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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行诗-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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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恋回到正经问题上：“这次真不打算试一下？”
“暂时没打算。”
“为什么啊？”
“不喜欢。”
每答一个问题，叶珈蓝脚步就慢下来一分。
许恋不自觉又走到了她前面，她问：“有你喜欢过的吗？”
叶珈蓝完全停住。
她又转头看了眼。
路边停的那辆黑色卡宴像是在等绿灯，车窗降下，那人坐在副驾有一下没一下地按着打火机。
冷色调的蓝光亮了又灭，闪烁几次之后，他偏了下头，隔了不远，叶珈蓝看见男人嘴角微微勾起，似有若无笑了一下。
她把视线收回来，几不可闻地回了句：“有啊。”
那人就在几米开外的车上，不知道对着谁笑得颠倒众生呢。
…
小公主生了几天的闷气。
药照常吃，但是不爱跟人说话，也不爱下床走动。
她在床上躺了三天。
第四天是周六，轮到叶珈蓝值班。
下午的时候，她特地带了云欢平时爱吃的奶糖去和她聊天，结果那丫头根本不理她，侧躺在床上翻童话书看。
叶珈蓝捏了糖纸在她眼前晃：“欢欢……”
“不要叫我欢欢。”
总算有反应了，叶珈蓝呼了口气。
“像狗的名字。”
“……”
云欢根本不屑于看她的糖，她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像是看童话书上了瘾，一页一页翻得认真。
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她吸了吸鼻子，小声嘟囔：“命都给他……”
叶珈蓝没听明白，拿了纸巾给她擦眼泪，“给谁？”
云欢继续翻书，眼泪也继续流：“我的王子。”
“……”
一个下午，叶珈蓝用了一整盒抽纸。
六点多，有同事来接她的班。
叶珈蓝收拾好东西下班，刚出医院门口，许恋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弯弯，你记得我们科今天晚上和隔壁科室聚餐吧？”
“记得。”
医生们工作压力太大，年轻人难免想隔三差五地放松一下。
这还是从两周前，三个科室的医生们一个个对着值班表商量出来的。
叶珈蓝记得是记得，但她不太想去。
她伸手按了按后颈，低头的时候长发顺着脖子垂到胸前，她拖长了调子回她：“恋恋，我今天有点累。”
“你不过来的话，咱们科就我一个女的了。”
“……”
“你忍心看我被隔壁的一群野狼包围吗？”
精神科的隔壁是神经内外科，内科还好，外科出了名的女人少。
整个神经外科，只有一个女医生，年龄在四十岁以上。
“对了弯弯，”许恋那头有高跟鞋的声音响起，“隔壁来了一个新同事，大牛千辛万苦才把他也给叫来了。”
“哪个隔壁。”
“外科啊！”顿了顿，许恋又问：“你不过来认识认识吗？”
“不了。”
叶珈蓝觉得没必要，反正迟早都会认识。
“你能不能对男人上点心？”
许恋语气里的恨铁不成钢已经从听筒里溢了出来，“知不知道内科有两个小护士为了看新同事，特地调了班过来？”
“……”
也就叶珈蓝像一尊大佛，话里话外都是没兴趣。
“我把地址发你，现在立刻马上过来。”
刚说完，许恋挂断电话，强势地根本由不得她拒绝。
地址随之发过来。
吃饭喝酒K歌一条龙的场所，就在医院附近。
叶珈蓝想了想，还是决定去拯救许恋那只狼群里的羔羊。
她走路过去，到地方的时候不到七点。
菜点好了，还没上全。
包厢里稀稀拉拉坐了八九个人，一张张全是熟悉的面孔。
新同事没到。
两个特地为了新同事而来的小护士一脸郁闷，一直到吃完饭，都没等到目标人物出现。
一顿饭吃到八点多，一行人去KTV定了个包间。
叶珈蓝不是唱歌的料，刚才她又喝了几杯酒，进去不到半个小时，她在那两个泄愤一样的小护士的鬼哭狼嚎声中，靠着许恋肩膀上睡着了。
这觉睡得不踏实。
叶珈蓝被包间里的空调冷风冻醒，她抱了抱胳膊，眯了眼睛问许恋：“几点了？”
她声音不大，又温又软，许恋没听见，“什么？”
叶珈蓝于是又趴到她耳边重复一遍。
“九点半，”许恋看了眼表，“也就你在科里工作了几年，声音还是这么温柔。”
叶珈蓝轻哼一声，重新闭上眼睛。
这次还不到五分钟，整个包厢的鬼哭狼嚎声骤然停下，下一秒，叶珈蓝的胳膊突然被人用力掐住。
“……卧槽。”
许恋声音就响在她耳边，很低，但是压抑不住地激动。
叶珈蓝拧了眉，把她的手抽回来，然后睁眼，抬头。
包厢门打开又合上，有人姗姗来迟。
爱情买卖的歌曲伴奏还放着，那两个小护士却没人再唱，放了半分多钟，其中一个不耐烦地按了暂停。
包厢里回音荡了半秒，然后安静下来。
隔壁科的牛医生咳了一声，“给大家介绍一下新同事，这个就是我们主任骗了三年才骗回国的唐医生。”
那人在沙发一端坐下，声音不大，语调漫不经心：“唐遇。”
算是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旁边有人给他倒了杯酒。
他不拒绝，但是也没喝。
气氛明显变了。
那两个鬼哭狼嚎型选手，突然开始点起柔情曲目了。
许恋坐在旁边，把叶珈蓝的衬衣袖子攥出了一把褶皱，“他上次去医院，好像是入职体检的。”
叶珈蓝“嗯”了一声，把自己的袖子从她手里往外抽。
那边有男同事为了活跃气氛，热闹又狂躁地晃了晃骰子：“问大家一个有点隐私的问题。”
有人把伴奏按了暂停。
“尤其女孩子，”男同事神秘兮兮，脸上表情略显诡异：“你们的初吻是什么时候？”
都是成年人，也没人藏着掖着。
一圈人的答案五花八门，很快轮到了这一头。
许恋：“大一。”
“叶医生呢？”
叶珈蓝手指在袖口上的雕花扣子上磨，磨了几下之后，她答：“忘了。”
一群人起哄，有人的视线似乎在她身上停了几秒。
叶珈蓝没抬头，倒了杯水慢慢喝干净。
五分钟后，一通电话让她从嘈杂中解脱出来。
电话是宁致打来的，约她去看电影。
叶珈蓝随便找了个理由拒绝，她是医生，拒绝起来人总有数不清的借口。
挂断电话以后，她沿着走廊逛了一圈，直到心跳完全平复下来，才又往包厢门口走。
然后走的越近，她步子迈的越小。
包间门口站了个人，轻靠在门边的墙上接电话。
也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头一偏，视线掠过跟前的叶珈蓝，然后瞥向门上的门牌标志。
唐遇呼吸声极轻，微微眯了眼，盯着那个门牌号不出声。
他近视来着。
叶珈蓝抿了抿唇，本着和新同事友好相处的想法轻声提醒他：“D50。”
KTV的包厢号。
唐遇视线一转，垂眸睨她。
叶珈蓝刚平复下来的心跳又开始慢慢加快，她深呼吸一口，收回视线，伸出手去开门。
右手刚碰上门把手，垂在身侧的左手手腕就被人攥住。
叶珈蓝握着门把的手一点点收紧，视线一低，看见男人那只手。
腕骨精致，手指干净漂亮。
唐遇指尖有些凉，就贴在她纤细的腕上，轻轻摩挲了几下。
叶珈蓝手腕发痒，控制不住地想往回收，结果刚缩了一下，那人手一用力，突然将她转了个身，然后低头吻了下来。
淡淡的酒香扑面而至。
下一秒，包间门突然被人拉开，里头的音乐声和人声一起涌过来，叶珈蓝呼吸一停，还没反应过来，那人手伸过来，越过她身侧一把拉过门把手。
“砰”的一声，门重新合上。
叶珈蓝似乎听见还里头有人说了句“见鬼了”，她眨了眨眼，不自主地摒住了呼吸。
男人的唇从她唇上辗转而过，然后轻轻落在她的耳边，他开口，声音同样轻轻：“想起来了吗？”
他问的是初吻时间。
就这么小半分钟的时间，叶珈蓝费尽心思压在心底的记忆抽丝剥茧地往外涌，她不仅想起来了时间，还想起了前因经过和后果。
她上学时那么乖的一个人，在唐遇第一次吻了她之后，给高中好友发的唯一一句话，和云欢今天的差不多。
被勾了魂一样。
想把命给他。
第3章 第一行诗
时光倒退至高二那一年。
班上来了一个新同学。
叶珈蓝收到同桌苏锦珂消息的时候，正坐在学校附近的理发店里，心平气和地接受着托尼老师的时尚洗礼。
【班里来新同学了！】
叶珈蓝当时正闭着眼，没看见。
再睁开眼的时候，打开手机一看，整屏的“啊啊啊”，苏锦珂的激动已经从屏幕里溢了出来：【我枯燥的高中生活啊，终于开始有新鲜的血液注入了！】
叶珈蓝垂着眼睛给她打字：【你有病吧？】
【说不定是个帅气小哥哥呢！】
【然后和你展开一场王子和灰姑娘的旷世恋爱？】
苏锦珂一脸猥琐样：【嘿嘿嘿！】
叶珈蓝想到苏锦珂塞了半个课桌的言情小说，以及她上次月考把《陈情表》写成了《陈书表》的语文卷子，一盆冷水兜头给她浇过去：【五三写完了吗？】
【叶弯弯！】
【离骚会背了吗？】
每日一问。
苏锦珂好奇：【弯弯，你眼里除了屈原还有别的男的吗？】
【有啊。】
【谁？】
【王后雄。】
王后雄，是某本练习册的主编。
苏锦珂牙痒痒，【……赶紧滚。】
叶珈蓝嘴角一翘，话题终止，和苏锦珂的聊天界面一转，瞅见班级群里也炸开了锅。
有消息灵通的同学在前半个小时就发了预警：【注意注意，今天下午将有新同学来我们班！】
底下有人质疑：【你怎么知道的？】
【我上午就回了学校，去班上拿东西的时候，看见教室里多了一张桌子！】
隔了几秒，那人又加了句：【全新的桌子！】
很快有人附和：【我也看见了。】
【我还以为老吴为了观察谁上课玩手机，打算每节课都坐在后面，所以干脆给自己准备了张桌子。】
【脑洞真大。】
……
这个群里讨论的热火朝天。
而班主任在的那个群，长年累月安静如鸡。
叶珈蓝默默窥屏，直到有人提到了她一句：【老吴没跟班长说吗？】
她垂着眼打字：【没有。】
有人又把话题转了回去：【不知道新同学男的女的。】
【萌妹。】
【帅哥！】
【大屌萌妹！】
【平胸帅哥！】
班里有几个人人来疯惯了，这个群里又没有班主任约束他们，什么话都开始往台面上搬。
叶珈蓝看了几眼，然后她手指一点，整个群瞬间变得和老吴在的那个一样安静如鸡。
她开启了全员禁言。
半分钟后，叶珈蓝：【我猜是二者结合。】
群里一个群主，五个管理员。
她发的内容刚显示上去，没几秒，群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群主发了两个字：【聪明。】
叶珈蓝：【大家注意一下，以后说话不要发错群。】
她关闭了全员禁言。
下一秒，有个男生炸成一朵烟花：【卧槽我刚才发到了老吴在的群里！他现在找我晚上谈话！】
叶珈蓝没再说话，收了手机装回口袋。
然后她一抬头，恨不得时间倒回到半个小时前，然后一巴掌把走进理发店的自己给拍回去。
正前方镜面干干净净，里头映出少女的一张脸来。
白白净净，明眸皓齿，再往上看，刘海被剪到了眉毛以上，参差不齐地像是一把锯齿。
有点惨不忍睹。
理发师显然对自己的成果非常满意，一边解她身上用来遮衣服的黑布，一边笑嘻嘻地问：“同学，你看这发型是不是特别好看？”
叶珈蓝险些翻白眼。
年轻的理发师尚在自我感觉良好，一开口，南方口音极重：“你长得还好看，配上这个刘海，简直跟漫画里的病娇萝莉一模一样！”
叶珈蓝：“……”
还病娇萝莉。
他给自己手抖找的借口还挺好听。
叶珈蓝实在接不了这茬，伸手拨开垂到耳边的头发丝，然后她低头，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
下午两点二十分。
还有十分钟，第一节 课就要开始了。
从理发店到南城一中，还要横穿一条马路，叶珈蓝绝了跟理发师理论一番的心思，干脆认了栽。
付钱那半分钟，理发师还跟在旁边念叨：“你这样去学校，回头率绝对半分之百！”
这话说的当真对。
叶珈蓝进学校的时候，连看门老大爷的狗都多看了她一眼。
包括班主任老吴在内，用了半分钟的功夫确认是她，然后才又很快扬了手让她进来。
才一进门，班上有人吹了声口哨。
老吴怒目瞪过去：“老实点儿！”
这一句话下去，口哨声是止住了，但是班上窃窃私语依旧好不间断，叶珈蓝还以为是自己头发的毛病，刚要抬手去挡一下天杀的刘海，老吴就咳了一声：“班长来得正好，认识一下新同学。”
“……”
叶珈蓝差点就忘了这一茬。
她刚好走到讲台正前方，老吴话音一落，她配合地一转头，迎面和老吴旁边站着的新同学视线撞在了一起。
老吴伸手指了指她：“我们班班长，叶珈蓝同学。”
那人刚才应该是在填信息表，这会儿还是半低着头的姿势，抬眼看过来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扬，双眼皮轮廓显得尤其地深。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半秒。
半秒过后，少年视线上移，似乎在她狗啃式刘海上停了一瞬，然后唇角半勾着轻哂了声，“唐遇。”
叶珈蓝：“……哦。”
有点耳熟。
…
新同学长得好看，短短半天就让班上大半女生的春心萌动起来。
半天过去，叶珈蓝的耳朵被这两个字都快磨出了茧子，也没能想起到底在哪里听过来。
当晚第一节 晚自习下课，那个把“大屌萌妹”四个字发错群的男生被叫到办公室，和老吴进行了一次秘密谈话后，第二节自习快结束的时候才回来。
然后第二节 自习课的铃声一打响，几个男生围了过去，七嘴八舌地问：“老吴找你说什么了？”
“他问我大屌是什么意思。”
那边传来一阵爆笑。
“你怎么说的？”
“还能怎么说！我说我打错字了，本来想打大雕来着，”那个男生伸手比划了一下，“就是杨过的那个大雕，用来突出妹子可爱。”
还挺能扯。
叶珈蓝往那边瞥了一眼。
那块是男生聚集地，视线稍微一转，就看到班里另一个男生凑在新同学桌边。
男生叫谢景非，是下午在群里夸叶珈蓝聪明的群主。
也不知道他们两个说了什么，她刚要把视线收回来，唐遇就突然抬了下眼。
就一眼，他把视线收回去的时候，唇角一扯，像是笑了一下。
漫不经心又不动声色，但是偏偏像是能晃了人的眼。
叶珈蓝的眼被晃了不到一秒钟，胳膊就被人拎住，苏锦珂一把把她拖起来：“跟我去书店一趟。”
晚二和晚三中间的休息时间是二十分钟，所以不少同学出去走圈透气。
叶珈蓝转头看她：“又去买霸道校草的小甜心？”
苏锦珂瞪她一眼：“不是。”
“转性了？”叶珈蓝觉得不可思议。
苏锦珂简直想把那本小甜心拍她脸上，但是碍于现在在教室不方便，只好拧着她的胳膊往外面走：“去买追夫三十六计。”
“那是什么东西？”
“哎……就是追小哥哥的嘛！”
叶珈蓝睁大眼睛看她，她说话声音本来就不大，用太大力气的时候，尾音有点颤，听着格外柔软，她问苏锦珂：“追谁？”
苏锦珂笑眯眯：“你猜。”
“……”
不用猜了。
除了新同学那个妖孽，估计没别人能让她半天就转性了。
叶珈蓝闭了嘴，一脸不情愿被苏锦珂拖了过去。
到了书店，她实在没眼看苏锦珂在里面色眯眯地跟挑小黄书一样买书，在里面站了没半分钟，就提前出来等她。
书店距离教学楼不远不近，中间通的路两边种了整排的高树。
这边尚且有灯光晕开，树林那边枝叶繁茂，几乎要把路灯光完全遮住，光亮只透过去一星半点。
早恋情侣约会圣地。
叶珈蓝在外面等得无聊，步子往前一迈，不知不觉就迈出了十几步，那头光线越来越暗，只能依稀辩出来人影。
她步子一停，刚要原路返回，就听见一个女生小声说了句：“你来了啊。”
叶珈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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