都死光了，人当然要搬走。”
　　露华听这话，这才意识到为什么刚才从那边山脚过来，隐隐会觉得这边山色发黄。
　　“小姑娘你还是别去了，这匹山风水都被破坏了，几年前这山上一个矿塌了埋了不少人，现在那个化工厂弄得人都没法住了。”
　　露华目色变了变，有些犹豫。
　　“我明天早上过来，有人上山吗？”
　　“白天没事的，你是外地来的，是不是要找住宿，我家老婆自己开了一个，也不贵，正经生意，你要不今天就住我家去吧。”
　　露华问了问地址，不由皱皱眉头，“广场那边，晚上太闹。”
　　“你这样子像是来过这儿？不然怎么知道晚上广场那儿很闹。”
　　露华勉强笑了笑，点点头。
　　“现在那边好了，到了晚上九点半人就散了，不会闹很晚，你也可以晚上去河边逛逛，这边河道里安了音乐喷泉，今天星期三刚好有表演。”
　　露华倒没想到短短几年，这个小县城有了这么大的变化。最后还是去了三轮车司机家里。
　　小旅馆还算干净整洁，露华把东西整理好了，晚上才给唐百川回电话过去。
　　“我已经到了。”
　　“嗯。”电话那端，一贯的沉默寡言。
　　“就只有这些要说吗？”露华笑了笑，“唐先生，不要太想我。”
　　“你什么时候回来？”
　　露华正在河堤边散步，旁边三三两两的人群让她有点应接不暇。
　　“一个星期唉，说好的，现在要反悔吗？”
　　唐百川在那边没回应。
　　“这是在间接抗议？”
　　“是。”这个回答确实出乎露华意料，她愣了愣，最后噗嗤一声笑了，“我没听到啊，我可什么都不知道，我是请示了组织，得到特批后才出来的。”
　　“露华。”
　　“嗯？”露华听到了和那晚跨洋电话一样柔软的呼唤，她知道自己大概心软了，不止心软了，还有一丝心酸。
　　“噗”，音乐喷泉忽然升了起来，露华听到身边人群的欢呼声，那喷泉的水越升越高，最后“啪”得一下全部落回河道里去了。
　　“露华。”
　　“唐百川，我现在正在看喷泉，水冲得很高很高，风吹过来的话，水珠就会被吹到人的脸上去……你知道吗？这条桥上装满了霓虹灯，一闪一闪的，喷泉升起来的时候，不知道有多漂亮……”
　　唐百川在那边始终静默着。
　　露华一直在兴奋地叙述，连她自己流泪了都不知道。
　　“唐百川……你喜欢我吗？”
　　那一刹，喷泉水再次冲了上起来，一阵强风吹过来，喷泉的水雾全都被吹到了河堤上。露华身边到处是尖叫着抱成一团躲避水雾的人，只有她一个人拿着手机迎风站在那里盯着闪闪发光的长桥。
　　“早点回来。”
　　那边没有在说什么了，露华脸上的泪一串地落了下来。
　　“哦，这样啊……那么，再会了。”
　　唐百川或许也听出了她语气的不一样，但是他们现在隔得很远，他心里想，等到露华回来时，他会把他心里的疑问向她问个清楚。那个……隐隐作疼的疑问。
　　露华回到旅馆的时候，衣服湿了大半，老板娘出来看到她的样子吓了一跳。
　　“这是……”
　　“喷泉喷的，我都不知道水可以升那么高。”
　　老板娘哈哈笑，“忘了跟你说了，夏天的时候最凉快了。”
　　露华点头，自己上楼去了。
　　她觉得自己今天可能太感性了，喷泉升起的那一刹那，她在想，身边如果有一个人就好了。至于她为什么不自觉地哭了，谁知道呢，也许是水太冷了，也许是这个地方太让人怀念了，也是是情景刚刚就那么好吧……
　　反正不会是，她舍不得了。再会了。我的唐先生。

　　☆、62。轮回的场景

　　露华第二天按计划上山把自己的事办好了，又歇了一晚上，第三天才离开苍水。这一次回s市，露华还叫了接机的人。不是唐百川，是向仁。
　　向仁刚从丧女的悲痛里走过来，人瘦了不少，相比之前，面色更是一副老态。不过他今天出门，特意拾掇了自己，比起那些不太注意形象的同龄人，已经算是精神多了。
　　接到露华的电话时他心里有几分惊喜，向朵刚走的那两天，向太和他都浑浑噩噩的，露华去了他们家，像一朵清云一样漂在那儿，让人看着舒服。他不是一味沉溺于过去的人，他有野心，有想法，向朵的离去虽然让他心里疼了一下，却没让他失了理智。等缓过来的时候，露华已经在他身边徘徊很久了。那时候，向仁当初对露华的那种像初恋的感觉又回来了。
　　看吧，这是一个默默无闻甘心无名无分呆在我身边的女人。她在我最得意的时候离开，却又在我最受伤的时候回来……
　　一片深情，任是哪个男人都会动心的……
　　向仁已经确定了露华在自己生活中的位置。露华的电话，无意是给他的一个机会。看透了这一点，向仁几乎想把自己所有的诚心都搬出来，他下定决心好好待她，真的好好待她……
　　露华的飞机晚点了十来分钟，她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向仁长着脖子挤在一群人里跟着别人一起东张西张来着。她停下脚步，顿了顿，掏出随身的镜子整理了一下妆容，把眼里那种刻骨的恨意隐了去，最后才走出来。
　　“这儿！这儿！露华！”
　　向仁的兴奋感不言而喻，他这股劲头连自己都没猜到。
　　露华似乎才看到他，笑了一下，推着行李箱过来。
　　“你怎么自己来了？司机呢？”
　　“我想过来接你，还不愿意？”
　　“你多忙啊……”露华阴阳怪气地嗔了一声，最后又回头甜甜一笑，眉眼里掩不住笑意。
　　“不忙，去吃饭。”向仁这会儿找回主动权，司机其实不是没来，而是被赶人了，现在正在物色新司机。
　　她换了住处，新地址还是向仁介绍的。向仁担心姜艳还会对露华纠缠不清，这一次租的房子，物业管理好，轻易不会有人进得去。只是露华去瞟的第一眼就笑了，这一代，可是有名的“二·奶房”。
　　向仁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她稍稍有了底。
　　“盛世的工作我辞掉了，我又不想再做老本行了。”露华哀叹一句。
　　“没事，还有我，我养你。”
　　露华笑了两声，明显是不在意。
　　“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