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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罪心理:情理法-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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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周之后。

    武庆毅平躺在床上,床头绑着个懒人支架,一部手机正连着充电器,欢快地播放着喜剧片,武庆毅看得专注,时不时咧嘴一笑,暂时忘记自己悲催的处境。22岁,刚刚大学毕业,应该是人生最美好的年华,如鲜花般含苞待放,准备闯荡社会,大展身手,成就人生的无尽可能,可是一场事故,改变了他的命运。

    半年前,他刚刚毕业,找了好几份工作都觉得不是满意,也没有着急签订合同,想缓一缓,先回家呆一段时间,再安安心心的找工作。他理想的工作的,是在首都,x市是个小地方,他看不上,但家在这里,当他老了以后回来养老还是不错的,小城市环境很好。

    儿子回家,父母自然是乐见其成的,还反反复复地劝说儿子改变主意,留在家乡,土生土长的南方人,习惯了南方阴冷的气候,能受得了北方的寒风呼啸,又干又冷吗?武庆毅是家中独子,父母自然舍不得他离家千里之遥,除非逢年过节轻易都见不到面,武庆毅满脸内疚,父母只有他一个孩子,他们在一天天老去,自己本应陪在身边尽孝,古语有云父母在不远游,可是他还太年轻,不想偏安一隅,找一份稳定但收入不太高的工作了此残生,不趁着年轻闯荡闯荡,他一辈子都不会甘心。这是个不可调和的矛盾,到最后父母看他主意已定,也不再提伤心话题,一家人只抓紧时间相处享受最后的团圆时光,等儿子真的打定主意去外地工作,他们想再见一面都难了。

    一个很平凡的傍晚,武庆毅陪着妈妈去家附近的超市购买生活用品,气氛十分融洽,母子两个慢慢地拎着东西从超市步行回家,灾难突然降临,就在一瞬间,谁能想到人行步道上好端端的会窜出一辆车了,等发动机的巨大轰鸣已经近在耳旁时,母子两个谁也来不及躲开,武庆毅本能地扔掉手中的物品,狠狠推了母亲一下,这个举动最终救了母亲一命,却让他落下了高位截瘫的下场,从此胸口以下毫无知觉。

    母亲两只眼睛都要哭瞎,不停地责怪他为什么要推开自己,她都年纪一大把了,还能有几年活头,可是年轻力壮的儿子,从此以后就要常躺床头,这比杀了她还要难过。但事实已成,谁也没有力量扭转时间,武庆毅毫无康复希望,他所有的理想与抱负,都被车祸带走,从此以后,便要与屎尿袋为伍。科学发达的现在,脊柱严重损伤也是无法治疗的。

    他曾经也消沉,抑郁,有严重的厌世情绪,也曾经深恨他的母亲,为什么那一天一定要出去买东西,才让他不得不随行,导致了今天的严重后果。到最后他只能选择接受,接受自己再站不起来的事实,接受自己以后离不开父母照顾的现状。不管欢乐还是悲伤,一天总归还是24个小时,不多1分,不少1秒。武庆毅从仅剩不多的娱乐项目中找些乐子,看喜剧片逐渐就成了他的爱好。

    将他弄成了这副鬼样子的司机,事故当天酒驾,这就意味着保险公司一毛钱都不会赔,而肇事司机家里并不富裕,将他撞成重度伤残,余生都要在床上度过,理赔额度大约百万朝上,司机根本无力承担,最后被以危险驾驶罪被判了两年半,也就到头了,武庆毅得到的只有司机家属给的十几万赔偿,以治病的花费来说,根本杯水车薪。

    胸部以下无知觉,也就意味着他不能自主操作膈肌运动,真真字面上的连呼吸都无法自己掌控,没有便意,只能被动的等着屎尿袋满了,让日渐年迈的父母帮他更换,才仅半年,身体就生了褥疮。他需要渐渐的适应这些新变化,吴妈妈对儿子变成这样深深地自责,曾经严肃的和吴爸爸商量,想要辞职回来,全职照顾儿子。可是现实是,武庆毅以后自己劳动创造收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仅剩下两只不太听指挥的手勉强能够使用,父母必须为他考虑,如果有一天父母先他一步不离开这个世界,至少要保证留下足够的资产,能够让儿子请个保姆,照顾起居,不然他怕是能自己把自己饿死在床上。武庆毅不是没有想过买个轮椅,至少他的胳膊可以动,操纵轮椅经过练习应该不在话下,但是等他在父亲的帮助下努力坐起来后,才发现,他根本无法长时间维持坐着的动作,腰部用不上力,他会不自然地滑下去,即使能够用腰带紧束缚住身体,时间长了,在轮椅上的姿势也一定非常奇怪。最重要的是他们家面积狭小,还是顶楼,没有电梯,他每次去医院复查,都是父亲吭哧吭哧地将他背下去,哪怕现在天气寒冷,附近的额头上都有大滴大滴的汗珠渗出,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稀稀疏疏的白发从父亲的头发中冒出。本应是他努力工作,创造更好的物质生活条件给父母,现在却反过来成为了他们的累赘,已经连累他们至此,武庆毅说什么也不愿意让母亲辞职回家,只为照顾自己,一是因为家里需要钱,二是他自己不想承认自己就是一个废物。

    于是白天的绝大多数时间,他都安心地躺在床上,看看电影玩玩手机,床头柜上摆着水和食物,他伸伸手就能够到,时间并不是太难打发。他唯一郁闷的,就是自己的生命似乎没有价值,就像个造粪机器一样,每天混吃等死。

    今天也是一样,他正看得高兴,忽然听到门响,不久后脚步声响起,正是冲着他的卧室而来。父母这个点钟不会回来,母亲是工厂的会计,每天有数不清的帐要算,常常忙得需要加班,很难请假,根本不可能去上班后有中途偷溜回来看他的可能,父亲是公交司机,虽然两趟班次之间会有一定的休息时间,但是枢纽站离他们家很遥远,这点时间根本不够他折腾来回的,一直以来武庆毅又很让人省心,除非出了他自己实在解决不了的大事,轻易不会给父母打电话麻烦他们。因此自他回家休养,不需要人24小时看守之后,父母还从来没有在白天半路回来的时候,而且这个脚步声,他听着十分陌生,会是谁呢?虽然有一些关系亲近的亲戚,但是他们并没有自己家的钥匙。

    略带狐疑地盯着卧室门,对上了一双陌生的眼睛,走进来的年轻男子武庆毅可以肯定自己不认识他。

    “你是谁?怎么进来我们家的?”

    年轻男子突然笑了:“我是来找你的,武庆毅,观察你很久了。这一个星期,你都没有出过家门吧?我听说你以前最爱好的运动是足球,现在这样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生活有乐趣吗?”当着矮子不说矬,这青年男子简简单单的一番话,听在武庆毅到耳朵里,字字诛心,天知道他做了多少心理建设,才能让自己现在勉强走出高位截瘫造成的阴影,不再有轻生的念头,因为他知道如果他死了,他的父母大概也活不成,他是家里唯一的孩子,是父母活着的全部希望,即使他半身不遂地躺在床上,也仍然是父母的精神支柱,如果他不在了,父母一定伤心难过得要死,所以哪怕再苦再累再难,他都得努力活着。这个青年男子莫名其妙地闯进他的家里,又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到底是何居心?

    武庆毅的眼光蓦地尖锐起来:“我喜欢什么与你无关,这是我的家,请你马上离开,你不受欢迎!”

    “那又怎样?我就是不走,你奈我何?起不来床,你不可能把我赶出去,不是吗?当个废物的滋味不好受吧?活得这么难受,干嘛要活着呢?难道你的父母从来没有告诉过你,你对他们来说是个累赘吗??不要觉得你活着是为了他们,他们才不过四十出头,没有了你,他们照样可以重新生个孩子,现在科技这么发达,试管婴儿,说不定还能得个双胞胎呢,你想想两个健康的新生命,总比你这垂死的要好的多吧?”

    武庆毅沉默了,不可否认,青年男子的这番话,他听进了心里,这个男子,难道是父母派来的吗?不然为何如此了解他的情况,还知道他们家的事,他们不好意思当他的面说出让他去死的话,因此才通过别人的嘴告知他?

    “你是怎么进来的?”他必须要知道,到底是不是父母派他来的。

    青年男子晃了晃手中的一串钥匙,那个钥匙扣上,挂着个木雕的小佛。武庆毅闭了闭眼睛。那个小佛,是他从学校附近的百货商场里买回来的,当初和同学去逛街时,他一眼就看中,觉得非常适合母亲的气质,自买回来后母亲一直挂在她的钥匙链上,从未拿过下,这串钥匙是母亲的。

    武庆毅勉强挤出一丝苦笑:“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挥刀

    武妈妈总觉得心神不定,仿佛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不在状态很快就影响了她的工作,忙中出错的下场就是,四十多岁的人了,还被比自己小十多岁的领导骂了个狗血淋头,实在是丢人之极。武妈妈个性坚强,儿子的事没有告诉任何一位同事,在她看来工作与私生活应该分得清清楚楚,告诉同事有什么用,除了收获几枚同情的目光外,大约也就只有请假相对容易这一点好处了,一辈子挺直腰杆做人,武妈妈不允许自己如此软弱。失魂落魄地回到办公桌前,她却没有心情再做任何工作,只呆呆地盯着墙上的挂钟,直到下班。

    似乎一转眼,同事就急匆匆陆陆续续已经离开,会计们难得准点下班,谁也不想留在这里,生怕会被心血来潮的领导突然抓去加班,加班费挣不到几毛,整个晚上大约都要赔进去。武妈妈早已经归心似箭,可是这个关口她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家里的钥匙。武爸爸今天上晚班,九点以后才能到家,她找不到钥匙就意味着进不了家门,儿子可还在家里等着她呢,他装排泄物的袋子大约满了需要更换,而且吃了一天冰冷的食物,儿子已经够委屈,晚上她无论如何得做几个热乎饭菜给儿子吃,但那串该死的钥匙她无论如何也找不到。

    背包里的东西已经全被她倒在了桌子上,手机钱包,办公室的那串钥匙都在,唯独只有家中的钥匙不见了,她明明记得早上出家门的时候还攥在手中,之后放进了包里,然后挤上了早高峰的公交车,怎么会就没了呢?算了,算了,不要找了,还是先去老公那里拿钥匙,然后赶回去给儿子做饭吧,钥匙丢了再配几把就得了,反正家里的钥匙一共也就三四把,都有备用,好配得很。

    当他坐车赶到枢纽站,再等丈夫一趟车开完回来,拿到钥匙回家,已经是近两个小时之后的事情,夫妻两个的工作性质在这里摆着,都比较忙碌,他们总是尽可能地抽出时间来,保证至少有一个人可以正常下班,回去陪一陪儿子,免得他一个人躺在床上一天,实在太无聊,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就不好了。

    她匆匆开门,拎着楼下快餐店打包的儿子最爱吃的宫保鸡丁盖饭进了卧室:“小毅饿坏了吧?妈妈给你买了吃的,你是现在吃呢,还是先等一会儿,妈妈再去放个汤一块儿吃?”儿子没有回应,她突然发现卧室稍微安静了些,记得以前每回她回来时,儿子总是在看电影,时不时发出阵阵笑声,可是今天,儿子却睡觉,双目紧闭,被子盖得很整齐,枕头边儿上还放着一束白玫瑰。

    她狐疑地盯着那朵花,明明早上出去的时候她特意还进了卧室看一眼,儿子的床头什么也没有,老公虽然比她走得晚,但是以他闷葫芦似的性子,给儿子买个鸡腿倒有可能,买朵花这么文艺的事情,不像他的性格能做出来的事儿。这花到底是哪儿来的,真奇怪。她不想吵醒儿子睡觉,饭可以什么时候醒了什么时候吃,她想先把导尿袋儿换掉,轻轻地掀开被子,熟悉的淡黄色塑封袋没有出现在眼前,事实上儿子常年光着下半身,此时整整齐齐地穿了一条裤子,这太不正常了!武妈妈一边动手解儿子的裤子,一边想要摇醒他,触手是一片冰凉。

    “儿子、儿子!”武妈妈颤颤巍巍得将手指头伸到儿子的鼻子底下,没有感觉到呼吸,又不是心地拨到脖子上,同样没有脉搏,儿子死了!武妈妈呆呆地坐在儿子的尸体旁边,有些回不过神来。这个小生命的到来曾经带给这个家庭无数快乐,她依稀记得儿子刚刚生下来时,只有六斤六两,皱巴巴的像只丑陋的猴子,她还不死心地追问过医生是不是抱错了,然后眼看着他一点点长大,又白又胖,第一次叫她妈妈,第一次站起来走路,第一天上学,第一天离开家,第一天出车祸,过往无数的记忆涌来,铺天盖地,令她几乎无法呼吸。自己的孩子,明明比自己小那么多,为什么会走在自己的前面呢?为什么死的不是她?为什么当初受伤的不是她?为什么儿子要想不开?

    无数个为什么在她的脑海中盘旋,一直到敲门声传来,她才惊觉自己在儿子的尸体旁边不知不觉枯坐了两个小时。她迈着沉重的步伐,好不容易挪到门口,打开了房门,扑到丈夫身上,终于将所有的不安和伤心都哭了出来:“小毅死了,这傻孩子!呜呜呜呜呜呜呜!”

    怎么可能?武爸爸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儿子明明情绪一直很稳定,也很乐观积极的面对生活,一切都似乎在向好的方面转变,怎么会突然就死了?他顾不得安慰妻子,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进了儿子的房间,儿子的表情很安详,双目紧闭,像睡着了一样,他同样触碰到了儿子冰冷的肌肤,小心翼翼拉开被子,目光停留在儿子腿上穿着的那条裤子上,然后掏出手机报了警。

    等民警赶到,他一再反复强调,儿子绝对不是自杀,首先是他枕头边上那朵来历不明的白玫瑰,其次儿子身上穿的那条裤子,是他从阳台上收回来,叠得整齐,放进柜子里的。儿子的卧室,是所有房间中最大的一间,衣柜与床平行放置,中间有两米多的距离,儿子高位截瘫,不良于行,他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床边的床头柜,再远的地方,他几乎是够不到的,怎么可能自己拔掉导尿管,在身上一点灰尘都没沾到的情况下,将两米开外的裤子拿过来,又自己穿上了?武爸爸原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才能让民警相信儿子的死绝对不会是自杀,没想到民警仔细地观察了一遍现场,便立刻打了一通电话,没过多久,居然有重案组的刑警赶到。

    虽然文沫相信自己的判断,凶手不会收手,而且很快就会再次作案,但她没有想到,这个很快,居然仅仅间隔一周的时间。枕边的白玫瑰,仔细整理过、盖上了被子的遗体,如此明显的特征都在告诉警方,武庆毅的死,与罗敏案有直接联系。

    颜志勋开始了他的工作,一边检验一边向在场的刑警们描述:“死者男性,20到25岁之间,身体尸僵遍布全身,初步估计死亡超过6小时,尸体表面多处已愈合开放性外伤,尾椎骨附近皮肤生有褥疮,除此以外,尸体表面没有致死性伤痕,尸体嘴角残留被擦拭的呕吐物,喉头及鼻粘膜有轻微出血现象,死者死前曾反复呕吐,怀疑服用了大量的药物致死,具体原因还需进一步解剖。”颜志勋想拉走尸体的时候,武妈妈冲进卧室,她紧紧攥着儿子的手,说什么都不放,泣不成声,全身瘫软地靠在自家老公身上,她知道,只要她这一松手,儿子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可是要了他们老两口的命了,唯一的孩子死了,他们还有如何才能生存下去。

    颜志勋耸了耸肩,只小声地跟武爸爸说让他多劝一劝,没有强硬要求带走尸体,这倒挺出乎文沫的预料。大约是刚毕业没多久,颜志勋还保留了一些从学校带出来的臭脾气,经常自诩为铁面无私,一切按照规章制度办事,他比栾法医这个从设法医事业二十多年的老法医还显得没有人情味儿,就在去年,文沫没有来之前,他刚刚分到市公安局法医科室,栾法医带他第一次出现场,他就差点儿被死者家属打,原因就是当着死者家属的面说了一句,人反正死都死了,死拉着不放手也不能让他活过来,还不如赶紧交给我们去解剖,也许还能发现点什么线索,给死者报仇雪恨。当初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可能没坏心眼,是一门心思得想着要破案的,但他错就错在没有考虑死者家属的感受,人家一家刚刚失去了亲人,他不劝着点儿,或者委婉一点就罢了,非得当着人家面儿说解剖啊死都死了之类的话,伤心过头了死者家属自然不干。事后栾法医批评了颜志勋,但他书读多了,脑子早就转不过弯儿来,颇有些倔脾气,八匹马拉不回头,今儿他到底是吃错什么药了,居然如此通情达理。

    大约是文沫怀疑的目光实在太过炽烈,颜志勋感应到了之后抬头,两人视线撞在一起,他多聪明一人,自然立刻明白文沫在想些什么,裂了裂嘴角,刚想说话,目光扫过悲痛欲绝的武妈妈,低头掏出手机匆匆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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