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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罪]彼得潘簿-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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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教授所收养,改名叫做于念朗。而于念朗,正是《疑是故人》的投资人。”
事情发展到这里几乎已经很明朗了。
毫无疑问,于念朗才是这次案件的幕后凶手。自从二十二年前,他的父亲李开来和其他三人进城打工失踪之后,他就一直没有放弃过寻找他们的线索,后来说不清是什么样的机缘巧合,让他知道了当年的真相,——自己的父亲和同村的叔伯早在当年离家之后的不久,就为了一部电影,为了成全导演和其他几个人的野心,而被残忍地杀死了。他们的名字不会出现在卡司里,尸体也再也找不到,他们四个就像从未来过人间一般,被人随意地当成一个无足轻重的笑话,随手就抹去了。
知道这些的于念朗当然不甘心,二十多年积攒下来的愤怒和怨恨在心里憋得都发酵,生出轻飘飘地可燃气体总算找到了出口,从盖不住的盖子里争先恐后地溢出来,等待着一粒火星掉落,随时引爆。
而这时的于念朗功成名就,他想要报复,那真是再简单不过了。于是他想办法组建一个剧组,邀请当年犯案的人一起重新回到桃源村,看着他们仿佛无知无觉的昆虫,毫无警惕地就踏入了准备好的蜘蛛网中,丝毫看不见蛛网中心蛰伏着的巨大蜘蛛,正在悄无声息地靠近。
除了活路,其他一切都准备好了。
***
“你说投资人?”韩耀宁顿了顿,心里的一点涟漪翻腾着,和着呼啸的风,很快卷起浪潮,“等等,现在剧情发展到哪里了?你们就是去镇子上过了一夜的功夫,怎么就到现在了?”
沈亭暄被“过了一夜”四个字直击心灵,想假装不在意,然而耳根都悄悄红了,强自镇定地说,“当年的四个死者中,李开来留下了一个儿子,这个人就是于念朗。”
韩耀宁在沉默里整理着自己的思绪,很快就把事情串在了一起。
“这么说起来,确实有可能。”他说,“这个剧组经过一次重组。”
“重组?”肃海挑了挑眉。
“对。最开始这部戏的投资商是一个做实业的白老板,初期资金到位之后,整个剧组就开始搭建,那时候的配置是徐曼编剧,冯书林导演,我给他做副手,剧本里有个很特别的女性角色,我觉得很有意思,所以推荐了亭暄。”韩耀宁说到这儿,摊了摊手,“没想到没过多久,姓白的突然说要撤资,剧组资金就出现了缺口,这部戏一度濒临流产,在这中间,冯书林不想扛着,就先走了,后面也陆陆续续走了很多人。我本来也对这部戏没抱什么希望了,想着实在不行先接个综艺过渡,缓和一下我们工作室的经济,没想到过了没多久,又被苏红叫回来,说是有新的投资商注资了,这个人就是于念朗。”
韩耀宁舒了口气,眉头却还是皱着的,没有一点放松,“说起来,最开始的剧组里是没有金鹏的,当时合作的摄影是另外一个圈里很知名的老师,是于念朗接手之后,指名要金鹏,所以才花了高价请过来的。还有,当时定的拍摄地也不是在这里,我还跟其他几个人去实地考察过,后来改到这里,也是于念朗的意思。现在看来,这都是他刻意安排的?”
“应该是这样没错,说不定连之前的白老板莫名其妙撤资,也是他在背后动了手脚。”顾少茴说,“他先是查到了当年的事,然后一直找机会想要为自己的父亲和叔伯报仇,但是金鹏和郭雄川这几个人这么多年也都非常谨慎,一直假装陌路,甚至避免再次合作,所以于念朗一直没有找到机会下手。而《疑是故人》剧组的组建,无疑让他看到了希望。”
“他首先想办法让白老板退出,自己接手了整个剧组,而这个剧组里已经有郭雄川和李牧了,他只要再把金鹏加进来就行。然而当金鹏被请来,三个熟人相见,都多多少少意识到了不对劲,他们想要退出,却在这时收到了短信,就是李牧当时问吴逍遥的那样,有人威胁他们,如果不来,就会把当年的事公之于众。”
“那人到底是谁杀的?”韩耀宁问,“是于念朗吗?”
肃海看了他一眼,“当年的四个死者,都是从这个村子里走出去的,李开来的儿子二十年后为父报仇,那其他人呢?就算他们当时还没有孩子,那父母兄弟呢?”
第53章 致命电影 28
“人是我杀的。”
肃海等人踏进这间屋子的时候,于念朗正坐在桌边泡茶。茶具是跟他为数不多的行李一起带来的; 从红泥的小火炉到圆月形的茶盘一应俱全; 他在一盏烟雾里静静坐着,颇有几分悠然自在的样子,听到门口的动静; 连头也没回; 云淡风轻地承认了。
“喝茶吗?”他问。
肃海迟疑了片刻; 走到他对面坐下了; 韩耀宁和顾少茴在后面交换了一个眼神,也一左一右地落了座; 四个人刚好填满一张不大的桌子。
制片人苏红还站在门口; 脸上还带着几分没搞清楚的云里雾里; 眉间堆积着的都是疑惑; “于总,他们一定要让我带他们过来; 我……”
于念朗没让她把话说完; “嗯,谢谢你。”
“所以这是?”
“嗯?”他微微侧了侧脑袋; 从鼻间发出一个长长的; 柔软的音节,眼神随后投映过去; 一如往常温文; “没什么,人是我杀的; 他们没找错。”
苏红一瞬间脸色铁青,身体晃了晃,像是随时都要倒下去,却强撑着站住了,从齿缝里艰难地挤出一点笑容来,“于总开什么玩笑呢,我听不懂。”
于念朗笑笑,“金鹏,郭雄川和吴逍遥都是我杀的,这有什么听不懂的。”
眼看着苏红就要晕过去,韩耀宁赶紧上去把人扶住,连拉带拽地弄出了门。
于念朗一挑眉,“你们没告诉她?”
“没有。”肃海说,“她有什么一定要知道的理由吗?”
“这倒是。”于念朗说,拿起手边的一双钢筷拨了拨茶碗里的茶叶,“你们想问什么?”
他这样态度坦然,让一旁坐着的顾少茴稍微有些讶异,不由转头去看肃海。后者却不为所动,面上仍旧是一派冷若冰霜,“从头说吧。”
“也好。”于念朗不以为意,笑了笑,“二十二年前,我父亲和其他三个人一起去南方找工作,那时候通讯也不方便,经常是好几个月才能打一通电话,我最后一次接到他的电话,是他打到了校长室,跟我说要好好考试,他在外面找了一份轻松又赚钱的活,再过一个月就能回来了,到时候会给我买娃哈哈喝。然后一个月、两个月就这么过去了,我的父亲,和跟他一起出去的其他三个人我叫他们叔伯的人,都再也没有回来。”
“村里也有人去找过,但是茫茫人海,上哪儿找呢?报了警也没用,我们一说不清人是什么时候不见的,二说不清是在哪里不见的,所有工作都很难展开,最后也就这样不了了之了。”说起过往,于念朗仍旧没什么波动,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一样,淡淡的,“后来我考上了城里的学校,在那里认识了我的养父母,他们收养了我。我大学读的是地质专业,毕业之后一次很偶然的机会,我又回到这里,发现自己曾经生活了那么多年的地方,地下竟然有不少的煤炭储备,就想办法凑了些钱,又找了关系,这么挖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当然,在这些年里,我从来没有放弃寻找过我的亲生父亲。只是前面的很多年,因为种种原因,都没有取得一点进展。就在我成了煤老板,有了大笔的钱,可以想干什么就去干什么的时候,我也犹豫过,是不是干脆就这样算了,世界这么大,事情又过去了那么多年,想在连自己都觉得害怕的时间和空间范围内,去找一个已经消失那么久的人,可能是痴人说梦吧。”说到这里,小火炉上一直烧着的水开了,蒸汽从茶壶上争先恐后地冒出来,撞得盖子都在微微颤动。
“但是就是这么巧,就在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有一次我去参加一个商业宴会,在酒桌上遇到了一个人,酒过三巡,大家都喝得有点儿多了,他无意间说起觉得我长得很面熟,和他多年前一起拍戏时认识的一个替身很像,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当年我父亲说自己找到了一个轻松又赚钱的活,原来是去给剧组当替身去了。”
于念朗提起茶壶,手腕间传递出来的力量让整个动作柔韧而不失美感,“我顺着他这条线慢慢往里挖,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了江崇礼,那时候他已经疯了。我从他的医生那儿拿到了病历档案,又用了很长时间去追踪他的治疗,终于从他嘴里知道,当年我父亲和其他的三个人,都已经死了。为了聂卫龙想要拍出一部惊世之作,为了参与这件事的人都想要在电影史上留名,我父亲和三个叔伯,就成了他们的牺牲品。他们根本不在乎我父亲是谁,因为是谁都可以,他们想要的,不过是一具鲜活的尸体而已。”
青色的茶汤在浅口的杯子里微微地荡漾着,表面浮现着小小的涟漪,很快就归于平静。于念朗看了看肃海三人,颇有心情地问了一句,“一起喝吗?”
肃海摇了摇头。
顾少茴倒是不在意,笑眯眯地说,“给我一杯吧。”
于念朗便露出些笑意来,也递给了他一杯茶水,说,“我的故事不好听,倒是浪费了这茶,但是既然是个故事,就总要有东西来相配的。”他说着又看了一眼已经回到座位上的韩耀宁,“小韩也来一杯?”
韩耀宁点点头,“谢谢于总。”
于念朗便又给他分了一杯,而后重新把小火炉烧了起来。
“我顺理成章地知道了为江崇礼支付费用的人是金鹏,又花了些功夫,最后才调查出来,当年参与了整件事情并杀死我父亲和叔伯的人一共有四个,导演聂卫龙,摄影金鹏,负责美术的郭雄川,和替身演员李牧。”
“我当然想报仇,想得没有心思去干别的任何事,但是我的养父母还在。他们养育了我那么多年,我能有今天,他们对我恩同再造,我不可能让他们落到无人奉养最后孤独终老的境地。所以,我忍下来了。另一方面,那时候的我也根本没办法抗衡聂卫龙,我们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人,我也不得不忍。直到我的养父母几年前先后去世,我的财产经过积累,也足够我这么挥霍一次,我才开始真正着手报仇这件事。”
“大概是做了亏心事,他们四个人都非常谨慎,我准备了很多机会,都因为不能把这四个人一网打尽而不得不放弃了。我不能随便地对其中一个人出手,担心引起其他人的警惕,后面就更难下手了。就在我苦恼不已的时候,我得知《疑是故人》开始筹备了,李牧和郭雄川竟然同时出现在这个剧组里,当时我就意识到,我的机会来了,”于念朗低头笑了笑,笑意便从他唇边滑走,顺着脸颊的轮廓,一直隐秘到平整的衣领里去。
“所以你想办法顶替了原先的白老板,并且不惜跟原先谈好的摄影解约,又花大价钱请来了金鹏。”韩耀宁捏着茶杯说道,“在金鹏进组以后,他发现郭雄川和李牧竟然都在,三个人不约而同地都想退出,这时候你就给他们发了短信,威胁他们必须留下。”
“嗯。”于念朗点点头,“他们三个啊,互相都不信任,觉得一定是另外两个人中的一个在捣鬼,彼此提防得可严密了。——大概是聂卫龙的寿终正寝,让他们觉得当年的事不会再有别人知道了,然而这是哪里来的自信呢?”
一直作为倾听者的肃海这时候终于问了第一个问题:“你偷走了聂卫龙的骨灰,之后呢?”
“这怎么叫偷?”于念朗惊讶地挑起了眉毛,淡淡地辩解说,“我掘了他的墓,拿走了骨灰,一举一动哪个不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怎么说是偷呢?”
“不问自取是为偷。”肃海说了一句,不想跟他在这里多做耽搁,便把问题推进了一步,“所以骨灰呢?”
于念朗把目光从小火炉上转开,随着吹进室内的风一起,又轻飘飘地飘向了别处。
顾少茴摸了摸下巴,揣测道,“聂卫龙算是这件案子的主谋了,你放过他就应该很不爽了,总不至于还把他厚葬了吧?”
“不是我放过他,是他实在太不争气了。我不过就是跟他在几次酒会上偶遇,悄悄把《朔夜灾厄》的碟片放在他身边,又给他发了几次邮件,这老家伙竟然就吓病了……哪想到他的那些儿子没一个争气,老子还在病床上,就为了遗产在底下大打出手,最后就活生生气死了,也算是报应吧。”
“年纪越大越爱疑神疑鬼,大部分老年人的通病,”顾少茴说,“何况他年轻时还丧尽天良。”
于念朗耸了耸肩。
“所以我也很好奇,你会怎么处理他的骨灰?”
“我啊,”他的眼眸低垂,唇边却带了笑意,像是从回忆里忽然涌起了一抹甜蜜,让他忍不住地露出欢颜,“开机仪式那天,主创们不是一起切了蛋糕吗?不知道好吃吗?”
韩耀宁“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色铁青。
“小韩怎么了?”于念朗似乎不明就里,“你和沈小姐早退,没等到最后切蛋糕就走了,你们去干什么了?”
“妈的,吓死老子了……”韩耀宁喃喃着,从记忆深处翻找出来相应的片段,确定自己当时真的没在场之后,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你他妈变态啊!”他忍不住骂了一句。
“嗯?他们有人不应该吃吗?”于念朗说。
“苏红和王远之跟当年的事有什么关系?还有刘云昌,切蛋糕的时候你怎么没拦着他们呢?!好,就算刘云昌现在已经死了,那苏红和王远之呢?他们要是知道了,是什么心情你考虑过吗?!”
“所以你们会让他们知道吗?”
“……”一时间韩耀宁竟然有些无言以对,最后只能忿忿地坐下了,把桌子拍得震颤。
于念朗丝毫不在意他的态度,仍旧自顾自地说着,“这也是没办法,真的想做成一件事,我连人都敢杀,难道还管旁人什么心情吗?”
肃海照常眉头紧锁,脸上却看不出多余的情绪,“那剩下的部分呢?你不会让他们就这么无知无觉地把聂卫龙的骨灰吃下去,这样有什么意思?”
“剩下的啊……让他们临死前吃了一顿饱饭。”
第54章 致命电影 29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只有蒸汽从茶壶盖边缘争相涌出而产生的轻微碰撞声; 微小而脆弱。
于念朗把话说得稀松平常; 却掩盖不了背后的恨意铺天盖地。
“接着说,你是怎么杀害他们的?”肃海问。
“这有什么好说的,他们几个互相防备; 又都想知道到底是谁给自己发了短信; 所以我在中间可以发挥的余地就太大了。”于念朗说; “来之前; 我把他们几个人的电话卡都复制了一张,杀死金鹏的那天晚上; 我用李牧的号码给他发短信; 告诉他郭雄川有问题; 约他凌晨出来详谈; 他自恃人高马大,对自身安全非常有信心; 这么蠢; 我还能给他什么翻盘的机会?”
“我约他在村子西边的空屋里见面,我自己去得早; 他一进来; 我就从后面打晕了他,把他绑起来。之后我就等着他慢慢醒过来; 跟他一起回忆了一下当年; 又喂他吃了一顿饭,你们知道的;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他不是很配合,——他当然不愿意配合,我一时火气上来了,难免要让他吃点苦。不过最后他还是乖乖吃完了,总体来看,他的表现还算不错,大概知道自己的报应来了,也没怎么喊叫,——当然,喊叫也没有用,那座屋子离你们太远了,又是深夜,根本没人会听到。之后我就送他上路了,我的动作还是很快的,两刀,都在胸口处,他算是死得很轻松了。”
“把他吊在树上,是模仿电影里的桥段?”肃海笔下不停地记录着,韩耀宁探过头去看了一眼,完全看不懂,大概像医生写的病历一样,这也是一个只有警察才知道的世界。
“当然,不然算什么报复杀人?”于念朗振振有词,“让死了的人不得安宁,让活着的人饱尝恐惧,这才是报仇的意义吧?”
肃海看了他一眼,“那郭雄川呢?”
“郭雄川……比起金鹏来,他真是没用啊。金鹏一出事儿,他就找到李牧了,两个人都不承认是自己干的,又怀疑已经有别人知道了当年的秘密,所以决定一起行动。他们计划着做一个郭雄川失踪的假象,这样他就可以藏到暗处去,观察杀死金鹏的人到底是谁,我只不过是将计就计,让原本在暗处的郭雄川真的失踪了,可笑李牧还以为这是他们的计划,所以没起一点儿疑心。”
“你突然出现,郭雄川不会对你毫无防备吧?”顾少茴说。
“当然有防备,那时候他简直就像一只丧家之犬,对谁都有防备,随时可能扑上来咬一口,但是那又有什么用呢?”于念朗又给自己的杯子里添了点水,低头抿了一口,“他为了把自己转移到暗处,特意挑了个好地方,你们后来也去过,就是他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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