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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骨之疽-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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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楷起身去开门,淡淡地对乌临说:“大概是厨房送吃的来了。”
乌临说不出话。
林楷走到门边,把门打开。
门外站着的,是个跟林楷年纪相仿的男人,一头银白的头发,十分显眼。
林楷见是他,镇定平淡的脸色,微微一变。
白发男人说:“先生,少爷醒了。”
林楷没说话,拔腿便往外走。
乌临也听见了两人的谈话。
林楷已判处她死刑。在这个地方,她只认得林加一个。
林楷说林加为了她自愿跳进火坑,乌临是不信的。
如果林加醒了,能替她证明这件事,林楷说不定顾忌她的身份,还会放她一码。
毕竟林加虽然是乌扬送到关正青手里的,但他那一身的伤,却不是乌家人直接下的手。
乌临脑子里这样想着,立即起身,就要跟过去。
林楷本已走出房间,疾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觉察到乌临跟出来后,停了脚步。
“周锦,”林楷直呼白发男人的名字,“你先带她离开,不要让林加看见她。”
乌临前所未有地恐慌。
看着白发男人走近,她忽然张口大声地喊了出来:“林加!林加!”
林楷色变。
周锦没有等他下令,已一把拖住了乌临的手,用手掌捂住她的嘴。
☆、困惑
周锦的手劲极大,但乌临亦是拼了命地挣扎。
她顾不上去想自己现在的模样多有狼狈多难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见到林加。
周锦捂住了她的嘴,她无法挣脱,最后用靴子后跟的尖端,用力地踩上了他的脚背。
周锦吃痛,脸色一白,手上的力气不免松了松。
乌临抓住时机,朝着刚刚林楷走向的方向大声地喊林加的名字。
林楷既然这么关心林加,在林加没有醒来之前,不可能呆在很远的地方。
林加一定在这栋房子里,且极有可能就在附近的房间。
林楷所走的方向,一定离林加的位置更近。
“林加!林加!林……”
当着林楷的面,被乌临从手上挣脱,周锦尴尬之余,心头冒火。
为了她,林加弄成这个样子。
周锦跟林楷一样,只把她视为亟待解决的大麻烦。
而乌临此刻一闹,更激得周锦动气。
周锦扣住乌临的手腕,用力地将她往自己怀里一掼,原本捂住她嘴巴的那只手高高地扬起来,落在她面颊上。
“啪!”
掌掴的声音响起,乌临的叫喊声中断。
脸颊上挨了重重的一记。乌临只觉得,耳边有些轰鸣的声音。
继而,她才感觉到刚刚被扇过的半边脸,热辣辣地刺痛着,像有火在烧。
嘴巴再度被周锦紧紧捂住了。
耳边,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冷冷的:“不想吃苦头就老实一点。”
林楷在侧,目睹了整个过程,只神情淡漠地一言不发。
看到周锦牢牢地将乌临控在怀里以后,他转过了身,朝林加所在的房间走去。
林加的房间并不远,就在走廊尽头。
因为知道林楷要来,所以门早已被打开来。
林加静静地躺在房中唯一的大床上。床边的柜子上架设了医疗仪器,连在林加身上,用以观察他的情况。
屋内的暖气开得很足,林加身上盖着一条白色薄毯,将他伤痕累累的身体遮住。
林加睁着眼睛,眼神清醒。
林楷站在床边,微微俯下身,看着林加露出一个微笑:“没事了。”
林加没笑。
他望着林楷,目光冰凉,却慢慢地,从白色薄毯里伸出手。
林楷微怔,问:“你想要什么?”
林加的手,摸到林楷的手腕,握住。
此时的林加很虚弱,握住林楷手腕的手更是没有力气。但偏偏,林楷感觉到,林加的动作透出一股坚决。
他灰白的唇翕动起来,发出细微的声音。
林楷将身子俯得更低,把耳朵贴过去。
贴得很近了,他才听清他的话。
“我要见乌临。”
林楷眼底阴鹫的神色一闪而过。
林加没有看漏。
林加眨了一下眼睛,忍耐着气流摩挲肿胀咽喉时带来的痛楚,又说了一句话。
“如果乌临出事,我就死给你看。”
林楷僵在那里,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地直起腰来,低头看着林加。
林加安静地躺在那里,虚弱无力的右手依然顽固地执着林楷的手腕,神情平和镇定,眸光寒凉。
林楷不是没想过林加会为乌临的事跟他争执。
但他没想到,只一照面,林加劈头便甩出这样一句这样的话来。
单听这句,恐怕任何局外人都会觉得,说话的大概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又或者是三流言情肥皂剧的角色。
但躺在床上的林加浑身没有一块好肉,饱受摧折的嗓子无法发出正常的声音,抓住林楷手腕的手上,也毫无力道。
他为了那个叫乌临的女孩,已落得如此地步,却仍以镇定眼光直视林楷,说出这样一句话。
——林楷不能不信他。
林楷心头怒气上涌,脸色也变得难看。
他有心训斥林加的不长进,更恨不得立刻把乌临一。枪点了一了百了,但面对着遍体鳞伤的儿子,心内几番挣扎后,却又不得不强自忍耐。
林楷沉默良久,极其勉强地露出一个笑来:“好,你先休息,我叫她来看你。”
————
乌临被周锦拖回最初她醒来的那个房间。
一路上,她犹自不肯放弃挣扎,于是又挨了几记掌掴,令场面变得难看。
周锦的动作也越发粗暴。
终于来到房门前,周锦一手揪住她的头发,腾出另一只手来拧动门把手,用力把门踹开,而后将乌临整个人提起来,抛往房内。
房间里铺着柔软的地毯。
乌临摔到地上,倒是没伤着,只是整个人披头散发,脸颊留着几个红肿掌印,样子极其狼狈。
周锦的确没想到她竟会做这样无谓的抵抗,全无名媛风度,所以才一时大意,让她刚刚叫喊出声。
此刻,一番闹腾后,他也出了一身的汗,望着乌临的眼神,更加冰冷。
他忍了许久,此刻看着乌临,终究讥讽出口:“你还叫他干什么?怕他死得不够快?”
乌临抬起眼看他。
林楷不听她讲话,她只能抓住眼下的机会,对这个身份不详的银发男人解释:“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林加并没打算来救我,他根本没有接电话。是我爸爸救人心切,所以才会绑了他来换人。”
周锦怔了一瞬,而后控制不住地冷笑出声:“哈。第一名媛的脑子里装的难道都是浆糊吗?就算乌扬在临江只手遮天,但是少爷是什么样的人?如果不是他自己送上门,你老爹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把他抓住?”
来自陌生人恶意满满的讥讽,令乌临僵在原地。
脑子里杂乱地浮现出许多记忆的碎片。
林加是什么样的人?
温驯臣服,背叛欺骗,轮次上演。
他令她太过迷惑,所以最终,她选择不再相信他,并决意疏远他。
但无论林加的立场到底是怎样的,他都绝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
说是聪明也好,狡诈也罢,乌临不得不承认,林加如果真的要做一件事,能阻拦他的人绝不会太多。
乌扬或者有阻拦林加的能力,但也不可能这样快得手。
所以——
周锦说的,林楷说的,是真的吗?
林加,是为了她,而主动将自己送到仇敌的刀下,任其宰割?
像他这样聪明绝顶的人,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诚然,林加曾做过不少令乌临动摇的事,换得她的信任。
他对她有所求。
但有什么事,比自己的命更重要?
乌临思而不得。
林加,林加。她忍不住在心底,默念着这个名字。
他又一次地,让她看不明白。
“周锦。”
一个声音,打破了房内的沉默。
乌临听出来那是林楷的声音,下意识地抬头看过去。
林楷站在房门外的走廊上,也在朝她看来。
周锦听见林楷叫自己,立即从房里退出去,走到林楷身侧:“先生。”
林楷却又没理他了,只目光淡淡地看着乌临,说:“乌临小姐,林加醒了,你去看看他吧。”
乌临怔住。
刚刚她大吵大闹,不过是想见林加一面,本以为已没有希望,没想到竟会柳暗花明。
她本也算是聪明的人,略一思索,想到某种可能。
乌临张口欲问,却又生生咽下。
无论如何,这是她的机会。
乌临用手掌撑住地毯,从地上爬起来。
尽管对方对她态度恶劣,但乌临仍保持了言辞上的礼貌:“林先生,麻烦你带我去见他。”
林楷看着她散乱的头发,颊上的掌印,目光闪动。
但他最终只转身对周锦说:“你带她去吧。”
☆、后悔
林楷交代完毕,便径自离开。
周锦站在门边,面色阴晴不定。
林楷忽然改了主意,能想到的原因只有一个。
他拗不过林加。
林楷拗不过林加,周锦也不可能违逆林楷的命令。
再多不情愿,周锦也只忍耐下去。他看着乌临走过来,忽然说:“等等。”
乌临便停下。
周锦说:“你去整理一下。这样子让少爷见了,会招他心烦。”
乌临一门心思都放在如何逃出生天上,被周锦提醒,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样子,一定相当狼狈,叫人看不下去。
她没说话,沉默地走进一侧的洗手间内。
对着镜子将头发重新梳理整齐后,乌临看着自己面颊上红肿的指印,苦笑。
乌临走出洗手间。
周锦带着她下楼。乌临的判断没有错,林加的房间,果然就在一层,刚刚林楷走过去的方向。
一直走到长廊尽头,周锦才停下来。
房门虚掩。周锦屈指敲了敲门。
一个穿着淡蓝色毛衣的中年女子将门打开。周锦冲她点点头:“周医生。少爷怎么样?”
周医生说:“少爷很清醒,精神看着还好。不过,最好还是别打扰他太久。”
周锦侧过头看了乌临一眼。
乌临读出那一眼里隐含的警告。
但林加就在房内。她有太多想要向他求证的东西。
她太想见到他了。
于是,乌临无视了周锦的目光,低声说句:“借过。”
而后从周医生身侧穿了过去,径自疾步往房内唯一的那张大床走。
并没有人阻拦她。
床上躺着的人,安静得悄无声息,似乎对门口的动静浑然不觉。
乌临直到走得很近了,才看见林加仰面躺着。
——她当然不知道,在听到敲门声后,林加第一反应便是将脑袋转向门的方向,想要捕捉她的身影。
可听到她的声音后,他忽然情怯起来,又扭回脑袋,恢复盯着天花板的姿势。
他这样想要见到她。想要确认她平安无事。
但当乌临真的走近前来,林加却又莫名惶恐。
眼前落下一片淡淡阴影。是乌临挡住了灯光。
她站在床前,看着他。
视线交汇。林加望着乌临的眼神,在他的竭力自控下,竟真的是平静无波的。
两人对视片刻后,林加闭了闭眼。
“很抱歉把你卷进来。”
他发出的声音很低,不比蚊子叫更大声。但这已经是林加竭尽全力后的效果了。
乌临没有听清楚,却很快明白过来林加无法正常发声的原因。
那日他喝下数十瓶辣椒油,又被木棍痛击反呕的惨烈情形,依然清晰地印在乌临的脑海里。
想到面前这苍白虚弱的男人经历过的事情,乌临再急,也不免多了几分耐心。
她冲着林加近乎温柔地笑了笑,索性侧身在床沿坐下来:“你慢慢说。我靠近一点听。”
乌临真的低下了头,耳朵靠近林加的唇边。
她靠得越近,林加也将她脸颊上红肿的新伤看得越清楚。
林加又闭了闭眼,说:“对不起。”
这次,乌临听见了。
她坐直了,重新看向林加的眼。
他深黑的眼里浮着歉疚的神色。像是真的。
——然而乌临不得不承认,在一些事情上,她并非林加的对手。她更没有自信,分辨林加所说的话的真假。
到头来,她所知道的、所感觉到的,不过都是林加希望她知道和感觉到的事。
而他不愿意让她知道的那些事,林加一直隐瞒得很好。
所以,即便事情发展到这样的地步,乌临也不敢全然相信他这句“对不起”的诚意。
但是,事情既然已经发展到这样的地步,她不至于对着一个刚在鬼门关走过一圈的人疾言厉色。尤其是这个人,可能是为了救她而自愿跳进火坑的。
说起来,这件事,怎么想都离奇。
乌临看了林加一会儿,慢慢伸出一只手,轻轻抚摸了一下他搭在额边的黑色发丝。
这个动作透着温存和亲密。不像是她对他一贯的态度。
林加微微睁大了眼。
乌临俯下身,靠近他。
随着这个动作,她的头发有几缕在重力作用下从耳后散落下来,拂到林加的锁骨处。
乌临凝视着林加,用一种只有彼此才能听清的、很轻的声音,问:“你是为了救我,所以自己送上门的吗?”
她当然知道,直言相询不免会令林加尴尬。她甚至知道,不管林加给出怎样的答案,她都未必敢信。
但乌临还是问了。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未必是真相,但现时现地,她没有更好的方法去探询。
这句用温柔语调说出来的话,林加听得很明白。
他的唇角向上弯起很小的弧度,露出淡淡笑容。
但乌临分明看见,林加眼底一丝笑意都没有。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他不免会有被当面揭穿后的尴尬羞赧。
如果答案是否定的,他就该有听到意外消息后的惊讶疑惑。
可是,这一些情绪,乌临统统无法从林加的表情和眼神里捕捉到。
他平静且冷漠,不给任何机会让乌临窥探到他内心真实的感受。
林加只是说:“我后悔了。”
乌临微怔。
“我没想到,他们花了这么久才找到我。我也没想到,会这么痛。”他说了第一句后,语气轻松起来,“我本以为这是个感动你的机会。但我现在,很后悔。”
他像是在开玩笑,也像是在讲情话。
但林加的眼底始终没有笑意。
始终冷淡。
乌临因而知道,他讲了这么多,重点只是在“后悔”上。
不管林加想从她那里得到什么,现今他所付出的代价,已令他不愿再继续下去。
乌临情绪复杂。她跟林加之间的关系固然曾达到过相当亲密的程度,但始终,她对他并没有生出过特殊感情。
她心中已装了个石零。
她也早就向林加摆明过态度。
是他自己不肯离开。居心叵测,形迹可疑。
他对她究竟怀有怎样的情感,这种情感到达了怎样的程度,乌临根本未曾深究过。
她并不在乎。
所以,而今林加一句“后悔”摔到她脸上,也并未在乌临心底激起更多波澜。毕竟,他自说自话地把自己变成了痴苦情圣,不能叫她为此买单。
乌临更多的,是考虑现实的问题。
林加的父亲已介入到他们之间来。
林楷对她杀意满满,但乌临不想死。
她沉默很久,才重新开口,依然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低声,说:“你父亲把我当成红颜祸水,想要我的命。”
林加覆在白色薄毯下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但面上,他不过面无表情地定定看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笑:“你毕竟是乌扬的女儿,如果真的死在这里,后患无穷。你放心,我会把你安全地送回去。”
乌临怔住。
就这样吗?
内心期待的答案来得太轻易,乌临一时间竟不敢置信。
为了留在她的身边,林加付出过惨痛代价。
而现在,他明明手握了大好筹码可以同她谈条件,却就这样地放过她了。
林加说他后悔了。
所以,就真的果断地斩断念想,毫不留恋?
一瞬间里,乌临心头,竟升起一丝淡淡的遗憾。
但这丝出于虚荣心的遗憾,很快便散去了。她凝视着林加的眼睛,真心实意地说:“谢谢。”
林加似乎并不稀罕她这句感谢,并没有回应她。
大概是跟乌临的一番谈话实在费心费力,重伤未愈的林加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许多。
他闭上了眼睛,满脸倦色:“去,叫林楷来。”
这句话听上去形如命令。
但林加不过是想少说几个字,节省体力。
乌临并不是傻瓜,自然分得清轻重,不会在这时候计较他言辞上的失礼。
乌临看着林加,知道他是想趁着清醒,跟林楷谈妥送走自己的事。
林加的情况看起来很糟糕,额上汗水密布,眉尖轻蹙,似乎在忍耐着极大的痛苦。
乌临看得心中升起恻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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