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镀金岁月-第1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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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莎贝拉这时才明白为何塞西尔罗德斯没有继续派出人追杀他们。
  他们不可能找到塞西尔罗德斯勾结德国政府的证据,像他那么狡猾的人,不可能给自己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录音那一次,既有运气的成分,也是他的疏忽,想不到我们竟然能将他的计划看穿,并且套出他的话来。他现在想必已经毁掉了唱片圆筒,恐怕还有许多其他相关的证据。
  康斯薇露有些不安的声音在伊莎贝拉心中响起。她没有因为埃维斯的离开而一蹶不振,甚至没有让任何哀伤逃脱内心。从成功越狱的第二日太阳升起以后,她就仿佛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远比从前更活跃地参与到了眼下发生的一切事务当中。
  即便法庭找不到他勾结德国的证据,那也无妨。伊莎贝拉说道,她现在已经逐渐摸清了政治游戏的规则。伦道夫丘吉尔夫人的目的只是逼迫他站在法庭上面对指控,有多少能够成立并不是最重要的。他的确诬陷了当时根本不在领事办公室的我作为刺杀风波的嫌疑人,只要能确定这一点,人们自然会认为他必然与德国政府之间有勾结,且不论还有我们从监狱中带出的证据,光是这一点,就很有可能让他以叛国罪的名义而被绞死了。
  但是要确定这一点,今日的这场采访也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伊莎贝拉先是与温斯顿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显得他们这场“突如其来”的采访感到十分困惑不安似的。“各位,早上好,”温斯顿率先开口了,安娜特意加深了他们裸露肌肤上因为这一路的经历而受的伤痕,为的就是让人一看之下便认为这是两个饱经风雨的英雄,“听着,我不知道你们是如何得知我与我的表弟躲在此处的消息,但我们只想尽快回到英国——”
  “那为何你们会在此处留宿三天呢?”一个法国记者开口了,他显然在开口以前打听了不少消息。
  “这是因为我与温斯顿的视力在此前的□□中受损,对日光十分敏感,才促使我们不得不停留在此处,待视力稍稍恢复后再继续上路。”伊莎贝拉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立刻温和地接话了。她此话一出,五,六个记者就像突然嗅到骨头的野狗一般兴奋地跳了起来。“□□——请您再说得详细一些!”“您与温斯顿丘吉尔先生是否就是那两个因为越狱而被通缉的英国记者?”“您认为您的这种公然违法行为是否会进一步恶化英国与德兰士瓦共和国之间的关系?”“请问您与温斯顿丘吉尔先生从一开始就被关押在监狱之中,而非对外声称的酒店吗?”
  “先生们,就像我们之前所说的,我们只想赶紧离开此处,回到英国。”温斯顿适时地抛下一盆冷水,浇灭了那些争先恐后记者们的热情,“恐怕我们如今的情况并不适合接受你们的采访——”
  “事实上,丘吉尔先生,和丘吉尔先生,我认为您们最好的选择,就是在此时将您们在南非的经历公布于众。”角落里的一名记者站了起身,他是被威廉安插在记者中的内应,目的便是推动这场采访如同计划中一般地进行。“不日,罗德斯先生,还有库尔松勋爵夫妇便会抵达英国,在被召唤上法庭以前,为了保全自己在此事中的形象,您认为他们会拒绝在媒体前为自己而辩护吗?倘若您们在那之后才将己方的说辞放出,未免有强辩的嫌疑,公众也容易产生先入为主的印象,从一开始就立于不利的地位……”
  温斯顿与伊莎贝拉配合地流露出了犹豫的神色,频频交换着眼神,他们可没打算用目光交流什么,但是他们确定这些记者肯定会从中读出些什么——这是最重要的一点,在报纸上,他们的行为必须看上去是无奈之下的自保之举,而不是大张旗鼓的宣扬。
  “丘吉尔先生,我赞同适才那位先生的说法——现在全世界都在翘首盼望得知您与您的表弟是如何奇迹般地生还,以及罗德斯先生,库尔松勋爵又在其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也许您可以先谈谈这一点——譬如,您会指认罗德斯先生为□□您与您的表弟的幕后推手吗?”
  伊莎贝拉深吸了一口气,“是的,”她平静地回答,“事实上,在刺杀风波过后,我与我的表兄冒顶了沦为战俘的那两名英国记者的位置,被送去了塞西尔罗德斯的坟场——那是,先生们,罗德斯先生为了手不沾血地处理他的政敌与对手而设立的监狱。”
  她的话,不出意料地,引起了一阵低低的惊呼。紧接着又有几个记者询问了更多与监狱有关的问题,在回答中,温斯顿简要地描述了一下监狱的内部构造,以及德弗里斯残酷的管理。他尤其强调了这座监狱中关押的犯人,提到了他们当中绝大多数都是无辜的善良之人,只因为挡在了塞西尔罗德斯追求权力,或者帮助他人追求财权的道路上,就被冠上了莫须有的罪名,扔进了监狱,从而无声无息地死去。
  作为证明,伊莎贝拉向众人展示了刘易斯先生留下的信件,里面清楚地阐述了塞西尔罗德斯是如何诬陷他,有哪些人能证明他的品德与清白,而他被污蔑贪污的那笔款项又落入了谁的手中。
  “那么,请问,丘吉尔先生,按照英国政府的声明,您与您的表兄实际上是无辜的——那么,为何罗德斯先生会决定在刺杀事件发生的当晚就将您送去他的秘密监狱呢?”
  见监狱的事已经问得差不多了,为了转移话题,威廉安插的记者便抛出了这个问题。
  “这是因为,诸位,我们前去比勒陀利亚,是为了完成一项被托付于外交团的外交交涉。罗德斯先生并不乐于见到这一点,更担忧我们会伺机逃出,回到英国回报交涉的成果。因此才以假冒真,让我们以英国记者的身份被押去了监狱。在德兰士瓦共和国,所有的战俘都会被带去比勒陀利亚的大小监狱中统一关押起来,这一点不会引起任何人的主意。
  “只是,恐怕出乎罗德斯先生意料的是,没有任何墙壁能够阻挡丘吉尔家族的决心,也没有任何黑暗能够停下我们的脚步,为了不辜负女王陛下对我们的信任,为了不辱我们被赋予的使命,无论有多么艰难,我们仍然活着从地狱中逃出了!”
  这简短有力的几句话引来了响亮的掌声,好几个来自英国的记者都带头鼓起掌来。在“啪啪”声响中,有一个比利时记者用不熟练的英文大声问道,“丘吉尔先生,您能向我们透露几句您被英国所赋予的使命吗?我所不明白的是,既然英国的外交部门已经派出了库尔松勋爵,为何又要秘密地委托外交团——尤其在你们大部分的成员都已经回到英国的前提下?”
  “这是因为,我们与库尔松勋爵有着不同的目的。”
  伊莎贝拉微笑着回答,伸手从外套内袋中取出了那一份无比珍贵的公约草稿。
  “在刺杀风波发生的那天清晨,作为大不列颠帝国外交团的代表,我已与德兰士瓦共和国的总统,保罗克鲁格先生,以两国的名义签订了和平协约。德兰士瓦共和国愿意放弃独立,成为英国的殖民地,以换取停战。而这,诸位令人尊敬的先生们,就是罗德斯先生,以及库尔松勋爵企图阻止的结果。”
  “那么,我们是否可以认为,”一位来自美国的记者发话了,“实际上,第二次布尔战争已经结束了?”
  “请注意,这仅仅是一份草稿,它其中所包含的种种条例,还尚未经过双方政府的认可。然而,它的确代表了大不列颠帝国与德兰士瓦共和国愿意争取和平的意愿。”伊莎贝拉微微点头,“是的,你的确可以这么说,第二次布尔战争实际上已经结束了。”
  就在这场采访结束几个小时以后,英国外交部门承认了这份公约的签署,并宣布正式与德兰士瓦共和国停战。于是,这便成为了第二天各大报纸的头条——
  “乔治斯宾塞…丘吉尔,结束战争的英雄!”
  “另一个丘吉尔家的外交官,终结了第二次布尔战争的乔治斯宾塞…丘吉尔。”
  “索尔兹伯里勋爵的统治即将落下帷幕,丘吉尔家族的时代将要开启!”
  “惊心动魄的越狱行为——背后暗藏英国**政府的内部斗争!”
  一直到伊莎贝拉抵达英国的这一天,报纸上的头版头条也仍然是这些内容——当然,当塞西尔罗德斯与库尔松勋爵夫妇抵达英国的那一天,报纸上便转而将矛头对准了他们。不过,由于他们都拒绝了任何形式上的采访,也绝不回答任何问题,甚至一步也不从居所迈出,报纸很快就丧失了对他们的兴趣,转而继续兴致高昂地报道起了伊莎贝拉与温斯顿的事迹——有好几份报纸甚至专程为此开辟了专栏,供作者如同连载一般撰写着他们是如何逃出监狱的故事。不用说,这其中大部分的内容,都是杜撰出来的。
  游艇驶入了繁忙的泰晤士河。
  徘徊不去的海鸟找到了其他的目标,四散着飞离,正准备接近其他满载而归的渔船,却又被船员们爆发出的热烈叫喊吓得乍毛缩头地逃走。在明媚的日光下,范德比尔特家的姓氏在雪白的船身上显得醒目无比,一路惹来了无数吆喝。人们都注意到了站在甲板上的温斯顿与伊莎贝拉,纷纷从船舱中奔出,向他们挥舞着自己的帽子,岸边甚至有孩子追逐着他们的船影,大声呼喊着他们的名字——
  然而伊莎贝拉对这一切都充耳不闻,充目不视,倒是温斯顿充满热情地回应着。她的目光落在了远方的码头上,她几乎不敢确认那是真的,却又在看见的刹那就挪不开双眼。
  游艇减慢了速度,最终缓缓地在伦敦桥附近的码头停下,那儿早就挤满了无数想要前来欢迎温斯顿与伊莎贝拉的人群,其中似乎有几个熟悉的面庞——艾娃,玛德,梅,艾略特勋爵,他们迅速地从伊莎贝拉的视线中一晃而过,又成为了模糊的背景的一部分。她只看得见站在人群最前方的那个黑发男人,她的眼中只有他。
  阿尔伯特。
  他瘦了,瘦了很多,颧骨几乎陷了下去,倒是显得那双宝石般的浅蓝色双眼更加深邃,也为他的面庞添上了几分属于诗人的那种忧郁与憔悴,他拄着拐杖,被一个陌生男孩搀扶着。伊莎贝拉猜想他一定违反了医嘱,说不定这会他还不该下床,而是该在布伦海姆宫里好好休养,但她不在意了,她什么都不在意了。
  温斯顿率先冲了出去,阿尔伯特与他拥抱了许久——这样,人们也不会对他与伊莎贝拉之间的亲密感到困惑。她一步一步地走下舷梯,几乎感到自己在做梦一般,直到她踏在坚实的大地上,而阿尔伯特松开了温斯顿,改而温柔地将她拥入自己的怀里。
  “你遵守了我们之间的约定。”她听见那朝思暮想的低沉嗓音在自己耳边响起,“你终止了这场战争,好样的,伊莎贝拉,我为你骄傲无比。”
  伊莎贝拉紧紧抱住了他,仿佛只有那样才能抚慰自己的痛苦。
  “可是,许多人死了。”她哽咽地低声说道,这是她此时此刻唯一能说出的一句话。
  “是的,可有许多人却能得以活着,这才是最重要的。”
  他也紧紧回抱着伊莎贝拉,言语如同亲吻般落在她的耳旁。
  “你终于回家了,我的妻子。”


第237章 ·Isabella·
  伊莎贝拉端正地坐在会议室的木门外; 等待着被召唤。
  这时; 距离她回到英国,已经过去了三天。
  她不得不非常小心地安排着自己这几天的时间表; 好让自己可以不露馅地在乔治·斯宾塞…丘吉尔与公爵夫人的两个身份间来回切换。
  威廉帮她解决了一个棘手的难题,一个回到英国后许多人必然要疑惑的问题:公爵夫人为何要留在南非,而不是跟随着外交团一同归来?他在开普殖民地上进行了不少慈善捐助,譬如为当地的孩童建设学校,设立流动的医疗所,等等,并将这些行为包装成了公爵夫人沿途考察殖民地现状后做出的善举。
  报纸上除了大肆报道乔治·斯宾塞…丘吉尔的英雄壮举以外,也在女性栏目提及了公爵夫人几句。这引起了不少贵族夫人的注意; 伊莎贝拉还没回到英国,雪花般的请帖就已经飞向了布伦海姆宫,伦道夫·丘吉尔夫人的家中; 甚至早已让给威尔士王子殿下使用的伦敦府邸也收到了几张。
  这些几乎从未离开过英国的贵族夫人迫不及待地想要听听马尔堡公爵夫人在南非大陆上的所见所闻。此时又恰逢伦敦社交季,大型的晚宴与舞会一场接着一场,夜夜不休。谁都想请来公爵夫人与乔治·斯宾塞…丘吉尔作为自己的座上宾; 好为自己的举办的宴会添光增彩。
  下船后,伊莎贝拉在马车上; 就听伦道夫·丘吉尔夫人说了这些邀请。才回到英国不出半个小时; 她便又开始发愁了起来:回绝这些邀请是极其失礼的行为,然而她再神通广大,也没法让公爵夫人与乔治·斯宾塞…丘吉尔同时在两个地方——甚至是同一个地方——出现,还能各自侃侃而谈; 叫人看不出破绽来。安娜或许有诸多身为女仆的出色优点,口若悬河却不是其中一项。
  “为什么不以你还未被引见作为借口呢?”那时,她脸上才出现了几秒难色,伦道夫·丘吉尔夫人就立刻如此提议道。
  “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阿尔伯特恍然大悟地应了一句,从上车开始,他便与伊莎贝拉十指相扣,相互偎依,这会又在她脸颊旁轻笑了起来。康斯薇露就漂浮在他们对面,看起来对眼前的这一幕感到很满足。
  “是的,我也是在路易斯公主殿下的提醒下,才记起你婚后还未曾被二次引见——不过,你的婚姻缔结在秋天,社交季早就结束,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好在那之后谁也不会举办大型晚宴与舞会,即便你参加了几场小型的聚会,倒也算不上越矩。”
  伦道夫·丘吉尔夫人解释着,尽管她神色保持得十分平静,但是对于自己的孩子能平安地从南非归来这一点,眉眼里仍然有盖不住的喜色,偶尔也会伸手过去,轻轻一握温斯顿放在膝盖上的,满是伤痕老茧的双手。
  1894年的社交季,我就已经被引见给了维多利亚女王陛下。康斯薇露的声音在她心中响起。我的教母是我的引见人,只有那样我才能进入英国社交界。按照贵族的惯例,你的确应该在婚后以马尔堡公爵夫人的身份再度被引见一次,否则的话,就不能出现在大型的宴会上——尤其是有皇室出席的舞会。
  伊莎贝拉记得这一点,弗兰西斯教导过她。
  “这是一个绝妙的借口。”伦道夫·丘吉尔夫人继续说了下去,“那些嘴碎的夫人们也没法对这个理由评头论足。半个月后,今年社交季出阁的debutante还有最后一次被引见给女王陛下的机会,你恐怕是不得不跟着一块去的。在那之后又如何,我们只能再伺机而行。谁知道,也许那会南非的热度已经下去,夫人小姐们又有了新的热衷,便不会有那么多邀请了。”
  “我可不这么认为。”阿尔伯特挑了挑眉毛,露出了苦笑,“只是因为塞西尔·罗德斯与库尔松勋爵夫妇被女王陛下命令回到英国,不代表他们就会乖乖束手就擒。库尔松勋爵是索尔兹伯里勋爵的私人秘书,一旦他的罪名成立,恐怕会立刻引起下议院的不信任动议。如果成功,不仅是首相,整个政府都要因此而跟着辞职。”
  “换句话说,索尔兹伯里勋爵,甚至包括大半个政府,都会不顾一切地帮助库尔松勋爵脱罪。”
  伊莎贝拉话中带着叹息,尽管威廉向她保证自己还留了一招后手,能在关键的时刻给予玛丽库尔松致命一击,却仍然无法使她安心。玛丽库尔松就像游戏里的一个无法杀死的boss,无论玩家用尽各种手段,甚至像她这般自带鬼魂外挂,都没法摆脱她的追杀。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会从某个角落中现身,等着给玩家狠狠的一刀。
  可她与康斯薇露仍然不知道玛丽库尔松的仇恨究竟从何而来。
  “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长久的沉默以后,伦道夫·丘吉尔夫人开口问道。
  “我想,我们必须留在伦敦,至少在接下来的几个月内。”伊莎贝拉低声回答道,“恐怕我们不得不叨扰您了,珍妮姨妈。”
  阿尔伯特的伤势还未完全痊愈,仍然需要私人医生密切的观察;与德兰士瓦共和国签署的公约还未正式敲定;倘若塞西尔·罗德斯与玛丽库尔松的案件开庭了,她恐怕还要出庭作证;更不要说玛德手上还压着一个案件,等着自己以乔治·斯宾塞…丘吉尔的身份为一群不幸受害的少女进行辩护。伊莎贝拉很清楚,有着如此之多的事务需要她处理,从布伦海姆宫往返伦敦奔波是一件不现实的事。
  尽管,她是那么想回到布伦海姆宫,她美丽的宫殿中去。
  汤普森太太肯定将一切都打理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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