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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满城-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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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乘风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做题,不置一词。
等络雨将做好的卷子往他面前一摊,他才抬起头,看她一眼。她穿得严实,低着头,头顶上的头发乌黑发亮,她是一头飘逸的短发,刘海随着她低头而轻轻摇摆。
她是清秀的。
聂乘风收回视线,他将面前的卷子卷起来,妥善收纳在他的包里。这个动作让络雨急了:“你不给我讲答案吗?”
聂乘风没看她,手上的动作没停,他说:“你不需要正确答案。”
络雨觉得有趣了,她从座位上站起来:“你不判卷子,怎么知道我的真实水平。”
“我知道。”聂乘风轻笑了一下,“你比我更清楚自己的实力。”
他狭长的眼睛看着她,如同深潭一般深邃沉静,此刻看在络雨眼里简直是睿智的,精明无比。她心里“咯噔”一下,装傻道:“我要知道还用请你来教我吗?”
这次聂乘风不说话了,只是凝视着她。他的一对眉毛浓密有型,嘴角微微翘着。
短短两天下来,络雨几乎快不敢看他的样子了,她对帅哥一向是敬而远之的。这两天她都没有详尽的作战计划,却几乎差点被对方摸个底儿朝天。络雨一阵后怕,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看来对面的聂医生也是信奉这个人生信条的。
络雨悻悻然,接过聂乘风递过来的数学卷子,继续寥寥几笔,乱写一气。
这一晚上她倒是没睡觉,可是她做作业的态度实在让人不敢恭维,中途阿姨进来加茶水的时候,看到她得意洋洋的在画几何图形,卷子上面的答案惨不忍睹。
家庭教师聂医生却是十分耐心,一点发脾气的迹象都没有,坐着看她写。
阿姨又是疑惑重重下了楼,她始终觉得有必要跟络先生反映一下,这位新来的家庭教师不怎么负责的样子。
络雨在卷子上画得又快又乱,这个方法气坏了前几任家庭教师,都觉得络雨的态度有大大的问题,不配合就算了,还千方百计挑衅。
唯独眼前这个聂乘风丝毫不受影响,稳如泰山。渐渐地络雨失去了战斗力,孤军奋战的滋味太难了,络雨将头埋得低低的,军事防御告急。
她绞尽脑汁的抵抗,根本对敌人无法造成很丝毫的冲击,恐怕对方只认为她只要乖乖坐在这里两个小时就好了。
聂乘风有个很好的优点,他有耐心,同时又懂得兼顾大局,他不会像那些女老师一样叽叽喳喳,只是以柔克刚,络雨的顽抗有如拳头打在棉花里,闷不吭声。
接下来的几天仍旧是这样,他只负责给络雨布置作业,从不点评。不管络雨做成怎么样,他都只是装进包里,不看答案。络雨发现这实在是浪费彼此的时间。
可是她又能怎么办呢?
………………………
第13章 雨丝点点
能够做出在车上用英语播音一路这样的事的人,络雨不得不佩服地说一句——变态。
变态的聂医生在络雨眼里做什么都是“变态”的形象代言人。他的气质的确符合,帅气的外貌,个高肩宽,眼眸一抬一闭之间,扰乱多少人的军心。
还好络雨情窦未开,没有自乱阵脚。否则还未战,就会缴械投降,跪地求饶。
断断续续一周过去,补课成绩收效甚微,月底考试的成绩出来,络雨坐在座位上盯着考卷一动不动。
钟溪观察她有一阵了,他担心她,平日里考试成绩出来也没见她这样,今天已经发呆了好长时间了。他隔着走道轻声问:“小雨,晚上学校有冰激凌节,一起去吧?”
怕她拒绝,钟溪马上补充道:“大个,小胖还有雅婧他们都去,走吧,一起去看看。”
络雨想不出拒绝的理由,更何况今天她铁了心要反抗,不按时回家,那一定是没办法补课的。
学校的冰激凌节已经举办第二届了,对于高中生来说,不用坐在教室的活动,都是好活动,更何况这个活动还可以品味冰激凌,饱尝口福。
繁星如织,萤火点缀,夏日的校园闷热,烦躁,知了吱吱喳喳叫得没完没了。唯有冰冰凉的冰棍和冰淇淋降了这丝热气,清爽一夏的感觉让大家欢呼。
络雨他们到的时候,领取冰激凌的地方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三五成群,男孩女孩,有的小情侣趁这个时机拉着小手,享受片刻的浪漫。
钟溪带着大家排在最后面,络雨和他中间隔了一个大个,一米九几,两人互相大不了照面。洛溪站了几分钟,自动跟大个儿换了位置,挨着络雨站着。
络雨后面是郝雅婧,他们年级的级花,她很少来这样的活动,今天钟溪他们叫了,她也跟着来瞧瞧。郝雅婧有一头飘逸柔顺的长发,她的身材比一般高中生都成熟,年纪虽小,曲线迷人,细长乌黑的眉下是一双勾人心弦的媚眼。虽然没人明目张胆的说,但大家都知道她是男生宿舍的话题女王。
钟溪一换了位置,她便也拍拍络雨的肩膀,示意要和她换个位置。络雨抬眼看她,跟她换了个位置,自己站到了钟溪和郝雅婧的后面,挨着小胖。小胖正乐呵呵地打着手机游戏,络雨便四处望望。
其实她的心思哪里在这里,为了反抗,她今天没有带手机,眼见天已经擦黑了,夏日天黑得晚,这个点至少快八点了。她真害怕络志勤突然出现在学校逮她。
昨晚聂乘风走了以后,络志勤又对她关怀备至,笑眯眯地关心她最近学得怎么样,有没有进步。她仍旧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三两句就对络志勤冷笑,络志勤纳了闷:“我怎么不见你这样对聂医生?”
络雨心里本就有气憋着呢,一句话就惹急了她,口不择言:“他像你一样做对不起我们的事了吗?你怎么祈求我心平气和地对你!”
她看到络志勤本还带着点笑意的嘴唇顿时僵住了,手指头在空中虚虚指着她,连连几下,几乎说不出话来。
络雨连日以来的委屈也如山洪暴发,在聂乘风那儿受的委屈,络志勤这儿给的憋闷,再也藏不住,她不怕死地接着说:“说不出话了,是吧?对对对,就是这个样子,我妈当时走的时候你就是这个样子,什么都说不出来,以后也再不要和我说话!”
“放肆!”络志勤气得用手捂住胸口,他被这口气气得满脸通红,眼前这本来伶俐可爱的女儿,怎么会如此恨他?
他嘴唇哆嗦两下,还想接着跟她说话,络雨已经推他一把,自己飞速往门口走过去,打开书房门碰到中途折返的聂医生,她速度太快,直接撞进他怀里,因为他毫无防备,两个人连连倒退,聂乘风的腰抵住了二楼的护栏才算罢休。
他身上带着外面闷热的气息,就像此刻排队中的一样,虽然带着焦躁,但是他自身的清凉味道让空气里飘了一点甜。
一切太快了,根本来不及,络雨的眼泪已经落在他的胸前,滴答,滴答,两颗液体氤氲了他的衬衫。他本能地扶着她的,显得两个人太近了,络雨个子小,几乎是整个人柔柔弱弱被他包围着,她低头擦擦眼泪,抬起头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挑衅说:“你开心了吧?”
“我开心什么?”他晚上给她讲了一晚上的习题,声音变得沙沙的,低沉悦耳。
络雨还是恨恨的眼神,她咬着下唇,本来以为聂乘风是站在这里看好戏,她心里愤怒,不是最近他的出现,她和络志勤不可能这么早就爆发正面冲突的,说到底,她究竟是在生谁的气?
络雨从他怀里挣扎出来,站直身体:“聂医生,你是谁请来的,谁就送你回去。我是不需要你了。”
因为哭过,她的声音带着鼻音,自以为说出来很有气势,其实就像刚睡醒的小猫,字字句句带着撒娇,斩钉截铁变成了好商好量,聂乘风浓密的剑眉稍稍上挑,薄唇微抿。
他以为她是一只张牙舞爪,虚张声势的小野猫,不成想,小野猫也是爱哭的。
络雨本来也是不等他回答的,她扭头就往自己的卧室走,一边走一边发誓自己再也不要上这个人的课,再也不要听络志勤的了,能跟他对着干的事,她就做就对了。
那天晚上聂乘风在书房呆了多久,络雨不知道,只是第二天她下楼的时候,络志勤没有一如既往坐在餐桌等她,她料想他一定气急了她,不想见她。
所以今天她宁愿来冰激凌节,也不愿意回家。回家做什么呢?从她站在家里二楼看着她妈妈绝情的背影离开这个家的时候,她的心里就再也没有属于自己的家了。
前面郝雅婧在低声跟钟溪说着什么,络雨发完呆发现钟溪一直在看着她,因为她自己刚刚才回神,所以她发现原来郝雅婧也是在看着她的,眼神探究。
她勉强笑笑,看着前面的大长队,一时之间找不到别的事,又扭过头看小胖打游戏。
不知道又站了多久,他们才挨个领到了冰淇淋。小情侣们互相你侬我侬的围着彼此,大个子们三五两口就吃完了冰激凌,络雨也拿着一盒冰激凌吃,她不知道这么晚没回家的她,也没有请假,在气头上的络志勤会不会来学校找人。
飞蛾蚊虫绕着学校林荫大道的灯在飞,环环绕绕,络雨跟着他们走着,直到出了大门,她东张西望,一个人远远站在阿福叔以前经常停车的地方,不知道他站了多久,他站的地方的路灯也被飞蛾蚊虫萦绕,然而他还是长身玉立,笔直站在那里,像是等了很久。
络雨瞬间犹如被抓住的逃课的学生,从头到脚都不自在。她转过头跟钟溪他们告别,再回头的时候,发现那人的表情严肃了起来,微微震惊的样子,她来不及观察那么细小的表情,逃跑一般的往公交车站跑过去。
钟溪在后面大声叫她:“小雨,太晚了,我送你。”今天他家里的车子就停在路边接他。
络雨连连摆手,她只想逃得远远的,别被大魔头聂医生抓住。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她跑得快,聂乘风竟然真的很久都没有追上来。她暗自松口气,刚想慢下来缓缓,就听到一个有条不紊的声音:“跑得很快。”
她不敢置信地回头一看,聂乘风正抱着手臂站在她身后,丝毫不见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简直侮辱了体育白痴络雨小姐,她恨得想跺脚,只轻描淡写地说:“我昨天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井水不犯后水,你别来教我了!”
还真的把他当作缠着她的登徒子了。
她的书包抓在手里,要掉不掉,聂乘风弯腰抓过来,她不放,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络雨盯着马路,不看他,只是拼命挣扎。
聂乘风三更半夜不知道做过多少手术,都敌不过这样一个时时刻刻反抗的人。他突然觉得有意思了,坚决不放手。
公交车已经呼啸过了两辆,他们维持着那个姿势没变。
一会儿来了一个带金链子的高个子,比较壮实,皮肤黝黑,在黑夜里尤其显得黑,他粗声粗气过来,一把搂过络雨说:“小雨点,他欺负你?”
他一双眉头皱着,想要将络雨的书包从聂乘风手里抢过来。
这一下吓坏了络雨,平日里她没有害怕的人,可是就怕他。眼前这位莽汉其实年级不大,20出头的样子,可是这附近都唯他是尊,他的小弟遍布学校,最可怕的是,他从前一出现的时候,就给络雨写过血书,上面全是血迹,络雨几乎要吓哭了,她不敢收,从此只敢躲着这个人走,可是今天怎么遇到了。
他抓着络雨胳膊的手犹如钢铁一般,络雨看着对面似笑非笑的聂乘风,心里气死了,她强作镇定,笑笑说:“大哥,这是我男朋友。”
一句话让两具高大的身躯都是一怔,四双眼睛顿时看着她,要将她看尽洞里面去。络雨呵呵傻笑着,慢慢从这大哥怀里挪出来,往聂乘风身边走过去,她吊着他的胳膊,撒娇道:“聂医生,你看你对我多粗暴,大哥都看不过去了。”
她偷瞄一眼那位黑大哥,果然黑大哥正怒目看着聂乘风。聂乘风轻抿唇角,一抹戏谑的笑意浮上他的嘴角:“小雨,你真是每天都让我有惊喜。”
络雨发现自己找错了救命稻草,她腿有点站不直,稍微想站起来的时候,听到聂乘风说:“这位大哥,不用给你添麻烦,我会好好管教她。”
说完,他几乎是拖着她走的,留下没怎么想通的黑大哥,在暗夜里瑟瑟发抖。聂乘风的手劲比黑大哥还大,络雨心想,完了,一会儿该瑟瑟发抖的是她了。
………………………
第14章 来又如风
离学校不远的地方有一家餐厅,灯光昏暗,装修别致,花影树影交错,长长的藤蔓从头顶上随着灯光倾泻下来,千丝万缕缠绕。
这个点在这里面坐着的人少了。
店里消费不低,络雨自己并没有来过,周围也坐了不少成年人,她不记得自己喝了几杯果汁儿,吃了多少薯条了。对面的聂乘风如同黑夜里威风凛凛的雕塑,安静地看着她吃。
他的指节修长,典型的外科医生的手,络雨明目张胆地看了一会儿,见他还不出声,她抬起一双黑亮的眸子,问:“聂医生,我可以走了吗?”
聂乘风似乎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他把新端上来的番茄酱挪到她手边,低沉的声音响起来:“吃饱了?”
络雨点点头,拎不清他想干什么。
“今天你没有按时回家。”他不是问句,是在陈述事实。
络雨放下水杯,坐直身体:“我说过了我不需要家教。”
聂乘风的眸色如同窗外的夜色,他静默了一瞬,掂量了一下,还是问她:“你恨你父亲?”
络雨不说话。
“你父亲情况不太好,昨天晚上犯了一次心脏病。”他停顿一下,“之后不能再气他。”
络雨抓着薯条的手不禁轻微一抖,装作不在乎的样子:“我哪里能气着他。”
她回想起来昨晚络志勤的确是嘴唇发紫,还有点哆嗦,手指在空中半天也没骂出声音。他也会生病吗?
“你又是以什么立场来教训我?我的老师?我的挚友?还是一个看笑话的人?”络雨的刺马上竖起来,讥讽地说。
“良师益友。这个称谓不错。”聂乘风慢慢咀嚼她的话,轻轻笑了一下。
这个餐厅的灯光太暗,他一笑起来如同亮丽烛光,照亮了络雨眼前的景色。络雨看清楚他厚薄适中的嘴唇漾着令人沉醉的笑容。
她迅速低下头,不再看他。
可是他的声音无处不在:“小雨点,从前我也有一段时间不理解我的父亲。他忙碌,几乎从不着家,有一段时间,我的母亲提起他,总是叹气。一旦他回来,他甚至连和我母亲吵架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无穷无尽的累。”
“我母亲总是流着泪问他,为什么要让自己这么累,他的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可是他坚毅的脸从来没有动摇过信念,从一开始,他就已经选择了自己要选择的路,自己所坚信的执念。我们都不懂,那是什么,直到有一天我去医院找他,他刚刚做完十几个小时的手术下来,整个人都虚脱了,可是他洋溢的笑脸,让他显得年轻又有精神,参与手术的人都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手术的成功,生理的极限劳累,丝毫不影响他们内心的成就感。”
“后来,慢慢地我才了解到,一个人除了家庭,还有自己人生的价值,那是毕生所追求的理想和信念。”
络雨呆呆的听着,晶莹的水眸紧紧盯着他的脸。
聂乘风笑了:“说的太深奥了,小雨,试着去了解你父亲,他心之所系,一定是你。”
络雨的心受到了震动,心里不是不心疼络志勤的。眼前的人温润如玉,年级比她大不少,还耐心地陪着她在这儿坐了一晚上,还有之前那些晚上,他身材修长,宽肩窄臀,眉宇间透出英气,神采飞扬,却又从事着世上最好的工作。
络雨听到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噼里啪啦,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稍显激动,想说什么,却听聂乘风又说:“小雨点,我说过,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你配合我,我们都能很快完成各自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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