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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夜琉莹-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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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居高声自远(3)

当天晚上,寻芳苑正式开门迎客之后,白非夜便坐在角落里,与往常一样,有一杯没一杯的喝着小酒。任周围莺歌燕舞,吴侬软语,他都充耳不闻,只顾着自己眼前的酒。
从前他千杯不倒,现在却一喝就醉。
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喝就醉的?
大概也是在三年前吧……
喝酒期间,白非夜倒是有过好奇。
好奇江琉莹去哪了?
但是显然,他好奇归好奇,但却没那闲功夫去找她。
毕竟这眼前的酒啊,可比她人有意思多了。
寻芳苑里的姑娘都知道白非夜靠鸳泱养着,于是也没人来撩拨他,加之他浑身上下邋里邋遢的,就更是不起眼了。
接近午夜时,寻芳苑突然来了一个小插曲,老鸨张氏遣散了舞台上的舞女,随后便摇着手帕扭着腰臀,走上台子。
张妈妈朗声笑道:“今天呀,给大伙儿看个新鲜的!今儿新来的江姑娘要为大家献歌献舞一曲,大家掌声,热烈欢迎——”
“噗——”老鸨儿一说完,白非夜嘴里的酒便喷了一桌子,还好他身边没有坐人,否则那人现在一定满头是酒。
原来她刚刚进去内堂,就是跟人家学跳舞?
她武功不错,但是跳舞……
白非夜仿佛看见一个张牙舞抓的女汉子,在台上东施效颦。简直是造孽啊,灾难啊,真真是要苦了这些客人了……
白非夜定了定神,便继续不置可否的给自己斟酒。而他的眉眼中,则无时无刻不透露着,对江琉莹的舞曲表示出的极大的轻视。
寻芳苑里的客人们从来没有听说过江姑娘这一号人,也迟迟没见她登台,便也没太放在心上。
直到白衣琴师上台,摆好琴架后,“筝”地一声琴起,江琉莹才从众人的头顶,穿着一袭白衣飞身而过。
江琉莹三丈长的白纱裙摆在众人头顶飘扬而过,最终落到了舞台中间。
她仍面戴纱巾,但是换成了白色,她全身上下的装饰物只有一根木簪子,但是仍盖不住她的万丈华光。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就连坐在角落里的白非夜都不禁看呆了。
白非夜执酒杯的手也停在了半空,迟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兰之猗猗,扬扬其香……”
江琉莹贝齿轻启,歌声悠扬而出。
她每唱一句,都会随着旋律起舞。
正是前朝流传下来的乐曲《幽兰操》。
“众香拱之,幽幽其芳。不采而佩,于兰何伤?采而佩之,奕奕清芳……”
这一段,江琉莹的舞姿十分内敛,原地跪、坐、立接踵而至,同时,凭借着手樟、腕挑、臂拉、肩揉等动作,再配合腰部为轴的前俯后仰,悉心描绘了一副兰花在风中摇曳,优雅而飘逸,兰香所及之处,众香都黯淡无味的画面。
教人如临其境,如痴如醉。
“以日以年,我行四方……文王梦熊,渭水泱泱……”
“雪霜茂茂,蕾蕾于冬……君子之守,子孙之昌……”
这两段,她的舞姿三步一撂,五步一踏,动作一个接一个地磅礴起来。
她本身的气场就很强大,加之琴师的节奏愈见明快,她的身姿也愈见热情奔放起来。
她一日接一日,一年复一年的行游天下,就像兰花一样,始终不以无人而不盛开。
结尾时,她的身体更微微前倾,含胸,在座所有人都能清楚的看见她胸前的沟壑。
冰肌胜雪,玉骨冰清,山峦起伏。
整场舞跳下来,在该小家碧玉的地方,她比含羞草更青涩、纯净。在该大气的时候,她比草原上奔驰的野马还要不羁。她的身子可以柔软得像没有骨头,她的眉眼时而可以天真纯良如婴孩,也随时可以绽放出惑人心脾的妩媚。
一曲终了,全楼寂静。
所有人的心里都浮现出了两个字:尤物。
直到江琉莹抬起头,看着白非夜的方向,四周才掌声雷动,叫好声不绝于耳,一波接着一波。
“姑娘你好美!”
“姑娘把你的面纱摘下来,大爷我赏银子!”
“不摘我也赏!”
众人齐声呼喝,吸引了烟花柳巷一整条街的人的注意。
渐渐的,越来越多的人纷涌而至,大家都在好奇,好奇寻芳苑里究竟来了个什么人,竟能让这么多人为其疯狂?
江琉莹不说话,始终看着白非夜。
白非夜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到后来,索性低下头去,继续喝自己的闷酒。
江琉莹见他有心回避,索性走下台,径直走到了他的身前。
“喜欢吗?”江琉莹道。
白非夜不说话。
“为你跳的。”江琉莹又道。
“你……”白非夜微微张着嘴,看她的眼神有些怪异,有一种深深的熟悉感……
江琉莹见到白非夜眼神中闪烁着的疑惑,她的眉眼中才突然有了笑意。
白非夜越觉得疑惑,江琉莹越觉得开心。
他见过自己跳舞,应该会想起来的,对吧?
很快,江琉莹的眼睛便笑得弯成了一条缝,到最后甚至索性闭上了眼睛,向他探过头去。
这意思很明显了,她是在用肢体语言告诉他:“快来摘了我的面纱,我就是你的人了!”
但是白非夜盯着她看了半晌,以为她是在求夸奖,便在脑海里努力的想了许久,终于挤出了一句话:“没想到你跳舞还挺好看的!完全出乎我的意料!”说完,他又转头看向泱泱,道:“不过还是她比较温柔。”
“多谢白公子抬爱。”鸳泱站在另一华服公子的身边,冲他柔柔一笑,随后又扬起羽扇,看着江琉莹。
她的眼神似乎在说:“你看,就算你使劲了浑身解数,白公子也还是比较喜欢我呢。”
“……你会后悔的。”
许久之后,江琉莹终是一咬牙,冷哼一声,说完,便再次一拂袖,如一阵风似的转身离去。
这次,她走的是大门。
白非夜愣愣地看着江琉莹的背影,半晌没说话。
她的身后,是一众流口水的围观群众,口哨声,叫好声,调戏声不绝于耳,更有几人直接追了出去。
但是白非夜始终没有动静。
他愣了好一会,又重新坐下,敲了敲桌上干涸的酒盅,唤道:“张妈妈,再来一壶酒,记泱泱的账上!”
闻言,江琉莹通身一震。
她停留了片刻,便重新提起步子,飞快地消失在了灯火阑珊处。
跟她一起离开的,还有好一群登徒浪子。
“你不跟去看看吗?”鸳泱走到白非夜身前,担心道:“虽然她是我情敌,但是我要提醒你,这么晚了,她一个姑娘家会很危险。”
“这种话你该去提醒那些男人。”白非夜头也不抬,淡笑道:“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会遇到危险,但是她……绝、对、不、会。”
白非夜面上的笃定让鸳泱闭上了嘴,她拿来一坛酒,掩嘴笑道:“既然你这样放心,那就多喝些吧,喝醉了,就能安然睡下了。”
“嗯。”

☆、第十七章 居高声自远(4)

江琉莹离开寻芳苑之后,便回了自己的船上。
这会儿苏州城里所有的客栈都已经爆满,许多地方连走道和大厅都睡满了人。
依照现在苏州城中武林人士的人数,想找到客栈也是不容易的一件事。所以她其实并没有对白非夜留宿青楼这件事而感到生气。
她只是在气自己。
气自己居然输给了过去的自己!
白非夜是瞎子吗?
现在的自己分明比过去那个自己要迷人得多,为什么他却始终无动于衷?究竟自己要怎么做,才能让他再次心甘情愿的爱上自己?
其实她也明白,办法很简单。她只需要摘掉自己的面纱,让他看到自己的脸,并且告诉他,自己没有死。他对自己的爱一定会到达一个新的巅峰。
但是!
她既然已经放出话去,就没有道理再自己去摘面纱。否则,那也太没面子了!
江琉莹叹气,待湖面上的冷风一吹,倒是稍微冷静了些许。
她现在所佩戴的面纱,是在寻芳苑里拿来的,为了和衣服搭配,便选了一条白色带一圈银铃铛的,所以,当风一吹,便会发出一连串的“叮咛”声。
就在这时,耳边除了风声和铃声,还有一众利器破空而来的声音。
“咻咻咻”几声传来,似乎有什么东西钉在了船上。
江琉莹循声望去,便见几个铁爪勾住了船身。她不疾不徐,走到船边,便见码头上有几个粗旷的大汉正手执绳索,将爪钩的绳子固定在了纤桩之上,似乎是想沿着绳索攀爬上船。
几人为首的地痞头头见了江琉莹,立即舔着脸笑道:“小娘子,舞跳完了就这么走了?哥儿几个银子赏了好几十两,你是不是该下来陪咱们乐呵乐呵?”
江琉莹不说话,只阴沉着一张脸,冷冷地看着他。
那人又恬不知耻地笑道:“不过你要是不想下来也可以,我们可以去床、上去陪你玩啊!啊呸,瞧我这嘴,是船上、船上!”
说话的这人,在苏州城内小有名气,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仗着自己家财万贯,官商勾结,做了不少逼良为娼的缺德事。
他刚刚也派人在码头附近打听过了,说这船上进出的就只有一位姑娘,压根没见着旁人出入,所以他认为,这个姑娘是只身一人来到此地,势单力薄。
那么事情就很好办了,一个柔弱的姑娘家,想要欺辱一番,实在不是什么大事。她若实在觉得委屈,大不了事后再将她娶回去,做个第三十九房的小妾嘛!
码头上聚集了许多看热闹的人,大多是各家的船工,也有一些江湖人士。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也只是看着。
江琉莹也不着急,索性攀上了船舷,坐在栏杆之上。她的裙摆又轻又长,风一吹便飘荡在空气里,远远看去,就像是从天上下来的仙子。
她偶尔露出小半截白晃晃地大腿,更是让所有人都不禁咽了口口水。
她太明白男人喜欢什么了。
不是全部裸/露,而是若隐若现的,欲拒还迎。
当然,她的本意并非想勾引谁,只不过这寻芳苑里的衣服就是这样,导致这一群男人都为之疯狂。
“小娘子,哥哥们这就上来陪你玩喽!”地痞头头说着,双手一挥,便招呼着手下的喽啰顺着绳索攀上船去。
江琉莹侧头看着他们一行约六人,大约攀在绳索的中间时,她瞥见了其中一人的嘴里淌下了连串的口水,顿觉一阵恶心。
江琉莹“啪”地一掌击在船舷上,那六根爪钉便齐刷刷地脱离模板,飞了起来。
绳索没有支撑,那六人立即掉下水去。
“扑通扑通”地落水声接连响起,但是他们谁都没发觉是江琉莹动的手。
岸上的人群爆发出惊天的笑声,码头里的船夫大多都是本地人,知道这小霸王平时就无法无天,今儿本来以为姑娘又要横遭毒手,没想到他们竟连船都上不去。
大伙的笑声让江琉莹的心情陡然好转,她勾了勾手指头,笑道:“来呀,你若能上来,我就跟你走。”
水里的人见状,就像是得了某种信号似的,冲着她吹直口哨,叫嚷着:“小娘子,不如你跳下来,跟我们一块儿游水,也不失为一种情趣!”
江琉莹眉开眼笑,“哈哈”一笑,摇头道:“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她的目光里充满着诱惑,还带着些挑衅的意味,那几人立即又攀上岸,吩咐随从去找了许多人来。
但无论他们来多少人,用了多少纤绳爪钩,都不能得近船身。
末了,当明月高照,已近午夜,江琉莹才“啊”地一声,打了个哈欠,懒懒道:“凡夫俗子,真是无趣。”
说完,她便一个转身,进了舱里。
她“啪啪”两声击掌,便唤来管事的老囚,吩咐道:“置办些酒菜与洗澡水,再将船行驶到湖中,我不想让旁人再来打扰。”
“是。”那人颔首,很快便吩咐下去。
船只的桨在水底,数十名囚犯在船底划船,所以岸上的人会觉得这船在无风自动。
那地痞累得气喘吁吁,瘫坐在码头边,愣愣道:“莫非真、真的是神仙?”
他身边的跟班面面相觑,却也没有人反对。
这样的女子,不是神仙,是什么?
经过这样一闹,江琉莹的心情还算稍稍有所缓解,但是在白非夜这个问题上,她仍是好无头绪。
怎么才能让他再次爱上自己,这是个大问题。
江琉莹洗漱一番,换上了自己最爱的大红裙,等再出来的时候,船已经驶到了太湖中心,远离尘嚣。
而这时,她的船边上,仍旧不远不近的跟着一艘船。
那艘船装饰华丽,一看就是大富大贵的人家。
那艘船从码头一直跟到了这里,显然是为了江琉莹而来。江琉莹坐在甲板上,一边喝酒,一边欣赏月色,根本没打算理会边上的人。
那艘船上的人见她出来,很快便朗声唤道:“陆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江琉莹喝到微醺,她没有转身,也没有看他们,显然她并不好奇那人是谁,也不想理会。
更加没有听清他们嘴里说的是“陆姑娘”。
那人又道:“陆姑娘,我们能否过船一叙?”
江琉莹这时才听清,他们竟叫自己“陆姑娘”。
一个久远到连她都快要忘记的名字。
一个惊鸿一瞥,一闪而过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最近实在卡,亲们见谅,今晚我目标再更五章,能不能完成酒看……天了……咳咳,顶锅盖跑……但是跑之前,感谢一下鲁鲁修的月票~千宝~丝笙笙~还有通通三位亲们的打赏,各位辛苦追文鞭策我更新至今的亲们,你们也是我最大的动力!爱你们!跪谢~~~)

☆、第十八章 居高声自远(5)

江琉莹转过头,看见两个身穿黄色衣服,同样手拿折扇的男子,正在看着自己。
其中一人,衣服上下绣金丝,头戴黄金发冠,插着一支黄金红宝石发钗。另一人,则相对正常,他头戴白玉冠,插了一支青玉钗。衣服明晃晃的,乍一看上去,也知他是大富人家出身。
她实在想不起来,眼前这俩人是谁。
如果他们胆敢在江琉莹就寝的时候来打扰,那只怕连同船都会变得粉身碎骨。然而她现在还不打算就寝,所以那船上的人,可能还没这么快死。
“陆姑娘,你不认识我们了么?”
这时,其中一人将一把雕满珠玉宝扇打开,江琉莹这才想起来,哦,此人正是天一阁的阁主,余少磊。
江琉莹又看向黄色衣衫的男子,那人却是收起一把普通的绢布折扇,抱拳道:“在下姓朱,三年前在芙蕖山惊闻姑娘美貌,后在渔村,也曾与姑娘有过一面之缘。”
江琉莹一挑眉,恍然道:“是你啊。”
“大胆!见到我家公子,为何不行礼?”这时,朱公子身边的侍女沉声斥道。
那名侍女的名字江琉莹已经想不起来了,但是看得出来,还是三年前的那一位,只不过模样老了许多。
江琉莹扬起嘴角,微微冷笑,面纱上方的眼眸里,便迸发出惊人的杀意。
侍女武功卓绝,感受得到,瞬间做好了防范的架势。
朱公子武功平平,没感觉到,但是他很快便斥责自己的侍婢,道:“不得无理,陆姑娘是我的朋友,就是你们的主子,你下去吧。”
“可是她……”
“下去!”
“是。”侍婢努了努嘴,不敢再说什么,只得躬身退下了。
江琉莹见他还算是懂礼,便向二人大手一挥,这时,湖面上便平地刮起一阵风,将二人带到了江琉莹的桌前,并且在桌前坐下。
余少磊和朱公子面色都有些惊慌失措,朱公子更是连连惊叹:“姑娘武力超凡出尘,实在教人敬佩!”
余少磊则沉思着,似乎在想些什么。
江琉莹没接话,只“啪啪”两声击掌,唤来一名囚犯,道:“再拿两只酒盅来。”
“是。”
白衣囚犯躬身退下,余少磊见着他举手投足间的动作,眉头更加紧锁起来。
“他用的……似乎是九曜门的吐纳身法?我好像在哪见过他……”余少磊看着他的背影,喃喃道。
江琉莹不置一语,似乎根本搞不清楚九曜门是什么。
儿时她从来不关注比自己武功低的人,失去记忆以后,她便待在红楼里,更加没有接触外界的机会。
至于后来在无双城的日子,她哪里会有心情管别门别派的功夫路数如何?她根本一颗心思,全扑在沈书寒身上了……
真是愚蠢至极的过去。
江琉莹想着,又顾自喝下一大杯酒。
余少磊和朱公子的酒盅还没有来,便只能看着江琉莹自己独酌,一杯接一杯,似乎很是苦闷。
余少磊道:“三年不见,陆姑娘的变化真是教在下惊奇。”
“呵,是么?”江琉莹淡淡一笑:“你倒还是老样子,永远都这么的……华丽。”
“多谢陆姑娘夸赞。”余少磊听出了她言语里的嘲讽,却也不甚在意,又道:“陆姑娘,在下有个问题,不知当不当问?”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嗯。”
“你想问,三年前,白非夜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是也不是?”
余少磊颔首,好奇道:“当年,他在无双城救了你之后,究竟发生了何事?而你……又是怎么逃出来的?据我所知,你二人双双入狱,白非夜更是被废去全身功力,当初代他而死的人究竟是谁?三年前他舍命救你,三年后的今天,他为什么又娶了镜双宫的宫主?他娶江琉莹,是不是为了报仇?”
余少磊本着一个自由攥稿人的好奇心,接连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江琉莹不说话,只是眼睛弯弯,嘴角带笑地继续喝酒。
她所有的神色都在告诉他们:余少磊问的这个问题,他还不够资格知道。
余少磊还想再问,却被朱公子摇头阻止了。
江琉莹见朱公子是个明白人,心中反而一哂,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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