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悍妇1949-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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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民们围坐喧哗了半天,才各自散去了,又有几家近房邀请姜茂松去家里喝酒。
  “我看咱们今天就不要请了,改天吧,都改天再说。”三婶大嗓门地笑着打趣,“茂松兄弟刚回到家,今天又是中秋节,咱们总得让人家一家子团聚说话,光忙着招待我们了,你看人家小两口都还没顾上说话呢。”
  大伙儿一阵哄笑,又说笑几句,才一一告辞离开,姜茂松起身送到大门口,再回来时,田大花正在收拾满桌子的茶碗,姜茂松看着她微笑。
  “大花,你好。这几年你都好吗?”
  “还好。”田大花说,“你的伤……好利索了吗?”
  “好利索了,不用担心。”
  一问一答之间,田大花仔细打量了一下姜茂松的脸色,这男人生的眉目俊朗,面色却带着大伤初愈的苍白,看来他前阵子受的伤肯定不轻。
  奶奶在旁边见两人说话,会心一笑,絮絮叨叨地跟姜茂松夸奖起来。
  “茂松呀,你可不知道,你这一走七年多,我们这个家,可真是多亏了你媳妇,你看这家里老的老小的小,你妈又早早地……你走的第二年,你妈就撒手去了,茂林那时也才十岁,一家老小全指望在你媳妇身上,她辛苦等了你这么多年,替你把儿子养得这样好,如今你终于回来了,可要好好补偿她。”
  “是这个话。”姜守良也在旁边说,“茂松,你媳妇是个好的,又能干又孝顺,是你的福气,你如今有出息了,可要好好待她。”
  “奶奶,爹,看你们,说这些干啥。”田大花忙说。
  姜茂松低头没言语,半晌抬起头,眼睛泛红。
  “奶奶,爹,我知道的。都是我不孝,我妈病死我都没能尽孝……这些年家里受苦了,我想去给我妈上个坟。”
  奶奶一早准备好的祭品,当地的风俗,女人一般是不上坟的,姜茂松就跟茂林一起去上坟,茂林拎着装纸钱、祭品的篮子,姜茂松把小石头也领着去了。
  ☆☆☆☆☆☆☆☆
  姜茂松上坟走了以后,田大花就开始张罗午饭。
  “大花,你看咱中午包顿饺子行不?”奶奶喜滋滋地建议,“接风饺子送行面,茂松小时候最爱吃我包的韭菜饺子。”
  田大花想了想,也行,中午接风饺子,晚上再多炒几个菜,一家人好好过个中秋节。
  家里的小菜园就在屋后,田大花去割了一把韭菜,奶奶坐在小板凳上择菜,福妞去煎了几个鸡蛋,田大花和面揉面,大家一起动手,很快就把饺子包上了。
  姜茂松上坟回来眼睛通红,怕是在亡母的坟前哭过了,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吃过了午饭的接风饺子,姜茂松就拿了几包从城里带来的月饼,去看望本家近房的几位老长辈。
  之后又有村民来串门,也有外村的亲戚得到消息专门来走动看望,一下午家里你来他往,就没断过人,当天是中秋节,等到黄昏时就都回去过节去了,家里才安静下来。
  一轮圆月爬上天空,洒向大地一片清辉。老爷子特意吩咐把晚饭摆在院子里,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吃了一顿来之不易的团圆饭。
  红烧野猪肉,野猪肉炖土豆,尖椒炒猪大肠,煮熟切片的猪肝、猪心蘸着细盐吃,红辣椒爆炒的野鸡一大盘,还有炖豆角、炒苋菜、炒花生米、蒜泥茄子,加上白面大馒头和自家做的花生红糖月饼,还有姜茂松从城里带来的酥皮月饼……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子。
  “啧,这也太丰盛了,多少年没吃上家里的好饭好菜了。”姜茂松说。
  “大哥,你猜这野猪肉哪儿来的?”福妞嘴里塞得鼓鼓的,一边问,一边就笑嘻嘻看着田大花。
  “哪里来的?村里节前上山打猎了吧?”
  “我妈打死的。”小石头抢着说,拿筷子指着桌上的炒野鸡,口气中满满的自豪,“还有这个野鸡,也是我妈打的,上次我妈还捉了野兔,反正只要我妈上山,家里差不多就能吃到肉。”
  姜茂松顿时意外了,这家里老弱妇孺,他原本以为,怕也只有茂林能跟着村民上山打猎。
  他不由地就看向田大花。掐指算来,两人成亲前只在相亲时,在父母和媒人的陪伴下远远见过一面,婚后统共一起生活了两个来月,白天干活晚上困觉,他其实真不是太了解自己这个媳妇。
  “大花,你打的?”姜茂松问,“你还会这个?你怎么打的?”
  “我会下套子,野鸡野兔有时能捉到。这个野猪,算是白捡的。”
  田大花还是那套说辞,她心里清楚,自己那一身怪力,随便说出去会吓到人的,自家人倒还罢了,传出去未必是什么好事。
  她这么想这么说,俩小孩却不乐意了,福妞和小石头一边夹着野猪肉吃得满嘴流油,一边争着给姜茂松讲“野猪跳崖”的故事。跟三婶讲的不同,故事在三婶嘴里就是好运气,到了俩小孩嘴里,生发想象一番,就变得十分凶险了。
  “……他们说这野猪怕得有三百斤,獠牙这么长——”小石头两手比划了一下,“太吓人了,我妈差点就被它咬死了。”
  “对呀对呀,幸亏大嫂跑得快,要是让我遇上,我早就吓哭了。”福妞也跟着比划。
  姜茂松听了,似乎是相信了,跟其他村民一样,他没有怀疑的理由,毕竟田大花那么个瘦弱娇小的年轻女人,谁也不信她独自一人能打死野猪。
  姜茂松问:“可真是够危险的。大花,这么大的野猪,你怎么弄下山的?”
  “拖不动。”田大花说,“我平常干活多,力气大,硬拖了一段也拖不动,喊了三婶她们跟我抬回来的。”
  “你一个身单力薄的女人家,往后可不要独自上山了,碰上野兽太危险了,哪能每次都走运。”姜茂松认真叮嘱道,“尤其最近,轻易不要上山了,西山那边有队伍,要开始剿匪了,可能是部队进山动静大,惊动了野猪,它才跑到这边山上来了。”
  怪不得这时节野猪从深山老林子跑出来呢,田大花心说,剿匪了好啊,好好的一片山林,谁还不想过太平日子。
  “剿匪了?”奶奶点点头说,“好事情,西山那边的土匪早该管管了。”
  ☆☆☆☆☆☆☆☆
  晚饭后正在收拾桌子,姜根宝来了,一家人忙起身招呼。
  姜根保也是一身军装,身后跟着他家的两个孩子。
  姜根保跟姜茂松算是同宗的远房兄弟,姜根保比姜茂松大了几岁,孩子也大一些,他一走七年未归,闺女姜丫头都已经十四了,长得秀秀气气的,儿子姜铁蛋也十二了。
  大孩子跟小孩子不太玩得来,姜丫头来了以后就笑眯眯坐在她爸身边,铁蛋倒是活泼些,很快就跟福妞和小石头跑出去玩了,仨小孩跑去院外草垛旁边捉蟋蟀。
  姜根保特意带了一包洋烟,说是孝敬姜奶奶的。
  “战利品,我自己都没舍得抽。”姜根保笑着说。
  当地是有个别老年妇女抽旱烟的,不过奶奶平常不抽,就说不要,让他自己留着抽。
  姜根保就递了一支给姜茂松,两人抽烟说话,聊一些打仗的事情,田大花和奶奶坐在一旁听他们聊,奶奶偶尔插话问上一两句。
  “茂松,你往后怎么个打算?”姜根保问,“你养伤养了两个多月,我听说地方上现在十分缺人,也要从部队抽调一些到地方,你打算留在地方还是归队?”
  “服从上级安排吧。”姜茂松说。
  “我看呀,你不如留在地方,眼看着仗也该打完了,全国都要解放了,我们要建设新中国啦,你又认得字,就在地方上肯定更有作为。”姜根保嘻嘻地笑着说,“再说,你留在地方,离得近了,小林肯定是支持的。”
  “咳……我服从上级安排。”姜茂松很不自然地咳了一声。
  “那什么……哈哈,我不多嘴,横竖你自己打算。”姜根保打了个哈哈。
  “什么小林?” 旁边奶奶开口问道:
  “哦,就是……一个战友。”姜茂松说。


第5章 糟糠
  田大花直觉姜根保的话里有某种暧昧不明的意味,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呢。她还没作声,坐在旁边的奶奶已经开口问道:“什么小林?”
  “哦,就是……一个战友,你们不认识的。”
  战友嘛,在奶奶的想法里,无非是个男的,奶奶也就没再多问,那两人随即换了话题。
  姜根保又坐了一会儿,天色已经很晚,才招呼两个孩子回家。姜铁蛋在外头跟福妞和小石头玩呢,听见大人喊,一脑门热汗地跑进来。
  “爹,咱们这就回家?”
  “叫爸。”姜根保随手往铁蛋脑袋上一拍,笑着骂道,“不长记性的,跟你说几遍了?你看看小石头,他就叫爸,你咋就改不过来呢。将来我还打算带你进城呢,城里都叫爸,知道不?”
  “叫爸叫爹还不都一样。”姜茂松说,“他都这么大了,跟小石头不一样,小石头以前跟我不在一块儿,又不是硬改口。”
  一家人跟着送出大门,一回头,奶奶就笑着打发福妞和小石头去睡觉,小石头平时跟田大花住一间屋,田大花给他靠墙铺了一张小床,奶奶今晚却哄着小石头去跟茂林睡。
  “奶奶,我不想跟小叔睡,我想跟我爸我妈一屋睡。”小石头说,“小叔睡觉最不老实了,会打梦拳,还会踢人。”
  “你自己睡觉就老实了?过来,我教你弄个好玩的。”茂林一伸手,把小石头半拎半抱地哄走了。
  田大花当然明白奶奶的用意,心头不禁涌起一丝异样。她看看旁边的姜茂松,他们两人新婚两月就分别,分别太久,久到她此刻都有些局促不安了。
  回想起来,两人婚后短暂的共同生活中,似乎还是挺好的,少年夫妻的恩爱。
  田大花看着茂林把小石头抱走去洗脚,便转身去给奶奶打洗脚水。等她端着一盆洗脚水过来,见姜茂松正站在院里,就把脚盆往姜茂松跟前一递。
  “喏,端去给奶奶洗脚,好容易你回来了,奶奶可高兴了呢。”
  姜茂松接过脚盆端了进去,奶奶正坐在床沿,一见姜茂松端着脚盆进来,忙站起来去接,嘴里说道:“我自己来。茂松啊,你也累了一天了,受伤也才出院,赶紧回屋去睡吧。”
  “奶奶,我还没困,我陪您说会儿话。”姜茂松端了个小板凳坐在奶奶对面,看着奶奶洗完脚,忙拿洗脚毛巾给她擦干,又扶着奶奶上床。
  “今天下午去给你妈上坟了?”奶奶问,“你当年从鬼子手里逃走,家里也不知你的死活,你妈本来就是个病秧子,整天担心挂念你,病得就越来越重了。你媳妇最不容易,她那时怀着小石头,挺着个大肚子照顾你妈,可到底你妈的病还是没治好……你妈一走,你爹腿又不利索,咱这一家老小的,幸亏你媳妇能干会持家。”
  奶奶絮絮叨叨跟姜茂松聊这些家事,姜茂松就坐在一旁低头听着,奶奶又嘱咐他,明天去村东的祠堂给祖宗上柱香。
  “我睡下了,你呀,赶紧去陪你媳妇说说话去。”奶奶笑着说,“小两口好好说说话。小石头可都七岁了呢,如今你回来了,我可盼望着赶紧添个重孙女。”
  姜茂松欲言又止,看着奶奶躺下,才起身回屋。
  田大花回屋后洗漱收拾,坐在床边做针线,眼看着秋凉了,她最近给福妞和小石头缝制棉袄棉鞋。
  尽管已经是四九年,小山村却还保持着自给自足的农耕生活,家织布,细麻线,手工纳的千层底。
  姜茂松又过了一会儿才进来,进屋后看看田大花,站了站,没有说话,自己去对面石头的小床上坐下。
  屋里一时沉默下来,静得有些怪异,只有田大花纳鞋底抽麻绳的声音,静夜中“嗤嗤”地一声一声。
  “怎么了?”老半天,田大花抬起头,见他坐在床边微低着头出神,若有所思,老半天动也不动。
  “没怎么。”姜茂松顿了一下,“就是……大花,这些年我不在家,辛苦你了。”
  “我自己的家,为了我自己,有手有脚饿不着,一家人和和气气,有啥辛苦的。”
  “……总之是我亏欠你。”
  姜茂松继续枯坐,两次三番看着田大花犹豫纠结。夜色渐渐深了,田大花察觉他的异样,就问了一句:“你是有啥事儿吧?有话你就说。”
  “大花,我……是有个事情要跟你说。”姜茂松犹豫着说,“大花,你看我一走七年多,跟家里也联系不上,让你受苦了,我心里真的很感激你。只是……我们分别这么多年,没有共同语言,也没有感情基础……”
  “你是不是外头有人了?”田大花见他此刻言语表现,再联系刚才他和姜根保那些含糊不明的话,心里哪还有不明白的?
  于是冷笑一声,说道:“你一个大男人,有话直说就是,不必这样拐弯抹角的。你这是要休妻,还是要再娶个小的?”
  避世桃源般的小山村,统共只有几十户人家,真还没有过休妻另娶,更没有离婚这一说。
  田大花一句话说破,姜茂松沉默一会儿,叹了口气。
  “大花,你看我们两个……本来就是父母做的主,统共也只在一起生活了两个多月,缺少感情基础,你也还年轻……我想,我们还是离婚吧。”
  他还真是要休妻?田大花一口气堵在心头,顿时觉得气愤难当。这人一走七年,生死不明,如今人模人样回来了,前脚进了家门,后脚就要休妻离婚?姜茂松啊姜茂松,可真有你的!
  田大花一股怒气涌上心头,问道:“就是姜根保说的那个小林吧?已经在外头娶了,还是才勾搭上?”
  “大花……我跟她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在我养伤的医院做护士,有文化有知识,是个很正经的姑娘,我养伤这两个多月,多亏她悉心照顾。”
  “正经姑娘?”田大花反问,“正经姑娘怎么找上你这个有妻有子的男人,她偏就喜欢当小婆?
  “大花,你说话怎么……跟你说不清楚了。现在婚姻自由,你我是父母包办的旧式婚姻,本来就没有感情基础,又七年不通音信,我要申请离婚,肯定是可以批准的。”
  田大花啪地一声,把手里正在纳的鞋底重重放在柜子上,望着姜茂松不禁失望冷笑:
  “你既然在外头有人了,那就别扯旁的借口,说什么包办婚姻,你我结婚两个月,孩子都有了,小石头如今都七岁了,你当初怎么不说父母包办你不愿意?你父母也没押着你进洞房,我也没逼着你小意温存,这孩子难道是我强了你的不成?”
  姜茂松张张嘴,半天没找着话说。
  “大花,我知道对不住你,可是离婚这事,我也是经过考虑的……你放心,我一定会安排好你今后的生活,我知道你娘家没人了,也没地方去,你可以离婚不离家,照旧还在这个家里生活。当然,如果你愿意改嫁,也是可以的。不管你留下还是改嫁,我一定会负责照顾你以后的生活。”
  “离婚不离家?我呸!姜茂松啊姜茂松,你可真是好打算。”田大花嗤笑一声,“你真是替我考虑周全,我倒是该感谢你了?姜茂松,你可真是好打算啊,你一走七年生死不明,我替你养活这一家老小,替你尽孝,我给你娘养老送终,你现在回到家就要休妻,倒还有脸说什么离婚不离家。噢,我离婚不离家,你在外头娶了那小妖精,家里老老少少也不用管,快快活活过你小日子,留着我在这家里继续替你当牛做马,伺候你一家老小?我呸!姜茂松,你可真是好打算,多大的脸!”
  “大花,我……不是这个意思。”姜茂松被她一番话戳得脸上挂不住,面色涨红,顿时也坐不住了,一着急,便伸手来拉她的胳膊,嘴里一边说着,“你冷静一下……”
  见他伸手过来,田大花本能地抬手一拨,一时难免就没注意控制力量,竟把他推得趔趄几步,姜茂松踉踉跄跄地站稳脚步,惊讶地看看田大花。
  好在他此刻的注意力并不在她一推的力量上,只当是她气坏了。
  “大花,你先不要生气,夫妻是需要感情的,我们两个要是合不来,勉强过下去也没意思。”
  “有意思没意思,反正由着你一张嘴说。你既然打定主意要休妻离婚,那你有脸说清楚,古有七出三不去,七出之条我到底犯了哪条!你妈是我披麻戴孝葬下地的,你也知道我娘家没了人,无处可去了,前贫贱后富贵,这三不去,你姜茂松凭的是哪一条休妻!”
  “大花,你……你脑子里哪来的这么多封建思想?这都是谁教你的?”姜茂松张口结舌,满脸的惊讶。
  田大花心里一怔,索性扭头不理他。
  “大花,我跟你说,新社会婚姻自由,女性解放都喊了几十年了,你这些封建思想,都是从哪里来的?”
  “我不知道什么叫封建思想,我这个人认死理,我只知道,糟糠之妻不下堂,你姜茂松硬要离婚,明明坏了良心,明明不讲理,倒还理直气壮了?你有脸去跟你奶奶和你爹说,去你妈坟前去说。”
  “大花,你先不要生气,大晚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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