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镀金岁月-第2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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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诉她我贿赂了一个警卫,理由是我晚上想去与我的情郎见见面,那个警卫心软了,便同意晚上放我出去一会。”她捕捉到了埃维斯探询的眼神,又补充了一句,“别担心,伦道夫·丘吉尔夫人的宅邸很宽敞,她没有办法跟着我走那么远,看见我是怎么躲开那些警卫的——轻而易举,实际上。”
“你是怎么知道她们之间存在着纽带,束缚着她不能离开太远?”埃维斯问出了这个困扰他已久的问题。
“很简单。”安娜冷冰冰地说道,她的语气一下子低沉了下去,“当她没有第一时间就离开公爵夫人时——那时她还是一个连我都难以忍受的粗鲁女孩——我就猜到了这一点。”
安娜的眼神说明这背后还有更多的故事,但埃维斯知道她不会告诉自己。比他知道更多与康斯薇露有关的事情,比他拥有更多与她相处的时间,似乎是唯一让安娜勉强与他保持着这种互帮互助平衡关系的原因。她为此而有着某种优越感,并因此得以忍受康斯薇露与他相爱这个事实。
“她还好吗?”埃维斯决定转移话题,他迫切地想要知道康斯薇露的状况。
“她很担忧,就现在逐渐恶化的情况来说,这是自然的。我听到她与公爵夫人在房间里低声商量着要如何处理眼下的情形,比较之下,公爵夫人倒是显得更加冷静。”
埃维斯倒不至于蠢到去询问安娜是怎么偷听到她们的对话的,以眼前这个女人的身手而言,这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他只是静静聆听着她复述着那些对话。“公爵夫人会先与温斯顿·丘吉尔先生和公爵阁下讨论,事后才会与她再讨论先前得出的结论。”安娜告诉他,“所以,只需要偷听公爵夫人与她的谈话,就几乎能知道所有事情——如果她们都开口说话了,就证明事情已经非常棘手了。”
埃维斯微微皱起眉头。他猜出了公爵夫人与康斯薇露肯定另外有除了说话以外的沟通方式,否则康斯薇露的存在早就露馅了。安娜或许也是这么猜出的。
《伦敦之星》在晚报上揭露了威斯敏斯特宫中发生的事情过后,索尔兹伯里勋爵当晚召开了一场紧急会议——马尔堡公爵自然不被包括在里面。经过了威斯敏斯特宫里的那场短暂讨论,已经让首相意识到了公爵是不可能站在自己这边的。
但他忽视了公爵已经在议院扎下了多么深的根。会议刚刚结束,就有人将消息送到了伦道夫·丘吉尔夫人的宅邸,甚至赶在索尔兹伯里勋爵派去的警卫之前。
“公爵还如此年轻,就已经开始有了自己的权力体系,”埃维斯叹息一声,“走了一个库尔松勋爵,会有更多的库尔松勋爵。”
“已经有了更多的库尔松勋爵,打定主意要利用这个借口对丘吉尔家族赶尽杀绝。”安娜说,“派来警卫监视伦道夫·丘吉尔夫人的宅邸就是这些人的主意,信件上说的很清楚。”
信件上还提到,这场会议的主要目的就是讨论如何除掉乔治·丘吉尔,在最大程度地保住公爵夫人为英国带来的外交硕果的同时,也要最小化这件事带来的冲击。
公爵夫人要将这个案子送上法庭,而这是索尔兹伯里勋爵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内阁大臣们,还有索尔兹伯里勋爵的心腹在会议上讨论了各种各样手段的可行性,暗杀甚至也一度被放在了会议桌上作为参考。提议者建议伪装成暴动的激烈抗议者所为,只要政府之后为公爵夫人举办了盛大的吊唁仪式,再装模作样地宣称她过往所做的一切,实际都是由温斯顿·丘吉尔所为。那么人们迟早有一天会忘记真相,只记得她是个不幸死去的公爵夫人。
索尔兹伯里勋爵没有直接反对这个提议。
“但我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安娜微笑着添上了一句。
而首相最终决定采用的手段,埃维斯已经亲眼目睹。
首先,是拒绝对威斯敏斯特宫内发生的事情给出一个官方的说明。
媒体是政府与人民有效沟通的主要手段,几乎可以说,大部分英国普通民众对于政府的了解非常有限地来源于那么几家报社的报道。通过这些报纸,他们才得知了乔治·丘吉尔与温斯顿·丘吉尔在南非做了什么事情,才能知道和平协议被通过的消息,德兰士瓦共和国正式成为英国殖民地的消息,乔治·丘吉尔赢得官司的消息——自然,他们也希望这一次能从这些官方的喉舌得到点什么。
而英国人失望了。
没有官方的说法,那些报纸既不敢将《伦敦之星》的报道斥为无稽之谈,可也不愿放着这么一个大好的话题不去报道。于是,埃维斯就在第二天的报纸上看到了对此事的各种横加猜测,大部分的主流理论是这是一场由范德比尔特家族精心策划的,企图联合阿斯特家族一同从内部颠覆英国政府的行为;小部分认为乔治·丘吉尔不可能是女人,玛丽·库尔松是个疯子,她只想用最疯狂,最不可能的言论打断乔治·丘吉尔的初次演讲,在下议院的众多议员面前羞辱他一把罢了;至于其余的报纸的理论就更加离谱了,甚至有一家八卦小报言之凿凿地肯定乔治·丘吉尔是雌雄一体的存在,既可以是男人,也可以是女人,而玛丽·库尔松是因为想要引诱他上床未果,才发现了这个事实。
这就是索尔兹伯里勋爵希望达成的目标。猜测越多,越疯狂,真相就越容易迷失在其中,就越不容易被相信。
其次,伦敦城政府以交易时存在税收纰漏作为借口,关闭了《伦敦之星》。在“调查完毕”以前,这家报社既不能继续印刷报纸,所有的员工也必须待业在家,等待着进一步通知。
遭到相似待遇的,还有玛德·博克供职的杂志社。
这行为传递出的信息是显而易见的,玛德·博克昨天赶着写好的文章根本没有任何报纸愿意刊登,她不得不自己联系印刷厂,付了一大笔钱将自己的文章印成如同宣传小册子那般的文本,再花钱让报童免费派送——然而收效甚微,人们不愿在这种时候相信一个美国女人写出的文字,更别说还不是印在报纸上的。玛德列数了一大堆证据说明这绝不可能是范德比尔特家族的阴谋——这事是由玛丽·库尔松所揭发的就是头一个证据——但她努力只是付诸东流。
最后——尽管这一点埃维斯并不能确定是政府的所为,但他可以肯定这背后肯定有人操纵——是伦敦的普通民众因此而遭到的挑衅。
埃维斯在酒馆里听说了纵火与斗殴的事件,也看到了报纸是如何血淋淋地报道这些实际上没有那么严重的新闻,并且着重强调了公爵夫人的身份揭露是导致这些暴力行为的主要也是唯一的原因。作为一个曾经的间谍,埃维斯受过的一个主要训练就是如何在一个外国城市引起恐慌,诱发混乱,这几天接二连三爆发的出的暴动事件——尤其是在这种恶劣的天气下——让他嗅出了一丝熟悉的气味。埃维斯几乎可以肯定纵火的行为完全是故意的,任何收集了如此之多与乔治·丘吉尔有关的战利品的普通人不会因为一篇报道就偏激到这个程度——至少也要等到官方给出一个说法。这种行为完全是在挑起民众对乔治·丘吉尔的憎恨,明明白白要将普通人困惑,吃惊,难以置信的情绪从一开始就往义愤填膺的方向引导。
人们的目光总是聚焦于失去,而不是得到,让大家明明白白地看到有多少人因为公爵夫人的欺骗而受伤,远比用干巴巴的数据展现有多少人因为公爵夫人的作为而得以活下来,更能让人牢牢记住。
他不能免俗地挥舞出了一拳,但那一拳并不是为了给公爵夫人出气,那是为了测试他的理论。
而落荒而逃的醉汉证实了他的猜测,那只是一只被付钱来宣扬仇恨理论的走狗。
“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埃维斯痛心地问道,他能想象得到这些事会有多么让康斯薇露忧心。
“公爵夫人与她认为有三个方面的手段能让她们从这困境中厮杀出一条血路,我会把她们的原话复述给你听。”
安娜竖起三根苍白而湿漉漉的手指。
“第一,是外交。
“对外,英国是不可能否认乔治·丘吉尔的存在的,否则会动摇如今的南非殖民地存在的根本——由公爵夫人亲手签署的那一份和平协议。
“协议上面留着的是乔治·斯宾塞…丘吉尔的签名,英国政府无论如何也无法否认这一点,因此在外交上,他们必须承认乔治·斯宾塞…丘吉尔就是公爵夫人。也必须承认乔治·斯宾塞…丘吉尔是一个在英国政府授意下的合法身份。倘若他们否认了乔治·斯宾塞…丘吉尔的存在,或者他们否认乔治·斯宾塞…丘吉尔是公爵夫人,之后却被揭露是在撒谎,那么也就等于否认了这份协议。德国,荷兰,美国,甚至还有法国都巴不得看到德兰士瓦共和国的再一次独立——他们乐见于第三场大量消耗英国国力,经济,时间,还有人力的战争的爆发,索尔兹伯里勋爵心里很清楚这一点。
“因此,在外交上施加压力,可以迫使索尔兹伯里勋爵最终将这件事交由法庭解决。但你与我显然都没有这种实力。”
“如果我可以回到德国——”
“耗时太久了,没有姓氏的先生。”安娜讥讽地撇了撇嘴,“等你想办法接触到有能力施展这样外交压力的德国官员的时候,英国就已经处理了乔治·丘吉尔的危机了。”
埃维斯意识到她说的是真的,沉默了。安娜放下去了一根手指。
“第二,是真相。
“那天,在场有好几百名议员和勋爵聆听了她的演讲。在这一点上,英国政府也没有办法掩盖,篡改,掩埋。如果公开了她的演讲原稿,人们就会意识到,她并非是被玛丽·库尔松揭穿了身份。在演讲的最后,她提到了自己打破了最牢不可破的传统,这个传统就是她自己。以一个女人的身份做到了传统上女人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她其实是想要亲口承认的。
“同时,公开了这份演讲的原稿,也能让人们知道她参加补选,进入下议院的真正目的,明白她为了保护在演讲中提到的群体会付出多么大的代价——结果与如今不会有任何不同,但区别是她主动选择了这一条路。
“人们需要知道这个真相,至于他们是否选择相信,那便是任何人都无法控制的一点了。”
她放下了最后一根手指。
“第三,是人。
“英国政府想要做的,就是赶在人们了解真相,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以前就将一切掩埋过去——隐藏她的存在也好,暗杀她也好,宣扬这是一场阴谋也好。政府不愿意承认一个女人拯救了这个国家,他们害怕由此会引起的社会动荡,他们害怕承认了公爵夫人就必须要承认所有的女人,就必须要出让他们从来没有打算赋予她们的权力。这一步跨得太大,他们没有勇气走出——”
这一段是康斯薇露的想法。
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可以用以推测的基础,这个直觉就这么出现在了埃维斯的脑海里。他在刹那间明白了安娜接下来要说什么,明白了说出这段话的人的意思……她知道我在这,她知道我为了她而扮成了路易莎·克拉克上法庭,她也知道我能为她做成这件事——至少她在说出这段话的时候也许是隐约有这种想法的……
“而人们需要明白的是,除了身为一个女人却参加补选成为了下议院议员,公爵夫人没有做错任何事情。英雄不会因为是女性,所有过去做出的功绩具都抹消。”
他低声说出了这段话。安娜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就算她此刻想到了什么,她也掩盖得很好,埃维斯无法从她眼里读出任何情绪。几秒钟后,她才缓缓再次开口。
“是的。这的确是第三点要达到的目的。”
“而人们一旦意识到了这一点,就不会任由政府将一切掩盖起来。正相反,人们会反过来给政府施加压力,如果他们的要求是合理而且正当的——比如要求一场审判来决定公爵夫人是否该保留议员身份,那么政府就不得不严肃考虑他们的要求。”
安娜点了点头。
“我可以做到这件事。”他轻声说,心中已经有了行动的雏形。
安娜仍然是那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你知道我不会告诉她,是你做了那些你将要做的事情。”
“她没有必要知道。”她本来就不该知道,但她会猜到的。没什么能分开他们之间的牵系,承诺不能,决意不能,一个小小的谎言更不能。
安娜冷淡地笑了笑,对这个回答不置可否。“那我就该回去了。”
“不与夏绿蒂说声晚安吗?”埃维斯感到有些惊奇,他以为安娜与夏绿蒂的关系还算不错,他亲眼看见小女孩整日整日地缠着安娜教她怎么悄无声息地隐蔽行踪,但安娜从来没显得不耐烦过。难道她那么做只是因为康斯薇露同意收留这个女孩作为养女吗?
“我看不出来有什么必要。”安娜的语气平静又冰冷。
“她很仰慕你。”埃维斯说出了真相,“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能成为你这样的杀手。”
“She shouldn’t。”安娜的回答简短果断,但埃维斯却不知道她是回应哪一段话。
“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因此她把目标改成了想要成为像公爵夫人那样勇敢的女人。”埃维斯接着说了下去。
安娜的表情柔和了短短的一瞬间,她的嘴角微微动了动,似乎将要露出一个真正的笑容。
“That, she should。”
*May*
眼前的门一下子被拉开了,一个高举着煤油灯的女人出现在门后,她身上还穿着斗篷,雨水滴滴答答地在地板上画出一个圆圈,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那张线条刚毅的脸上,略微下垂的双眼气势汹汹地瞪着,像一头随时会冲出来的西班牙斗牛。
“嗯?”
她略带怒气的鼻音一下子让梅回过神来。“布拉奇太太——您是布拉奇太太吗?”
“而你是?”
这该算默认了吗?梅思考着,但这一秒钟的犹豫又让眼前这个女人脸上增添了好几分不耐烦。她身后的罗克斯堡公爵——也许她该改口叫他亨利了——一个健步跨了上来,握住了对方的手。
“你好,我是罗克斯堡公爵,而这位是我的未婚妻,格雷小姐。对于我们在这么晚的时间前来拜访这一点,我感到极致的抱歉,并向您诚恳的道歉——但这是因为我们已经在白天来访了两次,两次您都不在家中,而我们的确有急事相访——”
布拉奇太太止住了亨利的话头,这还是梅头一次看见一个普通人敢于打断一位公爵的话头。
“我可没有功夫整夜都在这儿听你客客气气地像在演莎士比亚戏剧一般地跟我说话。”她不客气地回敬道,好似公爵的头衔在她眼中不比一只甲虫重要多少,“进来吧,你们两个看上去都需要一杯热茶。”
他们的确又湿又冷地在马车里坐了两个小时,只为了等待布拉奇太太回来,因此谁也没有反驳这一点。梅对亨利不得不跟自己一起遭受天气的折磨这一点感到很抱歉,但亨利却安慰她这并不算什么。
“我很欣赏你愿意为朋友达到的付出,梅。”他一本正经又认真地说道,“正因为我很欣赏这一点,我愿意陪着你去做这些事情。”
上帝一定是偏爱英国男人的。梅心想。祂在将他们塑造得傲慢,冷漠,一丝不苟又古板守旧的同时,却又给了他们一颗最浪漫的心。
他们在布拉奇太太柔软的沙发上坐下了,凹陷的软垫上搭着许多织得歪歪斜斜的毛线垫子,让梅感到自己仿佛被拥入了一个带着点霉味的棕熊怀抱。壁炉的火显然是很久以前烧的,只有一点余烬还冒着红光,布拉奇太太用拨火钳翻了翻剩余的灰,又往上面放了几块木头。很快,温润的火焰就慢慢找到了通向新木的道路,暖意在潮湿的会客厅里静静地蔓延开。
他们坐在那儿沉默地等了几十分钟,听着布拉奇太太的脚步在屋子里来回走动。一会是在炉子上架上水壶,一会是给他们找来了两条毯子,一会是摸索着茶包与方糖,一会是放下了两个茶杯,其中一个边缘被磕掉一个缺口,她很小心地转了半圈,免得他们当中有谁被割伤了嘴唇。最终,只等到布拉奇太太换上了一身陈旧的居家长袍,罩着一件洗褪色的碎花晨衣,在另一头的沙发上坐下,谈话才得以继续进行下去。
“说吧。你们这么急着找我,甚至不惜在暴雨天里等了好几个小时——即便你们已经订婚了,在没有监护人在场的情况下也是有违礼数的。你们冒了这么大的代价,还有这么大的雨,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希望您能给予一次演讲,”梅开口了,“是关于乔治·丘吉尔的,也就是——”
“马尔堡公爵夫人。”布拉奇太太替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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