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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年空窗-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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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公司餐厅里人很少，稀稀拉拉的连位置都坐不满，餐厅的师傅正坐在一堆说着话，葛思白端着刚打好的卤肉饭与杨静坐下。
“想说什么？”葛思白吃了一口卤肉饭，连连称赞，“这个味道不错，今天的味道比原来清淡多了，以前的有点儿咸。”
杨静面前的面条还没开动，她张了好几次嘴，最后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般说道：“我想借一下你的单反相机。”
葛思白手中的筷子一顿，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餐桌上的一个米粒。
过了好久，她终于笑着说道：“我回去给你找找。”
她并不愿意提起跟摄影有关的东西。
从前她是很喜欢摄影的，走在校园里都不忘拿相机记录下一草一木。
甚至于跟宋嘉远分手后的那段日子里，她也常背着自己的那部省吃俭用兼职好几月最初只是为了追星而买的相机走了好多地方。
她曾经梦想着有朝一日赚够了钱，能背着相机走遍世界各地，将祖国的大好河山都记录下来。
而这一切的美好想象都在那年春节破灭。
那年她刚毕业，与宋嘉远分手后第一次在Q。Q群里看到他的消息，她得知宋嘉远要回A市，也不知怎么的就起了逃避的心思，跟家里人吵过后独自背着背包就去了南方旅游。
当时她父亲生病刚出院不久，过了年她就要去祥源报名上班了，全家人好不容易盼来一次团聚，可是她还是选择了逃避，因为逃避宋嘉远，而错过了最后与父母相聚的时光。
宋嘉远父母打来电话的时候她正在南方的一个小镇拍照，古朴的街道，静谧的树，在她的镜头下形成一副美丽的画。
宋嘉远父母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回荡，南方的小街道上飘着毛毛小雨，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下来。
后来她的记忆就有些错乱，她时常梦到自己还在学校，刚上完游泳课，潜意识里她不愿让人知道她的眼泪，她去找一个借口将眼泪掩盖。
她的父母是煤气中毒而死的，那会儿整个单位大院都还没用上天然气，她母亲时常抱怨，说是自己记性越来越差了，要是有天忘了关煤气全家人就要死到一块儿了，她父亲说她母亲胡说，孩子命大。
可是她却想跟父母一块儿去了。她在出来之前刚跟母亲吵了一架，母亲记性差，父亲又还生着病，她该死，愧疚自责将她淹没，仿佛一潭水，溺得她喘不过气。
她没有见到父母的尸首，其实她也不想见，多看一眼不过多添一丝挂念罢了。尸体被火化后她拿到了父母留下的存折与房产，开始了真正一个人的生活。
她看到宋嘉远常年稳重少言的父亲不断向她道歉，他们觉得她是因为宋嘉远的原因才不愿意回家，她的父母也会因为大年三十没有女儿陪伴而心情低落以致于忘了关掉煤气。
她不怪宋嘉远。这跟宋嘉远有什么关系呢？宋嘉远不过是爱上了别人，向自己提出了分手，这世上没有人能保证永远只爱一个人，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后来的几年，她再没回过那个院子，宋嘉远也没回去过。
宋嘉远的父母不会让他回去，不会让自己唯一的宝贝儿子知道隔壁的葛叔叔与阿姨已经去世，他们不愿意让自己的儿子心灵背负负担。
可是她清楚，宋嘉远这次回来还是知道这件事了，她分不清宋嘉远对自己现在究竟是感情多一些还是愧疚多一些，不过这都不重要，她已经不爱他了，也不敢再轻易去爱一个人，像当初那样义无反顾。
杨静看葛思白低着头好半天不说话，心里有些突突，其实她考虑了一早上才问出这句话，这么多年过去了，也的确该释怀了。
“思白？”杨静试探地叫了一声，葛思白抬起头来，神情还有点儿恍惚。
葛思白看着面前的卤肉饭，突然就没了胃口，她笑了笑，额前垂下几根头发来，她用手拨了拨，“你要相机干什么？”
“徐乔有个见面会，我拿到了内场门票，”杨静看着她，“有些事情，过去了就别再想了。”
葛思白点点头，的确，她当年一时冲动彻底将相机放到了箱底，当时只觉得失去了拍风景的那个心情，便也失去了这项爱好。
“你跟徐乔进展不错嘛，”葛思白揶揄道，她看到杨静的耳朵有些红，“我很有可能吃到自己偶像的喜糖哦。”
“别胡说……”杨静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周围，“你呢，没有想过自己以后吗？”
葛思白摇了摇头，“走一步看一步吧，现在的生活还不错。”
刚说完她的手机就响了，葛思白看了眼来电人，眼神有些闪烁。
这几天梁晋经常会打电话给她，有时候闲聊几句，有时候就只是沉默不语。
寂寞的男女都是这样，可能她跟梁晋寂寞到一块儿去了。
“谁的来电？”杨静挑了挑眉毛，葛思白平白就感觉脸有些发热，“没谁啦，你赶紧吃饭吧，一会儿上班吃零食小心又被刘科批。”
说完就走到一旁接起了电话。
“喂，梁晋。”
“明天有个聚会，一起出来吧。”
Chapter 15
梁晋的朋友圈很小，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人，偶尔一起聚的小凡与小松都是跟他一块儿从小玩儿到大的。这会儿他开着车停在祥源的门口，小凡的电话就打了来。
“怎么还不到啊，别接个人把你也给接没了。”小凡的声音有些急，旁边还有乱糟糟的起哄声。
“你们先玩儿着，不用管我。”
梁晋挂了电话，把车窗摇下来往祥源的公司门口望了望，他低头看了看腕表，天色已经有些黑。
“帅哥，等谁啊？”有美女在车旁跟他搭讪，梁晋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四下张望间他看到正从公司大门走出来的葛思白，于是打开车门，径直绕过那搭讪的女生朝葛思白走过去。
杨静一下班就走了，葛思白今天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加了会儿班才把工作草草做完，这会儿已经有些饿。她看见朝自己走过来的梁晋，快步上前，笑了笑，问道：“去哪儿？”
“小凡开了个酒吧，昨天才开业，”梁晋说完，顿了顿，又补充道：“上次你见过的穿运动衣的那个。”
“我知道，”葛思白点了点头，跟梁晋一同上了车。
两人赶到的时候酒吧舞池里已经满满都是人，五颜六色的灯光下，少男少女疯狂地随着嘈杂的音乐摆动。群魔乱舞中，葛思白与梁晋一前一后地走着，梁晋掏出手机来给小凡打了个电话。
葛思白没注意身后的人，只往前缓慢挤着，一个穿着深V的男人端着一杯酒，笑眯眯地朝着她走了过来，“美女，来一口？”
葛思白还穿着羽绒服，在酒吧里闷热的气氛下，她的手心开始出汗。她转过身去下意识寻找梁晋的方向，却只看到乌压压一片人头。
那穿着深V的男人此时靠近了葛思白，随手在路过的侍者屁股上捏了一把，侍者发出一声娇嗔，端着托盘走开了。
“第一次来吧？”
他眯着眼睛，身上的酒气让葛思白不自觉就想捂住鼻子，她没理会那男人，转了个身，想去门口透透气。
那男人突然抓住了她的衣服，语气中透出一股猥琐，“别走嘛。”
“你有病吧？”葛思白突然转过身来，皱着眉头将衣服扯开。
梁晋呢，她想。
梁晋刚打完电话，发现一直在自己眼前的人突然失去了踪影，他知道这酒吧里各色的人都有，一种久违的担忧在他心中翻涌。他皱眉在一群妖魔鬼怪中寻找着葛思白的身影，有些烦躁地将手机装回了口袋。
手机刚装回口袋，他想了想，又把手机拿出来，给葛思白打电话的同时在酒吧里到处巡视着。
没有人接。
也是，这么嘈杂的环境下，手机铃声早都被淹没了，梁晋拨开重重人群，头上冒了汗，刘海贴在前额上，有些黏。
他往前走去，突然就发现那个扎着马尾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自己坐在吧台前面。
看到葛思白的一瞬间，梁晋长舒了一口气，他看到葛思白正坐在吧台前面跟小凡说话，小凡一转身看到了梁晋，冲他招了招手。
梁晋走过去，淡淡地看了葛思白一眼，“你没事儿吧？”
葛思白的脸有些白，她有些庆幸刚刚与那男人发生冲突的时候小凡恰好经过，那男人当时的手离她的脸几乎就只有五厘米了。
葛思白还没说话，小凡笑着插嘴道：“刚刚小妹妹差点被一个五大三粗的猥琐男侵犯了，幸亏我及时赶到。”
“我没事，”葛思白心不在焉地随手拿过一杯酒，低头准备喝下去。
“别喝，”梁晋突然伸出手抓住了酒杯，他的手覆在葛思白手上，一如既往的凉，“别在这种地方乱喝酒。”
小凡瞥了梁晋一眼，开玩笑道：“在我地盘上说这种话？”
“先把你地盘上的人管住，”梁晋冷冷道，他没看小凡，只对葛思白说道：“没事儿了。”
几个人一同进了二楼包厢。
包厢的隔音效果很好，小凡的未婚妻正在唱歌，小松跟他的女友则在一边卿卿我我。
葛思白认识小凡的未婚妻，是个十八线的小艺人，以前跟徐乔一个公司的，叫孙一，她的歌声很好听，但偏偏屋内的所有人都没有听她唱歌，包括小凡。
打过招呼后，葛思白坐在了沙发上，梁晋正跟小凡说着话，隐约间她只听到小凡说了一句，“放心，没放走。”
葛思白的右眼皮突然跳了跳。
她有些局促地坐在那里，感觉自己的身份有些尴尬，梁晋走过来坐在她的身边，似乎看穿她内心般说道：“我给笑笑打个电话，把她叫过来？”
葛思白感激地点点头，其实她不懂梁晋为什么要约自己来这个地方，她总觉得自己跟这些人格格不入。
小松全程不说话，只顾着跟他女友亲热，小凡跟他女友合唱着一首又一首的情歌。
在等梁笑来的过程中，葛思白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梁晋说着话。
“你不唱歌吗？我听你声音挺好听的，”葛思白突然出声，不知怎么的，她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晚梁晋对着话筒低沉地说出那三个字的场景。
梁晋听到这话笑了，“我不会唱歌，五音不全。”
葛思白有些不好意思，目光飘忽着环视了包厢一圈，“怎么个五音不全法？”
“要听吗？”梁晋开了个玩笑。
“好啊，”葛思白干脆应道。
小凡还在和他的女友对唱情歌，梁晋突然走到小凡身边，跟他说了些什么，接过小凡手中的话筒就跟孙一合唱起来。
其实梁晋并没有五音不全，相反，葛思白还觉得他唱的蛮好听的，只是偶尔有些跟不上节奏，却也有些可爱，她跟着节奏打着拍子，笑着看着梁晋。
梁晋转过头来，见葛思白脸颊泛红，表情还有些沉醉，突然就又慢了一拍。
他把话筒交到小凡手里，走了过来，看葛思白还沉浸在这首歌中，梁晋的嘴角不觉弯了起来。
“好听吗？”他问。
“还行，”葛思白坚定地点头，似乎怕他不信，又说了一遍，“挺好听的。”
梁晋嘴角的弧度更甚，他小时候很喜欢唱歌，经常偷偷摸摸与徐乔一块儿去声乐课，但无奈没有唱歌的天赋，也没人欣赏，他的这个小秘密也一直藏在自己心里。长大后他鲜少有机会唱歌，偶尔与朋友出来也是象征性地唱几句，还经常会被嘲笑五音不全。在某些方面，他的确自卑又自傲。
他看着葛思白的眼睛，“真的还行吗？”
“真的！”葛思白点点头，竟然还认真分析起来，“挺有感情的，声音也好听，只是节奏把握得不是很好，有时候会抢拍，有时候又进的慢，如果清唱，应该会很好听。”
梁晋听完这话，沉默了一下，竟然真的清了清嗓子，开始清唱一首歌。他的声音在包厢的音响下微不足道，但葛思白离他很近，一句一句都听的格外清楚。
梁晋唱的是一首徐乔的老歌，不浮不躁，歌词中的意境缓缓流出，他的声音有些冷咧，跟他最初给人的感觉有些相似，但细细听却又有些不易察觉的温柔，音符从他的嘴角逸出来，葛思白突然就有些晃神。
葛思白听着这情歌脸不自觉就红起来，她觉得可能因为自己是个声控，而且梁晋长了一张丝毫不输徐乔的脸，是个女生面对这样的场景都会脸红。
给自己找寻了理由后，葛思白心安理得地继续听下去。
梁晋看着葛思白飘忽不定的眼神突然停了下来，“说正经的，”他看着葛思白，“为什么跟我在一块儿总是心不在焉？”
葛思白听到这话猛然回过神来，这是梁晋第二次问她这个问题，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有些闷。她摇了摇头，打了个哈哈，“没有啊。”
梁晋没再说话，两人呆坐了一会儿，梁晋的手机响了，来电人是梁笑。
梁晋给梁笑说了包厢的位置，漫不经心地拿起桌上的红酒杯，像是想起什么，他又将酒杯放下。
梁笑推门进来的时候，葛思白觉得呼吸一下子顺畅了许多，她往旁边坐了坐，给梁笑腾出一个位子来，“笑笑，坐这儿。”
梁晋恢复了没有表情的样子，梁笑没跟其他几个人打招呼，径直走过来坐下，看着葛思白抱怨道：“胡云伟的事可真多，整天都是忙忙忙！”
葛思白忍不住笑了，“他不可能不工作啊。”
梁笑瘪着嘴点了点头，半晌，看着梁晋问道：“哥，徐乔怎么没来？”
“这种地方狗仔多，”梁晋回她，这个方向他能够看到葛思白的侧脸，他突然想起自己刚刚让小凡留下的人，起身说道：“我出去一下。”
他给小凡使了个眼色，小凡放下话筒跟了出来。两人站在包厢外的走廊上，小凡突然问道：“至于吗？”
“敢在你的地盘上随便行事，不给个教训怎么成？”梁晋说话的样子有些可怕，任小凡与他认识这么久都不禁打了个冷颤。
包厢内，葛思白跟梁笑说着话，听梁笑分享她那些甜蜜而又心酸的小女儿心事，孙一还在唱歌，声音沧桑忧愁，葛思白看着梁笑，不知怎么的就有些唏嘘。
梁晋回来的时候梁笑正在跟孙一唱歌，声音大得能将房顶掀起来。葛思白能感受到他身上从外面带进来的冷气，她看了看手机，抬头对梁晋说道：“我要走了。”
梁晋点点头，“我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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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6
夜晚的风有些清冷，站在酒吧外吹了风的葛思白裹紧了围巾，走在她旁边的梁晋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一只手掏出车钥匙来。
两人沉默地走到停车场，葛思白突然用手在包里翻了翻，真糟糕，没带钥匙。她拿出手机来想给杨静打个电话。
梁晋打开了车门，示意葛思白上车。葛思白指了指自己的手机，走到了一边。
电话响了很多声都没有人接，杨静借相机的理由突然就跃入到葛思白脑中，她似乎听到杨静下班时急匆匆说过要去跟徐乔干什么，这会儿联系不到也只能干着急。
梁晋看她拿着个手机迟迟不过来，干脆走上前去，他走过去的时候葛思白正转过身来，两个人撞了个满怀。
“不好意思，”葛思白低下头揉了揉鼻子，梁晋突然就笑了。
“上车吧，送你回家。”
葛思白坐上车，感受到车内的热气后将围巾摘了下来。她想了想，直起腰背来，还是给梁晋说道：“我没带家里钥匙。”
“啊？”梁晋转过头来看她。
葛思白的眼睛发亮，挺直的背脊、细长的脖颈让此时的她看起来就像一只优雅的小猫。
“我没带家里钥匙，”葛思白又重复了一遍，“给杨静打电话也打不通。”
她顿了顿，继续道：“你把我放到最近的酒店就好了。”
梁晋踌躇了下，看着葛思白鬼使神差般开口：“不如去我家吧。”
葛思白突然睁大了眼睛。
似乎怕她误会，梁晋又说道：“上次你去过的那个庄园，房子很多。”
葛思白还在犹豫，梁晋开玩笑道：“怎么？怕我吃了你？”
葛思白急忙摇头，笑着道：“你开车吧。”
梁晋已经发动了车，往郊外庄园的方向开去，他的嘴角微微弯起来，放在方向盘上骨节分明、修长的手轻轻点着，心情看起来很好。
半小时后，车子缓缓停下。
距离上次来这里还不到一个月，葛思白想到自己上次在风中凌乱的姿态，忍不住笑起来，梁晋看见她笑，也笑了，“梁笑那马虎劲儿，也就你敢坐她的车。”
梁晋将车停在了院中的一个角落里，葛思白随他下了车，冷风吹来，有细小的雪花飘了下来。
“下雪了，”葛思白说，“好冷。”
梁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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