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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火机与公主裙·长明灯-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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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似乎有点奇怪,不过她皱了一路的眉头此刻终于松了点,“艺术家啊,你怎么认识的?”
  朱韵说:“之前跟同学去意大利的时候,在一个展览上认识的。”
  母亲靠回车椅,喃喃道:“画家……”她不知想起什么,忽然笑起来。“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参加过美术班,老师教画兔子,结果你画出来像蛾子一样,把身边的女孩吓哭了。”
  “啊?”
  “啊什么,你给人家吓哭了自己还生气,之后的课说什么都不去了。”
  “不会吧……”朱韵完全想不起来了。
  “怎么不会,你小时候脾气大得很。”母亲越说笑意越浓,看着窗外,完全陷入回忆,捂着嘴闷笑,“怎么会画得那么像蛾子呢。”
  天色已暗,高速路上车不多,朱韵稍稍超速,远光灯照得夜色苍茫安静。
  田修竹在得知自己被朱韵母亲发现的时候,很快登门拜访。
  他选在周末的一清早,按门铃时朱韵刚睡醒,蓬头垢面光脚开门,看到西装笔挺的田修竹,反应了好一会。
  “你干什么?”她没睡醒,声音有些哑。
  他眼睛都带着笑,一身正装硬是穿出了休闲范,周身仿佛散发着清茶的香味。
  “你叫我来的,说好了七点。”
  “我说的是晚上七点。”
  田修竹眼睛圆了一点,还是带着笑。
  “这样啊。”
  “……”你故意的吧。
  “朱韵?”
  母亲醒得早,习惯出门散步,回来的时候刚好看见田修竹,瞬间眼前一亮。
  “这位是田先生吧。”
  田修竹冲母亲行礼,“您叫我田修竹就行了。”
  朱韵打了个哈欠。
  母亲为了验证朱韵的话,之前特地在网上查过田修竹的情况,对其本来就有好感。如今真人出现在眼前,年轻干净谈吐得体,活力之中透着儒雅,又带着点小小的羞涩……尤其旁边还衬托一个邋遢的朱韵,田修竹简直就像裹了一层圣光一样。
  朱韵知道母亲满意田修竹,不过她的满意程度还让朱韵小小惊讶了一下。
  母亲似乎彻彻底底忘了王宇轩这个人,田修竹走后的一个星期里,她一直对他赞不绝口。
  朱韵回忆了一下田修竹跟母亲的交谈过程,觉得虽然田修竹彬彬有礼,可其实并不擅长哄人说话,尤其是面对长辈,十分腼腆,还容易脸红。
  “至于么……”朱韵窝在沙发里。“我没觉得他有你说得那么好啊。”
  “哟,”母亲端着茶杯,戏谑道,“是你会看人还是我会看人?”
  朱韵不说话了。
  “这孩子很聪明,才华横溢。”
  “这倒是。”毕竟天才画家。
  “不过这都不是最重要的。他性格很好,我猜他肯定不是独生子,家里有兄弟姐妹。”
  这朱韵有点惊讶了。“你怎么知道,网上报了?”
  “你也太小看我了。”
  “……”
  “所以我才一直说你不会看人。”母亲淡淡道,“我还知道他不仅有兄弟姐妹,还跟他们相处得很好。其实这孩子有很强的个性,不过他更多时候是体贴别人,这种体贴出身不好的人是装不出来的。”
  朱韵抱着枕头看电视,不置一词。
  母亲从容不迫地喝了口茶,最后说:“他自己有本事,又明白事理,还有个和睦的家庭,这些综合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
  
  ☆、第三章
  
  朱韵没有马上找工作。
  可能是被田修竹传染了,她在挣钱方面完全不着急,回国之后连续半个月沐浴在祖国慵懒的阳光中,吃饱了睡,睡醒了吃。
  养了半个月的猪后,她才不紧不慢地打包行李,准备动身。
  她要回那个熟悉的城市了。
  父母也赞成,首要原因是他们不想让朱韵离家太远,朱光益觉得朱韵的大学在那里读,对那很熟悉。而母亲的私心则是田修竹也在那座城市,朱韵临走前她还特地叮嘱让她跟人家好好相处。
  火车站近几年翻修过三次,规模将近从前的两倍。朱韵记得她念大学的时候,火车站和汽车站是紧邻的,而今为了方便整顿管理,分散人流,汽车站早已搬离了附近。火车站里的设施也一年比一年完善,去年这通了高铁,以前几个小时的路程现在只需要四十几分钟。
  时代变化得太快了。
  朱韵在离学校不远的地方租了套房子,然后着手工作的事。找工作对朱韵来说并不事,不吹牛的说,她的实力可以应聘大多IT公司。母亲一直想让她去国有企业,觉得这样工作也更稳定些,但朱韵没同意,一直自己单干。
  就这么又度过了近一年的时间。
  因为时间较自由,朱韵可以在生活里安排很多其他事。在某个夏末,她去拜访了一位老朋友。
  整片华夏大地上,能被朱韵成为“老朋友”的一只手就数的过来,想想也悲催。
  朱韵驱车来到市中心一片高档别墅区,这里安保严格,她被堵在外面,打了足足七个电话才将睡梦中的任迪叫起来。
  任迪大三的时候离开校园,带着几个乐队成员走南闯北东飘西荡,沉淀了两年后,由她作词作曲的一首《轻红》唱遍大江南北,乐队也由此曲命名,一直火到现在。
  朱韵来到任迪的别墅,一脚踏入,瞬间皱紧鼻子,整个房子像灾后现场一样,散发着一股怪味。任迪经常外出,行李箱就堆在门口,脏衣服扔得到处都是,茶几上是吃剩下的外卖盒,还有成堆成堆的空酒瓶。
  朱韵冲楼上喊:“任迪?”
  没动静。
  她又叫了两声,“任迪?”
  “喊什么喊。”
  朱韵回头,看见任迪从厨房晃出来,披头散发,上身套着宽松白衬衫,下身只穿了条内裤,光着脚在大理石地上吧嗒吧嗒地走。她从冰箱旁抽了瓶啤酒,灌了大半瓶才勉强把眼睛睁开。
  “你这都不拉窗帘的?”朱韵环视一圈,明明大清早,屋里一点光都没有。
  任迪懒懒嗯了一声。
  趁着任迪醒觉的功夫,朱韵把会客区整理了一下,期间房子里安静得可怕。这栋别墅少说也近五百平,静得掉根针都能听到。
  朱韵回头问:“乐队其他人呢?”
  任迪冷笑一声,“不知道。”
  她一瓶酒下肚,好像还觉得不过瘾,又去拿了一瓶。
  “别喝了。”朱韵说。
  任迪反应有点慢,朱韵直接过去拿走酒瓶。任迪身上酒味很重,应该昨晚就喝了不少,她一双微醺的眼睛看着朱韵,大概是朱韵的神色过于严肃,她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朱韵无奈。
  她想起之前,她出国刚两年的时候,奶奶八十大寿,她回国庆祝。那时任迪的乐队刚火起来,演出不断,但她还是抽出一天时间跟朱韵见面。
  当日任迪很累,她几天没有好好休息,朱韵将见面的地点临时换成了酒店,她们并排躺在床上,谁都睡不着。过了一阵朱韵不自觉地哼了一首曲子,任迪笑了。
  “你喜欢这首歌?”
  “喜欢啊。”
  “你知道我为什么给它取这个名字么?”
  “知道啊。”
  任迪扭过头看她。
  当年图书馆的天台上,朱韵忙着写代码骂李峋,任迪在一旁高贵冷艳地弹吉他,她们度过了无数个轻红色的黄昏。这是后来为数不多能让朱韵想起就会心一笑的画面。
  任迪看了她一眼就转回头,两人一起盯着天花板。那酒店很高级,墙壁上贴着浅色的印花壁纸,头顶的水晶灯晃得人想流眼泪。
  那次见面,任迪虽然看起来很辛苦,但远没有现在这样疲惫。
  “是金城么?”朱韵试着问。
  金城是小六子的本名。当年那个被李峋戏称“小妞儿”的人,现在是轻红乐队人气最高的成员。时代变得很快,不知从何时起,金城这种长相阴柔雌雄莫辩的人占据了大众的审美。
  任迪听到这个名字,脸色冷淡,没了酒,她便点了支烟。
  任迪离开学校那年就跟金城在一起了,这出乎了大多数人的意料。任迪很傲,有时她那股劲上来比李峋还让人头疼,大家都不相信那个瘦弱的金城能追到她,可他们就那么在一起了。
  “你们也六年了吧。”朱韵算了算,“挺久了。”
  任迪抽着烟,不带任何情绪地说:“人是会变的。”她笑着问朱韵,“你说这世上不能‘同甘’的人多,还是不能‘共苦’的人多?”
  “都很多。一直过得好,忽然不好了就会出问题。如果一直过得很苦,忽然变好了也容易出问题。”
  “没错。”任迪轻描淡写地一笑。“任何感情都扛不住时间和变化。”
  “总之,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太上火,看开点。”朱韵说。
  “哟,现在都轮到你来开导我了?”任迪把烟直接捻灭在桌子上,扯了扯嘴角。“你管好你自己得了。”
  “想开点。”
  “你怎么跟一老太太似的。”任迪忍不住道,“你以前不这样啊,现在怎么越来越往付一卓发展了。”
  朱韵:“你别骂人啊。”
  如果说这些年朱韵的“老朋友”里,谁过得最好,恐怕只有付一卓了。
  六年下来,这位拉丁巨人不出意料还是没有固定舞伴,但他也不愁,在城西自己开了个舞蹈班,专教小朋友跳舞。
  朱韵曾经去过一次,舞蹈班开设在一个很普通的小区里,不过他品味高,装修很讲究,朱韵去的那次正好赶上表演,昂贵的进口地板上坐了一堆家庭主妇,看着自己的小孩在前面一顿狂扭。
  说起来,任迪能跟付一卓认识,也是朱韵的“功劳”。
  当年付一卓费了死劲终于大学毕业,被他爸抓回去经商,后来他偷偷跑出来,到这边开了个分文钱都挣不到的舞蹈班。只不过他自理能力差,刚开始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从何入手,他在这又没熟人,只能求助朱韵。
  当时朱韵正在美利坚披星戴月点灯熬油,就把这件事托给任迪了。
  “傻逼。”
  ——这是当年任迪初见付一卓的时候给出的评价。
  几年过去,她的评价改了。
  “厉害,”任迪又从烟盒里取了根烟,懒懒地说,“我见他的次数也不多,但他几乎没变化,次次都那样。这年头能让自己开心是最大的本事……要喝酒么?”
  “别喝了,你都喝多少了。”
  “别拿你的酒量跟我比。”
  朱韵白她一眼,起身想去拉窗帘,被任迪吼住。
  “别!”
  “为什么?”
  “晃眼睛。”
  任迪常年昼伏夜出,皮肤惨白,而且她总化妆,眼睛周围颜色像是渗进去了一样,永远黑黑的。
  朱韵说:“你知道这屋子加上你等同于什么吗?”
  任迪躺在沙发里,一双光洁的长腿随意叠着,“什么?”
  “墓地。”
  任迪慵懒地笑。
  “什么毛病……”朱韵到底没有拉开窗帘,她琢磨着怎么样才能让屋里多点人气,想了一圈把电视打开了。
  结果瞬间后悔。
  电视正播放娱乐新闻,一家游戏公司的高层大婚,对象正是给他们游戏代言的女明星。
  这件事最近炒得很热,一来是这位女星从前私生活混乱,绯闻不断,二来这家公司有多款游戏涉嫌剽窃国外经典大作,为了捞钱毫无下限,圈里名声很臭。现在这两个“强强联合”的消息一出,马上引起众多关注。
  不过不管大家骂也好损也罢,因为这件事,公司马上准备上线的新游戏已经得到了充分的曝光,利弊大小,谁也说不清楚。
  朱韵盯着画面中央意气风发的男人,转头看任迪。
  “酒呢,有多少都拿出来吧。”
  任迪翻她一眼,起身拿酒,悠哉道:“高见鸿是惨了。”
  “怎么?”
  “那女的我认识。”任迪一副看热闹的表情。“吸血鬼一只,以前勾搭过我们键盘手,没成功。高见鸿看女人的眼光不行啊。”
  朱韵看回电视,刚刚的新闻已经过去了,她愣了一会神,直到任迪把酒杯塞到她手里。
  如果说这些年来,有什么事是她无论怎么努力都做不好的,恐怕就是应对这家公司。
  那是她的一块心病,甚至比李峋还要严重。因为至少李峋的事是有结果的,他的时间凝住了。而这家公司不同,它顶着“L&P”的牌子不停变化着,每一次变化都搅动着朱韵的神经。
  朱韵和任迪喝得酩酊大醉,一觉睡到太阳西沉。朱韵好久没有喝得这么醉,胃里不舒服,在洗手间大吐特吐。洗手间没有拉帘,她一抬眼看到外面,天色像她的脸一样,通红发烫。
  血色的火烧云绵延十几里,市中心最繁华的区域,一幢大楼傲然挺立。楼门口竖着巨大广告屏,上面正在播放该公司马上要上线的游戏资料片。
  一辆出租车停在公司门口,车上下来个男人,身材高大,一身黑衣,他单肩背着行李袋,也是黑的,整个人像抹不开的雾。
  正是下班时间,来往路人行色匆匆。
  男人站在那幢大楼门口驻足半晌,缓缓迈开步伐。
  
  ☆、第四章
  
  吉力公司一楼。
  空调将大厅吹得冰冷无比,前台两名女接待一边整理手头的东西,一边偷偷往旁边看。
  走廊右侧有一面宣传墙,上面挂着公司近几年发布的项目,还有公司领导参加的重要活动照片。
  那个男人站在宣传墙前。
  他刚来前台询问的时候给两个接待员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个子很高,通身黑色,衣服质地偏硬,整个人像是用刀一下一下削出来的,搭着那双沉默的眼睛,给人一股说不出的生僻感。
  可她们还是忍不住看他。
  电话响起,一名接待员接通,小声说:“高总……哎,好的,我知道了。”放下电话,她起身对宣传墙前面的男人说,“先生,您可以上去了,高总在六楼会议室。”
  那人转过身,一语不发往电梯走。
  中央空调开得低,不止一楼大厅,整栋楼都是冷冰冰的。
  从电梯出来,正对面就是一间开阔的会议厅,外面的玻璃门擦得一尘不染,里面是条端正的长桌,周围一圈真皮座椅,角落里摆着两盆修剪好的植物,是房间唯一的暖色。
  会议室里有三个人,两人站着一人坐着。察觉门口来人,三人一起看过来,坐着那人只看了一秒,便接着跟下属交代工作,说了十几分钟,两名下属带着笔记离开。
  人都走光,高见鸿终于抿了口茶,抬头,看向门口那人。
  “好久不见啊,李峋。”
  *
  田修竹来接朱韵的时候看到一个诡异的场面,两个酩酊大醉的女人交叠着躺在沙发里,任迪衬衫扣子解开,近乎赤裸,手搂在朱韵的腰上,呼呼大睡。
  “真不愧是摇滚歌手。”田修竹感叹。
  朱韵被任迪挤在里面,任迪大长腿勾着她,田修竹试着拉任迪的脚踝让她松开,被任迪睡梦之中狠蹬了一脚。
  朱韵被这脚踹醒了,她尚有点理智,艰难地爬起来。
  “你怎么进来的?”
  田修竹无奈:“安保好也不能不关门啊。”
  朱韵迷迷糊糊,“……没关门?”
  田修竹把朱韵拉起来,朱韵脚下不稳,他单手架着她,从捡起地上的一件落满灰尘的薄外套,顺手盖在任迪腿上。
  “你们这聚会真热闹。”
  田修竹给朱韵装车,她在车上醒过来,头晕目眩,盯着车窗看了好一会,才沙哑地问:“去哪?”田修竹回答她:“画室。”
  田修竹的画室是很早年前买下来的,在美术馆旁边一条小巷里,幽深清静,像一块远离喧嚣都市的孤岛,他在国内的大部分工作是在这里完成的。
  朱韵记得第一次去他画室的时候,屋里东西太多,看得她眼花缭乱,转了几圈下来,其实更多记住的是画室的味道。那是一种独特的味道,混着木料、画布、松节油,还有主人本身的气味。
  田修竹回到画室便围上卡其色的围裙,站在一面巨大的画布前调颜色。
  朱韵看着画布上的底稿。“你画了一半出去的?”
  “是啊。”
  “你早说你在画画啊,我自己也能回去。”
  田修竹笑了,“你自己能不能走出门都是问题。”
  朱韵坐在书桌旁醒酒,随手帮他整理起东西来,她无意间从缝隙中抽出一本陈旧的英文杂志,封面就是田修竹。
  她翻开报道的那一页,内容她太熟悉了。这就是当初在学校时,柳思思让她翻译的那篇文章。
  朱韵有些恍惚。
  *
  六楼。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有高见鸿和李峋两人面对面坐着。
  高见鸿穿着一身灰色西装,戴着一副银边眼镜,他比以前瘦了些,下颌的棱角更加成熟收敛。不知是屋里的色调太冷,还是中央空调开得太低,他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白。
  “什么时候出来的?”他淡淡地问。
  “几天前。”李峋说。
  “减刑了?”
  “嗯。”
  高见鸿点点头,他手轻轻地波动茶盏的杯盖,瓷器摩擦的声音跟当下环境相匹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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