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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约陌生人-第10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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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一直这样笑到脸都抽筋了,我应该就真能做到不知愁滋味。可事实证明,我想得太乐观了。在家里笑得太多,我似乎得了一种特怪的后遗症,基本出了家门就笑不出来了。
  那个清晨也不例外。我面无表情地骑着我爸新给我买的山地车,出门去学校报道。绿化带里的碧桃树一棵接一棵退后,灼人的阳光照得体表温度陡然增加。
  刚巧红灯亮了,我揩了揩汗,单脚撑地,斜斜地跨在山地车上,回手掏出书包侧袋里我妈亲手煮的绿豆水猛灌一口。
  一切,就发生在我抹着嘴巴把水瓶放回去的时候。身旁公交车窗背后藏着的浓黑眉目,居高临下淬不及防地闯进我的眼睛。
  戴着白色耳机的女孩似乎在看我,阳光直直地照进她亮得说幕辽⑼祝馊裣趾孟衩挥薪沟悖彰C5囊黄氯粑缫购砻致墓钜旎纳健�
  忽然,女孩干净没有表情的脸开始缓慢前进,四周响起了催促的喇叭声。
  缓神发现绿灯亮了的我,狼狈不堪地匆匆放好绿豆水,猛踩着踏板前行。
  我依然满头大汗。身旁的公交车窗,依然在树影和阳光的交替中,一晃一晃地浮现出刚刚那个女孩精致桀骜的脸。
  后来的许多年里,我总是忍不住问自己——
  如果当初我就知道那个女孩会成为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如果当初我就知道我会和那个女孩演绎“我爱你但你爱他”的烂俗纠葛,我还会不会一路追着公交车到校门口的车站?
  我还会不会……因为发现那个女孩和我同班,发现那个女孩抢了我最喜欢的角落坐着,走过去想跟她搭讪?
  我还会不会……在听见别人夸那个女孩漂亮打断我的时候,大煞风景地说上那句“傻大个”?
  不得不说,这真是全世界最烂的开场白。
  其实也就几秒钟的事儿,可我竟然记得每一个细枝末节。我局促地板着脸,让自己看起来的确像在挑衅,贪婪地盯着女孩浓黑的眉毛,犀利的眼睛,细窄的鼻梁。
  女孩除了微微皱眉,依旧没有其它表情。就在我功败垂成,不知道该如何收场的时候,一本书横空飞来。
  也许,爱情大概就是这种被狠狠击中脑袋,头晕目眩的感觉吧?
  反正,我缺氧得厉害,只听见轻飘飘冷冰冰但是又格外好听的声音,不屑一顾地传出:“就你好,脸拉得跟驴一样长!”
  说完这句话,女孩叼着棒棒糖起身走出了教室,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让我有点吃惊,而且生出了些许莫名其妙的失望。当时我自己都不清楚在失望什么,只是她的反应平淡得让我很泄气。好歹可以骂我几句,实在不行跟我打一架阿。我一个男生,又不会还手。
  夹杂着怄气的情绪,我故意在班会自我介绍时,讲述了一遍我名字的由来。可早上公交车里的那个女孩,被分到我前桌的那个女孩,叫花阳的那个女孩,始终没有像大家一样笑,始终自顾自埋头看着那本破书。
  也许是斗志被激发,为了引起花阳的注意,我开始偷偷学起了租来的“大书”里那些霸道总裁。
  每天放学回家,我就对着镜子各种练习“狷狂邪魅的森然微笑”,可怎么练也练不出“琥珀色的深邃眼眸”、“上帝雕刻般的精致轮廓”和“冷清肃杀的阴鸷气场”。
  关于花阳坐在我前桌还对我视而不见,甚至每次传卷子那些东西给我的时候也不看我,我统统归咎于那些未完成的描写。
  长大以后再回想,我每次都觉得自己傻得不得了。
  曾经我一度以为我和花阳不会有任何交集,直到……期中考试以前,我听说夏烛安休学。
  我是在饭桌上听我妈说起这件事的,也是听说这件事,我才知道花阳居然有个跺一跺脚海城就要震三震的爸爸。具体的事情我不是很清楚,只是听我妈说花阳她爸在学校安插了“眼线”,而夏烛安很不凑巧地惹了花阳,被迫休学一年。
  说到一半,我妈忽然停下筷子问:“你跟那个花阳同班吧?”
  被问得一愣,我木讷地点头“嗯”了一声。
  我妈神色如常地往我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语重心长地叹气:“在班上离她远一点儿,得罪了她,我和你爸都帮不了你。”
  把肉叼进嘴里,我若无其事地小声嘀咕了句:“我还可以跟她交朋友阿。”
  明明我声音跟蚊子哼哼一样,我妈却急得摔下筷子,瞪圆了眼睛:“你说什么?”
  “没什么。开个玩笑。”我尴尬地赔着笑,忙把筷子捡起来递给我妈。
  结果我妈却不买账,表情厌恶地教训我:“反正你记住,那种贪玩好奇不定性的野丫头,总归是不讨人喜欢的。且不说她那个爹人品有多差,就光冲着你跟夏家的娃娃亲,你也不准给我靠近她。”
  瞬间被戳中敏感的神经,我也撂下筷子,抓狂地挠着头哀嚎:“又来了!我才几岁阿?您就老说什么娃娃亲!”
  “好,我不说。”我妈没辙地撇撇嘴,又给我夹了一块红烧肉,了然地斜睨着我,“我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像被抓到什么把柄一样,接下来那顿饭我吃得如坐针毡,味同嚼蜡地匆忙往嘴里扒拉完那碗饭,回到房间我根本没心情写作业,而且还失眠了。
  我不想一直过着这种被规划好的生活——早晚一杯没有味道的纯牛奶,衬衫的纽扣要系到勒得几乎不能呼吸,牛仔裤的裤脚要掖进鞋子,甚至从出生就被决定了要从事什么职业、要跟谁结婚。
  当时我真的没想过跟花阳谈恋爱什么的,仅仅是想要跟我妈对着干,她越不让接近花阳,我就越要街景花园。
  于是,我在辗转反侧三天后,找上了开学那天夸花阳漂亮的那个女孩——何晓雅。在我眼里,她就是花阳的跟班。不,在所有人眼里,她都是花阳的跟班。
  一切进行得超乎寻常地顺利,我轻而易举就从何晓雅嘴里套出了接近花阳的方法。期中考试结束后是元旦假期,我练习了很多次要如何霸道邪魅地跟花阳重新搭讪。
  “我很无聊,想看书,你有么?”
  不行!她搞不好会揍我!
  “喂,你最近在看什么书?借来看看。”
  也不行!像打劫的!
  “美女,听说你爱看书写东西,有没有什么好书推荐?”
  还是不行!太贱了!
  对着镜子经历了无数次演绎失败,我最终还是迎来了再次开学坐到花阳后桌的那一天。盯着她乌溜溜的后脑勺,我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
  上课的时候我不敢开口,怕被老师发现跟我妈告状。下课的时候我又逮不到花阳人影,总不能追去女厕所。
  无比艰难地捱到晚自习,窗外呱噪的蝉鸣盖不过我的心跳,碧桃树枝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也像在嘲笑我。
  战战兢兢地握着笔,我戳了一下花阳单薄的脊背,声音发颤很小声地问:“你有课外书么?”
  到死我都记得,花阳当时很惊讶地扭过看着我:“你谁阿?怎么知道我名字?”
  我差点当场吐血身亡!就算不记得开学那天的矛盾,也该知道我在她身后坐了大半个学期阿!
  强撑着被持续碾压的自尊,我学着这些年看过的霸道总裁,嘴角抽搐着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花阳也没说话,可还不如说话呢!
  她转身就把课桌弄得叮当响,桌上的书本也凑热闹地跟着哗啦啦响成一片,讲台上的老师和班里的同系,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从前只属于我一个人的角落。
  我顿时尴尬得不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起来。却只有花阳,面无表情地回过头,重重摔在我桌上一本书,蓝色的皮,上面写着《幻城》。


第季阡仇:我不曾摊开伤口任宰割(2)

  初中开学那天的闷热,只是让我遇见花阳。真正让我们认识的,是那本书。
  同样蝉鸣清风的晚自习,油墨味像花阳一样慵懒地扩散在空气里,渗透进每一根敏感的神经,尘埃像花阳一样嚣张地在我周围飞舞,痛觉充斥到每一根血管,直到发出哔哔啵啵的沸腾声,我才意识到,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把书还给她我就没戏唱了。
  于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我拿出一张草纸,撕下来很小的一条,飞快地奋笔疾书。可能是怕被老师发现,我脸滚烫滚烫的,胸口突突乱跳。
  轻轻拿笔戳了一下花阳的后背,她先是回头瞪大眼睛不明所以地看着我,随后聪明地迅速接过纸条,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有我指尖残存的温度,证明着一切都是真实的。
  其实,我只是没话找话地问她,最喜欢《幻城》里的谁。如果她把纸条团成一团扔掉,我也只能打消用接近她跟我妈抗衡的念头。可她偏偏没有,很快就给了我回复,而且就着《幻城》跟我展开了纸条大战。
  慢慢,我开始发现花阳的确跟这个年纪的女孩没有多大区别,都容易陷在虚构的故事里不能自拔。她跟我说她喜欢樱空释和星轨,不喜欢那些象征正义的英雄,只喜欢不惜一切保护自己热爱的东西的“坏人”。
  说实在的,她喜欢谁,跟我一分钱关系都没有,可我也不知道自己脑子里哪根筋抽了,居然把她的话烙在了心坎,莫名其妙地迫切想要成为那样的人。
  为了乘胜追击,我继续每天看她在纸条上写一些闲言碎语。比如,她的生日在夏天,她最爱吃糖醋荷包蛋,她小学五年级就学会抽烟了……
  原本我以为,这个世界上绝对不会再有第二个比我更了解她。可是,我却错了。我并不了解她,我看到的只是她所表现出来的快乐的部分,我不知道她内心深处隐藏着怎样深可见骨的伤痕。
  许多年后,她自己也在文章里说过:灵魂没有受过重伤的人,是写不出来故事的。
  直到花楠出现,我才发现,原来,花阳不是只会模仿《幻城》写玄幻故事给我看着玩。原来,每个故事都曾经是她遥不可及的愿望:威严的国王,慈祥的王后,万千宠爱的小公主,保护公主的王子。
  这些……一定都是她心里想要却不敢说的。
  当时我已经跟她混得很熟了,看她的小说,带她逃课出去疯,拿山地车跟人换了有后座有车筐的二手破单车不说,成绩也跟着直线下降,气得我妈天天骂我,我爸天天打我。
  花楠就出现在某天我们逃课归来,回学校取书包的路上。
  他杵在校门口,呆愣愣地叫了一声:“姐。”
  和我一样,花阳当时就愣住了,零星的小雪飘进她的眼睛,像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等我回头看清她的表情,她已经环住我的腰,把脸贴在我肩上冲花楠笑了。
  她的脸被风吹得乱极了,不再是慵懒漠然的神情,第一次,我看见花阳的冷笑。
  那天的夕阳,一定让我们看上去美得像幅画。用当年最流行也最矫情的说法,她的笑容,简直是我这辈子最难忘记的表情。
  可她喋喋不休说出的话,却让我心跳骤然加大马力。
  “哟,怎么?小奸细来替花国财查岗了?别让他老打电话骚扰我外婆!我就是早恋了!告诉他,有招使,没招死!”
  花楠闻言攥紧了拳头,涨红着一张脸,悠悠地说:“今天我生日,八点在家办party,你如果能来,爸会很开心。”
  “爸?”花阳跳下单车后座,恶狠狠地笑,“你那么喜欢给他当龟儿子,你就去当,姑奶奶品种改良了,不愿意当王八!”
  我听她的各种新名词,听得一愣一愣的。
  对面花楠咬了咬嘴唇,丢下一句:“去不去随你。”转身落荒而逃。
  花阳依旧站在原地,定定盯着空下来的校门口,冰天雪地里,单薄的身体在发抖。我在她眼前晃了晃五指,想唤起她的注意。她却目光模糊地把校服拉链拉到下巴,蹲到了地上,神情倦怠,像只受伤的流浪猫,把冻得微微发红的手插进雪地里,修长的手指和干净的指甲,全部被掩埋。
  有些手足无措,我唯一的念头,就是不想让她这么冷,急忙把脖子上我妈亲手织的围巾摘下来,一圈圈绕到她脖子上。
  她怔忪着抬起头,鼻子好像也被冻着了,红通通的。
  怕她再这样会感冒,我只好也蹲下去,小心翼翼地抓住她自虐一样埋进雪里的双手,用我的棉手套焐住。
  花阳忽然眨了下眼睛,呼出一口白气,平静地说:“我爸是花国财,你听说过吧?我一出生我妈就病了,疯疯癫癫的。我爸嫌弃她,跟她离婚,和花楠他妈再婚了。花楠就是刚才那小子,明明是个拖油瓶,一声声爸叫得比我都亲。”
  那是第一次,花阳跟我说起她家里的事。
  之前我一直很好奇,身为花国财的女儿,她何必坐公交车上学,住在四合院。但怕她发现我知道她的身份,我始终没敢问。
  我又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是在把身上的铠甲尽数剥落。可我没有噩梦般的从前,只有溺爱又严苛的父母。那种严苛,说给她听,也只会被敏感的她当做是炫耀。
  最后,我只是沉默着陪她在校门口蹲到放学,没有回去取书包,直接送她回家了。
  纷纷扬扬的大雪里,我车子骑得很慢,直到抵达四合院,我们头顶都是密密麻麻的花白雪丝。好像从少年时代,一路走向了白头。
  那一夜,我又失眠了,半夜偷偷打开电脑,心情复杂地登录了qq,在空白的签名档里抖着手打上:我想成为那个可以永远保护你、温暖你的王子。
  花楠事件以后,我依旧坐在花阳后桌,跟她来来往往地传些小纸条,时不时翻墙逃课去网吧打游戏,或者去琵琶岛堆雪人。
  说起这个琵琶岛,还是先前有一次语文老师带我们采风去的,就在学校附近的江边。老师那会儿一定打死都想不到,琵琶岛会成为我和花阳的逃课圣地。
  我也打死都想不到,当初亲自帮我接近花阳的何晓雅,会激发我跟花阳的第一个矛盾。
  元旦前一天的上午最后一节课,上课以前,花阳回头把我的政治练习册传过来,贼兮兮地转着眼珠笑:“驴哥,我一看你心里就特踏实!有你我最次也就拿个倒数第二!”
  正当我要开口叫刚刚想好的“电线杆子”跟花阳对阵的时候,何晓雅不知道从哪个下水道爬出来了,坐在花阳桌子上,拿笔记本“啪”地拍了她脑袋一下,说:“真没出息!”然后就丢下那本笔记回座位了。
  看花阳冲着何晓雅的背影使劲扮鬼脸,我捣乱地伸手去抢那本笔记:“感情真好,还特意给你整理复习资料!”
  花阳手疾眼快地把笔记本摁住,挑着眉毛拍了拍胸脯:“那是,晓雅可是我最好的朋友!”
  听见这句话,我难免想到这段时间她俩的“百合绯闻”,不太高兴地趴在桌子上装睡。花阳问我什么时候再去琵琶岛玩,我也没搭理她。
  何晓雅是花阳最好的朋友!我只是坐在她后桌的一个男同学!好脾气又好使唤!
  认识将近半年了,拿两万多块的山地车换几百块的自行车,天天绕四十多分钟的路接送她,挨骂挨打,崩了多年来苦心经营的好孩子人设,我却不是她最好的朋友,比不过一个何晓雅!
  烦躁的情绪让我不知所措,上课铃响起翻开政治练习册,刚好发现扉页居然画着一头丑到爆的驴,还配了句“我有一头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
  本来没多大的事儿,可我就是找到了爆发的导火索,找茬似地从座位上弹起来,怒气冲冲地摔了练习册:“你跟一个花痴女疯子传绯闻,还不如像骗花楠的时候那样,说我跟你是一对!”
  整个教室寂静无声,政治老师的脸都黑了。
  花阳如我所料地火了,抽出凳子上专门用来打人的那条木板,狠狠抽在我身上,钉子瞬间刮破我的毛衣,把我胳膊都刮出血了。
  我心一横,根本不顾老师和同学不善的目光,几乎是在咆哮:“以后别说我认识你!”
  讲台上政治老师都被震得一哆嗦,花阳却只是把木板往地上一扔,冷冷地回了句:“你当谁想认识你?”
  话落她就径直起身走出了班级,门被摔得荡悠了好几下,最终重重阖上。丢下我被各种含义深刻的目光淹没,何晓雅诧异的目光,同学们八卦的目光,政治老师憎恶的目光。
  毫无悬念的,政治老师把我送给了班主任,班主任教育了我好一通早恋有害身心健康,最后告诉我让我好好过个年,期末考试如果考砸,一起找家长算总账,反正就是那些大家都听过的班主任经典台词。
  我压根没听进去,耳朵里一直不断回响放大着花阳那句“你当谁想认识你?”
  是阿,她根本就没把我当盘菜。哪怕给我取了个人尽皆知的外号,她也不记得我的名字。哪怕一手把我带坏,对她来说我也不是个重要角色。我有什么好拿乔的?


第季阡仇:我不曾摊开伤口任宰割(3)

  明明是花阳先在我练习册上涂鸦,对我进行人格侮辱的。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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