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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约陌生人-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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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猛也正是怕我中了花国财的离间计,才会说那些话,我却反倒多心了。
  真蠢!
  我自嘲地咧嘴一笑,表情浮夸地拍了拍水耀灵的胳膊:“赶紧松手,一会儿姑奶奶不饿死,也得被你勒死。”


第052。相同的爱情和相同的仇恨

  那天吃饺子的时候,水耀灵终于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当年,花国财和白鑫杰看中安心疗养院,只是想找个名头洗钱。可水耀灵父母属于那种很轴的爱心人士,不管花国财出多少钱,他们都不肯把拯救那些精神疾病患者的“家”卖出去。
  直到十五年前,白鑫杰送我去外婆家那天,回程途中,撞翻了水耀灵全家乘坐的那台车,事态发生了翻天覆地地改变。
  那年十五岁的水耀灵,清清楚楚地记得,白鑫杰蹲在被暴雨不断冲刷的血迹里,跟花国财通电话。
  白鑫杰似乎不是故意撞到他们的,挺着急地问:“国财!怎么办?我撞到人了!还是姓沈的那家!”
  花国财说什么水耀灵没听清,他只知道,自己快昏过去的时候,花国财和姜局长赶过来了。
  他们给一个女人打电话求救,大概是说:这种情况,虽然是意外,但外界势必会以为是花国财为了得到安心疗养院,刻意为之。
  电话那边的女人给他们出了个主意:下雨天方便掩盖车祸痕迹,吩咐他们就近把水耀灵一家人丢进安心疗养院,制造成意外失火。一来可以掩人耳目,二来可以拿下安心疗养院,一举多得。
  花国财和姜局长很快照做。
  在大火中,水耀灵父母拼尽最后一口气,匍匐着把水耀灵顺着疗养院的窗子扔出去,水耀灵这才捡回一条命。
  半夜,水耀灵被来到案发现场执行公务的温检察官遇见。温检察官送他去医院治好了他的伤,并且收留了他。
  温检察官帮他改名换姓以后,他跟温检察官提过很多次他父母的案子,可温检察官总是搪塞,说花国财的关系网太大,这事儿不好办。
  于是,他留在温家,一直等待伺机夺回安心疗养院,报复扮演重建安心疗养院的伪爱心人士——花国财。
  前不久他才发现,原来,当年给花国财出主意的神秘女人,就是温检察官。
  她是害死他父母的帮凶。恩人的角色,不过是为了偿还那点儿残存的良知。
  听到这,我想起了温洛诗给我打电话的事儿,嫌弃地咂舌:“嘿,你跟温洛诗分手,还真不是因为我!”
  水耀灵捏着我的鼻子,特臭屁地笑:“当然是因为你。没恩可报,我怎么舍得继续委屈我的花姑娘呢?”
  我俩不是没心没肺。只是我不想让他陷在痛苦的往事里,他也不想让我为他担心。
  爱情其实不必非要矫情,心疼不代表同情。我们都更喜欢选择能够维护彼此自尊的方式来保护对方。
  那些动不动就误会,动不动就张牙舞爪撕逼吵架的小情侣,不过是不自信也不够相信自己深爱的人。
  水耀灵除夕夜看见我在医院什么也没问,我没被温洛诗和花国财骗……所有的事儿,都证明了我们彼此足够信任。
  吃完饭,看着他洗碗,我特好奇地问:“水大大,你准备怎么把这群官商相护的人渣绳之以法?”
  “你帮我想吧。”水耀灵回头冲我笑得特宠溺,我亲爹亲妈都没跟我这么笑过。
  很快,我就发现了,丫这是坏笑。
  因为,他说:“我的身份早就是公开的秘密了,之前的计划全都没用了,你真得好好帮我想。”
  也对,温思妍知道他的身份,花国财一定也知道,他这改名换姓,根本没起任何作用。
  “对了,花国财给我开过条件。”水耀灵擦着手打断了我的思考,坐到我对面,坏笑瞬间变成了贱笑,“他说,只要我答应离开你,他愿意把安心疗养院送给我。”
  我不屑地撇嘴:“你咋不答应呢?”
  水耀灵抬手在我头发里一通乱揉:“我也纳闷我怎么不答应呢,答应了就不用大过年的挨一巴掌。”
  卧槽!花国财就为这事儿给他一巴掌?神经病阿!
  “怎么?真想帮水大大出谋划策?”今儿我内心戏有点儿多,水耀灵挺不耐烦地在我面前晃了晃手,“我那是逗你的。水大大还没落魄到需要万事靠媳妇呢。”
  我朝他翻了个白眼:“不知道谁昨天才靠媳妇喝了顿酒!”
  水耀灵估计自知理亏,没好意思还嘴,把我搂到怀里,让我坐在他大腿上,搬出了一副相当严肃的表情,问:“你真想知道……我计划的全貌么?”
  我也很严肃地点了点头。我想知道他计划的全貌,我想帮他。
  我们是被相同的爱情和相同的仇恨捆绑在一起的生命共同体。
  水耀灵的计划,跟把大象装进冰箱差不多,拢共就三步。
  第一步,曝光滚石的两大隐形股东——姜局长和温检察官。公检法是不允许有第二职业的,丫们直接搞起了第二产业,只要能曝光,这身闪亮的皮,必然要被扒掉。
  第二步,举报滚石的x交易和毒品交易。温检察官和姜局长一旦失势,花国财就没了两个最大的保护伞。这时候乘胜追击,举报滚石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谁都不会有胆子继续帮花国财。
  第三步,翻案。这才是水耀灵的真正目的。白鑫杰肇事时,他和他父母还都活着,而花国财这些人,却移动伤员纵火。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肇事逃逸了,是谋杀,诉讼期二十年,还有机会翻案。
  这三步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难着呢。就像把大象装进冰箱,不是开门关门那么简单。
  “光这第一步,就难于上青天。”我气短地摇头,“花国财连我和温洛诗的绯闻都能平下来,怎么会轻易被你曝光?”
  “所以……我虽然不是万事靠媳妇,但还是偶尔得靠一下媳妇。”
  看见水耀灵犯规地冲我挤出星星眼,我就知道丫准没憋什么好屁。
  果然,他贼兮兮地笑了:“花国财跟我一样,唯一最大的弱点就是你。你只需要发挥你的文笔,写点儿含沙射影的匿名帖。时机成熟,再能来个滚石股东名单直播,那就更完美了。”
  靠,真想不到,姑奶奶这捞钱的兼职还能成大事儿阿!
  我当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通过破五这天推心置腹地沟通,我和水耀灵的革命情感又升华了一个等级,滚床单的事儿就不多说了,反正天天各种腻歪。
  本来,我觉得生活就会这样无风无浪地一天天过去了。
  迟早有一天,我和水耀灵会把花国财那群人渣送进监狱。迟早有一天,我会忘记季阡仇,也会忘记晓雅,忘记我们曾经在海城猖狂过的那些脚印。
  我心里不是没有晓雅和季阡仇。可我清楚,我不打扰,才是对他们最好的。彼此遗忘,才是我们仨青春最完美的句读。
  关于季阡仇,只能怪那个时候我太年轻,不懂爱,不会爱。
  但既然我已经选择了水耀灵,就不可能像花国财那样背叛。无论是肉体上,还是精神上,我都不能允许这种背叛发生。
  哪怕我偶尔会想起季阡仇,也是默默祝福他和晓雅。
  尽管,这份祝福让我挺难受的。但我还是希望,我们仨能在同一座城市各不相干地活着,彼此观望和祝福对方的幸福。
  可在情人节那天,我却迎来了他们幸福的破碎,连同我的生活,也跟着碎了。
  那天不光是情人节,还是正月十五,我和水耀灵出去吃了顿土不土洋不洋的烛光晚餐。
  酒足饭饱走出餐厅的时候,水耀灵色眯眯地咬着我的耳朵说:“在这全世界地震的日子里,咱俩回家大战三百回合,怎么样?”
  我刚想说:三百回合哪能够阿?七百回合!让你那什么尽人亡!
  电话突然响了,看到晓雅的名字我挺尴尬的,怕是季阡仇打来的,我没敢马上接。
  “接阿,就算是我的小情敌我也不怕。”水耀灵特大度地搂紧我的肩膀,笑眯眯地指着我的手机。
  我之前简单跟水耀灵交代过晓雅和季阡仇在一起的事儿。虽说他信我,但我还是得让他知道我那天去医院干嘛了。
  他都说这话了,我要不接,反倒显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了。
  于是,我不光接了,还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半天不说话,只能传来季阡仇的哭声,吊得我有点儿急:“怎么了?”
  “……对不起。”季阡仇的哭腔极力抑制着,却依旧听起来格外撕心裂肺,“我怎么想也想不出来有什么话能让你不太难受……晓雅死了……”
  几乎是一瞬间,我跪在了地上。
  节日热闹的街边,人潮车流,熙*来攘往,仿佛静止了。
  落雪的声音消失了,烟火的声音、风的声音、饭店门口音响的声音,还有手机掉在地上的声音,全部消失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一句“晓雅死了”,魔音灌耳般经久不散。
  我没哭,只是怔怔望着被人群踩脏的雪地发呆,提不起力气。
  水耀灵拉着我的胳膊扶住我,捡起电话问季阡仇“你们在哪?”的时候,我都觉得声音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特缥缈,特不真实,跟西游记里唐僧念紧箍咒似的。
  我一路像具挺尸一样被水耀灵抱着、架着,直到抵达停尸房,看到被白布蒙得密不透风的晓雅,我才终于明白那句“晓雅死了”意味着什么。
  那个第一次见面时夸我好高好漂亮的晓雅,死了。
  那个只有十块钱还花五块请我吃麻辣烫的晓雅,死了。
  那个喜欢季阡仇却为了我一直掩藏心事的晓雅,死了。
  那个被我害得贞洁不保,被白鑫杰卖去滚石的晓雅,死了。
  那个把我当做唯一的英雄,觉得全世界我最狂拽炫酷的晓雅,死了。
  在我忘记她以前,在她原谅我以前,她,死了……


第053。人和人之间,是有气数的

  堆垒的情绪一波波漫上来,我们相识的场景,一起喝酒、一起洗澡、一起睡觉的画面……一层层塞满视野。
  曾经那么鲜活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死了呢?
  她还没有好好地用力恨过我,怎么舍得死?
  她还没有看到我把滚石毁掉,怎么可以死?
  “这不是晓雅!”
  我失去理智地冲过去,想揭开那具尸体上面的白布,妄图证明晓雅还活着。
  “不能看!”季阡仇挡在那具尸体前面拦住了我。
  水耀灵也沉默着从背后抱住我,不让我再往前走。
  “凭什么不能看?”我挣扎着大叫,手蹬脚刨,泪水与唾沫齐飞,睚眦欲裂地瞪着那具尸体,“这不是晓雅!让我见晓雅!”
  “已经……见不到她了……”季阡仇忽然捂住脸,把头深深埋下去,颓唐地坐在了地上。
  他可能坐到了照明系统的开关,我还没来得及继续固执地反驳“晓雅不会死”,停尸间的灯就全被熄灭了。
  黑暗里,我好像看见晓雅了。
  我看见她闯进水耀灵的订婚宴捅伤花国财;我看见她在派出所里说她不再欠我了;我看见她在翡丽和季阡仇吵架;我看见她躺在病床上昏睡。
  太想叫醒她,太想听她跟我说话,哪怕是骂我,我伸出手想推她。可一张嘴,我却先醒了。刚刚看见的一切,不过是场梦。
  那……是不是晓雅死了,也只是一场梦?
  又没等我问出口,水耀灵开始戳着我的太阳穴数落我:“你长本事了!除了喝醉还会给我晕倒!我都快被你吓死了!”
  不愿再看水耀灵通红的眼睛,也不愿相信晓雅死了,我把头扭到另一边,想冷静冷静,结果看到了季阡仇。
  他的眼睛比水耀灵还红,衣服上沾着比上次在产院还多的血迹。
  我顿时觉得身体里的力气全部流失干净了,省去了情绪,很平静地问:“怎么死的?”
  问完眼泪就流下来打湿了枕头。
  “别想这么多,先好好休息。”水耀灵轻轻地给我抹掉眼泪,似乎意识到我此刻承受着与失去亲人无异的悲恸,渐渐放软了语气,“我觉得,她不会希望看到你这样,更不会希望你知道她的死因。”
  听他这样说,我真没法接着装镇定了,抓住水耀灵的袖子咆哮:“为什么我不能知道?为什么我连她的尸体都不能看?到底他妈怎么了?又是因为花国财么?”
  “不是。跟你爸没关系。”季阡仇终于开口了。
  水耀灵在边上挤眉弄眼地摇头,但还是没能阻止季阡仇说下去:“晓雅被一伙混混……轮j了。”
  “你不是说会对她负责么?就是这么负责的?还让她继续在滚石上班?”我喊得挺激动的,嗓子特别疼。
  “不是的!我已经借钱把她赎出来了!”季阡仇更激动,可说着说着,声音就变小了,“那天……我跟你在派出所,没陪她。”
  所以……是我……害死了晓雅?!
  “不是你的错。”季阡仇似乎怕我多想,哽咽着解释,“那天送到医院抢救过来以后,孩子没了。我挺内疚的,天天陪着她,她一直不说话,我却没想到她会寻死。今天晚上,我去买饭,就那么一会儿不在,她就……跳楼了。”
  还是我的错阿!还是我害死了晓雅!
  晓雅是个多保守多传统的姑娘阿,忍受过花楠和滚石那群人渣的凌辱不寻死已经是奇迹了。跟了季阡仇之后,又遭遇这种事儿,她怎么能活得下去?
  如果我那天没帮水耀灵去喝那顿酒,就不会和姜局长起争执,更不会害季阡仇陪我蹲一宿派出所。晓雅有季阡仇陪着、护着,怎么可能遇到流氓呢?
  换句话说,当初是我和水耀灵害晓雅被糟蹋,现在是我和水耀灵害死了晓雅。
  怪不得水耀灵不希望我知道真相。他在我醒来的第一时间开玩笑,不止是在逗我,更是想蒙混过关。
  我们都清楚,我们身上背着一条人命。
  晓雅是因为我们一次又一次出事儿的,我原谅不了水耀灵,更原谅不了我自己。
  显然看穿了我的心思,水耀灵恨不得使尽浑身力气,攥痛了我的手,特别忧愁地小声安慰:“别自责,不是你的错……”
  “季阡仇!老子终于他妈找到你了!”
  一声醉醺醺的厉喝,打断了水耀灵的话。一抹带满酒气的身影冲进病房,揪住了季阡仇的衣领。
  我慢半拍地看过去,看到了晓雅那个酒鬼爹。
  以前我还真没发现,这酒鬼有这么关心晓雅。
  可是……关季阡仇什么事儿阿?
  “我告儿你,我家晓雅可不能白死。就算流产,那也是带着你的种流的,她活着的时候你说要娶她,死了,葬礼你也得给办咯,一分钱都不能少给我!”
  这他妈说的是什么阿?想拿晓雅换钱也不能睁眼说瞎话阿!
  “叔,钱我一分都不会少给你。葬礼不用你操心,我会办妥。”季阡仇居然纵容了这酒鬼,“要是还有别的事儿,咱俩就出去说。这儿是医院,还有病人。”
  我看这场景特来气,可我没立场阻拦。
  季阡仇一定为了对晓雅负责,承认了花楠的孽种,答应过晓雅的父亲什么无理条件,哪怕是个无底洞,我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填。
  目送季阡仇和晓雅的父亲走出病房,我也推开水耀灵的手下了地。
  “你去哪?”水耀灵有点儿焦灼地拽住我。
  我知道他是怕我回花家什么的,尽量淡定地冲他挤出一丝笑:“我不是没病么?先回家吧,还得准备晓雅的葬礼呢。咱俩的事儿,过后再说。”
  水耀灵的脸色变得越发惨白,张了张嘴,没说话,过来死死牵住我的手。我俩的手,都冰凉冰凉的。
  回家以后,我们几次欲言又止,想说说以后,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只是行尸走肉地吃饭洗澡睡觉。
  其实,有些悲伤,我们只是不说,但它始终都在。
  比如,我们都清楚,害死了对我来说无比重要的晓雅,我们就没法继续一如既往心安理得地在一起。
  晓雅的葬礼办在死后第三天,既隆重又冷清。除了我和季阡仇,她没有别的朋友,来的都是她爸妈家的亲戚,和一些跟季阡仇关系不错的同学。
  她爸也在,数着葬礼的礼金都快乐开了花,没有半点儿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
  水耀灵没来,我和季阡仇扮演着家属的角色,跟吊唁的宾客们答礼。
  因为尸体已经摔得不像样子,省去了瞻仰遗容的步骤,直接送去火化入殓,没看到脸,我依然觉得很不真实。
  一直到葬礼结束,我一句话都没说,也没再哭,只是呆呆地盯着晓雅的遗像。
  完事儿吃饭的时候,我本来想先回家,解决跟水耀灵的事儿,季阡仇突然拉住我,跟我说:“晓雅是给咱俩留了话的。那天那大叔在,你情绪还不稳定,我当时没敢给你看。”
  季阡仇说着,掏出了晓雅那部旧手机,画面定格在一条没发出去的短信草稿上。
  是几句很简单的话:“对不起。我不负责任地先逃跑了。如果遗愿有用的话,我希望我的阳哥,能替我陪我的驴哥,走完余下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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