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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罪]彼得潘簿-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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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甜摇了摇头,在沉重的气氛里嘴角微微往上扬起了一点弧度,酒窝里便露出些甜美来,“副队,这里你说的不对。”
肃海看了看她。
季甜站起来,走到投影布的边上,又仔细地打量了吴梦妍一阵,这才说,“你们看,死者上身穿了一件藕粉色的纱质长袖衫,袖口处的绑带已经被精心地系好了,下身搭配了一条白色的包*臀花瓣裙,裙子上没有一丝褶皱,可以判断出一定是她刚换上的,而不是已经穿了一天的。再看这里,”她虚指了一下吴梦妍垂在身侧的两只手,“她右手的食指、中指和无名指上的指甲油都花了,这种痕迹应该是刚涂上后不久,就因为做别的事情,不小心蹭到留下的,但是衣服上并没有发现指甲油的痕迹。所以这个时候的吴梦妍,应该是已经换完了衣服,然后重新涂了指甲,在等待指甲油变干的这一段时间里,某件事情发生了,她死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肖正宸耸了耸肩,“所以呢?”
季甜想了想,“一般女孩子在涂完指甲油以后,是不会做什么动作太大的事情的,顶多是打打电话、上上网,或者翻翻杂志,然而这些事情都不至于让她突然想不开,凶手是怎么钻了空子的呢?”
她说着,就兀自陷入了沉思。
肖正宸便转向肃海问道,“吴梦妍的社会关系排查得怎么样,尤其是和古小琦、段安妮交叉对比之后,有什么发现吗?”
肃海摇了摇头,道,“吴梦妍从大学时代就在烟雨人间打工,她的的社会关系相对比较复杂,但就目前调查的情况来看,没有人跟她结过非生死不能化解的仇怨。而且她很注意这方面的保密,就连身边的邻居都不知道她还在会所里做过兼职,可以说她把完全生活分成了两个部分,这两个部分互不相关,所以就算有人对她动了杀心,也不应该会波及到古小琦等人。至于万长龄的妻子,”肃海顿了顿,像是叹了口气,又像是什么也没发生,继续说道,“她早就知道万长龄在外面有人的事情,吴梦妍不是万长龄包养的第一个女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她看得很开,甚至她自己也和一个健身教练长期保持着不正当的关系,她和万长龄的夫妻关系名存实亡,看不出有杀人动机。”
“公司这边是我去跑的,”周沙接着说道,“吴梦妍在公司比较低调,说话做事都挑不出什么错来,她和古小琦等人交好,和别人的关系也都过得去,没有关系特别差的,不至于惹来这种杀身之祸。”
肖正宸摸了摸下巴,“不过考虑到从凶手再次作案开始,受害者都是来自同一个公司,我还是倾向于她们三个,一定在某个时刻,先后或者干脆是同时,跟凶手有过接触,并且触怒了凶手,这才发生了后面的事。所以我们后期的调查重点,应该转移到排查她们三个的行动上去,在这里找出交集,大概就离凶手不远了。”
“嗯。”肃海点了点头,对他的话表示同意。
肖正宸露出点浮夸的惊讶来,“很久没听过肃海同志对我的支持了啊,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吗?”他说着,细长的眸子里闪烁过笑意,“也不是我的生日,我生日是下个月第一个周三,今天才周末啊,你们还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好好想一想要送我什么礼物。”
肃海站起身来,从身边带起一阵打着旋的气流,拖着两个生硬的字晃晃悠悠砸到了桌子上,“下班。”
***
肃海临下车的时候想起了什么,在驾驶座周围摸了一圈,最后在副驾驶面前的置物格里找到了一盒还没拆开的云沙烟。
他把烟收进了口袋,随即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水泥浇筑的路面向远处只能看见朝着深绿色轮廓的群山里延伸着,道路两旁是一片片的农田,间或点缀着一两座红砖砌的小房子。
一个巨大的蓝底路牌靠着水泥电线杆,向路的一头标示着醒目的白色箭头:栖凤山墓园。
肃海有一段时间没来了。
沈亭昭刚刚去世的时候,他来得很频繁,几乎每个月都会来上那么几次,带着鲜花和好烟好酒,有时候还会专门拐去市中心的钟楼书店,看看沈亭昭喜欢的书有没有出新的系列,他站在一排一排的书架前面,手指从书脊上一一划过,心里并没有丝毫的宁静和放松,只感觉此处将倾,每一个字都重如千斤,一个挨着一个,沉沉地落在他的心上。
负罪感和愧疚压得他步履维艰,哪怕仅仅只是站直了什么都不做,他都能听到从自己胸腔里传来的不堪重负的呼吸声。所以他渐渐地来得少了,像避开活着的人一样,他也避开死去的人。取而代之的是没日没夜的工作,在疑犯租住的小区前面一蹲守就是好几个日升月落,或者坐在监控前面,连一杯提神的浓茶也不必,他可以仅凭着意志力,把冗长无聊的画面一秒不落地看过去。他想跑得快一点,至少能追得上那个人的脚步,至少要变成更加优秀的样子,才不枉费另一条生命的消逝。
再后来,他经历得多了,也长到了沈亭昭永远定格不会再长的年纪,从那个晦暗得没有尽头的阶段走出来,似乎自然而然地就接受了。他不再刻意地来或者不来,也不执著于带什么东西,通常案子忙完了就抽空来看看。
这么多年下来,如果说还有原则,那就只有铁打不动的两条:忌日当天一定会来。一定不和沈亭暄一起来。
到现在也是。
肃海从一排排墓碑间穿过,手无意识的碰到了口袋里的烟盒,无声地笑了笑。
他不怎么抽烟,却记得沈亭昭烟瘾不小,只是偏偏沈亭暄长了个狗鼻子,灵得不行,抽上一根都会被她闻出来,继而免不了念叨几句。逼得沈亭昭后来每次只敢在上午抓紧时间抽上几根,然后整个下午地开窗吹风,最后清清爽爽地回家。或者干脆把肃海拉着一起回去,只要肃海在,沈亭暄的少女心思就会不由自主地冒出来,最多只是瞪他一眼,多半句话都不会说。
总之,在沈亭昭还在的时候,肃海是不怎么喜欢抽烟的。后来慢慢抽起来,可能是因为终于也到了需要靠烟草来缓解情绪的年纪,也可能是出于某种更为隐秘的心理,在不知不觉间暗示自己,继承已经故去的人的喜好,以此作为有些可笑,又非常可悲的纪念。
肃海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蹲下身,把墓碑上面的灰尘擦去了。
他拂过沈亭昭的名字,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来,里面全是干燥得犹如被风吹起的沙粒一般,粗粝切肤的苦涩。
他想,事到如今,自己可能继承了不止抽烟这一个喜好。
还有沈亭暄。
第68章 自杀游戏 09
沈亭暄刚参加完一个商业活动,连衣服都没换; 怔怔的坐在化妆镜前面发呆。
韩耀宁从她身后走过来; 一边走,一边去解脖子上的黑色领结,然后随手把它扔在了桌面上。
沈亭暄听到动静; 往旁边略移了移。
韩耀宁便一只手撑着; 挡住了她的去路; 又把脑袋凑近了; 像是要看清她眼底的所有思虑一般,周身惯常环绕的轻松闲适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少见的严肃。
“说吧。”
沈亭暄往不算宽大的椅子里缩了缩; 眼眸也随之垂下; 无声地摇了摇头。
韩耀宁的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笑意来; 很快又被压下,他几乎连想也不想; 脱口将心中早就已经成型的答案抛了出来; “一直没跟肃海联系?”
他说的轻飘飘仿佛风吹羽毛,可一落在沈亭暄身上就变成经年锈蚀的铁链如坠千斤。
沈亭暄的头更低了; 目光投在鞋尖点缀的一片细钻上; 仿佛那里藏着什么正在无声闪耀的秘密。
“被我说中了,”多年相互扶持的情谊; 韩耀宁对她的了解只多不少; 一看就明白了,在心里悄悄地把梁惊鸿和肃海都骂了个遍; 才又开口说,“让我再猜一猜,你之所以不跟肃海联系,是想让他主动联系你?想借这个机会试试自己在他心里有多重要,结果他更能沉得住气,始终没有找过你,所以你感到特别失落?”
“……”
韩耀宁看着她深深埋下去的脑袋,暴露出头顶处有一个小小的发旋,又无辜又可爱的样子。
他忍不住又骂了一句,然后搜肠刮肚,从胸腔深处的积灰里,翻找出曾经看过的一些鸡汤来。它们都冷了甚至馊了,表面还凝结着厚厚的油脂,却仍旧有陈旧腐朽的气味从里面飘散出来,让人无端生出厌恶。
然而沈亭暄现在看上去真的是急需喝一碗这样的玩意儿,好让她重新恢复活力,跟打了鸡血一样,傻乎乎地继续相信什么努力就能有回报的鬼话。所以身为好朋友的韩耀宁,不得不捏着鼻子,绞尽脑汁地用他身为青年导演的丰富阅历和瑰丽的创造力,来把这些恼人的鸡汤重新加热。
王八蛋啊,他的心里飞快地刷过去无数条血红色加粗的弹幕,后面无疑跟着始作俑者,肃海的名字。
“唔,暄啊,”韩耀宁清了清喉咙,开始灌鸡汤了,“有句话怎么说的呢,感情嘛,总不过是来得早和来得晚的分别。你以前不也总说,你就是来得早的那个啊,所以可以等来得晚的人慢慢就位,因为不管怎么样,你总是知道,该来的人一定会来的,对吧?”
“……”
“而且你从一开始不就知道,喜欢他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吗?要走很多很多的路、度过很多很多个独行的黑夜,翻一座座连绵看不到尽头的山,但是这些你都做到了呀。这么多年过来,你真的特别了不起。”韩耀宁真心实意地说着,仿佛想起第一次他们两个无意间说起网络上不知道何时兴起的“宁暄CP”党的时候,沈亭暄忽然收敛了眉间眼里的所有笑意,像小学生宣誓一样,认真又严肃地告诉自己,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所以她的名字不能随便和别人的一同出现在暧昧朦胧的气息里,希望自己不要介意。
韩耀宁说着,又想起了什么,语气也开始微微地跳跃着,“你记得吗,咱们的第一部 电影上映的那天晚上,你、我、还有当时的副导演殷晨,都聚在我家客厅里,坐立不安地等第一天的票房统计。原本都好好的,可是你突然就站起来,连围巾也没围,一言不发地匆匆走了,殷晨在后面怎么叫你都叫不住,还笑着跟我说你可能心理压力太大,要出去散散心。”他侧了侧脑袋,看向沈亭暄的眼睛深处,在那里找到了熟悉的亮色,“后来你跟我说,那天你离开以后,跑去了肃海家。”
“……嗯,”沈亭暄点点头,“准确地说,是去了小海家门口。”她笑了笑,“我当时确实心理压力很大,觉得自己有些扛不住了,你和殷晨还能有说有笑,我是真的笑不出来,所以就想着去见一见小海吧,见到他就会很开心,会暂时忘掉这些也说不定,然后等第二天早上,你们告诉我结果就好了。只是我在雪地里打了半天的车,好不容易到了他家门口,又不敢敲门了。”
沈亭暄停了一下,拨弄着纽扣的手指也随之停住了,像是一起陷入了回忆里,被当下的时间暂时封存,“我怕小海跟以前一样,看见我就把门关上,不跟我说话,就算说,也只是冷冰冰地说‘很晚了,回去吧’,那我一定会更难过,大概会哭出来吧。所以就干脆没敲门,靠在他家们板上呆了一会儿,反正只要跟他离得近一点,就感觉没那么害怕了,什么问题都可以再鼓起勇气去面对,大概是这样吧。”
韩耀宁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手心里一片绒绒的触感,“你那个时候就很勇敢,后来还能笑着跟我说起这件事,我觉得很了不起。”
沈亭暄不以为意,开了一个并不怎么好笑的玩笑,“强颜欢笑嘛,这个圈子里人人都会呀。”
“所以你现在更没理由害怕了,你已经比那时候拥有的,多了那么多,”韩耀宁说,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你看,原来肃海总是对你避而不见,连打电话,十次里都有八次不接,但是现在呢,你们可以随时联系,偶尔还会见面,你想要的,都一点点在实现啊。虽然可能还没有到他非常在乎你、遇到这种事情会主动联系你、紧张你的程度,但比起以前,不是已经好了很多吗?”
韩耀宁边说边唾弃自己,觉得自己仿佛收了肃海的钱,跟他合伙欺骗感情,因此非常别扭,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安慰沈亭暄,“你已经走了很多的路了,只是还没走到他会很在乎你的那一站。那一站可能很快就会抵达,也可能还要走很久,但你是自由的呀,这一路上你随时可以决定,是要继续走下去,看看这一站明天会不会到呢、后天会不会到呢,还是就这样算了,干脆放弃这块地图,我就开车去接你呀,保证比你自己独行的速度快得多,我还认识很多优质的司机呢,都介绍给你呀。”
“……”
沈亭暄被他这个比喻弄得哭笑不得,过了一会儿,才说,“其实这不是什么问题,之前在桃源村,我就有跟小海说过,这一路我都走过来了,上山下海,风里雨里,都没退缩过,没有到了现在才要回去的道理,——也回不去了,我满心满脑子都是他,稍微有点空闲,就一定会想着他,我只有八十多斤,但是跟着我的这一部分根本无法称重,你的司机载得动我,又哪能载得动这些呢?”
她说完,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接下来要出口的每一个字,怕说得轻了,它们被风裹挟着飘走,说得重了,又沉沉坠地,泛起巨大的回响扰乱了心神。
“我不会放弃小海的,也没有考虑过这个可能性。至于他现在喜不喜欢我、以后会不会喜欢我,不管答案是什么,我最后有没有得到回应,我都有心理准备。所以,也不会因为我被别人表白,而他无动于衷感到伤心什么的,毕竟从一开始就是我的一厢情愿,哪能到现在用付出过的东西去绑架别人呢。”
沈亭暄抿了抿唇,些许犹豫和顾虑便从嘴角悄悄地溢出来,最后下定决心一般,“而且,我昨天下午跟梁惊鸿见过面了。”
“啊?”韩耀宁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发出一个混杂着疑问和惊讶的单音节。
“毕竟也不能就这样一直拖着,就想干脆早点解决吧,”沈亭暄耸了耸肩膀,但却并没有因此显得轻松一些,即便她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幸好你不在场,不然听到我那样说话,大概要忍不住教我做人了。——总之我就是跟他把话说开了。”
“我不讨厌梁惊鸿,当然也说不上喜欢,他就是我认识的一个很普通的人,但是我非常讨厌他这种做法,——他的大张旗鼓,高调热情,并没有让我受宠若惊,然后产生什么喜悦的情绪,相反,我会觉得很烦躁,像是他在逼迫我,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真刀真枪地就过来,一定要我做出什么回应。但他其实并没有,他只是选择了自己认为合适的方式,单方面地去表达自己的感情而已,并没有要求我要怎么做,即便这样,我能想得通,甚至有点理解他,也还是会觉得不知所措,觉得很抵触,”沈亭暄说得很慢,后面的一句话更是犹豫了很久,才终于能够开口,语气里的挣扎几乎是张牙舞爪地要跳出来,“但是我对小海,也是这样的呀。”
第69章 自杀游戏 10
“我也说着不要求他回应我,让他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我就是想让他知道; 我一直喜欢他,一直会为了他努力,为此我不放过每个可以跟他刷好感度的机会; 会总是给他打电话; 有时间就约他见面; 不管他愿不愿意; ——但是我这样,和梁惊鸿有什么区别呢?我会不会像梁惊鸿带给我压力那样; 把更多的压力; 在我自以为不会干扰到他的时候; 其实通通都带给他了呢?”
“这么多年; 我每一次邀请他,不管是电话也好、见面也好; 创造一切可以沟通或者相处的条件也好; 这每一件事情,会不会其实都让他特别抵触、特别困扰?我总以为每一次被拒绝以后; 都只有我会闷闷不乐; 但好像从来没有想到,我嘴上说着喜欢他; 但是实际上做的这些; 也会让他不开心吗?”
沈亭暄越说,越觉得从前的自己颇有些自私。
喜欢确实是一个人的事情; 但是当你想要让喜欢的人知道“你喜欢他”这件事的时候,你热烈地表达、勇敢地追求的时候,它就不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你自以为所拥有的一切正面词汇,你的赤诚、真挚、坦坦荡荡,到了他那里,会变成烦躁、抵触和不堪其扰吗?
你打着喜欢的幌子,做了多少给他增添烦恼的事情?明明一直努力,想要变成他喜欢的样子,却在这种自以为是的努力里,慢慢累积着他不喜欢的一点一滴。
喜欢明明是想让他好,最后却会导致他怎样都不好。
他或许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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