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镀金岁月-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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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爵夫人笑着冲阿尔伯特眨了眨眼,模样美丽又娇俏,然而后者此刻完全无心在意。
  是谁把这个事实告诉公爵夫人的?
  在必须要做出回应的几秒内,阿尔伯特的大脑以前所未有——至少面对着公爵夫人时从未有过——的速度运转着,思考着究竟是什么导致了他的妻子说出了这一番话。
  不,绝不可能是柯林斯神父,他不仅自身就极为虔诚,更是对他的母亲的忠诚信仰称赞不已,即便公爵夫人亲自询问他,他必然也会强烈建议公爵夫人成为继自己母亲以后的下一任表率。
  爱德华?不,且先不说爱德华对自己忠心耿耿,他比谁都清楚公爵夫人必须要前往教堂参加礼赞的必要性,怎么也没有可能告诉她这一不必要的事实。
  图书管理员米勒?也不对,尽管米勒对斯宾塞…丘吉尔家族的历史十分了解,但他并不甚了解贵族与圣公宗之间的义务关系,定然不敢随意给出任何意见。
  然而,除了这三个人,这几天里,公爵夫人就再也没接触过任何有可能知道这些事情的人了——
  阿尔伯特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这种处在暧昧边界的贵族职责,既不会被记载在任何书本上,也不为任何不处于这个社会中的人所知。他之所以能够如此笃定地将这件本不是贵族必做的事情以一种这的确是公爵夫人须尽的义务的口吻说出,正因为这是一件他的妻子绝对没有可能得知的事实。
  可她偏偏知道了。
  就在这极其令人起疑的几天内。
  公爵夫人自从与他定下协议的那天过后,直到今日为止,所做的种种行为都让阿尔伯特心中充满了不祥的预感。
  先是禁止仆人进入主楼——竟然还是以为他们放假的名义。
  在这件事上,他就当是爱德华与汤普森太太对自己的手下管理不善,竟然将这样隐秘的私事——几乎算得上丑事——随意便泄露给了才不过来到布伦海姆宫几天的公爵夫人的贴身女仆。
  这在他看来是唯一合理解释公爵夫人是如何知道布伦海姆宫的仆从多年来都没有得到应得的假期的原因。
  紧接着,她又拒绝了爱德华亲自指导她那些作为公爵夫人必须要知道的事情,借口是她希望能亲自去感受一切——
  当听到爱德华如此向自己回报的时候,阿尔伯特几乎差点笑出声来。看来,他那时想着,公爵夫人也没有那么想要暖气,热水,以及新的盥洗室;这在他看来,简直是一个再典型不过,想要偷懒的理由。
  然而,面对着他在晚餐桌上的刁难,她却奇迹般地能一一对答如流。甚至就连他一连询问了好几个公爵夫人觐见女王陛下时该有的礼仪姿态,那是维多利亚女王陛下继位以后才改革的流程,在布伦海姆宫的任何一本礼仪书上都找不到符合的指导——这在他看来算不上为难,毕竟再过一个月,当他要在上议院作出自己的初次演讲时,他的确必须携带着自己的妻子觐见女王陛下——公爵夫人竟然也能准确无误地说出来,就仿佛有个看不见的精灵将这一切传授给她了一般。
  最令他感到困惑不解的是,公爵夫人为何会批准贝茜·巴恩斯的辞呈。
  巴恩斯一家的背景是伍德斯托克村民心知肚明的秘密,不过,在阿尔伯特的祖父所生活的那个年代,一个已婚的贵族有一个私生子倒不像如今这般是个天大的丑闻——这也是为什么卢卡斯勋爵迟迟无法与任何一位贵族少女定下婚约的原因——因此只被人们津津乐道了几个月,便寂然无声了。他的祖父母反而因为一直仁厚对待巴恩斯一家在村庄里赢得了宽容的名声,阿尔伯特的祖母临死前甚至要求将约翰·巴恩斯的女儿接到庄园里工作,只因着她父亲的身份,村庄里不会有雇主愿意聘请她。
  不过,他的祖母也在同时给出了一个条件,那便是贝茜·巴恩斯永远只能是杂务女仆,她不能成为家使女仆,更不要说继续往上晋升,成为女仆长,甚至贴身女仆。这一辈子,贝茜·巴恩斯都没有可能与布伦海姆宫的主人正面遇上。
  那么,她的辞呈又是怎么越过了本该接手的汤普森太太,直接到了公爵夫人的手里?
  他自然是在这件事发生的当天晚上询问了他的妻子,然而,对此,他只得到了一个不冷不热的回答,“我回到房间时刚好撞见她在打扫,”正享用着舒芙蕾的公爵夫人停了下来,说道,语气里甚至有一丝被打断用餐的不耐,“显然,沃特小姐不小心打翻了我的香水——于是我就跟她聊了几句,她便趁机告诉我她想要离开布伦海姆宫的心愿,我看不出什么拒绝她的理由。毕竟,这已经不是几百年前,贵族还拥有着自己仆从的绝对人身自由的时代了,对吗?”
  从她的回答里,阿尔伯特看不出任何公爵夫人知道了贝茜·巴恩斯的身世的迹象,也看不出任何不合理的地方。
  不与女管家商量便自行决定辞退女仆,亦或是批准女仆辞呈,这些的确是公爵夫人所拥有的权力,他无法说什么,汤普森太太也无法说什么,谁也不能告诉她贝茜·巴恩斯实际上不被允许离开伍德斯托克,她的辞呈永远不会被汤普森太太批准这一事实。
  等汤普森太太后知后觉地发现贝茜·巴恩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布伦海姆宫失踪时,她实际上已经坐在了前往伦敦的火车上,她自由了,带着一位英国公爵的家族丑闻,从此便消隐在这个世界上,斯宾塞…丘吉尔家族再也无法对她的行为造成约束。
  倘若说,所有在今晚以前发生的事件,阿尔伯特还能勉强找出一个符合逻辑的解释的话,那么眼前公爵夫人令人费解的言行,他无论如何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
  “我知道,以公爵夫人的身份参加教堂的礼赞对公爵大人您来说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没等阿尔伯特想出什么回应,公爵夫人就继续说了下去,“我也能理解,亲自为伍德斯托克的居民做出良好的信仰表率对您而言的意义。这也正是我这几天来一直都在试图了解的事情,因此,我不想为难您——”
  阿尔伯特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如果您愿意退让一步,我自然也会乐意配合您完成这件显然对您来说意义非凡的事情。”
  “如果公爵夫人您认为您能以这件事要挟我为布伦海姆宫安装暖气,热水,还有盥洗室,那么,我劝您趁早想一个别的计划,我们之前定下的协议还存在,如果您不能做到——”
  “但那本身就是无法做到的事情,不是吗,公爵大人?”公爵夫人的语气刹那间变了,就像一只原本在地上打滚嬉戏,毫无防备地向人露出肚皮的小豹子突然一瞬间翻身亮出牙齿,低沉的呜呜声在喉内响起,锐利的指甲在皮毛间清晰可见,随时都能跳起攻击。
  不对。
  阿尔伯特心中警钟大鸣。
  某种隐约的直觉告诉他今晚的这场对话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安排,他的妻子早已知道了参加礼拜日礼赞之于他的重要性——并非那浮于表面,几乎他身边所有人都以为是他为何如此虔诚的理由,而是更加深层次的——
  她特意为此有备而来,特意挑选了礼服裙,珠宝,还有表情,回答的语句,种种一切,而他竟然直到这一刻才意识到这一切。
  就在这几天之内,原本只能在地面仰望云端的公爵夫人不知怎么地,就像是偷了巨人的豆子一般,借着杰克的豆茎悄悄地爬了上来。她如今即便还未能站在自己的身边,她与自己的距离也不再是之前那般遥不可及了。那些要一年一年在贵族社会里摸爬滚打,尔虞我诈才能学会懂得的潜规则,潜台词,如今对她来说不再是一扇紧闭的大门了。这便意味着,他再也不能利用这种了解上的差异来操纵他的妻子,诱使她对自我产生怀疑,最终成为他手指下听话又呆滞的傀儡。
  他自以为万无一失的计划,竟然在几天之内就分离崩析。
  究竟发生了什么?
  然而,谈话已经不能再给予阿尔伯特更多的思考时间了,“如果那本身就是一个不可能做到的条件,公爵夫人当初为何要与我定下协约呢?”他反问着,这是他第一次在与公爵夫人的交锋中处于轻微被动的状态——新婚之夜并不算,那一拳委实过于出乎意料,“既然公爵夫人那时同意了,不就意味着您认为自己有可能做到吗?为何直到此时——您与我约定的时间马上就要截止——才来提出这样的质疑呢?”
  “因为公爵大人您从未提出一个定义——究竟怎样算是完全明白了作为马尔堡公爵夫人必须要对布伦海姆宫知道的一切?像您的祖母那般吗?我听说,只是为了做到这点,就花费了那位公爵遗孀夫人3年的时间,而她还是伦敦德里侯爵的长女——在一个星期内达到上一任公爵遗孀夫人的高度,即便以公爵大人您的标准来说,也未免有些强人所难。”
  “我可从未要求过公爵夫人您达到我的祖母那样的高度。”阿尔伯特内心窜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焦躁感,眼前的这只小豹子正在从自己的掌控中渐渐脱离,他却不知道怎样才能把它抓回自己的手心里,“倘若您没有把爱德华打发走的话,相信他一定会告诉您究竟要了解到怎样的程度才算是达到了一个合格的马尔堡公爵夫人的程度。”
  “您提起的这一点,真是有趣。”公爵夫人竟然笑了起来,深棕色微眯起的眼眸在烛光下微波流转,带着几分嘲弄,只让阿尔伯特心中的焦躁又重了一层,“因为,就在爱德华敲响更衣锣以前,我请他抽出半个小时的时间来检验这几天的成果——不仅仅是有关布伦海姆宫的部分,更是涉及到了作为一个公爵夫人所要了解的方方面面。如果您现在召唤他进来,您就可以自己听听他是怎么说的了。”
  说着,公爵夫人拿起了餐桌上的铃,轻轻摇了摇。


第54章 ·Albert·
  爱德华走进了餐厅。
  “公爵; 公爵夫人。”他恭敬地欠了欠身,“不知您有什么吩咐?”
  “爱德华; 我希望你能把你在敲响更衣锣以前对我说的话向公爵阁下再重复一遍。”公爵夫人转身对他说着; 笑容恰到好处; 这本该是让阿尔伯特感到欣慰的细节,却愈发让他不安起来。特别当公爵夫人微微侧过头,向他睨来,从那翘起的眼角中射出的狡黠目光分明在对他轻声说——
  将军。
  爱德华瞥了阿尔伯特一眼; 后者能看出他此刻的为难; 但布伦海姆宫的管家绝不会忤逆公爵夫人的命令,于是爱德华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公爵大人; 我那时对公爵夫人说; ‘尽管我不知道您是怎么做到的; 公爵夫人,但您的进步令我感到惊叹。我不认为我可以教授您任何事情了,至少目前看来如此。’”
  “谢谢你; 爱德华。我想这就足够了。”
  公爵夫人说着; 露出的笑容更深了些。爱德华向阿尔伯特与她各自点了点头; 向后倒退了几步; 紧接着便离开了餐厅。
  偌大的房间里又只剩下了阿尔伯特与公爵夫人; 各自坐在餐桌的一头注视着彼此。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莫非我一直都看错了她?
  盯着一直保持着淡淡的笑容,再也没有了前几次交锋时不经意流露出的笨拙; 看起来好整以暇的公爵夫人,阿尔伯特的心头无端地冒出了这个荒谬的想法。
  难道自己一直以来被她身为美国姑娘所具有的鲁莽,奔放,做事不顾后果所迷惑,完全没有意识到,眼前这只小豹子除了锋利的爪牙以外,可能在那仿佛一只手就能捏住的小脑袋里,竟然也有着脑子。
  她的父亲的确是那商界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威廉·范德比尔特。
  而且她之前的确在隐瞒自己的过往情史上展现了极为高超的演技。
  那先前还若有若无的焦躁感的存在越来越强烈,像某种会沿着喉管从胃中向上爬去的干渴,一路灼烧着所有经过的器官,随着时间一微秒一微秒地流逝,变得愈加无法忍受——
  可是,又有一丝微弱的快感夹杂在其中,仿佛苦涩的舌尖品尝到的一抹蜜糖,鲜明得令人忍不住想要追逐更多。就如同一个孩子撕开了无聊乏味的玩偶,结果在棉花与布料中发现了一个更加有趣,更加有挑战性的玩具一般。
  看来,她终究是走上了将这场单方面的狩猎变成一场势均力敌的追捕这条路。
  “一个公爵夫人应达到的标准,自然与一位管家应达到的不同。爱德华的话,顶多只能证明您如今对布伦海姆宫的了解处于与他齐平的水平线上,公爵夫人,并不能说明您的确就完成了我们定下的协约里所商议好的部分。”
  “公爵大人您认为我让爱德华进来,向您重复他说过的那一番话,只是为了向您证明我的确做到了您要求我做到的事情?”公爵夫人的语气轻飘飘地,像是试图与一个不讲理的孩子商量般的口吻,让阿尔伯特不自觉地感到有些恼火,“您与我又不是五岁的孩子,还需要保姆来告诉我们一天中的表现如何。不,我让他进来,只是为了让您听听他对此的看法,至于您对爱德华的评价有何想法,那便不是我可控制的了。说到底,您与我定下这个协约,无非就是希望当我们启程前往伦敦,首次以马尔堡公爵与马尔堡公爵夫人在众多贵族面前亮相的时候,已经被爱德华教导过一番的我不会做出任何有辱斯宾塞…丘吉尔家族的行为,不是吗?”
  那的确是他的目的。阿尔伯特想着,然而,一旦他承认了,那便立刻会置自己于一个完全被动的境地之中。
  “无论是在短时间就了解到作为公爵夫人应尽的职责,还是在贵族宴会上维持住斯宾塞…丘吉尔家族的荣光,都是公爵夫人您本该做到的事情。老实说,愿意为这些事情与公爵夫人您定下一个协议,已经是我看在身为您的丈夫的份上,做出的极大让步了。”阿尔伯特轻蔑地瞥了对方一眼,用着同样不屑的语气对她说道,内心却隐隐觉得有些好笑,他与公爵夫人如今所做的一切,似乎都像是比赛谁的气势更足,谁更能保持冷静,谁能在言辞上压倒对方一头,谁就赢了一般。
  这与他想象中的婚姻生活完全不同。
  可在某种程度上,这似乎是一种更加有意思的相处模式。
  “您的言下之意似乎在说,既然您已在协议一事上做出了极大的让步,那么我也该在前往教堂做礼赞这件事上投桃报李,方才公平。”公爵夫人的眉毛略微挑起了,阿尔伯特意识到她今晚甚至就连眉毛也画得与往常不一般了,似乎更加锐长,更加具有攻击力,同时,也在她那大而明亮的双眼向上抬起的瞬间更有风情,更魅惑——
  该死的。阿尔伯特想。一时之间分不清自己是懊恼她绕开了自己方才在言语中设下的陷阱,还是今晚他的妻子竟然如此美丽,浑身上下散发着他从未注意过,也从未在意过的魅力。
  “但是,说到底,公爵大人,没有安装暖气,热水,还有盥洗室的布伦海姆宫——说得好听一点——是一座尊重英国传统的宫殿,希望能将旧日的贵族习俗传承下去。然而,十年后,二十年后呢?当所有的贵族都悄无声息地改造了自己的宅邸,那时人们又会如何看待布伦海姆宫呢?我相信您的确是不赞成这些便利的生活设施,但那并不妨碍您知道这是大势所趋,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否则您也不会在协议中如此答应我,不是吗?”
  “是谁教会你这一点的?”
  阿尔伯特脱口而出,这是他从新婚之夜那晚以后,第一次在自己的妻子面前失态。
  但他知道,这不可能是那个竟然会在晚宴上对离婚和殖民地大放厥词的康斯薇露·范德比尔特会说出来的话——有谁教导了她这一切,让她学会了如何作为一个贵族来思考一切,如何站在一个公爵夫人的角度上审视每一场谈话;不仅如此,所有这一切的教导针对的对象都是他,阿尔伯特。
  某个人亲自教会了他的妻子如何对付他。
  只能是这个解释,不可能再有其他的原因。唯有这样才能将所有不可思议的一切串成一个符合逻辑的事实——包括公爵夫人的奇怪指令,她在短短几天内的快速成长,甚至到她今晚的妆容打扮——难道是艾略特,忍辱负重地藏在布伦海姆宫里,只为了保护公爵夫人不成为一只被他驯服的宠物?
  阿尔伯特被自己脑海中基于习惯而养成的快速推理得出的想法惊呆了。
  不,这不可能,先不说艾略特对布伦海姆宫的了解贫瘠得近乎于空白,他最好的朋友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事实上,任何他认识的人都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那么——
  这一刻,阿尔伯特感到就连自己最为坚实的信仰,也动摇了一秒。
  上帝,赐予我力量。
  他在心里喃喃地说道。
  至少让我能不被这个谜团所困惑。
  餐桌的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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