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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程_沈不期-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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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没人,呈相对封闭的小区间。互相看不见里头的动静。
  这地方跟吉旸预想的不同,音乐不是踩着鼓点的嗨歌,反而是舒缓的现场演奏,与其说是酒吧,倒不如说是一场瑰丽的舞会。
  场内昏暗,不少人搂颈相拥,在慵懒、古典的音乐中踱着步子旋转,灯光闪烁,描过谁的细眉时舞裙联袂,宛若盛开的白玉兰。
  吉旸一看就傻了眼,骂了句“操”,在黑暗的光线中连身边是谁都没看清,胡乱拉着阿厉的手说:“这都是什么鸟玩意儿?!走,去哥们儿那儿,让你们光看几个妞儿就能硬起来。”
  阿厉把他推开,“懒得跑你那破地儿了,凑合着玩玩算了。”
  “妈的,真扫兴!”
  阿厉笑笑,“无所谓,在哪儿做不是做,还挑地方。”
  吉旸诡笑道:“那也是,反正我是不虚的,哪儿都成。”说完往身边女人的胸上揉了一把,“就看你害不害臊了。”
  ……
  孟平川坐在最外边,沙发底下有盏地灯,借着光他好看清阿厉的举动。阿厉怀里坐在一个,吉旸左拥右抱已经看不清脸。
  立冬在孟平川身边坐下,怯怯的给他倒了一杯酒。
  把酒杯推到他面前,小声说:“……给你。”
  “谢谢。”
  听见孟平川道谢,她有些惊讶的看向他,等孟平川觉察她的目光,回头时她已经急急垂下头,一副低眉顺目的乖巧模样。
  孟平川随口问:“你多大?”
  “二十。”那跟程溪差不多大。
  “还在读书?”孟平川问。
  立冬点点头,眼里含光,“嗯,读大二。”
  “学的什么?”
  “教育。”立冬看他跟那两人不同,壮着胆子多说两句:“我妈说当老师好,将来工作稳定,赚了钱能供弟弟读书,也好嫁人。”
  “挺好。”孟平川突然笑一下,“比我媳妇儿那专业听起来正常。”
  立冬一愣,“你……结婚了?”
  孟平川拿起酒杯,“还没有。”
  “……那你打算结婚了?”
  孟平川不做声,半天才说:“见第一面就开始想了。”
  跟一愣头小子似的,就稀罕程溪。
  特别是跟程溪发生关系以后,不止是程溪心底更添一层归属感,连他也藏不住动心,每每再见她,连眼睛都是亮的。
  不再是看女朋友,而是实打实在看自己老婆的。
  立冬说不上哪里失落,“那你女朋友学的是什么专业?”
  “我说不清,跟植物有关吧。”
  立冬小声问:“你跟她是同学?”
  “你看我像念书的料?”孟平川轻笑,给立冬叫了杯果汁,立冬心里一动,竟一时忘了挪开眼,被孟平川察觉,收了和善的面色,对她说:“用不着招呼我,你走吧。”
  立冬迟疑的看了眼吉旸。
  “不用理他。”
  “可是……”立冬看过去时,吉旸正把坐他腿上那女人的包臀裙拉链拉开,手探进去把她底/裤扯了。
  她讪讪别开眼,仓惶道:“没、没关系,我拿了钱的。”
  孟平川无所谓的笑一下,没再跟她搭话。
  等吉旸那边闹出动静,立冬才有些坐不住。
  她整个人背对吉旸那边,耳边除了音乐声还夹杂着一些似有若无的娇嗔,她几乎坐不住了,在黑暗中看清孟平川被地灯掩映出的轮廓,她想起来之前几个姐姐教她的话。
  羞耻感侵袭而来,立冬一口喝完孟平川杯里的酒。
  靠近他,手指轻巧灵活的往他腿间探去。
  她不敢看他的反应,只觉自己紧张得快要晕厥,她使劲摆脱羞耻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哥哥好……好……厉害哦……”
  手指还没覆上孟平川的敏感,却已经被他死死捏住。
  立冬鼻子发酸,想冲到雨里洗个干净,告诉他她是个好人家的女儿,要不是实在走投无路,她是绝不会做这样的事的。
  “……对不起。”
  “你不需要这样。”
  “好,但是你能不能不要看轻我?”
  孟平川苦笑:“萍水相逢,没什么看不看轻的。”
  “嗯。”
  立冬嘴里苦涩,果汁里的吸管被她咬得歪七扭八,但她一口也咽不下,他的意思她明白,她算什么,只不过是他的一个陌生人。
  阿厉那边的情况比吉旸安静。
  他只是舒服的靠在沙发上,有人正跪在地摊上给他一阵刺激。
  他摸她的头,顺下去摁住她的脖子。
  眼睛却死盯桌上的手机。
  屏幕一亮,他立即一把推开身前的女人。
  那女人哎哟喊疼,阿厉急急拉上自己的拉链,拿着手机就往外走,连个招呼都没打,等他走出去几步,孟平川才起身。
  手被立冬拉住,“是我不够漂亮吗?”
  她想的还是被孟平川拒绝那档子事,孟平川急着去追阿厉,顾不上去想她的小心思,如实说:“不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大家都说我很漂亮。”
  “可能吧,自打认识我媳妇儿以后,我就分不清其他人漂不漂亮了,没空看。”
  孟平川着急往外看,随意一甩手便把立冬推到一边。
  “她真的那么漂……”
  立冬话没说完,孟平川已经追了过去。
  整个酒吧好似夜幕垂垂,只有几盏渔灯在闪烁,从两重落地玻璃里映出的鹅黄色的散光,反晕出一片朦胧的烟霭,透过这烟霭,在柔波里又连成缕缕的明漪。
  阿厉只是去了厕所。
  普通酒吧最肮脏的地方,在这栋顶级酒店里,安静至极。
  孟平川到门口时,所有的厕所门都被翻开,有些还在打着晃儿。应该是阿厉先前检查有没有旁人做的,他自己在最后一格。
  他声音很低沉,但空无一人的透过瓷砖传过来,却格外清晰。
  阿厉说:“是,我还跟阿川在一起。”
  孟平川不知对方是谁,但他说了很久,阿厉才出声。
  阿厉应声:“好,您尽管交代,‘当归’已经被我手下的人抓到了,下周六晚上十一点半,我们会在姜亭码头118号仓库跟他谈。”
  “好,一切以最后的时间安排为准。”
  又一阵安静,“您放心,谁也不会查到您头上,当初寻人的事情我会一一问清楚,都处理完,我再跟您交代。”
  ……
  这是余路平?
  不论是谁,既然提到人贩子的代号——当归,那就必然跟小棠的事情有关。
  这趟,他非去不可。
  孟平川思忖。
  下周六晚上十一点半,姜亭码头118号仓库。
  怕被阿厉察觉,孟平川先走一步。
  他没再回吉旸那边,给他发了条短信,说自己先走了,提醒他不要难为立冬。
  走在路上,不过十点。
  五月的天气阴晴不定,雨丝很细,一滴落在孟平川肩上,散开来,像是春日里浮在空气中的柳絮。
  远看过去,树影摇曳,天边、星辰都是模模糊糊的一张大网。
  罩在他的头顶,他逃不开,却也不至于立即死亡。
  更像是等待死亡的焦灼感。
  孟平川叹口气,突然很想见程溪。
  想亲她,想牵着她的手,往里走都行。
  他给程溪打了个电话,那头有音乐声,刚洗完澡,程溪声音慵懒,带点感冒后特有的黏哑。
  “你在听什么?”连孟平川也不自觉温柔起来。
  程溪说:“这首吗?是汤斯曼的《cavatina》(《卡伐蒂娜》),原本是吉它曲,我听的这版是电影《鹿猎人》的原声配乐,是个挺沉重的老片子,讲越南战争的……”
  孟平川听她静静的说。
  听到她咳嗽,才忍不住柔声呵斥:“又着凉了,穿裙子穿的。”
  “那我穿裙子好看嘛。”
  孟平川轻笑,“我觉得你还是脱了更好看。”
  程溪抗议:“喂——”
  “嗯……”
  一阵安静,程溪意识到什么,小声问:“怎么了吗?”
  “没事。”
  “……骗人。”程溪吸一下鼻子,“真没事吗?”
  “嗯,倒有件小事。”
  “果然是有事!说来听听。”
  孟平川迟疑了,他从没说过这样的软话,但这一刻,他孤独的置身于下着雨的街道旁,行人从他身边匆匆而过,往盏灯的温暖方向疾步,而他举着手机,听着程溪平缓的呼吸。
  他抬起头,看一眼漆黑的夜空。
  倏然找到那颗仅剩的亮星。
  他轻笑着说,“没事,只是突然好想你。”


第37章 手指
  “只是突然好想你。”
  程溪被这话怔住,像风雨飘摇的浮萍倏然裹上了一根枯枝,丝丝缕缕缠绵不断,在她心尖儿上染了一道绿茵。
  “……你竟然会说这样的软话。”程溪伸手拂过窗台上的花叶。
  孟平川无声的笑了下,路过无人的篮球场,顿住脚步:“你现在要不要来篮球场?”
  “纺织厂后门那个空地?”
  孟平川没打伞,丝雨滴到他身上,不那么沁入心底,过片刻才觉得凉:“嗯,突然想打球了。”
  程溪打开窗,“我看看有没有下雨。”密密匝匝的小雨滴打在她手掌心的生命线上,“雨下大了。”
  “嗯。”
  “……你还在篮球场?”
  “嗯,再打一会儿就回去。”
  才十点,客厅电视机里的泰剧还在演,朱晨看得正过瘾,程溪不敢贸然说要出去,只好说:“那你早点回家,别淋感冒了。”
  “嗯。”
  孟平川看她语气失落,怕她多想,补了句:“没事,哪次晴天再带你出来打球。”
  “好的呀!”程溪雀跃的语气一出口,便立即有些懊恼的摸摸自己的鼻子,小声嘟囔:“我怎么这么好哄啊……”
  孟平川浅笑,“傻呗。”
  程溪耍赖,“你老说我傻,我不听这个了。”
  “那你想听什么?”
  孟平川走过去,从纺织厂的仓库里拿了个球出来,球上有落灰,一沾到雨就黏糊了,孟平川随手拍几下,舒服了。
  “你说呢?”程溪不经意扯下一片茉莉花的叶子,心疼地皱紧眉头,小情绪跟龙卷风一样说来就来,“你知道的。”
  “比如呢?”
  程溪不假思索,“比如……我喜欢你啊这种。”
  “谁喜欢你了,傻姑娘讨人嫌……”
  “我……”
  孟平川把衣服脱了,丢在仓库门边干净地方,“好了,我打球,回去再给你打电话。”
  “好吧,那你快点回来。”程溪急着补一句,“不许跟陌生人打球,尤其是女生。”
  “说不准。”
  程溪闷哼,“……不行。”
  “听话,自己先玩一会儿。”
  “那好吧。”
  ……
  挂了电话。
  孟平川好一会儿没动作,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篮球场,思绪被拉回到十几年前为了打篮球而逃课的自己身上。
  那会儿他没什么爱好,村儿里同他一道长大的男孩子喜欢往影像店跑,跟老板磨蹭半天才半价借到碟片,课上眉飞色舞的传纸条,到孟平川手里就一句话:放学去我三婶儿家,有好东西看。
  不用想也知道是看什么。
  晴天,孟平川通常是不去的。
  他会独自找个空地打球,不需要玩伴,不带丝毫胜负欲,只单纯的以自己热爱的方式来虚度时光。偶尔也有女同学放学寻摸过去,害羞的只敢遥遥看一眼,装作是路过。
  也有胆大的,染了一头红发,冲他扬着脸骄傲的说:“老娘看上你了!你跟不跟我好?”
  “我认识你?”
  这是孟平川最常规的回答。
  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甚至给人强盛的压迫感。
  不论对方高矮胖瘦,一旦有人打扰,他便立即停下,从书包里把裹成一团的校服拉扯出来,不管正反,随意往自己肩上一搭,边走边在手上转球。
  不可一世的样子特欠抽,可偏偏中学时代的女孩子都买账。
  一次,他跟好哥们方初躲在家里看片儿,窗外绿树阴浓夏日长,梅子在雨中逐鹿,突然窗户玻璃被啪嗒一声敲响。
  孟平川起身去看,窗户还没打开,老式的铁窗就被人用大石块砸了个稀巴烂,叮叮当当的落着碎玻璃渣,跟溅在绿阴幽草上的水声合奏。孟平川看傻了眼。
  楼下还是当日篮球场上的红发女孩。
  她浑身淋雨,仰着头笑得打颤,扯着嗓子大喊:“孟平川!我操/你大爷!让你不喜欢我!”
  孟平川蹙眉,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方初年少时是个敦实的矮冬瓜,除了嘴上特厉害,一般打架都是要扯后腿的,跑不快不说,还怂,对方人一多他就恨不得立刻求饶,跟孟平川当了哥们儿,完全是因为孟平川总替他扛拳头。
  这次方初想下去抓那女孩赔钱。
  被孟平川拦下,他无所谓的说:“算了,不想跟她扯上关系。”
  方初想想也是,那会儿还是个半大点的孩子,打群架不逃跑就是最仗义的事情。他问孟平川,“你不喜欢她?”
  孟平川点头,“不喜欢。”
  方初问:“那你喜欢什么样儿的?”末了又觉得不对劲,羡慕的来了句:“你喜欢的什么样儿的没有啊!可你都看不上哇!”
  孟平川看了眼破洞的玻璃,一阵心烦,把靠窗的桌子收拾干净,不能沾水的放地上,拿抹布往窗台上一遍一遍的擦。
  方初凑过去,撞一下他的肩:“说啊,你喜欢什么样儿的?”
  孟平川没认真想过这问题,但那一瞬间心里却有了笃信的答案:“笑起来特干净的。”
  “哟呵,得多干净?你当是演小结巴的黎姿呢?”方初不当回事,“说白了,你就是看人家姑娘长得好不好看,扯什么笑容啊。”
  “滚你……”
  孟平川往雨幕深处看,“老子偏偏就喜欢那种笑得好看的。”
  “我看你就是想找个操/起来爽的……”
  “再胡说抽你信不信?”孟平川瞪他一眼。
  “行行行,您是处/男您说了算!”
  “滚蛋……”
  ……
  后来,孟平川去当了兵,方初留在湘城当了公交车司机。
  虽然联系不多,但年假方初结婚,孟平川还是到场送了礼的。
  方初已然不是当初的大腹便便,他还是不高,但瘦了许多,整个人看起来很有劲道,一双手臂黑得发红。
  婚宴当晚,方初喝高了。
  他拖着孟平川到酒店厕所,远离喧闹,躲起来抽根烟,靠在洗脸池上问孟平川:“找到媳妇儿没?”
  “嗯。”
  “哟,还有你看得上眼的?”
  孟平川笑一下,“你要见过她,你就不会这么问了。”
  应该问,她这样的姑娘竟然能看上你?
  但方初理解错误,他以为孟平川最终回归平淡,找了个相貌平平的姑娘,揶揄说:“后悔了吧?当年学校可是大一片儿漂亮姑娘喜欢你,你偏要找个笑起来好看的!”
  “不后悔。”孟平川无所谓的吐口烟,“我媳妇儿比她们都好看。”
  “哎哟,听这意思是真给你找着了啊!”
  “嗯。”
  “笑起来像黎姿?”方初不信。
  孟平川摇摇头,“不像。”他手机里存了不少程溪的照片,他不是没想过拿出来,但总是捏在手里舍不得。
  方初喝高了,拍着孟平川的肩膀说胡话:“那我是搞不懂你了,你不是从小就特喜欢黎姿么?我就不行了,我他妈小时候就喜欢《绝代双骄》里的小辣椒,你还记得吧?就那个喜欢撒泼打人的小辣椒……”他走路打颤,“结果还真找了个泼辣娘们儿回家……”
  孟平川笑了笑,搀着他往外走,“你喝多了。”
  “没喝多!”他摆摆手,“我特清醒,你是孟平川,我最好的哥们孟平川,你今天结婚我特高兴!”
  “是你结婚……”
  “哦对,是我结婚,那我也特高兴!”
  ……
  隔日,方初酒醒了,领着媳妇儿来找孟平川。
  说是弟妹非得正儿八经见一回,吃完饭,方初拖着孟平川去看当年被砸破的那扇窗,虽然已经换了铝合金的,但两个人的记忆还停留在老铁窗的青苔、红锈上。
  方初认真问:“能被你喜欢的姑娘得是长的什么样儿啊?”
  孟平川笑出声,“还能长成一朵花儿?”
  “那可不么!你给哥们讲讲她哪儿特别了。”
  孟平川沉吟,“也没什么特别,就是她冲我笑一下,我就乐的不行,就觉着为了她,什么苦我都能吃得下。”他说话时始终带着笑意,“她往我身上一靠,什么都不用说,我他妈就硬了……”
  方初笑得张狂,“你怎么跟个愣头青似的!没谈过恋爱啊?”
  ……
  孟平川打球时满脑子都是当年的回忆,那时的父亲还不年迈,能追着他到处打,那会儿的方初总被人嘲笑讨不到老婆,如今孩子都有了,倒是他,十年前一身孤勇。
  十年后,孤勇一身。
  青春,大概是梦的延长。
  他笑着摇了下头,随意起跳把球投出去。
  谁说夜深忽梦少年事才觉得嘴里有点苦,明明清醒的沉沦才算是打心底里泛着坛子底的酸。
  球砸到篮筐上被反弹得老远,孟平川一回头,已经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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