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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罪心理:情理法-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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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果自然如了她的意。她为了自己的儿子,牺牲了阿朵的利益,能怪她吗?不过是为人母的人之常情。说到底,还是一个情字。国法不外乎人情嘛。”秦凯只剩下深深的无奈,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去再看一眼此时的阿朵,这个被体制和人情牺牲掉的可怜孩子。

    文沫知道阿朵背后一定有个凄惨的故事,几乎每一个少管所的少年犯身后,都有些故事,可是阿朵的遭遇,却实实在在太凄惨了些。亲生的母亲,做出的却是猪狗不如的事。

    我们常说,中华文明源远流长,上下五千年历史,是四大文明古国中唯一没有中断传承的,多么自豪。但是在文明传承的背后,我们应该看到更为根深蒂固的东西,比如儒家传统里的糟粕,比如不适合时代进步的封建残留。

    古语云,天下无不是的父母,看看阿朵的母亲吧,再想想中国千千万万个金陵;古语又云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就因为这一句话,再加上中国的传统孝道,造就了今天中国的社会怪状。

    每每有孩子出事,第一个被问责的从来不是亲生父母。孩子被家长抱着商场坠亡,家长怎么能被问责,家长是受害者,人家的孩子都死了,谁有责任?商场!你为什么修这么半高的墙?为什么玻璃墙外没有任何防护措施?我孩子掉下去摔死了你得赔钱!孩子车内闷死,在50多度高温中缓缓脱水死亡,被发现时父母哭得惨绝人寰,谁还好意思责怪父母?那谁来担责?如果是收费停车场,必然是要问一问停车场了,你们光收钱不看着点我车里有孩子吗?如果不是,那么自认倒霉吧!孩子马路上被撞死,哪怕父母就在离孩子不远的地方玩着手机,连孩子出事也是好心的路人忍不住提醒才发现的,但是肇事司机还是要负全责的,赔钱算轻的,现在不入刑丢工作都得撞大运去。

    总而言之,保护自己孩子的安全,谁都有责任,只有父母没有责任,不然为什么出事后父母从来没有受到过惩罚呢?你说唉呀,人家孩子都死了,多可怜,你还要惩罚他们?你还是人吗?国法还不外乎人情呢!

    以上种种不负责任的父母,更有甚者,如金陵之流,咎其原因,就只有一点:他们都把孩子当成自己的私有物品,而不是一个完全独立的生命个体,孩子所享有的各项权利,都建立在父母所有这个基础之上。

    您家里的私有物品被自己弄坏了怎么办?丢了换新的,被别人弄坏怎么办?赔钱呗!

 铁心

    身为父母,只要不想,便可以名正言顺地享受许多权利,又不用尽多大义务,而子女除了逆来顺受别无选择。大概全世界的父母,只有中国的最好做。

    感慨归感慨,这也不能算是国家法律的问题,谁让上下五千年都认为这么做是对的呢,已经深入人心的观念,又岂是国家出台一部法律就能改变的。

    当务之急,仍然是怎么挽救阿朵。

    阿朵最想要什么?一个被判了无期,连明天都不期待的人,还会想要什么?当一个人真的决定放弃自己的生命时,其他的一切又何尝会有意义?

    那她生命中有什么重要的人吗?会舍不得的那种?呵呵,大约不论是谁摊上金陵这样自私狠毒的母亲,都会恨不得快点去死吧?

    说曹操曹操到。

    金陵今天心情很不好。

    因为她最近住着的房子是但明礼送给她的,但是问题是,她还没有足够的时间磨着但明礼真的跟她去房产局过户,这大大的金主就被阿朵捅成了筛子,所谓的赠送就显得不那么名正言顺。当年但明礼跟自己的老婆离婚时可是半点没手软,该给的迫于岳家在x市仍有势力不得不给了,可是多一个子儿他可都没给,就算是儿子的抚养费也是一拖再拖,能不给就不给。像他这种从一文不名奋斗到钱财多多的暴发户,那真是对别人抠成铁公鸡,自己挥霍怎么都不心疼的主儿。他前妻能不恨他恨得牙痒痒才怪!年轻的时候吃苦受累是她,好不容易日子好过了,被抛弃还是她,可问题是她还想要脸,既受不了丈夫婚内出轨,更拉不下脸来做出哀求的举动,只得拿着钱带着孩子假装潇洒,其实心里早就把但明礼恨得要死。

    这下好了,前夫死了,他父母早亡,又没有再婚生子,所有的家产就归了儿子一个人继承,儿子未成年啊,做为儿子生母的前妻自然而然地成为了监管人,这些遗产最终还是要她说了算的。

    其中就包括金陵现在的住处。前面已经说过,但明礼在女色上很是没什么节操,只要是个稍微长得齐整些的女人,不管香的臭的都像捡破烂一样往家里划拉,不过多数他都只是给钱打发,毕竟像他这么没长性的人,玩玩就算,还能真的娶回家再找个人管着她啊?所以说,金陵能待在但明礼身边好几个月已经算是很不容易了,其中有多少是阿朵的功劳现在已经不可考,但是也正因为阿朵,金陵几乎算得上功败垂成,眼看要到手的房子飞了,女儿这棵摇钱树也飞了,她气得几乎吐血,却也毫无办法,只得老实缩着,祈祷这套房子的存在没人知道,她能一直安心住下去。

    不过理想很丰满,现实相当骨感。昨天她还在睡梦中,就被人从床上拎起来,不由分说地扔了出来,连随身衣物都没让收拾,只得了一只装着身份证的手包。这一年来金陵靠着阿朵日子过得挺滋润,滋润得她已经忘记了曾经的狼狈,没想到,风水轮流转,她再一次陷入窘境,衣食无着了。

    于是她再一次想起了阿朵,怎么样能从阿朵身上再挣到钱呢?呵呵,还用说吗?少管所把她的宝贝闺女管到医院去了,唉哟,伤得多重,流了那么多血,小脸苍白得让人看着就心疼,必须赔钱,赔少了她今儿还就住着不出来了,反正她也没地儿住了,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闹呗,能捞一笔是一笔。

    所以今天,金陵半下午施施然来到了少管所,指名来找管事的,谈她女儿的处理问题。

    令管教皱着眉头听金陵喋喋不休地说她多爱多爱阿朵,得知阿朵受伤她有多伤心多伤心,但是既然伤都伤了,她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知道少管所人少事多,一个看顾不到也是有的,她可以大度的不去计较,但是前提是,嘿嘿,毛爷爷开路,一切好说。

    少管所的预算很紧张,便是不紧张,令管教也不会用钱来打发像金陵这样的吸血鬼,天知道一次满足了她的要求,以后还会有多少麻烦等着呢,金陵可不是会见好就收的人。

    但是金陵是什么人物?脸都不要了,自然不会轻易地被打发走,反正她闲得很,有的是时间跟令管教耗,一哭二闹三上吊,用得那叫一个纯熟。

    看着个近四十岁的泼妇躺地上打滚,那场面,很是辣眼睛,在活动场玩闹的少年们都纷纷围过来看热闹,管教轰都轰不走,人声鼎沸中夹杂着金陵的哭闹声,要多热闹有多热闹。

    令管教也真是有些吃不住,没办法最后花钱买清静,给了金陵一千块钱,让她拿着钱赶紧滚。金陵从地上起来,一把抓过钱塞进裤兜里,抹了下脸上混合着泥水的眼泪,居然破天荒提出见见阿朵。

    虽然不是规定的探视时间,而且金陵见阿朵的目的不详,但身为母亲,她有权利见自己的女儿,令管教想了想,就派了手下带着金陵去了。

    金陵跟阿朵说话时声音很小,几乎是趴在阿朵耳边说的,在旁边监视的管教就是耳朵再灵也听不清,不过金陵一直脸上带笑,哪怕笑容被一张花猫脸称得很是怪异,也能看出来是笑着的,管教便也懒得管。

    谁想到,金陵前脚刚走,阿朵后脚就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大约是因为实在太过疼痛,她在完全咬断舌头之前,自己先昏了过去,满嘴是血的样子既可怕又可怜。

    令管教把阿朵抱在怀里,一边叫随所医生过来,一边忍不住打在她背上:“你个不懂事的女伢,怎么就这么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啊?你死了,那个女人不会为你掉一滴眼泪,反倒是我们这些没血缘的会为你哭一哭,你干嘛就这么想不开呢?可真是气死我了啊你呀!”

    阿朵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嘴边因为令管教的动作又流出一丝鲜血,就像被人遗弃的破布娃娃。。。。。。

 消散

    经过紧急处理,医生确定阿朵没有大问题,因为年纪小,又一直没好好吃东西,阿朵的身体很是虚弱,哪怕有心自戕,也没那体力,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金陵对阿朵的影响比众人想像中要大得多,虽然不知道她最后在阿朵耳边到底说了什么,但是以阿朵的反应来看,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问题是,没有哪条法律规定,像金陵这样的母亲应该被剥夺监护权,甚至如果阿朵真的在少管所死亡,按规定,金陵真的可以得到一笔赔偿。

    其实不用怎么猜,大约也知道金陵就是想让阿朵搞出些事来,只要阿朵有事,金陵自然有办法能讹到钱,至于阿朵会不会因此受伤或者死亡,金陵怎么可能在乎,反正哪怕未来阿朵真有一天能从少管所出来,恐怕也已经是块老白菜帮子了,想再帮着挣钱,呵呵,哪个男的不长眼,会要个跟自家黄脸婆差不多的?

    文沫不确定阿朵的心意,她对金陵到底是什么感情,如果只是单纯地习惯屈服于金陵的淫威,不太会反抗一直以来的压迫,那么她倒还有救。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孙悟空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最初他一直都努力想办法要逃出来,后来放弃是因为他知道压力太大,以他个人的力量不可能成功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那是笨蛋,但是后来唐僧出现,他得到帮助,抓住机会,立刻就重获自由。如果阿朵是金陵手里的孙悟空,文沫需要做的,就是帮助阿朵揭掉一直压抑在她心里的那张符。

    但如果阿朵真的早已经丧失了自我,完完全全听从金陵的吩咐,大约她这条命,早晚会为金陵换来笔可观的钱财了。

    第二天,阿朵清醒过来,仍然拒绝喝水吃饭,所医无奈为她吊上葡萄糖,令管教得到消息,终于还是忍不住,跑来禁闭室指着阿朵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你!你!你知道昨天你那极品妈来干嘛来了?你以为她真是专门来看你的?她是来要钱的!买你命的钱!你再受伤,或者直接死了,你那极品妈就如意了!怎么就说什么你都不听呢?你在少管所,以后会去省女子监狱。等上四年,你成年了,你那极品妈来找你,你想见就见,不想见就不见,当她死了也没关系,她能把你怎么着?为什么你就一心想要拿着自己的命去成全她?啊?她糟蹋得你还不够吗?不过是十月怀胎生了你,夺了你的身体,夺了你的人生还不够,这回是成心想要你的命了是吗?啊?她要你就给?你上辈子欠她的怎么着?”

    文沫一直仔细地观察着阿朵的反应,希望她别再一直面无表情满不在乎,只要她对金陵有恨,只要有恨就够了。恨意,绝对比任何其他情绪都能支撑着一个人走得更远。

    阿朵的眼角划落一颗泪,她不见一丝血色的脸难得显露出几分痛苦,因舌头上有伤,说话不太清楚,但她含糊的几句话,听在众人的耳朵里仿佛天籁:“她说,我这辈子都是她的,哪怕进来了,她也有的是办法。”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拔掉输液管:“你们别救我,我死了好,死了才解脱,求你们了,别再救我了,我疼,身上疼,这里疼。”阿朵颤抖的小手直指自己的胸口,那里,缓缓跳动的心脏几乎没有力气再跳下一下。

    令管教叹了口气,多好的孩子,得多没人性才能狠得下心这么作贱她。“别动、别动,你身子弱,快别挣扎了。阿朵阿,你信管教,管教不会再让金陵见你了,她再也不能从你身上得到任何东西。你就安心在这好好活着,活得比她好,比她长,就这么看着她怎么死,像她这种已经不算人的,老天爷不会放过她的,我们一起等着,等着看她有个什么下场。”

    “阿朵,你恨你妈妈吗?”文沫轻轻地问道。

    阿朵有些茫然,什么叫恨?她会恨吗?她不知道,她睁着无神的眼睛,看向文沫。

    文沫想了想,换了个问法:“你有没有希望过自己是别人的女儿?有没有偷偷想过宁愿当个孤儿?她逼迫你卖身,毒打你的时候,你有没有希望她死掉,或者你们两个换个换,挨打的那个人是她……”

    “希望,统统都希望。”阿朵在文沫还没说完时就抢着喊道:“她怎么不去死?为什么她不去死?为什么,我不敢杀了她,最该死的是她!是她啊!”这一哭,阿朵一直哭到昏过去都没能停下来,似乎要把心里的恨与不甘全哭出来,哪怕昏过去了,也一直抓着令管教的衣服不松手,睡梦中还时不时抽泣着。

    令管教一脸担忧,终是放心不下,问文沫:“你问她这些干嘛?她还是个孩子,背着仇恨不是太累了。以后我不让金陵见她也就是了。”

    文沫反而笑了:“哭出来就好,憋在心里是会憋出毛病的。而且,她对金陵的恨意很深,只要咱们把道理跟她讲清楚了,她不会再做傻事了,相反,她一定会比谁都爱惜自己,一定会好好活着,长命百岁。”

    方法很简单,不过是三方人之间有误解。金陵希望阿朵不断制造事故伤害自己,她好一直跟少管所要钱,所以她必须要让阿朵感到不安全,要让阿朵知道,躲到哪里都逃不开她;少管所只希望没有孩子在他们的监管下死亡,希望阿朵好好活着,但是到底怎么做,不知道;而阿朵本来没有成长在一个健康的家庭里,她的潜意识里是希望自己能反抗的,但她习惯服从,不知道怎么做,更不清楚自己成年后便不会再受到金陵的威胁与管束了,所以她才觉得前路一片黯淡无光,才心存死志。

    只要让她清楚,只要她好好活着,金陵不能拿她怎么样,反倒是她死了,金陵能得到笔不小的钱,拿着女儿买命钱活得很好。相信只要阿朵明白了这一点,自然也就不会再为金陵制造哪怕得一分钱的机会了。

    果然,等阿朵醒来,令管教将其中道理掰开跟阿朵细说分明,阿朵只沉默了一小会,便把端过来的饭吃得干干净净,再也不说想死的话了。

 秋月

    少管所最近几天,因为阿朵的事人仰马翻,这回见阿朵终是回心转意,众人都狠狠松了口气。令管教很是体贴地轮流放大家半天假休息休息,这在人手短缺的少管所已经难能可贵。

    自然,休假这种事令管教不会跟手底下的人去抢,她让众人自己去分工,保证每一休半天,就跑来找文沫了。

    大家都挺忙的,令管教自然真奔主题:“这心理学看起来还挺有用的啊,怪不得人家外国电影里,人人都看心理医生,果然揣摩人的心理是有大学问的啊。既然这样,也别让你在这浪费了,以后你就隔三差五的,找这些孩子谈谈心,听听他们的想法,顺便开导开导他们。唉,这些孩子,也不是生下来就这么坏的不是?他们之中很大一部分以后还是要回归社会的,到那时候,天知道他们还会犯什么错,成年之后,可就没有人这么惯着他们了,杀人都死不了。如果现在有人能教一教他们,让他们走走正道,也算是咱们少管所对他们负责了吧。”

    虽然文沫一直也没把自己当成个合格的心理医生过,毕竟她主修的是犯罪心理学,抓人的本事学了不少,这治人的本事嘛,马马虎虎吧。不过少管所的这些少年犯也算不上是什么好人,勉强也够得上罪犯的边了,就当学以致用,文沫没有拒绝,只提出先看看这些小犯人的档案,寻个好的开端。

    最终,文沫将目光集中在一个名叫秋月的女孩身上。她与阿朵几乎可以算是两种极端,阿朵缺乏母爱,没有安全感,生活困窘,满心仇恨,自身阴郁胆小,秋月自小家庭幸福,生活富足,家人溺爱,阳光快乐。本来风马牛不相及两种类型的人,可是世事就是这么奇妙,她们都进了桥西少管所,连罪名都是一样:故意杀人,只不过阿朵被判了无期,而秋月只要成年就能出去了。

    秋月今年17岁,再有半年就到她18岁生日,同样的,也是她即将回归社会,开始新生活的日子,过往的一切,会尘封进重重岁月中,再不会被提及。

    第一次见面,文沫对秋月的印象颇好。这孩子长着一张可爱的圆脸,虽然没有阿朵的美艳,却也自有一番少女的明媚,她总是嘴角上扬,未语无笑,任是谁看了她都不能不喜欢。

    “姐姐你找我啊?”秋月自来熟地跟文沫打招呼,没有丝毫刻意,落落大方地坐在文沫对面,略带了几分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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