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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0回头草

　　　　正是彼此试探着最缠绵的时候，有那么点儿渴盼；有那么点儿羞涩；胸中鼓鼓，心口热热；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眼看两瓣唇就要碰到一起，这尖利的一声指控，吓得二人都是一颤；茫然分开；望向声音的来源；一下便看见孔母震惊到难以置信的脸。

　　　　孔家妈妈是个好母亲，对孩子是发自内心的宠，无论是对儿子还是对未来媳妇，但她却也是个没什么见识的家庭妇女，眼看着自己未来的媳妇跟别的男人搂抱在一起，并且就要亲上了，当下根本也顾不得这是什么地方，拉开嗓子就哭喊上了，“妙妙，你怎么能这样，我家令凡出国读书也是为了你们将来过好日子啊，你怎么能趁他不在跟了别的人好，你这样怎么对得起他？”定睛一看再又认出康辉，哭的音儿更大了起来，“我还说怎么有这么好的老板，原来是没安好心的，我可怎么活呀，我儿子回来要怎么跟他交代啊。”

　　　　晚上九点多的医院早是一片安静，她这一闹，周围病房的不少间都有人开了门，悄悄地往外望，护理区的护士听见动静，急火火地赶过来，拉着孔母不满道：“大娘，这是医院啊，别的病人还要休息呢，您能注意点儿么？”

　　　　孔母正是没人说道，看见护士便一把拉住，放低了声音，抹着眼泪控诉，“姑娘，您说有这样的么，我儿子出国才几个月，我未来媳妇就让他们老总拐走了，这年头有钱的男人怎么就爱盯着别人家的媳妇呢？”

　　　　护士见老太太好歹声音小了下来，眉头才是松开，象征性地拍拍她的肩膀劝道：“孩子的事您操心什么啊，照顾好病人，注意点自己的身体才是。”说完，有些鄙夷地看了眼尴尬万分的康辉跟祁妙，没好气儿道：“你们是来照顾病人的，还是添乱的？有家务事外边处理去，别跟医院胡闹，拿我们这当什么了？！”

　　　　祁妙窘的满面通红，却也不值当跟外人解释什么，只好对护士道了个歉，过去拉着孔母的手，软言哄道：“伯母，有些事是没来得及跟您解释，您先别急……”

　　　　护士见她们消停了，打鼻子里哼了声，十分不屑地看了眼祁妙，就又回去了护理区。

　　　　康辉不尴不尬地站在不远的地方，这时候也不方便过去，只能远远望着。

　　　　祁妙回头看了康辉一眼，才又接着对孔母说，“其实令凡出国的时候，就跟我分手了，而且在那边已经有了新的女朋友了，我不知道他没跟您说，今天伯父正是病着，都忙这事，我也就没机会跟您说清楚。”

　　　　孔母满脸不信，“怎么会，我就没听令凡说起过，上礼拜来电话，我还问他呢，说你也不上家来了，他还说是你新找的工作，太忙，顾不上，一字没提你们分手，更没说他有什么新女朋友，你可别当我老太太好糊弄，我……我回头就给他打电话告诉他。”

　　　　祁妙心里叹息，却依旧还是很耐心地说：“伯母，我想令凡没跟您说，大概也是怕您操心，但我们的确分手了，您可以打电话问他的。”

　　　　孔母嘀嘀咕咕地说了句什么，抬手指着康辉道：“那你刚才不是说他是你们老板？”

　　　　祁妙抿了抿唇，对着康辉招了招手，康辉见了赶紧走过去，祁妙伸手拉住他的手，十指交握，回头对孔母说道：“是，他是我公司的老板，也是我现在的……男朋友。”

　　　　康辉心里狠狠一甜，千回百转的，他这男朋友的身份，却不想是在这样的情形下落实了。他紧紧回握住祁妙的手，对着康母礼貌道：“阿姨，今天光顾着叔叔的病，其他的也没注意，没想到让您误会了，怪我们没说清楚，对不住了。”

　　　　孔母红着眼圈，这会儿有几分信了，难过地看着祁妙问：“你跟令凡真的分了啊？”

　　　　祁妙认真地点了点头，孔母又是抹了把泪，看着康辉，“是啊，小伙子怪好的，模样好，又是公司老板，我们令凡拿什么跟人家比，还是怪我们，家里条件不好，什么也不能给他。”

　　　　祁妙有些哭笑不得，“伯母，我跟令凡分开的时候，还不认识康辉呢，不是您想的那样。”说完沉了下，又说道：“感情的事其实都是缘分，令凡现在跟他新女朋友也挺好的，您不用为他担心，在国外两个人在一块，互相还能有个照顾，您只管照顾好伯父的病，嗯……有需要我的地方随时给我打电话，我跟令凡虽然分开了，您也依旧是我最尊敬的长辈。”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孔母怎么还能再让祁妙跟康辉还跟着一起照顾病人，又是抹泪，伤感了会儿，感慨娘俩没缘分，便是赶紧让祁妙回去休息，可末了到底没忍住地问了声，“妙妙啊，你说令凡有新女朋友了，是谁啊？叫什么名字的？”

　　　　祁妙闻言怔了下，面无表情道：“周珊珊。”

　　　　过去了这么久，她就算心底放下了孔令凡这个人，可周姗姗这个名字，却还是像跟刺一样，从嘴里念出来，心里便是被扎得微微的一疼，脑子里滑过那张她挽着孔令凡手臂，笑得开怀的照片，只觉心口都有些闷。

　　　　跟孔母告别了出来，祁妙有些恹恹的提不起精神儿，康辉不知道她在为什么而难过，只是更紧地拉了拉祁妙的手说：“你惦记他们，明天咱们就再过来看看。出国之前还一周的时间呢，估计到时候病人也该出院了，咱们能为他们做的，都帮他们做了，哪怕是日后有别的事要咱们帮，你敬他们是长辈，待他们当父母，咱们就一起给他们搭把手，样样尽心，你别为这事担心了。”

　　　　祁妙只觉浑身都没了力气，抽了骨头似的依靠着康辉身上幽幽道：“阿辉，以前是我站着说话不腰疼了，我一直以为自己最能拎得轻，翻篇的事就绝不会再上心。可是这会儿看见他妈妈，想着几个月前，我们几个还在一块亲亲热热的吃饭，像一家人一样，心里就说不出的滋味，那会儿就觉得我一定会嫁给孔令凡的，真的拿他们当自己的父母，到了今儿，这劲儿还转不过来，一回忆心里又难受，我……真是没用。”

　　　　康辉圈着她，下巴抵着她的额头，“人与人的缘分谁能说得清呢？那天你冲过来拦住出租车，又拐跑了我的手机时，我也想不到，有一天会这么的喜欢你的。你跟叔叔阿姨也好，甚至是跟孔令凡也好，要是有这缘分，哪怕成不了夫妻，等到时过境迁，所有的事都不再放在心上之后，也难保还能当朋友，当亲人一样待着，也许还会热热乎乎地一起吃饭，甚至还能带上我。祁妙，所有的事都别勉强，别勉强自己去喜欢，也别勉强自己去放下。反正我活了这么多年，最深的感触就是，眼下看着过不去的难过事，你别和它较劲，等到你能放下的时候，根本就用不着纠结了。现在，你有我，我们在一起，别的全别操心，只管想着怎么喜欢我就好了！”

　　　　康辉前半程的话说的诚挚而又语重心长，祁妙怅怅地听着，心中一时也是感慨万千，可临到末了，却忽然来了这么一句，祁妙正要环向康辉腰畔的手，顿了下，改在他腰上拧了一记。

　　　　康辉一把捉住那只肇事的小手，拎起来放到唇边吻了下，嘴里嗔道：“看着挺温柔的小姑娘啊，怎么还有暴力倾向呢？”

　　　　祁妙故意虎了脸，“现在知道也来得及，还在七天包退换期！”

　　　　康辉笑着又揽回她，在她耳边轻道：“还有试用期呢么？”

　　　　“当然，免得你以后后悔，我这人缺点毛病一大堆的，你可一定要想好了。”祁妙正经道。

　　　　“嗯……”康辉作势皱眉思索，“我倒是不在乎你有什么缺点，我就是想知道，这试用期期间，能试用的范围都包括，嗯……哪些方面？”

　　　　祁妙失笑，又去捏康辉的腰，嘴里说道：“看着挺正经的人，怎么说话也这么没溜呢？”

　　　　康辉一脸委屈，“你说试用，我咨询下试用范围，怎么是我没溜呢？是不是你想偏了？”

　　　　祁妙红着脸别开头不理他，康辉揽着她走到车跟前，把车门给她打开，脸上嬉笑的神情收了收，“今天你累了，先回去好好休息吧，明天一早我去接你上班，你多睡会儿。”

　　　　祁妙还未置可否，康辉的手机这时响，他拿起来接了下，赶紧“哦”了声说：“我就在停车场呢。”说完对着祁妙一吐舌，“我都忘了让葛鹏那给咱送饭的事了，差点让人家白跑一趟。饭都送来了，你等会，咱们带走吃。”

　　　　饭是葛鹏亲自送来的，康辉从他手里接过餐盒，“怎么大老板亲自送外卖了？”

　　　　葛鹏往康辉的车里张望，看见祁妙看过来，对着祁妙挥了挥手，回头才笑道：“不是风闻你在这跟未来弟妹献殷勤，我顺势来围观下嘛。”

　　　　康辉皱眉，“你怎么知道我跟祁妙在这？”

　　　　葛鹏捂嘴乐，康辉恍然，“老余跟你说的是吧？你们还有点老爷们儿样么？怎么这么八卦呢？他还值着班呢，真有功夫传这闲话。”

　　　　葛鹏一拍康辉肩膀，“得了，不当灯泡，看来你们进展不错，那你们亲热，我走了。”

　　　　康辉拎着食盒回到车里跟祁妙商量，“带到我家吃吧，我妈睡得早，卢婷这会儿够呛能回去，就咱俩，吃完我再送你回家。”

　　　　就算是康母睡了，也不好意思这么晚到家里打扰，祁妙迟疑了下邀请道：“还是去我家吧，省的还要送来送去的。”

　　　　“去你家啊！”康辉对着祁妙一眨眼，“也好，刚好试用下……”

　51回头草

　　　　祁妙坐着车里；侧着头一个劲儿地看着正在开车康辉，直看得康辉有些纳闷道：“怎么了，这是准备要重新审视下我？”

　　　　祁妙摇头；身体上很疲惫，心里却觉分外的踏实；她懒散地笑，悠悠地说道：“我在想，你可真是个好人呢，那天在出租车里，我抢了你的车，跟你借手机；你还好脾气的给我；然后我带走了你的手机；再见面的时候，你居然一点儿也没生我的气。”

　　　　想起那天，康辉也笑，“开头是不生气的，只是觉得有意思，大街上跑出来个民国新娘，逃婚的架势，在车里打电话时，却是逼婚的语气，当时只是想，现在的小姑娘真是有趣。后来再见你，你不肯还我手机的时候，我才是有点生气，觉得你顽固得有些不可理喻。”

　　　　祁妙赧然，“是，想起来怪不好意思的，我这人有时候一根筋儿，当时觉得对不起失主，越是想着对不起，越不敢出差错，怕把手机给错了人，就更对不起人家了，到时候那什么赔给失主。”

　　　　康辉趁着信号灯的空档，把手机拿出来递给祁妙，故作一本正经道：“其实真该要你赔的，当时没检查仔细，你看，都摔坏了呢。”

　　　　祁妙诧异地接过来手机，拿着上下反复地看了几遍，疑惑道：“哪坏了啊？不是挺好？”

　　　　“你仔细摸右上角，有个小坑呢！”

　　　　祁妙用手指摸了半天，才感觉出那细小的划痕，心里暗笑，知道康辉是逗她呢，便苦着脸地把手机递回去，问道：“还真是摔坏了呢，那你要我怎么赔？赔你个新手机？”

　　　　康辉接手机，顺势握了祁妙的手，攥在手心里不松开，奸诈兮兮地笑道：“本来是要索赔的，可看你把人都赔给我了，我还跟你计较个手机么？”

　　　　祁妙任他拉着自己，只低头笑，心里有满当当的幸福，她果然是个好命的人，失去爱情的那一天，却无意中又捡到了另一份爱情，在她还没来得及去付出什么的时候，就已经收获了很所。

　　　　身边是多好的男人啊，还是陌路时，他不计较她跟他抢车，仍借手机给她用，刚认识时，她害他受伤，累他生病，他却没一点怨，还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她生气，冷着、远着他，作为一个下属，却给领导甩脸子，他却一次次不计前嫌地又靠过来。前男友的父亲生病住院，他借钱，找朋友帮他们，陪她劝她。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

　　　　即便他曾经深刻的爱过一人，又如何，自己又何尝不是，有些事一旦想开了，便一下子豁然开朗，这样好的男人，应该好好把握，而不是远远推开，从今往后，让他忘记之前那段爱情里的所有甜蜜和痛苦，是她的功课和修为，不再是他的责任和义务。

　　　　祁妙这样想着，不禁用指尖勾着康辉的掌心，呢喃般地说道：“阿辉，谢谢你喜欢我……”

　　　　康辉怔了下，有点儿回不过神，这话是什么意思呢？是不是后边要接个但是，比如，但是我不喜欢你……他有点紧张地看了祁妙一眼，等了会儿，见她没再继续说下去，他才略松了口气，小心问道：“你……有没有也有些喜欢我呢？”

　　　　祁妙扬起个大大的笑脸，“有，不止一点，是很多，而且还会更多。”

　　　　这一刻，康辉觉得自己简直就要沸腾了，像是初坠爱河的小伙子，几乎想要纵声高歌一番才能表达自己的开心，心里热乎乎的，有种激动急于发泄出来，狠狠地忍住，好不容易把车开到祁妙家楼下，一熄火，便探身过去，一把揽住了祁妙。

　　　　昏暗中，他的唇准确地找到了她的，不由分说便覆了上去，深入浅出，细细琢磨，一吻结束，两个人都是大口地喘着气，拥抱在一起的身子都轻轻地颤着。

　　　　有那么一刻局促和尴尬，似乎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许久之后，还是康辉在祁妙耳边蹭了蹭说：“试用效果不错，回去我好好写试用报告……”

　　　　手拉着手，上楼一起吃了饭，又一起洗了碗，明明是第一天开始恋爱，两个人却好像已是在一起经年的老夫老妻，配合娴熟、默契，吃过饭祁妙泡了茶，两人人依偎在一起看电视，节目是什么似乎没人在意，只是耳鬓厮磨地贪恋着对方的怀抱。

　　　　康辉几乎舍不得离开，但是知道祁妙这一天太累，又不忍心打扰她休息，心里几乎有些焦急地想着，要是明天就能娶了她该多好，那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帮她放好洗澡水，铺好床，然后看着她睡去。

　　　　只是，今天必须要告辞了，康辉依依不舍地站起来，临走前不忘再又“试用”了一次，嘱咐她好好睡，不用上闹钟，转天他来接她，快到的时候，会给她打电话。

　　　　康辉到家的时候，看见卢婷正在客厅里发愣，他心情愉悦地过去打招呼，“怎么还没睡？”

　　　　卢婷神色有些恍惚地抬头看他一眼，沉吟了下才说道：“想发布会的事了，后天就第一次走秀，琢磨着还有疏漏没，你今天怎么这么晚？”

　　　　康辉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跟祁妙在一块呢！”

　　　　卢婷听了面上一喜，“怎么样？终于大功告成了？我说今天看阿威一天都在打蔫呢，原来是吃了败仗！”

　　　　康辉颇有些得意地点了点头，嘱咐了卢婷一句，“早点休息吧，别想这么多了，我先上去了。”

　　　　“嗯。”卢婷应了声，忽然又问了句：“后天发布会你来么？”

　　　　“当然，怎么会不给你捧场，我带祁妙一起过去。”

　　　　“曾炜宸……似乎会去……”卢婷烦恼道。

　　　　康辉脚步顿了下，扭头，“你希望我回避？”

　　　　卢婷迟疑着，终于有些烦躁地摆手道：“算了吧，管他呢，只要他别招你不痛快就行，你就当看不见他吧。”

　　　　许是自己幸福的人，便最看不得别人不幸福，虽然康辉早就告诫自己，再别去管卢婷跟曾炜宸的事，这会儿却还是又转回身，苦口婆心地劝道：“婷婷，你要是还爱他，就给他机会，直到他改正，或者把你的爱磨光，如果不爱了，就一次跟他说清楚，别这么逃避下去了。已经八年了，在这段感情里，你开心过一天么？恋爱不应该是一件让人幸福愉快的事么？为什么要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卢婷的眼眶有些湿润，哽咽道：“恋爱该是件让人幸福愉快的事么？”

　　　　康辉无比肯定地点头，“当然！虽然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祁妙醒得格外的早，虽是还在同样的床铺，同样的枕头上醒来，整个人却总觉得哪不一样了，翻身望着外边的天，恍惚着想起康辉，从心口便漾出了甜，她一下便躺不住了，起来洗漱之后，便又想着那天熬糊的粥，原本这样的甜蜜跟幸福该是从那天开始的，不想，却是蹉跎了那么久。

　　　　她不由自主地哼着歌，进厨房洗米上灶，煮到稠了，改成小火，回到屋里迟疑着准备跟康辉打电话，他该醒了吧？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这么早就醒了？”祁妙还没说话，康辉就问道。

　　　　“是呀，你也起了么？我做了早饭，你过来吃吧。”祁妙说道。

　　　　“好啊，马上就到。”康辉欢快地说。

　　　　真的是马上，几乎是挂了电话一分钟的时间，门铃声就响了起来，祁妙打开门，便看见康辉大大的笑脸。

　　　　“你刚好到了么？”祁妙惊喜道。

　　　　“没，已经在你楼下半个小时了。”

　　　　“那怎么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