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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月明珠有泪-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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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杨叫唤:“我说的有错么?”
  程书颖挥着手安慰他:“没错没错,你小点儿声大家也能听见,咋呼什么。”
  谭稷明一直没说话,走去沙发坐下,那模样似有些疲累。
  胡佳慧一身素色连衣裙外套着件米色开衫,她脸上化着淡妆,身材瘦长,圆圆的眼睛像两颗剔透葡萄,说话间总凝视着人,闪现不问尘世的纯净。
  大家这么调侃,她也不太好意思,站在那儿腼腆的笑。
  何晓穗去厨房张罗开饭,几个姑娘围在一块儿聊天,白杨挨谭稷明坐着。
  他看了看他:“你破产了么,这脸色都快赶上猪肝了。”
  谭稷明不想和他贫,懒懒靠着沙发闭着眼睛养神,没有理他。
  白杨又问:“不是碰上事儿了吧?”
  “没事儿。”
  反正情绪不怎么高,但大伙儿也渐渐习惯了,他这几年没几个情绪高的时候,一直维持这死死不了,活活不好的样子,跟一霜打的茄子似的。
  好在吃饭时他还知道说些体己话,敬何晓穗一杯,又敬大伙儿一杯,末了还单独祝胡佳慧生日快乐。
  几人热闹着吃完饭吹完蜡烛后时间也不早了,白杨和张祈雨准备回家,胡佳慧也准备回家。
  谭稷明却说:“车扔这儿吧,有时间再来取,我送你回去。”
  何晓穗道:“让他送吧,佳慧你工作一天也累了,回去的路上正好打个盹儿。”
  于是四人相继走出去。
  何晓穗看着他们的背影感叹:“真好。”
  程书颖也高兴:“可不是,佳慧也是个可人儿,特会来事儿,送他的一些小玩意儿既体面又花心思,我从来都做不来那些。前不久她去艺术展淘来一只麋鹿摆件,谭稷明还挺喜欢的,搁车里放着呢,俩人一来一往的,我看他俩最近好像走得更近了。”
  “这事儿还得谢谢你。”何晓穗摸摸她的肚皮,“真羡慕你妈,这就当人姥姥了。”
  程书颖说:“这事儿说快也快,指不定明年您也就当人奶奶啦。”
  何晓穗闻言,高兴地合不拢嘴。
  再看驱车离开的两拨人,先说白杨和张祈雨。
  白杨开着车,张祈雨在一旁道:“这个佳慧是挺不错的,但就是太不错了,反而让人不得劲,没什么意思。”
  白杨笑:“又不是你娶老婆,人老谭喜欢不就行了,你在这儿不得劲什么。”
  张祈雨自胸腔发出真挚的冷哼:“你哪只眼睛看出来老谭喜欢他?当年的‘远房亲戚’你还记得?那才叫喜欢好吗。”
  “喜欢顶个屁用。”白杨说,“人走茶凉,再深的感情过去就是过去,继续生活才是紧要的,人老谭门儿清,等着吧,就这一两年这俩准结婚。”
  张祈雨抱不平:“你们男人是不是都这么薄情,不怎么喜欢也能娶进家门当老婆。”
  “你以为呢,过日子而已,只要不反感都能处出感情来,回头再有了孩子,感情只增不减。”白杨道,“别动不动就说男人怎么怎么着,女人不也一样么,图人钱、图稳定的生活、图人老实可靠,这不都跟喜欢不沾边儿么,照样结婚,一过就是几十年。”说着还拖着怪调唱起来,“人非圣贤哪……”
  再说谭稷明和胡佳慧。
  汽车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路标反射灯光显示出明亮的图案,道路两旁的植物在汽车的呼啸声中一闪而过,因着黑暗,车速又极快,像极了未来得及展露面貌的鬼魅。
  车厢内的俩人都保持着沉默,谭稷明把着方向盘转弯时不经意瞄到仪表台上的纸袋。
  这才想起来。
  开口道:“瞧我这记性,给你买了礼物,下车时忘拿了。”他说着,朝那纸袋努努下巴,“打开看看吧,送你的。”
  胡佳慧温柔的笑着拎过纸袋,却见那浅色封皮上沾着鲜红血迹。
  他又补充:“取货时发生点儿小意外,不过东西没事儿,包好了才放进去,一点儿不影响。”
  胡佳慧一边拆礼物一边问他:“发生什么小意外,都流血了,这是你的血吗?”
  “不是。”
  他说。
  她已将那包装拆开,只见蓝植绒包裹的心形小盒里放着一对镶钻耳钉,极简的样式,低调却又十分闪亮。
  “昨儿抽空去店里订的,一眼就看中了,觉得很符合你的气质,喜欢吗?”
  胡佳慧拿在手里仔细瞧了瞧,再抬头时忽闪着眸子看着他:“谢谢你,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
  她也懂得回馈别人的心思,于是捧着那份礼物问谭稷明:“明天我去你们公司附近出公差,中午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
  谭稷明点头:“到了给我打电话。”
  ☆、69
  项林珠晚上没吃东西; 她穿着单衣站在窗前看南大街的车水马龙; 街对面是市高级法院。车速呼啸着风声,加上此起彼伏的鸣笛; 这个城市显得格外热闹。她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嘈杂却十分有人味儿的气氛,久别重逢惯有的环境,总会彰显独特的热情。
  这夜她依然没能睡着; 隔天一早拿着研究所的文件又去了谭氏; 却并非死缠烂打,而是按照流程去了谭氏项目处。
  那项目经理前不久刚接了一大活儿,受到公司领导高度表扬; 他正处事业上升期,因此干劲十足。
  他坐在文件堆积成山的办公桌后,正仔细阅读项林珠递给他的项目计划书。
  “你们这个意破译对虾白斑杆状病毒基因组密码,是怎么回事?”
  项林珠穿着掐腰小西装; 十指细白指甲干净,正襟危坐面对项目经理。
  “这是一种类杆状双链环状DNA病毒,WSBV会寄生很多甲壳类动物; 它们的大部分组织都会被感染。这么和你说吧,感染这种病毒的对虾; 只一礼拜的死亡率就可高达百分之九十至一百,而我们的研究就是为了破译其基因组密码; 解除病毒,提高它们的存活率。”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研究,可是对我们来说利润不大; 前期你们的人已经来过好几回,我也往上递过提案,但都被否决了,你怎么还来?”
  “要是被拒绝过就不敢再来,我们还能开展什么项目,就像经理您接案子一样,碰上好的绝不会因为一两次拒绝就打退堂鼓。”
  西装革履的经理点点头:“可据我所知,你们这个项目前期已经有赞助投资,好像也投了好几年了,但一点儿成果没有,既然看不到结果,我们又怎敢贸然接手?”
  她道:“搞研究和做生意不太一样,但带来的良性结果却是一劳永逸的。”说着,往他手边的不锈钢挂杯茶匙指了指,“它的设计者,每年只凭外观设计专利,就能盈利百万,有人买就赚,没人买也不陪。我们的研究也是如此,成功了可给海产养殖户带来巨大效益,你们谭氏在出成果的前夕就可大量投资这个产业,只赚不赔。如果不成功,就当公益赞助国家科研事业,对谭氏这种大企业来说,是个加固名誉的好机会,这种一本万利的生意你们谭氏怎么能错过?”
  那经理听她这番言辞,颇有动容。
  “先前你们的人过来,只是翻来覆去一句话,科研事业高于一切,搞的好像我们如果不投资就很低级一样,怪让人反感。你和那些搞学术的顽固派不太一样,都快把我说服了。”
  项林珠弯弯嘴角露出个笑:“顽固派其实是我们所里的王牌,正因着他们对科研事业的崇拜和敬仰,才会脚踏实地的做出成果来,往这样的人身上投资,你们应该更放心才是。”
  项目经理抿着嘴耸了耸肩:“看来真有必要好好研究研究你们的项目。”他站起来和她握手,“项目书我留下了,不管以后能不能合作,认识你这样的人才是我公司的荣幸,你大老远带着项目来一趟北京不容易,我代表公司中午请你吃顿饭吧。”
  她点了点头,转念道:“我听说谭氏的饭就很不错,能带我尝一尝吗?”
  “那是职工餐厅,您是客户,怎么着也得请你去外面吃吧。”
  “一顿饭而已,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情谊。”
  “好吧。”那人点头:“不过我们公司的饭确实不错,老板都经常在这儿吃。”
  项林珠没出声,她本来就是冲着老板来的。以谭稷明对待工作的劲头,不跟这儿吃才叫不合理。
  这二人前后走出公司时,于三十六层大办公室坐着的谭稷明还在处理文件。
  他正投入得紧,安静的办公室忽然响起手机铃声,他抬眼看了看闪烁的手机屏幕,这才恍然大悟般的接起来。
  “我到你公司楼下了,你在哪儿?”
  胡佳慧的声音柔净似水。
  “你等着,我这就下来。”挂掉手机后他紧跟着又拨通秘书专线:“不用买了,我出去吃。”
  两分钟前他抽空看了看时间,于是吩咐秘书出去替他买午饭,早把昨晚约胡佳慧吃饭的事儿忘个一干二净。接到胡佳慧的电话后,这才从工位上站起来,整了整衣衫,阔步走了出去。
  走出电梯后他远远看见胡佳慧跟大厅门口站着。
  她穿着束带连衣裙,黑色长袜包裹细长的小腿,手里还拎着只小巧皮包。
  “不好意思,忙得忘了时间。”他走近她,“想吃什么?”
  “都行。”她说。见他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又补充,“我时间不多,这会儿订位肯定来不及,
  不如去你公司吃吧。”
  他点点头,领她去职工餐厅。
  那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整个餐厅都是乌央乌央的人。
  俩人拿着餐盘找座儿时,胡佳慧开他玩笑:“你们公司待遇真好,还管饭,我都想来这儿上班了。”
  “你一大小姐还愁没地儿吃饭?”
  他说着,脸色腾的变了,因为视线撞上眼前穿着掐腰小西服的女人。
  那项目经理极热情,旁边明明有座儿还煞有其事挪了挪餐盘,似给人让座。
  “谭总,这儿有位置,您跟这儿吃。”
  胡佳慧率先坐下,刚巧并排挨着项林珠。
  项林珠觉得上天待她还是不薄的,她一中午都在寻找谭稷明的身影,整个堂子都快被她看穿了,眼看着饭都快吃完了也没看见他半个背影,这老天竟忽然把整个人都送了过来。
  “这是国海局研究所的项小姐。”说着,又替项林珠介绍,“这是我们谭总。”
  “谭总好。”
  她顺势打招呼,礼貌而恭敬。
  谭稷明黑着一张脸,眼皮子都不带往上抬一抬,捉了筷子准备吃饭。
  那经理借机邀功:“项小姐带来一重要项目,我上午已经仔细研究过了,很有价值,谭总应该也有兴趣的。”
  “没兴趣。”他说,“工作得按流程汇报,别跟这儿说。”
  项目经理见他脸色不佳,不免有些紧张,正酝酿着该如何挽回。
  却听对面的项林珠道:“谭总要求真高,其实不必样样工作都按流程走的,很多好的合作都是在吃饭时谈成的。”
  这可是当年他教给她的道理。
  “要求高点儿好。”谭稷明道,“要是没点儿要求,什么人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那我这儿成什么了。”
  项林珠拨着盘里的菜:“可是要求太高,会错过一些很好的机会,容易造成损失。”
  “我宁愿错过好的机会,也要杜绝赔本的可能性。”
  “做生意有赚有赔很正常。”
  一旁西装革履的男人终于掀起眼皮看了看她:“我谭氏上市多年,最不缺的就是钱,不高兴了再赚钱的买卖我也不要,高兴了赔本的生意我想接就接。”
  口气端的一副漫不经心中带了点儿蛮不讲理。
  这才是谭稷明,纵使沧海桑田,却还是会绽放骨子里的小个性。
  从前的项林珠面对他这样子,总会将那些反感和不认同压抑在心底,如今再面对,却是抑制不住的满心欢喜。
  不就是口气嚣张了点儿,又能怎样呢。
  她不骄不躁,恬静的回他一句:“谭总久经历练却还能凭着心情做事,位高权重还保持这份率真,真是难得。”
  那项目经理都听傻了,这是率真吗,率真是这么用的吗。
  进公司以来,他们高高在上的谭总一直是那么正经严肃,他安静沉默的社交理念中还透着点儿通
  情达理。
  去年海外市场部的人搞砸了一大项目,赔了好一大笔钱,他们谭总得知消息后从头到尾都未大发雷霆过,在了解事情经过后竟还搞了个茶话会安抚市场部的人。
  却未料到,那么正经疏离的人竟还有这种自顾自的任性之态。
  谭稷明没理她,只是顺手将一筷子青菜夹进胡佳慧的碗里。
  胡佳慧刚把那撮有盐无味的青菜消灭掉,被他这么一照顾,霎时喉头翻滚着十分难以下咽。
  她拿了纸巾擦嘴,招呼谭稷明:“我吃饱了。”
  谭稷明点点头,起身领着她出去。
  项林珠看着俩人的背影愣了愣,问那项目经理:“那是你们谭总的女朋友吗?”
  “不知道。”他说,“我在公司很多年了,之前一直是老谭总在管,但他很忙,没几个时间在公司待着,听说后来因为实在无法顾及才把小谭总调回来,也就两三年前的事儿吧。我们只知道他做事认真严厉,从不在外面乱来,倒是没听说过他有什么女朋友。”
  说着又一笑:“毕竟这是私事儿,领导不说我们谁也不知道,说不准就是他女朋友呢。”
  只见前一秒脸色还算平静的项林珠,忽然就垮着一张脸冷漠如霜。
  那项目经理见她脸色煞白,还关心地问她:“你瞧着脸色不太好,你不舒服吗?”
  “没有。”
  却是连声音也变了。
  再说送胡佳慧回单位的谭稷明,就那么安静坐在驾驶座上,炯炯的目光直视前方,眼睛连眨也不眨。
  三十秒前他精神抖擞的动也不动,三十秒后他仍然没动静。
  胡佳慧听着后面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又转头看了看车屁股后头成串的汽车,已有人从窗户探出朝他们骂骂咧咧。
  她没忍住,出声道:“灯已经跳了色,你怎么不走?”
  他这才回神,踩下油门往前冲。
  胡佳慧脸都绿了:“怎么不转弯哪,这是红灯,你就这么冲过去,要扣分罚钱的。”
  汽车已经冲出一半,正威风凛凛独自漂移在街头。
  他有些懊恼,只能硬着头皮一冲到底,皱着眉解释:“昨晚没休息好,今儿忙一上午也没歇着,注意力有些分散。”
  胡佳慧说:“工作再忙,也得劳逸结合,你这么下去身体可吃不消。”
  他转头看她一眼:“知道了。”又说,“白杨在三里屯盘了家酒吧,下礼拜六开业,到时候一起去看看吧。”
  “行啊。”她说着,随意聊开,“我一直不怎么去酒吧,总觉得太吵,可能是年纪大了。”
  他说:“我也嫌吵,咱到时候去看看,打个照面就撤,让他们爱热闹的自己玩去。”
  人一旦成长起来,变化总是十分惊人,不管是关于生活还是关于情感。曾经总是就类似事情压榨项林珠的谭稷明,如今轻而易举就能解读别人的婉转之意,更知该如何用舒服的方式让彼此都感到自在。
  没有人天生就会完美周旋,越是成熟体贴甚至看似完美的男人,其背后总是历经过磨练心绪的过去。
  而爱情带给人的沉痛往往在于不对等,和她在一起的针锋相对教会了他宽厚礼退,他却把成熟后的温存留给了别人。
  ☆、70
  几场秋风之后; 茂密的树木转眼掉光叶子; 变成光秃秃的枝干。
  这天上午,在谭氏再次守株待兔失败的项林珠打开手机; 试探性的给张祈雨发了则微信,大意是约她出来见一面。
  自从那天在食堂偶遇之后,她已经连续多天只在上班和下班的点儿匆匆见谭稷明经过一层大厅; 她虽饱含一腔热情; 他却连理都不带理她。
  中午更是从未下过楼,都是秘书出来替他买饭,那秘书见她每天跟沙发那儿没完没了的等; 见的次数多了也不忍心。
  劝她:“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你不如先回去,等项目有了结果,不管好坏; 我都通知你一声。”
  她看那秘书拎着饭盒,开口道:“赶紧给他送上去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为了一个项目至于吗?中国这么多家公司; 谭氏不行还可以去别家试试,你怎么这么轴呢?”
  “我就是这种性格; 一时半会儿改不了。”她说,“麻烦你上去后告他一声; 我一直在这儿等着他。”
  “说过了,我每天见你在这儿等着都会和他说一声,可是他并不想见你。”
  她默了默; 想着从前都是他在等她,如今换她尝尝不知何时是尽头的滋味也是应该的。
  那秘书见她不说话,遂暗暗叹了口气上楼了,再见谭稷明时又忍不住多嘴。
  “我真没见过这么死心眼儿的人,告她多少遍了行不通,甚至给她引荐行得通的办法,人却一点儿听不进去,非跟楼下等着。知道的当她兢兢业业能吃苦,不知道的还以为暗恋谭总您呢。”
  谭稷明掀开饭盒准备吃饭,闻言不露声色。
  秘书踟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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