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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客书店[第二季]-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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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实在不知道这到底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
“他很受女人欢迎,”于任之似乎毫不掩饰自己对董耘的佩服,这似乎也是他的魅力之一,他大气到可以用一种不卑不亢的态度谈论他所有的鄙视与敬佩,“关于这一点,我和高原他们一开始一直没能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年轻的时候看问题总是会很片面,觉得外表啊、才华、金钱啊之类的,是衡量一个人的标准。”
邵嘉桐挑眉:“难道不是吗?董耘有的,也不过就是英俊的外表,圆滑的社交才华,还有他老爸的钱而已。”
于任之先是一言不发地看着邵嘉桐,那种表情,像是在玩味着什么。然后,等邵嘉桐被他看得出了一身冷汗,他才笑笑地说:“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
“没错,你说的这些都没错。不过,这些只是表面现象……”说到这里,他看了她一眼,“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终于发现,董耘真正的魅力并不在于此,或者说,在你真正开始了解他、在你越来越了解他之后,你会发现——你根本不了解他。”
“?”她有点被他弄糊涂了。
“他其实是一个……很难捉摸的人。他始终没有什么固定模式,他是一个一直在变化的人,当你脑中形成一种印象,觉得他是某一类人的时候,他却往往会做出出乎你意料之外的事情。就好比说,他每次跟你吃饭的时候都会点一杯红酒,于是你有这样一个印象,他是个爱喝酒的人。可是下一次你们再一起吃饭,他说他只喝水,你问他为什么,他说他不想喝酒了,他戒了。你会觉得很惊讶:人一旦养成了某种习惯,要怎么戒掉?但是他可以,你以为他有某种习惯,但其实他没有。要知道,没有习惯的人,要活得比其他人更轻松。”
“……”这个,好像有点道理。
“不过对于女人来说,董耘的魅力除了捉摸不定之外,还有更致命的一点。”
“?”她眯起眼睛看着他,猜想他到底会说出点什么来。
“他是个烦人精,可是他会激发出女人所有的母性。”
在听到这番话之前,邵嘉桐一直对于自己和董耘之间的关系有一种困惑……不过说是困惑并不准确,应该说,她对于他们之间是怎么形成这样一种依赖与习惯的关系,一直找不出原因。可是在听过了于任之这些精辟的分析之后,她终于意识到——没错,就是这样!他越是麻烦,越是依赖你,你就越无法摆脱他,到最后这种关系会倒置:并不止是他在依赖着你,你也在习惯着他的依赖。这种被依赖的习惯,就是女人的母性!
“是不是被吓到了?”于任之的声音听上去很有磁性,总像是一种浅浅的低吟。
噢……
邵嘉桐不自觉地抓了抓头发,在心底嘀咕:为什么她会用这种……这么感性的词来形容于任之的声音,这听上去有点……意淫的意味。
“有点……”她坦承地点了点头。
于任之笑着耸肩:“所以我并没有任何嘲笑你的意思,我想我刚才的表情只是一种无奈——对于大受欢迎的烦人精的无奈。”
邵嘉桐笑起来,忽然觉得于任之实在是一个有趣的男人。
服务生送来他们点的餐食,邵嘉桐带着一种欢愉的心情开始吃起来,完全将烦人精抛诸脑后。
“你会不会觉得很呕?”她一边吃,一边好笑地看着他,“你这么温柔体贴,结果女人还是爱他多一点。”
“非常呕,”于任之深深地点头,“不过人年纪大起来的好处就是,一切都看开了。女人啊,是不是受欢迎啊,这些都不再重要了……”
邵嘉桐停下来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有趣的猜测:“那么现在对你来说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于任之满嘴鸭胸肉,嚼得很起劲,不过一点也没有让人觉得狼狈。
“现在?”他口齿有些不清,“现在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应该是……自在吧。”
“?”
他喝了一口水,咽下嘴里的食物,才说:“不是自由,也不是自恋,是‘可以不做自己不想做的事’的那种自在。”
邵嘉桐看着他,不由自主地笑起来:“你是个很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人。”
“对。”好像不管是别人的批评还是赞扬,他都能很坦然地接受。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她说,“要怎么做才能变成你这个样子?”
于任之笑起来,笑的时候,嘴角还带着一点点浇在鸭胸脯肉上的酱汁:“你知道马普尔小姐吗?”
“谁?”邵嘉桐不解地皱了皱眉。
“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小说。”
“啊,”她恍然大悟,“你是说那个爱破案的老太太。”
“对,”他点头,“在某一个故事的最后,年轻女孩问她说:马普尔小姐,我要怎么做才能变得像你一样聪明、敏锐、有智慧?马普尔小姐的回答是:你什么也不用做,等你变老了你就会拥有这一切。”
“啊……”邵嘉桐惊讶地看着于任之。
然而他只是继续往嘴里塞肉,然后,坦然地笑了笑。
“你的午餐。”邵嘉桐把一盒打包的凯撒色拉放在董耘桌上。后者显然是刚刚才到办公室,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食物,然后抬起头不解地看着她。
“我要的是披萨……”他怔怔地说。
“爱吃不吃。”说完,她转身走了出去。
邵嘉桐踩着新买的高跟鞋,走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她忽然有点解气,那种长久以来的无奈与压力,仿佛渐渐烟消云散。她好像终于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里:事实上,依赖的那个人并不是董耘,而是她自己!
一直以来,她已经习惯于被他依赖的感觉,于是这种习惯也成为了一种依赖。所以很多时候,尽管她会生气、会发火,可是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来没有改变过,也许比起他来,更害怕改变的那个人是她!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变得不再满足于这种互相依赖的关系,也许这种改变很慢,可是就像于任之说的,年龄的增长带来的是不同于以往的想法。她开始有一个念头,而且这种念头越来越强烈:
不管她跟他之间到底是谁依赖谁,也不管她是不是真的爱上了这个男人——可她要的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她想要一种稳定的关系,她不想每次去付物业管理费的时候跟别人解释说她只是某人的助理,也不想半夜三点被人挖起来只为了对方想知道扳手放在厨房的第几个抽屉里,更不想陷入一种不明不白的状态中而无法自拔……
她想要的,是有一个可以让她安心的人。这个人可以不必有英俊的外表,也不必有迷人的微笑,更不必有那种可以激发女人母性的个人魅力。
他只要能让她安心就够了,因为,她想要的……不过是一种让人自在的安全感。
十三(下)
“邵嘉桐;”一拎起电话就听到董耘那令人抓狂的魅惑声音,实在是一件难以回神的事情,“你到底在生什么气?”
嘉桐叹了口气:“我没有在生你的气……我生我自己的气。”
“你自己?”他充满疑惑的口吻听上去也很诱人。
“嗯,”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我自己。”
“气什么呢?”
“……”她有点失神,但还是打起精神,决定用一种坦白的态度来面对他;“气我自己总是没办法鼓起勇气拒绝你的要求。”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然后轻笑起来:“我觉得这样很好啊。”
“你当然觉得好;”她忍不住皱了皱鼻子;“你根本就是个自私自利的家伙!”
他啧啧称奇:“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凶的助理。”
“那是因为我们的关系早就超越了老板和助理!”她忍不住吼起来。
“……”
“我根本就是个二十四孝的保姆!”
“哪有……”他反驳的声音很轻。
“我累了,董耘,”她说,“我已经厌倦了这种……这种悬浮在空中,一点也不踏实的感觉。我不是二十岁出头的小女生了,我想要的是一种稳定的关系,你懂我的意思吗?”
她握着电话,很想听他说些什么,哪怕只是一句简短的“我知道”也好。她可能并不是要他的保证或者承诺或者其他的什么……她只是希望他能知道自己的想法。
然而,他沉默了,他在电话那头沉默着,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她忽然有些失望,不止是对电话另一头的这个男人,也是对自己,对自己的生活。
她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快刀斩乱麻:“董耘,如果你短时间内,还不能理清自己的头绪的话,我想我们就不要再提这件事了。我可以继续当你的助理,可是只是工作上的,然后我会慢慢退出这个角色……这样对你我都比较好。”
“……”
他还是沉默着,于是她只好强迫自己鼓起勇气:“你同意吗?”
“嗯……”就在她差点以为他根本没在听的时候,他却忽然出声。
“好吧……就这样。”她尴尬地挂了线。
玻璃幕墙上布满了雨滴,就在刚才那短短的几分钟之内,竟然已经下起了雨。邵嘉桐走到窗前,看着脚下的街景。她忽然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好像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梦……一个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梦。
这天晚上下班之后,邵嘉桐开车去了孔令书的书店。她到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雨还在下,所以店里的客人很少。
“嗨,”她推开玻璃门走进去,发现所有的老面孔都在,于是心底生出一阵难以言喻的安全感,“今天过得怎么样?”
“老样子。”老严说。
“还不错。”小玲说。
“非常好。”好久没露面的齐树竟然也在。
“有好事吗?”她放下包,笑笑地看着大家。
“今天我收到通知说,我前阵子参演的电视剧马上就要播了呢!”
“恭喜你!”邵嘉桐指着齐树,“这次演什么?该不会又是尸体吧?”
“不,这次是个活人,而且有台词!”他一脸兴奋,“你想听听剧情吗?”
“……好啊。”尽管迟疑了一下,她还是勉强点头。
“是讲一个古代道士的传奇故事,他下山捉妖的时候无意中得知了一个秘密,于是被皇家雇佣兵追杀,后来他掉下悬崖的时候,师父为了救他而死,心爱的师妹也不知去向,于是他只好骑着马远走他乡,伺机复仇。”
“……你演师父?”邵嘉桐想了想,说道。
“不。”齐树摇头。
“仇家?”
“No~”他还是摇头。
邵嘉桐皱起眉头:“你不会演男主角吧?”
“不,”齐树一脸兴奋,“我演那匹马!”
“……”
“他可不是一匹简单的马,是千年马精!”
邵嘉桐看了看小玲和老严,发现他们都一脸淡定地做着自己的本职工作,于是她在暗自后悔的同时,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很好。”
“邵嘉桐,”孔令书适时从地下室走上来,解救了她的尴尬,“你来跟我结上周项峰新书签售会场地租赁费吗?”
“呃,不……”她又抹了一把冷汗,“那笔钱恐怕要到下周。最近财务部正在做内部审计,所以付款什么的要延迟一周左右。”
“哦,不急。”书店老板耸了耸肩,又开始布置他那个堆满了新书的角落。
“小玲,”邵嘉桐连忙回过头来,“能帮我找几本书吗?”
“可以,什么书?”
“阿加莎克里斯蒂的《马普尔小姐探案集》。”
话音一落,表示惊讶的不是小玲,而是孔令书:“我不知道你还会看侦探小说。”
“……偶尔。”她扯了扯嘴角。
小玲是个称职的书店店员,很快就帮她找来了她要的书。
“看完还给你。”她挥了挥手中的书,对老友说道。
“你为什么不买下来,”孔令书瞪大眼睛看着她,“我这里又不是图书馆!”
邵嘉桐想了想,说道:“项峰来办签售会的那天早晨我去楼上找你,似乎看到——”
“——你拿回去吧,”书店老板斩钉截铁地说,“想什么时候还就什么时候还。”
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邵嘉桐微笑着点了点头,背上包,说:“谢啦。”
这天晚上回去之后,邵嘉桐没有再翻出工作用的记事本,而是洗完澡,躺在床上开始看书。可是十一点的时候,她还是接到了一通电话,是高原打来的。
“他喝多了……”电话那头很吵,高原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的,“你来接他……”
不用说出那个人的名字,她也知道高原所说的“他”是谁。
“我睡觉了,”她说,“你送他回去好吗?”
“不行,”高原几乎没有给她任何反驳的机会,“我要是再不回去,家里就要闹翻天了。所以你现在就开车来接他!”
说完,他又报了一个酒吧的名字,然后就直接掐断线。
“……”邵嘉桐错愕地看着手机屏幕,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于是半小时后,她还是出现在了高原所说的那间酒吧门口。
九月中旬已经渐渐入秋,夜风一起,让她□在空气中的手臂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董耘并没有在门口等她,她进去找了一圈,也没有看到他,于是打他电话,才知道他在不远处的公园长椅上坐着。
“我是谁?”这是她看到他的第一句话。
董耘抬起头,像是想了几秒钟,才说:“邵嘉桐……”
“很好,”她伸出食指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还不算太醉。”
他看着她,笑起来,笑得很好看。
送董耘回去的路上,邵嘉桐打开车窗,让夜风吹进来,好吹散他一身的酒气。
“干嘛喝那么多酒?”等红灯的时候,她忍不住问。
董耘自从上车之后,就一直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心事。此时听到她的这个问题,依旧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压力太大。”
“……”她皱了皱眉,不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红灯转成绿灯,董耘缓缓开口道:“你不要误会,这压力不是你给我的。”
“?”邵嘉桐在启动车子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吗,我最近常常在想,弄清楚我对你到底是什么感觉真的这么重要吗?”
“……”
“不管是习惯、依赖或是什么都好……事实是我不希望你离开,就这么简单。”
他说完之后,就不再说话。邵嘉桐也是。
收音机里播着轻快的爵士乐,夜风吹拂在脸上,沁人心脾。
“所以你又打算开始当鸵鸟了吗?”当下一个红灯来临的时候,邵嘉桐终于忍不住说。
“?”
“你已经当了好多年,不是吗?”她转过头来看着他,“自从那次车祸之后,你就是这样。”
“……”
“没错,你受到了莫大的伤害,不管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你在医院躺了半年,你太太在车祸中死了。可是这些到底为什么会成为你止步不前的原因?你有什么理由变得这么任性,有什么理由任性这么多年?”
“……”
“你有什么理由不顾别人的感受,有什么理由假装对我这么多年的付出视而不见,有什么理由还要我等你——你有什么理由说其他不都不重要,只有你不想我离开最重要?!我在你心目中就这么得……这么配不上你?”说到后来,她简直是在用吼的。
“邵嘉桐……”他看着她,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种……害怕。
她闭上眼睛,用尽全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可是眼眶还是红了。
后面的车按了两下喇叭,她才发现已经绿灯了,于是立刻变换挡位,踩下油门。
“理由很简单,”董耘关上收音机,平静地说,“不是你配不上我,是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开口道:“事实是,出车祸的那天早上我太太说要跟我分手。我开车送她去机场的路上,对面车道的卡车越过护栏朝我们冲过来,在千钧一发的时刻,我打了方向盘……于是卡车狠狠撞在右边的车头上,整个车子都变形了……”
邵嘉桐错愕地看了他一眼,说不出话来。
“我醒过来之后,完全记不起那一刻我到底在想些什么。我怀疑我是故意的,因为对于她要离开我这件事……我非常地气愤,气愤到想杀人。”
“……”
“可我真的不记得了……”他喉头动了一下,“我不记得我到底是因为本能,还是想让她死,才转动方向盘……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杀人犯,这就是我一直以来对你、对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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