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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罪心理:情理法-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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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啊,喷溅得到处都是的血。近二十年的人生中,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的血可以喷那么高那么远,生命流失在眼前的感觉,让他突然感到害怕。

    可是他已经没见有退路,哪怕现在他收手,方怡也死定了,绝对救不回来。一不作二不休,他只得咬牙继续将一条鲜活的生命变成一具冰冷的尸首。

    然后仓皇逃离现场。

    流言之所以为流言,大概就在于很多时间,很多事,被随口一传,也许与事实真相相去甚远,用面目全非来形容也不为过。但大众偏偏愿意听愿意信。殊不见福岛核电站意外事故时,中神州大地到处疯抢食用盐时的盛况,鉴于官方公信力的不靠谱,还真怪不得大众对小道信息的热爱,正规渠道得不到消息,自然也只能盲目得相信这些非正规的了,好歹也是消息不是?

    孔怜花自然也听到了外面的风言风语,他对此嗤之以鼻,连理解都懒得,鬼知道哪个见他日子过得太好的,在背地里如此编排于他,他要是急吼吼地跳将出去,才显得心虚。

    但他不信,却无法阻止别人相信,最要命的,是王左槐信了。

    儿子死了,还是注射毒啊品过量致死的,而且通过内部的清洗和审讯,他发现给儿子提供毒啊品的,正是自己以前最信任的一个部下,对儿子之死要负上一定责任,被手下最可信的人背叛,双重打击折磨得他夜不能寐,食不安寝,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此时听闻害死儿子的人是孔怜花,无论真假,他都愿意相信。去怨怼别人,总比惩罚自己要来得容易得多。

    他耐心地等着,等着警察上门,将杀害自己儿子的罪魁祸首绳之以法,天知道,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期待过法律与正义。

    但结果是,他失望了。孔怜花依旧逍遥法外,警察并没有动他的意思。王左槐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既然警察靠不住,就别怪他滥用私刑了。

    是夜,孔怜花失踪,但是孔家对此一无所知,少年叛逆,常常夜不归宿,家里人全都见怪不怪,没有人会在他一天没归家,便急得跳脚。

    可是第二天、第三天,孔怜花依然不见人影,打电话一直无人接听,孔家这才慌了。

 谁都有秘密

    让我们将时间拨回一天,退回到孔怜花失踪之事还无人知晓。

    一直关在拘留所里无声无息的二狗子突然有说话的欲望了。预审室里,他这回没再装锯嘴葫芦,很干脆地认了自己参与赌博的犯罪事实,而且为了弥补之前的死不开口,希望能轻判,还主动交代了贡春红的问题以及会所背后撑腰的人到底是谁。

    黄毛比他表现出来的要聪明得多,又或者说,是他们这些底层的、努力挣扎求一碗饭吃、没什么存在感、随时可能会被抛弃牺牲掉的小人物的处世哲学。他们常常被忽略,被无视,虽然自尊受伤,却也有意想不到的好处:他们可以一直就在那里,但却很多人对他们视而不见。所以他们可以默默地听默默地看,什么都心知肚明,却什么都不说。

    黄毛其实早就知道贡春红背后的人是谁,不过以他的立场来说,在贡春红还当家作主稳压自己好几头的时候,他绝对不会做出头鸟,因为一般的出头鸟都会死得比较快,只有中庸才会让他长长久久地活着,更好地活着。所以多数时间,他装聋作哑。

    贡春红背后的人,就是王爷驾到。这个x市黑啊道大哥家的公子爷。王爷驾到对车谈不上喜欢,但他需要钱,他看中的,是这些有钱人背后的消费能力,而玩车,是最烧钱的。王爷驾到缺钱,王家有钱,不等同于他有钱,他平时的零花不算少,但却绝对不够他一天三顿当饭似地吸啊毒。

    黄啊赌啊毒,哪一样都很烧钱,偏王爷驾到三占其二,爱玩个小姐或者少爷,王家不会管他,男人的通病罢了,无伤大雅,但是涉啊毒,却是家里绝对容不下的。叛逆期的孩子,反抗家长最有效的方式,就是把家长不让干的事统统都干了,王爷驾到为了支撑自己吸食啊毒啊品,才开起了圈钱的会所。

    至于为什么他会让贡春红打理一次几百万的交易额,黄毛不太清楚,他们两个人的相识,还在黄毛被吸纳进来之前。他只知道贡春红出身并不算好,家里穷得连电灯都快点不起了,按理来说,贫穷带给一个人的伤害,是可以深深印刻进血脉里的,无论之后如何富贵,贫穷都像影子一样,抛不掉离不开,每周那么大一笔钱,王爷驾到会一直用贡春红,而贡春红更是老老实实只拿自己一份,没有打过其他钱的主意,让黄毛觉得很意外。

    自古道,财帛动人心,要不然为什么会有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话。这么大笔钱,足以让很多穷苦出身的人铤而走险。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一切都可以让路,如果有人对黄毛说,因为王爷驾到信任贡春红,他一定会一口水喷到那个人的脸上,信任?在道上混的第一要义,就是除了自己和死人,谁都不能信,轻信别人,也就离死不远了。王爷驾到做为一个黑啊帮里长大的公子,这一点要是看不明白,他也算白活了小二十年了。

    所以黄毛自己的结论是,贡春红有要命的把柄攥在王爷驾到手里,所以她才会哪怕被抓进来,明知道交代出背后主使会减轻她不少罪行,仍然一言不发。黄毛一开始不说的原因也在于此。王家他可真的惹不起啊,作为王家的少爷,如果真心想捏死他一个小混混,跟踩死只蚂蚁差不多。黄毛虽然是个小人物,但他最爱惜自己的生命了,当然不愿意冒险。

    可是现在又不一样。王爷驾到已经死了,王家全部的精力都用在对付杀他的凶手上去了,黄毛是个小人物,小人物都是不值得费心的,他现在不论交代什么,也不过是帮警察拎清事情的前因后果,于王爷驾到本人或者王家都没妨碍,王家更是根本没空理他,他很安全。

    在拘留所这些日子不是白呆的,黄毛为人机灵,对有利用价值的人嘴又很甜,上上下下从狱警到在押人员对他都谈不上讨厌,谁都能说上几句话,自然消息灵通得很。

    放在贡春红身上,又是另一番光景。

    她没有了在会所指点江山的意气风发,整个人完全安静下来,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对其他一切事毫不关心,她每日最常坐的事,是像个没有生气的木头桩子一样,坐在床头发呆。不知道她如果听说了王爷驾到死了,还会不会是这种反应。

    贡春红心里最怕的人大约就是王爷驾到了,因为这个人可以主宰她的生死。

    警方再三做工作,反复地告诉贡春红,王爷驾到真的已经死了,甚至将她带到了他尸体跟前,让她自己眼见为实。

    贡春红趴在王爷驾到的尸体边痛哭失声,怎么劝也劝不住,一次性要把积压了多年的委屈与郁闷全都发泄出来。她这一哭,足足哭了两个小时,直到眼泪流干,嗓子嘶哑,才终于直起身子,直直地冲着一直陪在她身边的王家梁跪了下去,把他都整懵了,这又唱得哪一出?连忙上前想扶人,还是联合着颜志勋,才把她拽起来的。

    “大姐,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别跪来跪去的,怪吓人。”

    “求求你们,救救我儿子吧!我以前是被猪油蒙了心了,一味地惯着宠着,现在看到他这样,我就想到我儿子,怕是我再惯着他,他也离死不远了。你们救救他吧,送他去戒毒所,把他关起来,随便你们了,求你!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5555555”

    吸啊毒不好,贡春红一直都知道。但是儿子染上毒啊瘾,她把他绑在屋子里,看着他难受得几乎将自己的舌头都咬下来了,除了心疼根本顾不得许多。但彼时的她没钱没本事,哪里支撑得起儿子庞大的毒啊资,坑蒙拐骗干了不少,最后栽在王爷驾到手里。

    一个需要钱,一个需要人手,当得知贡春红有个吸啊毒啊成啊瘾的儿子,他便开始想着要利用她了。儿子的命握在别人手里,贡春红除了低头认命外,别无选择。

 大仇得报

    孔怜花是被疼醒的,朦胧中仍然有些恍惚。

    到底发生了什么?努力回想,大脑却一片空白,他似乎依稀记得,他好像是在跟一帮朋友泡温泉,温暖的水的触感带来的享受是他极喜欢的,可为什么他现在觉得又冷又疼呢?

    随着他的清醒,身体中处于半休眠半工作状态的神经元重新活跃起来,一阵阵传来的疼痛让他忍不住想哭。

    疼痛啊,对孔怜花来说,这人生中便应经常相伴的感觉之一却是陌生的。众星捧月般长大的他,从小到大唯一受过的严重创伤,就是刚上初中学骑自行车时太过胆大妄为,只会上不会下时,一个刹车,让自己的胳膊先着地,骨折了。

    骨折愈合时的酸麻疼痛现在想来仍然让他心有余悸,再加上母亲和一群姑姑哭得好像受伤的是她们似的,让他之后的人生简直乏陈可味,什么出格的事都不敢做,身材倒是又高又壮了,但是平素行止却像个大姑娘,既怕磕着也怕碰着,唯一危险的事,便是背着家里去飙车了。但那也在袁佶出事后便停了心思。

    现在身体传来的疼痛让他觉得很陌生。似有千万只蚂蚁在他的身体各处爬行,又疼又痒,似乎抓破了皮都不能缓解,偏他哪怕想抬手抓一抓解解痒都做不到。

    然后,他低头看到了自己身上紧紧绑缚着的绳索,有些地方的肉都已经有些发青,很明显他被绑了不短时间了。

    口干舌燥,浑身难受,竟是长这大都没受过的苦。孔怜花有些急了,难道自己被人绑架?对方不论要多少钱,自己家里都一定会想办法给的,他本人也会无比配合。从小到大的教育告诉他,钱财身外物,无论何时,保命都是第一位的,所以绑他的人大可不必如此对他的啊。

    “有没有人啊?快来人啊!你们要多少钱我家都给,先放开我啊!来人,来人!我给钱、给钱啊!”孔怜花扯着嗓子嚎,希望能惊动绑他来的人。早一分钟达成协议,对方早一分钟拿到钱,他就能少受一分钟的罪。

    一想到回家之后这帮姑姑们看到他身上的淤青又会哭成水漫金山,他就觉得无比头疼。女人是水做的,古人诚不欺我啊,有着这么一群关心爱护他的亲人,真是痛并快乐着的事,唉。

    孔怜花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除了挂在房间正中的灯泡似乎微微摇了摇外,什么都没有发生。

    四面无窗,只一扇厚重的铁门,地上除了灰尘和他外,别无长物,这样的房间,更让孔怜花觉得压抑。一扇紧闭的门,就让孔怜花与世隔绝了,他终于开始害怕。

    如果房间一片黑暗,他也许不会觉得时间那么难过,一分一秒都得在昏黄的灯光下度过,他除了低下头看自己因为缺血而变得越来越青的某块皮肤,以及盯着地上的影子之外,什么也做不了。无论他安静还是狂躁,嘶吼或是低泣,都没有人进来哪怕看他一眼。

    他是不是会就这样饿死在这里呢?像只被困在井下的猫。十岁那年,他住的别院后面有口枯井,井不太深,还加了盖,半点危险性也没有,淘气的他某一天顺着梯子爬到井底,意外发现一只饿得站都站不起来的小花猫,听到他进来的动静,有气无力地喵呜了两声,无神的眼睛盯着他,似乎在向他求救。

    他当然是见过猫的,可是那些家养的猫长得极漂亮,极干净,哪有这只小花猫的狼狈与虚弱。他只觉得好玩,每天花上半个小时都在看这只奇怪的猫,为什么它总趴在地上不动,明明梯子一直都在,盖子现在也被他揭开,可是它却不离去。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枯井有什么好玩的,它偏偏喜欢这里。

    彼时年幼的他根本不明白死亡是什么,更不知道这只猫已经饿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爬上梯子。他一连来了三天,第三天的时候,发现那只小花猫再也没有微抬起头冲他叫,它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连身上落了不少苍蝇都无知无觉。

    大约自己也会被饿死吧。从生下来就没挨过饿的孔怜花现在脑海一片混乱,一会儿是自己在宴席上呼朋引伴,只动过一筷子的尺把长的大鱼被无情地扔进垃圾桶,一会儿是井底消瘦的小花猫尸体上密密麻麻纷飞的苍蝇,以及不停蠕动的蛆。

    饿与恶心交替支配着他的感官,连胃都已经疼到痉挛,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这样死去的时候,门,终于来了。

    “水、水、水。。。。。。”嗓子干得冒烟,便是有天大的事,以后再说,他想要先喝个痛快。

    但等到进来的人终于走近,孔怜花看清那人的长相,竟是再也说不出话来。

    进来的是一男一女两个人。男的,他自然认识,王左槐啊,连父母见了都要让三分的人物,那个女的,也好面熟,肯定是认识的,但他却想不起来。听说王家伯母几年前死了,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呢?

    孔怜花满嘴苦涩,因为他想到了市井的关于他杀了王爷驾到的传言。他不是傻子,多年的精英教育让他比一般同龄人更早熟,更懂得人情世故。

    王左槐抓他来到底想干什么,他问都不用问,一定是想要他的命的。但问题是,王爷驾到的死,真的跟他没关系的啊!不知道是谁传出这么个有鼻子有眼的流言,如果孔怜花自己不是其中的主角的话,他会觉得编故事的人很有才,仿佛站在现场围观了全过程一样,有细节,有心理描写,面面俱到。

    俱到到让孔怜花哑巴吃黄连,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不是,总之就是黄泥掉到裤裆里,不是屎来也是屎了。

    王左槐疯了,这在x市不是什么秘密。对独子倾注了多少心血,现在他就有多少疯狂。满心的恨与愧疚,正撞上孔怜花这个倒霉催的出气筒。花费了无数人力物力将他绑来,自然不会再毫发无伤地放他回去,事实上,孔怜花自被绑了来,生机早已经断绝,哪怕王左槐最终得知他并没有杀自己的儿子而放弃,李池盼也不会允许他这么做。

    袁佶的死,袁家人都在渐渐接受,逐步释怀,包括做为亲爹的袁忠焕,唯有李池盼看不开放不下。

    当年挣命一般生下的儿子,乖巧懂事绕着她说妈妈我好爱你的儿子,英俊挺拔会陪她逛街的儿子,躺在冰柜里连自己这个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亲生母亲都认不出来的儿子,她唯一的儿子,死得不明不白。尤其是,几天前的夜里,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时,同床异梦的丈夫突然开口承认,他在外面还有一个家,那个家里也有个儿子,今年已经十一岁了,聪明可爱,漂亮懂事,而且,跟袁佶长得还有几分相像,如果她愿意,他会把那个女人妥当地打发走,儿子接回来他们养。

    李池盼没哭没闹,就静静地听着袁忠焕异想天开地想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连儿子的代替品都找出来了。她其实早就知道丈夫在外的所作所为,她不在乎,有钱有儿子,男人算什么东西。可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想抹杀掉儿子曾经存在过的一切痕迹,她愿意用生命去铭记去交换的儿子,为什么在别人眼中就一文不名了呢?

    没关系,他们都忘记也好,儿子的仇,有她一个人报就够了。

    孔家不是笨蛋,流言四起时就做好了孔怜花的保护工作,尤其防着王家人,生怕王左槐发起疯来伤了自家宝贝蛋,但他们大约没想到,李池盼会和王左槐合作吧。

    李池盼拿出美味的食物,又先端起一杯水,送到孔怜花的嘴边:“吃吧,有什么事,吃饱喝足了再说。”从来没有感觉过原来面包和水也能散发着诱人的清香,孔怜花到底还是张嘴大口大口地吞着李池盼递过来的食物,好歹先压下了胃里痉挛的痛感。着急吃东西的他没有注意到李池盼看他的目光,像恶狼一样飘绿,恨不得立时将他碎尸万段。

    半瓶水下肚,孔怜花开始打晃,冷、晕、困,所有负面的感觉全部侵蚀着他,却又偏偏不可能真的完全失去知觉地晕过去,他像脚踩在棉花上,神智清醒,却动弹不得。

    “怎么样了?”男人的声音响起,这是王左槐。

    “再等一会儿吧,他才喝了一半,应该没这么快起作用。”这是李池盼。

    之后发生了什么,其实孔怜花不大记得,他觉得自己变成了提线木偶,别人问什么,他就答什么,可是到底他说了什么,自己却偏偏不记得。

    当他重新夺回身体的控制权,鼻间充斥着汽油的味道,熏得他差点把刚吃下去的东西吐出来,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味道是从他身上传来,他全身上下湿哒哒的。王左槐已经不在房间里了,只剩下李池盼举着个火把冲着他狰狞地笑着。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李阿姨,以前聚会上的她高贵典雅,举止得当,与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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