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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骨之疽-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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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口吻温和,脸上的神色却是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自从早上石零出事以来,潘子昂一直忐忑不安,开始的时候尚能保持镇定,但上面迟迟没有回应,令她在煎熬中渐渐变得魂不守舍。
  乌临端详着他。中年男人脸上有明显的沧桑痕迹,在她面前站着的时候,显得局促。
  她望着潘子昂,淡漠的脸孔上,忽然浮现一丝笑意:“你不想向我解释一下今天早上的事情吗?”
  潘子昂被她的目光瞧着,只觉得全身发冷,却又不得不回答:“早上我推着石先生去休息区散步,起了风,石先生说想多坐一会儿,让我去拿条毯子。结果我回来的时候,石先生已经从轮椅上摔下去了。”
  言语之间,隐隐地将责任推到了石零的身上。
  乌临仔细地听他说完,便微笑起来,道:“这么说,都怪他自己不小心了。”
  她的口吻波澜不惊。潘子昂怔了一下,终于意识到乌临的言下之意,身体微微发起抖来,却道:“不,是我不该留石先生一个人在那里。”
  乌临看着她,沉默了一瞬,道:“潘师傅,从现在起,你不再是石先生的护工了。你先回去吧。”
  潘子昂的脸色变了,两只手发起了抖。
  他望着乌临,连眼眶都似微微有些发红:“乌小姐,请你再给我一个机会。”
  乌临看着他,笑了笑:“请你先出去吧,我跟石先生有话要说。”
  乌临的脸色已透出淡淡的不耐。
  这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石零,却忽然道:“小姐,这件事并不是他的责任。他很好,我不想换别人。”
  他的声音低沉,透着微微的沙哑。
  石零的这一句,令病房陷入短暂的寂静。
  乌临本来一直都在同潘子昂说话,并没有看他。此刻听他开口,才将目光淡淡地转到他的脸上。
  他望着乌临,没有多余表情的脸孔看起来有些冷酷,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憔悴之意。
  石零与乌临对视着,并无退缩的意思,但目光里却带着足够明显的请求。
  乌临笑了笑,最后却仍只不置可否地道:“潘师傅,你先出去,替我关上门,不要让人进来。”
  潘子昂终于离开了。
  等到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石零才感觉到真正的紧张。
  尤其是乌临并没有坐在椅上,而是选择直接坐上病床的床沿。
  病床窄小,她这一坐,便与他的距离靠的极近。
  她坐在那里,并没有说话,只敛去了浮在脸上的那一层伪饰的笑容,空余一张淡漠脸孔。
  石零望着她,终于鼓足勇气,轻声地道:“小姐,早上的时候,我的帽子被风吹到地上了,我本只是伸手想捡起来,没想到一下没坐稳。”
  乌临淡淡地看着他,不置可否地道:“哦,这样。”
  她伸出手,轻轻摩挲他腿上已重新包裹好的洁白纱布,目光落到他右膝盖已结疤的一处擦伤,道:“听说伤口撕裂了,还擦伤了手掌和膝盖。疼不疼?”
  她声音太温和,几乎令石零以为是自己听错。
  本该是再高兴不过的事情,但石零却无端地不安起来,只垂下了头,道:“还好。”
  他刚垂下头,下一刻,却感觉到一只冰冷的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肌肤的触感,冰冷入骨。
  猝然之下,石零的第一反应便是想要挣脱那只冷手的钳制。
  可是他被迫抬起了头,目光触到乌临沉沉的眼色,才猛然意识到,这是乌临的手。
  石零立刻停下一切试图挣脱的企图,被迫维系着一个仰着头的尴尬姿势,僵在那里。
  她的手那么冷,可是她的声音,却仿佛还要低上数度。
  “低头干什么,害怕?”是问句,却不是疑问的语气。
  石零沉默着,没有回答。
  乌临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他刚刚看到她脸上露出一个笑来,下一刻脸上已挨了重重的一巴掌。
  她想必是用了全力,石零被打得侧过脸去,耳边嗡嗡作响,眼前发黑。
  口里甚至隐约涌出些腥甜的味道。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能回过神来,看向乌临。
  石零看着她,而乌临只是摆着一张无动于衷的脸孔,好像刚刚狠力扇了他一记耳光的元凶另有他人。
  她甚至都没有继续说话,只坐在那里,冷淡地打量他,似乎是在等着他主动做出什么反应。
  石零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忽然笑了笑。
  他不是个爱笑的人,此刻的笑容出现的时机,更是诡异。
  石零的微笑看不出情绪。他笑着,却微微侧过头:“小姐是不是还要打左脸?喏。”
  他看似顺从,实则倨傲的态度,本是最容易引起乌临怒火的。
  但此刻,乌临却并不动怒,只依然冷淡地望着他,用一种轻慢的口气,道:“这一巴掌,你还觉得委屈了是不是?”
  石零怔了一下,便立刻道:“我不敢。”
  他仍在笑。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更完了。“哔——”尽人亡。
我不是故意伪更!我只是复制粘贴的时候漏掉了一段= =!
…………………
修文

☆、惩罚

  “好一个不敢。”乌临笑望着石零,说出来的话却字字诛心,“我叫你好好养伤,你就敢支开护工跟我耍苦肉计。伤口开裂?擦伤?你如果真打算骗过我,就该对自己下手狠一点。”
  石零脸上的笑渐渐消失了。
  他有些愣愣地看着乌临,一时间说不出来话。
  乌临的微笑十分平静,口吻更是温和,如同对着情人嘘寒问暖般地道:“我知道你想见我,所以我来了。你想要我关心你,我就关心一下你。但我实在想不明白,你什么时候学会对我耍心机?”
  石零张了张口,试图解释,却只说了一句:“我只是……”
  便没了下文。
  乌临并不肯就此放过他,看着他笑:“你只是什么?没关系,说出来,说出来你只是故意在激怒我,想要借此赢得我的关注。”
  石零垂下眼,摊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头,却紧紧地闭着嘴,不再说一个字。
  乌临看着他如此反应,便知道,她的话已起到应有的效果。
  伤害眼前的人,令她心里既有不忍,又同样生出些许锐痛。
  诡奇的是,还伴随有一种近乎变态的畅快。
  仿若割除腐肉。
  乌临趁热打铁,又说一句:“石零,你知道吗?你的把戏实在是太拙劣,徒然令我看不起你。”
  石零安静着听着她说着,却不再作出任何反应。
  石零并不是蠢蛋,当然知道他的把戏有多么拙劣。
  天知道他只是别无选择。
  整整两个星期,不管多么痛苦的治疗和复健,他都没有叫过一声苦。
  他总是不断用乌临对他说的那一句“早点好起来”来提醒自己一定要坚持下去。
  只有早点好起来,才能重新回到她身边。
  但他努力在完成她的要求,她却从未“抽空来看他”。
  他甚至没有见过她身边的任何一个人。康云、乌扬,都没有再来过。
  甚至于长年负责乌家老宅家政的老女佣崔淑,素来与他亲厚,却从来没有出现过。
  她是想切断他与她联系的一切可能。
  石零垂着头,沉默了很久,才抬起头看着乌临,道:“你是想说,我的那点小心思瞒不过你的眼,而且你也根本不在乎,对吗?”
  他的神色居然还是平静的,只有身侧紧紧握成拳的双手,泄露了他心底的惶恐不安。
  乌临望着他的眼睛,轻描淡写地打破他微茫的希望:“对。”
  石零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勾动唇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他的笑,令乌临不安。
  果然,下一刻,石零便轻声地问:“小姐,当时在手术室外,你为什么要说那句话?”
  乌临的头脑瞬间一热。
  石零终究问出来了。
  手术室外,她都说了什么?
  “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死,明白吗?”
  “回话!不准死,明白吗?”
  歇斯底里,莫过于此。
  为着石零失魂落魄,恐惧得近乎失控的那个人,不是她,又是谁?
  石零盯着她,目光灼灼。
  他知道自己有多放肆,却终究无法心甘情愿地接受她的敷衍。
  他必须得问一问。
  乌临没有立刻回答他,乃至于目光有些闪躲。
  她的反应,令他越发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石零再度开了口,声音有些低沉:“小姐,你当然可以指控我不守本分,对你痴心妄想。可是如果你一点都不在乎我,手术室外,你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石零的逼问,将乌临逼到了极处。
  她无路可退,迎着他灼热的目光,忽而微笑起来。
  “石零,你如果一定要问,我也不妨告诉你。那天在手术室外,我害怕了。”
  她说着‘害怕’,态度却平和笃定,已从最初的慌乱中镇定下来。
  石零屏住呼吸,问:“你怕什么?”
  乌临的笑容微微一盛,像极了一个得逞的恶魔。
  “我想起佑安哥哥来了,觉得很害怕。”
  佑安哥哥?
  石零花了一点时间,才听明白她说的这几个字。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透着一股濒死般的颓靡。
  轮到他想要闪避,但乌临不肯放过他。
  她牢牢地盯着他的眼,似乎要看到他眼底去:“石零,我很久以前就说过,我喜欢你的眼睛。”
  是。很久以前,她曾经这样说过。
  她与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捧起他的脸说:“我喜欢你的眼睛。”
  石零刚到乌家的时候,沉默寡言、性情冷淡的乌临,很少同他说话,却时常会盯着他发呆。——更准确地说,是盯着他的眼睛发呆。
  如她所说,她似乎是真的“喜欢他的眼睛”。
  但石零过了很久以后才明白,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因为他是过了很久以后,才从旁人口中得知,乌临的生命里,曾有一个叫做石佑安的人。
  她深爱过的人。却早早就不在人世。
  但乌临本人,却从未在石零面前,提起过这个“佑安”。
  直到今天。
  …………
  “你不要想太多。她选择你,只是因为你的眼睛长得像他而已。”乌扬曾这样对他说过。
  “守着你的本分。她是天之骄女,而你不过是她养的一条狗。”周允曾这样对他说过。
  “临临不是你可以肖想的人,如果你越界,就是自寻死路。”康云曾这样对他说过。
  石零的脑海里一片混乱。
  从小到大,诸如此类的警告、威胁、提醒,他听得太多太多。
  他本也没有过“越界”的打算。
  他本也不想的。
  他也不想情不由己地冲上去,替她挡下子弹。生命如此美好,努力活下去,一直是他恪守的信条。可是他打破了这一点。
  他也不想吻她,也不想对她说那些告白的话。可是在手术室里与死亡交锋时,他耳边响着她的话。她不准他死。
  她为他失魂落魄,担忧恐惧。
  石零原本以为,她也是在乎他的。
  …………
  乌临看着石零的眼睛,神色渐渐变得有些阴郁:“佑安哥哥死了很多年了。他是为我而死。他身上的血,也沾到我身上了。那天在手术室外,就好像是恶梦重演一样。我很害怕,所以才会失态。”
  石零闭了闭眼睛,极力控制情绪,但脸上却已流露出些许痛苦的神情。
  她说得很清楚了。
  她的失态,并不是因为担心他,不过是因为想起旧事,所以有些害怕而已。
  乌临看着他的表情,淡淡地笑了笑,补充了一句。
  “我忘记对你说。你的眼睛,长得跟他一模一样。”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石零最后的防线。
  他望着乌临,目光流露出哀恳。
  石零道:“不要说了,小姐。”
  声音很轻。
  他已经出声哀求,但乌临并没有就此放过他。
  没有人可以在逼迫她以后全身而退。
  石零也不可以。
  她望着石零,淡淡地笑着,用话语将他细细凌迟:“我并不想说的,是你非要追问。现在,你是否满意了?”
  石零沉默了很久。
  他不回答,她便耐心地等。直到石零终于轻轻地开了口:“我明白了。对不起,小姐。是我……放肆了。”
  满盘皆输,不过如此。
  乌临大获全胜,却殊无快意。
  她坐在那里,听着石零的轻声细语的道歉,心底忽然生出巨大的茫然。
  她做的是对的吗?
  推开他,伤害他,她是否就能好过一点。
  乌临愣了一会儿,才重新定下神来。
  “你明白就好了。”
  她说了这一句,没有给石零更多反应的时间,即刻便将话题转到另一件事上。
  公事。
  “枪击事件的调查报告已经做出来了。凶犯是串通了现场的安保人员拿到手。枪后行凶的。”
  “……是。”石零有些恍惚,却不得不强迫自己提振精神听她说话。
  他听明白了。
  凶犯与安保人员勾结,全权负责晚宴策划的自己,难逃其咎。
  明明该惶恐不安,但却莫名地毫无感觉。
  就好像,一切都无所谓了。
  乌临看着他的神色,停了停,道:“现在甚至有人怀疑,你跟这件事有关联,有‘监守自盗’的嫌疑。”
  闻言,石零涣散的目光微微聚焦了一些。
  他看着她,良久,才轻声道:“当初本就是我坚持选择这家公司的,责任的确在我身上。至于说‘监守自盗’……”
  他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居然无声地笑了笑,才继续道:“能有机会替你挡一颗子弹,令你看重我一些,这诱惑的确不小。而我甚至企图借此进入你的心,可不正是嫌疑深重么?”
  乌临与他目光交汇,脸色有些冷下来。
  石零意识到自己又说错了话,抖了一下,垂下眼去。
  “对不起。”他道歉后,迟疑一瞬,解释了一句,“我没有,请你相信我。”
  乌临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道:“今天我与仁爱基金的几位理事见过面了,决定免去你在仁爱基金的职务。”
  如果没有早些时候的不愉快,她应该会同石零多解释两句。
  比如她并不是真的要追究他的责任,将他打入冷宫,而是别有目的,只是以此暂时堵住众人悠悠之口。
  但她什么都没说。
  与其说是对他的惩罚,不如说是满足她的好奇。
  她忽然想知道,如果石零发现,他越距的示爱会影响到他的前程,他会有怎样的反应?
  石零垂着眼,说了一个字。
  “是。”
  他不但连一丝挣扎的意图都没有,甚至在停了一会儿后,补充道:“抱歉,我给你添麻烦了,小姐。”
  他是她的人。他出了问题,会令她脸上无光。
  乌临坐在床边,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才道:“没关系。这些事,我自会处理。我不允许别人来探视,既是想保护你,当然,也是在惩罚你。”
  她的声音,温和平静。
  她说,这是惩罚。
  可他哪里需要旁人的探视。
  她的‘惩罚’,不过是她本人的避而不见。
  石零细细地咀嚼着这两个字的意思,望着她沉默良久,才轻声地道:“是,我罪有应得。”
  他声音里压抑的痛楚,刺痛了她的神经。
  大约是病房的空气太闷滞,乌临忽然觉得有些呼吸不畅。
  该说的话都说了,她决定离开,于是道:“我回去了。”
  石零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沉黯。
  乌临想了想,仍是警告了一句:“潘子昂的妻子重病,他很需要这份薪水优厚的工作。这次我暂且放过他,可是如果你再‘摔伤’,我一定会让他失业。”
  石零望着她,点了点头:“是。”
  他多想挽留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病房门外。                        
作者有话要说:  虐心吧算。
…………
修文

☆、吟唱

  乌临走出医院的时候,发现外面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
  寒冬未过,她虽然已穿上外套,但□□在外的脖颈和锁骨被迎面扑来的寒凉刺激,皮肤上即刻便凸出一颗颗的小粒。
  大约是太过刺激,她竟控制不住地全身微微一颤。
  康云在她身后半步,忍不住说了一句:“小姐,冷的话进来等吧,许叔叔应该很快就能把车开出来了。”
  乌临笑了笑,轻轻摇头:“不,我觉得空气很清新。我站一会儿。”
  她站在医院大楼的屋檐之下,伸出一只手,感受丝丝冷雨渗入掌心的寒冷触感。
  这令她能获得些许平静。
  她站了一会儿,才收回手,轻轻地抽动脖子上的红线,将藏在胸口的银戒,轻轻握在掌心。
  带着体温的银戒,扣在她冰冷的掌心,恰如一块灼烧的煤炭。
  她并没有觉察到,在暗处,有一道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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