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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安心里觉得酸楚，看着小元秋巴巴的小模样，蓦地就想到了慕小星，要是小星还活着的话，那该有多好。

　　　　小星，她可怜的妹妹。

　　　　“想妈妈了？”

　　　　小元秋点点头，“我每天都看爸爸妈妈的照片，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接他们呀，我一定能一眼就认出来！”

　　　　暖安把元秋抱在腿上，摸了摸她的小脸，小元秋抬头，“咦，小安老师你的眼睛怎么红了呀？”

　　　　“没事，进沙子了。”暖安吸吸鼻子，揉搓了下眼睛，元秋突然从暖安怀里跳下去，把窗户都关好，“好了，这样就不会进沙子了，嘻嘻！”

　　　　“真乖。”慕暖安心里说不出的暖。

　　　　小元秋踮起脚尖，皱着小眉头问，“小安老师，我长高了，也长大了，还长胖了，你说爸爸妈妈不会认不出我了吧？”

　　　　暖安哭笑不得，“孩子啊，你真没长高多少，还是那个模样，放一百个心吧！”

　　　　元秋不服气地撇了小嘴，说等爸爸妈妈回来要告诉他们小安老师老是欺负她。

　　　　暖安说：“那以后不给你带蛋糕吃了。”

　　　　小元秋立马改口，“小安老师，其实除了爸爸妈妈和阿婆，我最喜欢你！”

　　　　暖安笑，揪揪元秋的小脸蛋，“见风使舵的小狗腿！”

　　　　——

　　　　十五这天，慕暖安收拾好了就去阿婆家忙活着做菜，小元秋起得大早，小脸红扑扑的，一个劲的问，“小安老师，现在十二点了吗？”

　　　　十二点，是元秋父母归来的时间。

　　　　暖安笑着摇头，“还早着呢。”

　　　　小元秋不放心，攥着她的衣襟拽呀拽，“你再看看，说不定已经十二点了！”

　　　　暖安只好一遍遍的看手机，跟元秋一起倒计时。

　　　　闵阿婆做了香喷喷的粉蒸肉，小元秋从厨房乐呵呵跑出来时小手捏着一块肉，举着让暖安也尝尝。

　　　　阿婆探出头来问：“咸了还是淡了？”

　　　　暖安砸吧嘴，“正好！味道太棒了阿婆！”

　　　　“哈哈，那等会儿你多吃点！”

　　　　十一点左右的时候，暖安准备出发去接人，闵阿婆特意换了一身新衣服，白发梳到脑后整整齐齐，还把小元秋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小元秋迫不及待地在门口等着慕暖安，阿婆说忘记带钥匙，暖安便进屋去拿。

　　　　正巧听到阿婆家的座机响，她忙小跑过去接起。

　　　　“喂您好，这里是闵家。”

　　　　这是一通让慕暖安毕生难忘，硬生生打破了一个全家团聚美梦的电话。

　　　　电话那端，警察正在说话。

　　　　电话这端，闵阿婆走过来，脸上所有的皱纹都绽放，每一条纹路都透着喜悦。

　　　　她做口型问暖安：谁？是菊芳吗？

　　　　慕暖安最后只听到警察说：“抢救无效……”

　　　　阿婆笑意满面，“是菊芳吧？已经到了吗？来，让我跟她说！”

　　　　暖安握着电话死死不放手，突如其来的晴天霹雳让她差点支撑不住晕过去。

　　　　闵阿婆一脸着急，“小安你怎么了？电话，给我。”

　　　　慕暖安眼珠子颤了颤，砰的一声，挂了电话。

　　　　“不是菊芳啊？”阿婆张嘴看着她。

　　　　暖安摇摇头，再摇了摇。

　　　　“小安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阿婆，我眼里进沙子了，我去洗洗。”她慌慌张张地避开阿婆，快步走向厕所，关上了门。

　　　　“小安啊你快点，咱们来不及了！”闵阿婆在外头唤着，只是听声音都能感同身受其兴奋和激动。

　　　　怎么办？该怎么办？

　　　　慕暖安看着镜子中脸色苍白的自己，忽然想起了前天晚上阿婆关门的那一幕。

　　　　其实从那时起，她的心里就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那种感觉在她十七岁那年也有过。

　　　　她永远都忘不了，那天中午，吃过午饭后爸爸妈妈把她送到学校，然后笑眯眯地冲着她挥手，“在学校里好好学习，下午我们办完事情接你放学。”

　　　　结果，他们没有过来。

　　　　她等啊等，等到的是一通冰冷的电话，还有一滩鲜红的血……

　　　　咚咚咚，有人敲门。

　　　　“哎，阿婆我这就出来。”暖安用力洗了把脸，心脏扑通得快要跳出来，鼻头酸的几乎快要承受不住。

　　　　门拉开时，看到宋玮哲站在门外。

　　　　宋玮哲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勾唇对她笑，暖安却觉得这笑刺的眼睛生疼。

　　　　为什么今天所有人都要对着她笑，而她想哭，却不敢哭。

　　　　“小安啊，小宋老师在这里也是一个人，中秋嘛，我怕他冷清，就叫了他中午一起吃个饭！”阿婆解释道。

　　　　慕暖安看着高高兴兴的老人家，实在开不了口。

　　　　“你怎么了？”见她脸色不太好，宋玮哲担心地问。

　　　　“你跟我出来一下。”暖安抓着他往外走。

　　　　“哎，小安——”闵阿婆以为她不乐意，忙说，“真的是我让小宋老师过来的，顺便跟你菊芳姐说说元秋的学习。”

　　　　“阿婆我们就聊两句，没事的，你先别出来哈。”暖安关上了门。

　　　　门口，小元秋早已经迫不及待地蹦蹦哒哒跑过来，“小安老师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十二点啦！”

　　　　慕暖安一个没忍住，眼泪吧嗒掉了下来，她伸手拭去，颤着嗓子，“元秋乖，马上就好，你在一边等。”

　　　　小元秋就又乖乖等。

　　　　“出什么事了？”宋玮哲一看就觉得不对劲，走远之后，立马收敛了嘴角的笑容。

　　　　“你说怎么办？”

　　　　暖安咬着自己的手指头，非常慌乱，现在她不知道该同谁讲，也只能告诉他，“菊芳姐和姐夫出车祸了，整个……大巴……掉山崖……”

　　　　“暖安。”宋玮哲握住她的肩膀，“慢慢说，说清楚。”

　　　　暖安早已经流了满脸泪水，闭了闭眼，泪珠子大颗滚落，“送到医院时菊芳姐已经断气……姐夫也抢救无效……我，我接到的电话……警察的，我，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中秋团圆，合家欢乐，可对于阿婆来说，却是痛心的白发人送黑发人。

　　　　“或许，我们不应该告诉阿婆……”慕暖安颤抖着唇开口，“恩，我们不告诉阿婆你觉得怎么样？阿婆年纪大了她会受不了的，她只有菊芳姐一个女儿。”

　　　　“不管怎样，”宋玮哲沉思了一会，“阿婆应该去见自己孩子的最后一面。”

　　　　一句话如定海神针，让慕暖安找到了主心骨，稍稍稳定了情绪。

　　　　那么，这句话应该由谁来说？

　　　　暖安半张着嘴看着宋玮哲，宋玮哲松开她的肩膀，两个人转身，走到拐角处看到靠着墙的闵阿婆，暖安身子蓦地狠狠一哆嗦。

　　　　“阿、婆……”

　　　　闵阿婆昏黄的眼珠里含着泪，抚了抚鬓角的白发，嘴唇瑟瑟发抖，“小安啊，送阿婆去一趟吧……”

　　　　她点头，带着哭音，“嗯，阿婆，我送你去。”

　　　　慕暖安抹了把眼泪，侧过脸，看到小元秋正蹲在三轮车下玩泥巴。

　　　　从两个礼拜前，小女孩就在跟她说自己的爸爸妈妈，说爸爸妈妈赚钱很辛苦，她会好好学习，考第一名。

　　　　暖安用手捂着眼别开头，越过元秋，小元秋已经站了起来，眼睛亮晶晶，“要走了吗？快点快点，说不定爸爸妈妈已经到了！”

　　　　闵阿婆过去牵着小元秋的手，“宝啊，你爸爸妈妈改车票啦，阿婆现在要出去一趟，你乖乖的在家里好不好？”

　　　　元秋歪着小脑袋问阿婆，“为什么他们要改车票？是不是不回来了？”

　　　　“会回来的，会回来的，阿婆现在就去把他们带回来……”

　　　　小元秋撇着嘴想哭，“阿婆你可一定要把爸爸妈妈带回来啊，元秋想他们啦！”

　　　　“好好好。”阿婆抖着手摸摸孩子的脸，“元秋乖。”

　　　　“我去叫张大伯开车。”宋玮哲说道，暖安点点头，用力吸了下鼻子。

　　　　忽然，头顶上方响起了熟悉的轰隆隆的声响。

　　　　慕暖安眯着眼睛抬头，直升机已经降落了下来。

　　　　一条长腿迈了出来，完美的身材比例，英俊非凡的脸，深邃而墨黑的瞳孔像是落下漫天的星辰，闪烁着夺目的光辉，隐隐约约却好似含着一抹焦急。

　　　　男人阔步就走到了慕暖安面前，眉梢不由蹙起，薄唇轻启，“暖安，那天的事，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慕暖安现在哪里还有闲工夫听他说些没用的，把元秋带到他跟前，说：“你来得正好，替我照看一下元秋，我去镇上一趟。”

　　　　薄季琛发现她的眼睛通红，心一咯噔，“怎么了？没事吧？”

　　　　他伸手下意识想摸摸她的脸，被她一把拂开，“来不及了，我先走了，元秋就交给你了。”

　　　　“哎——”

　　　　薄季琛抿紧了薄唇看着已经上车的女人，直到车子走远，然后他才扭过头看跟前小小的孩子。

　　　　元秋记得这个不喜欢自己的大哥哥，仰着脖子瞧着高高的男人。

　　　　薄季琛突然觉得额头有些疼，他哪里照顾过孩子？

　　　　慕暖安可真会给他个烂摊子。

　　　　小元秋哼了一声，然后撒开腿一溜烟跑回了屋里，薄季琛叹了口气，拎着从A市带回来的月饼、蛋糕，还有各种名贵甜品随后进了屋。

　　　　薄季琛把东西都放到八仙桌上，然后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杯水。

　　　　元秋乌黑的眼珠子来回转着，蛋糕诱人的香气散发出来，弥漫了整间屋子，小女孩嘴馋，直勾勾盯着袋子看。

　　　　“你想吃吗？”薄季琛问她。

　　　　小元秋没说话。

　　　　当时的她并不知道，这个高高帅帅的男人，以后是被她当作爸爸一般的人。

　　　　薄季琛拿了几块蛋糕推到她面前，小元秋刚开始还很有骨气的不吃，后来抵不住美食的诱惑，大口大口吃起来。

　　　　元秋正在换牙，一般阿婆是不让她吃太多甜食的。

　　　　所以今天阿婆不在，小女孩吃的很满足，坐在圆桌前吃得满嘴都是奶油。

　　　　吃得开心了，小元秋一下子就把之前的不满抛到脑后了，“哎，大哥哥，你为什么买这么多好吃的啊？”

　　　　“因为你小安老师喜欢。”薄季琛淡淡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居高临下，好看的剑眉微微挑起一端，有种炫耀的意味。

　　　　好似就在说：我的女人我惯着，想要什么我就给她什么。

　　　　小元秋可不会想这么多，砸吧砸吧嘴，“其实我还是喜欢我宋老师，要是宋老师和小安老师在一起的话，那真是太好啦！”

　　　　“……”

　　　　薄季琛像是被人冷不丁浇了一头凉水，脸色沉了沉，当然，他又不可能跟一个童言童语的小孩儿置气。

　　　　元秋又吃了一块蛋糕，接着道，“大哥哥，我阿婆说小安老师以后可能会嫁给我宋老师！”

　　　　薄季琛嗤之以鼻：“其实我各方面都比你宋老师厉害，你还小，不知道。”

　　　　小元秋将信将疑地眨巴两下眼睛，“真的吗？”

　　　　薄季琛非常高冷地点点头。

　　　　“而且你小安老师比较喜欢我，不对，是只喜欢我。”他说的面不改色。

　　　　“哼，谁说的，小安老师最喜欢我了！”小元秋不服气地瞪过去。

　　　　薄季琛没再搭理她，长腿交叠，看了眼腕表，然后静静打开手机看起了财经新闻。

　　　　傍晚的时候，慕暖安发了条短信过来，说今晚上她晚点回去，让他哄小元秋睡觉。

　　　　薄季琛下意识眉头打成了结。

　　　　元秋见他盯着手机，咬着一根棒棒糖问薄季琛，“大哥哥，我阿婆和小安老师什么时候回来呀？”

　　　　薄季琛一言不发，然后扔下圆桌旁的元秋，回了对门暖安的家一趟。

　　　　小元秋见自己被扔下了，格外伤心，她就是想不通，自己这么可爱，为什么大哥哥不喜欢她？

　　　　想着想着小女孩就掉金豆豆了，在灯光昏暗的小角落里偷偷哭鼻子，鼻涕淌出来也没心情擦，一吸一吸的哭得格外投入。

　　　　在这时，高大的身影走进来，看着委屈极了的小元秋，薄季琛有点懵比。

　　　　他不知道这孩子为什么要哭，自己只是回去拿件外套而已。

　　　　元秋一回头看见大哥哥在站着都不来哄她，一时间更伤心了，嗷嗷哭着要找阿婆。

　　　　薄季琛觉得头更疼了。

　　　　小孩儿怎么这么麻烦？

　　　　“小朋友，你别哭了。”

　　　　“哇——哥哥，你是不是讨厌元秋？”

　　　　“没有……”

正文　207　她想要更多的温暖，更多的幸福

　　　　“那你都不搭理我，还扔下我自己走了！”小元秋伤心控诉。

　　　　薄季琛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一直都不怎么搭理人的，也就是跟慕暖安在一块话能多一些。

　　　　“我去拿外套了。”薄季琛举了举手里的外套。

　　　　“这是小安老师的！”

　　　　小元秋一眼就认出来是慕暖安。

　　　　“嗯，”薄季琛颔首，难得解释了一句，“她走的时候穿的少，这里晚上冷，我怕她感冒。”

　　　　“哇，哥哥你对小安老师真好呀！”

　　　　小元秋这才收敛了眼泪，“哥哥你要去找小安老师吗？我跟你一起！”

　　　　*

　　　　月亮升至最高点，镇里的长街上，一个高大的男人在前面走着，后面跟着一个小尾巴。

　　　　男人的步伐比小孩大了许多，不一会就将孩子落在后面，孩子脸上还挂着鼻涕，一路低头小跑地追。

　　　　小元秋好不容易跟上，问薄季琛，“大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到？”

　　　　元秋觉得，这个大哥哥肯带她去找阿婆，还是挺好的。

　　　　薄季琛没说话，没有得到回答，元秋也恹恹地不说话了。

　　　　哭过的孩子特别容易困，小元秋犯困了，上前扯了扯薄季琛的袖子，“哥哥你抱我好不好？我想睡觉。”

　　　　薄季琛眉头再次打了结。

　　　　“快到了，自己走。”薄季琛摇了摇头，谁知这孩子拉着他不放，没办法，弯腰将小元秋抱起来。

　　　　继续前进，小元秋趴在男人的肩头睡着了。

　　　　慕暖安气冲冲地在路口等着，一见薄季琛压低声音就骂，“她是孩子你也是孩子吗？你怎么也跟着胡闹！”

　　　　元秋在睡梦中呓语了两声，宋玮哲站在暖安身旁劝道，“先别说了，快让孩子上车，免得感冒。”

　　　　暖安要将元秋抱过来，宋玮哲说：“我来。”

　　　　宋玮哲从薄季琛手里接过元秋，见孩子快要醒来，轻声地哄，“元秋乖，继续睡啊，我是你宋老师，我们还没到呢。”

　　　　小元秋迷迷糊糊地放下心来又睡着了。

　　　　宋玮哲抱着孩子往前走，暖安回过头见某人不动弹，又吼道，“还不跟上！”

　　　　那么晚了阿婆还没睡，等在暂住的酒店房门外，看见元秋眼泪就下来了。

　　　　阿婆把元秋接过去，抱在怀里，一下下拍着孩子的背。

　　　　暖安带上门对薄季琛说，“你跟我过来一下。”

　　　　男人跟着去了天台，晚上的风很大，吹乱了暖安散下来的长发。

　　　　他这才把随手带来的外套给她披上，“乖，别冻着了。”

　　　　他的音线很柔和很宠溺，似乎根本就不计较她冲他发脾气的事。

　　　　暖安咬咬牙，一下子扎头扑进了他怀里。

　　　　他先是一怔，很快的便轻抚着她的后背，低喃细语，“怎么了？”

　　　　慕暖安声音哽咽，话说出口时嗓子都是哑的，“元秋的父母在公路上出车祸……都死了……我们……是来……认尸的……”

　　　　薄季琛眉心蹙了蹙，他没想到会是这样严重的事情。

　　　　暖安抬起头来有些恼怒地说：“这种时候，你带着元秋乱跑什么？我是怎么跟你说的，让你看她一晚上，就一晚上都不行吗！要是你们来的路上元秋再出点什么事我怎么跟菊芳姐交代啊！”

　　　　她最害怕的就是身边的人离她而去，吼着吼着就哭了起来，薄季琛知道她心里那种滋味，也知道自己做得并不妥当，“对不起。”

　　　　他低头吻住她的唇，吮吸她的眼泪，暖安推开了他，抹了把脸，然后自己先回去了。

　　　　薄季琛一个人留在天台上良久，回房间的时候在走廊上看见了宋玮哲。

　　　　薄季琛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地直走，宋玮哲微眯着眼睛看着男人的身影，突然幽幽说了一句——

　　　　“你小心点。”

　　　　薄季琛只是微挑了下眉稍，似乎没听见他的话似的。

　　　　就算这一路他的小女人就没给过他好脸色，就算在天台上她像个小火药桶一点就着，但他却一点也没想过要生气，反而是看见她生动的脸庞，觉得安心。

　　　　不管接下来要面对的会是什么，他都觉得自己来对了。

　　　　自始至终，薄季琛从头到尾一个眼神都没给就进了房间，留下宋玮哲一个人站在走廊上显得有些多余。

　　　　*

　　　　按照规定，闵阿婆能带走的只能是元秋父母的骨灰，可阿婆不愿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