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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客书店[第二季]-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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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嘉桐垂下眼睛,像是在强忍着情绪。
  “嘉桐……”他本能地伸手想去拉她的手臂,却被她躲开了。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只是非常快的一秒钟,然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董耘怔怔地站在原地,他被刚才那一瞬,她眼里的那种悲伤震住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说了这么恶毒又让人伤心的话,而那个人是……是邵嘉桐……
  他的脑子空白了一下,然后就想追上去,但两位柜台小姐已经将内裤都包进购物袋,恭恭敬敬地递到他面前。他勉强接过来,再抬起头,哪里还有邵嘉桐的影子!
  一上出租车,董耘就有一种气急败坏的感觉——邵嘉桐不在,他连度假村的名字和地址都不知道!
  他打电话给冯楷瑞,问来了地址,才愤愤地倒向车椅靠背。车子开了半小时,他就生了半小时闷气。现在连他自己都搞不懂,他到底是在生邵嘉桐的气,还是生自己的气。
  也许两者都有吧。他气邵嘉桐把样样事情都做得这么好,以至于自己变得离不开她,也气自己竟然样样都要靠她,以至于会患得患失。
  到了度假村门口,冯楷瑞已经在等他。邵嘉桐不在,他连坐车的现金都没有!所以刚才在电话里就叫冯楷瑞到时间出来接他……为什么没有邵嘉桐会什么时候都这么麻烦,他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摆脱她对自己的那种影响力啦!
  董耘从出租车上下来,手臂上挂着十几个袋子,简直像个被绳子网住的螃蟹。冯楷瑞帮他付了钱,就双手插袋看着他,像在看笑话。
  “所以,”制片人轻笑了一下,“你们真的去买内裤了?”
  “邵嘉桐在哪里?”他臭着脸,没心情跟他抬杠。
  “?”冯楷瑞挑了挑眉,“你们没在一起吗?”
  “我们在百货公司大吵了一架,她自己走了。”
  “……”冯楷瑞扯了扯嘴角,“我没看到她回来。”
  董耘把手上所有的纸袋一股脑儿地塞给老友,然后摸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电话响了几下,就被按掉了。他再打,结果竟然关机。
  “操!”董耘看着手机,忍不住骂脏话。
  “?”
  “竟然挂我电话!我不就说了两句不太好听的话吗……”
  “……”
  他气得不行,放出狠话:“老子要是再跟邵嘉桐这女人说一句话,老子就不姓邵!”
  说完,他快步走上台阶,穿过餐厅和泳池,回自己房间去了。
  冯楷瑞捧着一堆纸袋,站在原地,眼睛眨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你本来就不姓邵……”
  午夜十二点,整个度假村已从白天的那种喧嚣中解脱出来,除了偶尔的鸟叫声之外,再也没有其他声音。不远处的海滩上,海浪排打着沙滩,这几天大海一直风平浪静,但那种隆隆的属于海的声音,还是听得人几乎要醉了。
  董耘独自坐在黑暗中喝酒。他最喜欢喝香槟,一杯接一杯……
  外面的走廊传来脚步声,他放下酒杯,站起身赤着脚走到门边。
  隔壁的传来开门的声音,他把门打开一条缝,借着露天走廊上的灯光,看到邵嘉桐的背影。
  他关上门,很轻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直到隔壁传来关门声,他才伸手去锁保险锁。
  黑暗中,他走回床边,坐下,发了好一会儿呆,才躺下。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在经过了这样一个让人混乱的夜晚之后,他好像已经完全不知道,他跟邵嘉桐接下来会怎样了。
  他希望等明天一早起来遇到她,她又会像以前每一次冷战过后一样: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这也许就是,他们之间最奇特却也最有效的相处模式。
  “你看到孔令书了吗?”第二天一早,董耘刚走出房门,徐康桥就兴冲冲地出现在他面前。
  “……哦,对了,我差点忘了,孔令书跟我们一起乘飞机来了普吉岛!可是下飞机之后我就没见过他——天呐!他不会出什么事了吧!”董耘在这三十几度的大夏天出了一身冷汗。
  康桥翻了个白眼:“他跟我们一起到了度假村,而且这两天我不知道看到过他多少次了,都是在项峰身旁——所以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他没有被黑车司机卖去乡下——尽管我很希望发生这种事。”
  “……”他抹了一把汗,原来是虚惊一场,“那你干嘛问我看没看到孔令书,我感觉我已经好几天没看到他也没听到他的声音了。”
  “因为他一直都腻在项峰身旁啊——而且最过分的是!你知道不知道,昨天他们开会讨论说要把改原著的情节,会增加一个死者,孔令书这个不要脸的家伙竟然立刻自告奋勇去跟导演说他来演!”徐康桥一副简直不敢相信的表情。
  “那又怎么样?”董耘皱了皱眉头,觉得自己好像永远无法懂她跟孔令书的世界。
  “那又怎么样?”康桥张大嘴,“你竟然还问‘那又怎么样’!孔令书这家伙犯规也!我是今天早上才知道这个消息的,我当然也有权利参加试镜,但他竟然背着我去导演那里走后门,你说他是不是很贱?!”
  “……”董耘摸了摸鼻子,“我能问几个问题吗?”
  “?”
  “这个……新的‘死者’有台词吗?”
  “没有,是个哑巴。”
  “……那么,会拍到脸吗?”
  “当然!”康桥简直要尖叫起来,“你以为是像齐树那样只出现一个身体?这个新角色是个‘死者’而不是‘尸体’,请你听清楚我的用词好吗。”
  “……”他蹙起眉头,非常认真,“最后一个问题。”
  “?”
  “这个‘死者’,是男人还是女人?”
  徐康桥眨了眨眼睛,才答道:“男人。”
  董耘摊开双手:“那么孔令书走不走后门跟你有什么关系?”
  “话也不能这么说,万一导演看过我的试镜后决定把死者改成女人呢?他们现在连原著的情节都要改呢,改死者性别根本不在话下。”
  “……好,去吧。”董耘捏了捏眉心,决定还是把她送去烦孔令书比较好,至少一个怪咖会明白另一个怪咖到底在说什么。
  两人一起去餐厅吃早饭,一路上康桥一直在抱怨孔令书,从不得不住在书店的地下室到这次的假期,总之只要一说到孔令书这三个字,她就有很多话要说。
  “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在意一个人。”董耘忍不住打断她。
  “?”
  “就算是你以前那些玩摇滚乐或者画画的男朋友,还有那个逃婚的男人——叫什么来着?”
  “你可以直接说重点而不是顺带揭我伤疤吗?”她白了他一眼。
  “我是想说,就算你以前失恋、被人甩来跟我吐槽,也从来没有说这么多,好像关于孔令书的每一个细节你都记得似的。”
  “哪有……”
  “不承认也没关系,”董耘耸肩,“你就活在自欺欺人的世界里好了。”
  “……你难道不是也活在自欺欺人的世界吗?”她不服气。
  “?”
  “把自己弄得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其实只不过是害怕失败而已。整天霸着邵嘉桐不放,叫她帮你做牛做马还摆出一副老板的样子,好像你发给她薪水她就要伺候你到死——结果看到人家围着男神转又心里不爽到极点来搞破坏。”
  “……”
  “你就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好了,”徐康桥挑眉,“幼稚鬼!”
  说完,她转身迈着大步走开了。
  董耘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幼稚鬼?真好笑,说他是幼稚鬼?!她怎么敢说这种话……
  “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有一个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董耘怔了一下,转过身,错愕地发现竟然是邵嘉桐。她穿着运动背心和短裤,一只耳朵里塞着耳机,大约是要跟他讲话,所以另一只被她摘下来挂在肩膀上。她浑身上下都冒着热气,脸颊通红,像是刚刚晨跑完回来。
  “啊……嗯……”虽然昨晚睡觉之前他是很希望今天一早醒来邵嘉桐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地对他,可是当她真的站在他面前,一如往常地跟他打招呼,他反而有些不不知所措。
  “去吃早饭吗?”她低下头,扯起背心的一角抹着额头上的汗。
  “正要去。”好吧,既然她都表态了,那他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要么……等下找机会把那两张银行卡还给她?不过作为老板,他的态度必须盛气凌人一点。
  “那走吧。”说完,她塞上耳机,率先走了几步。
  董耘满意地笑了笑,双手插袋,跟了上去。
  邵嘉桐走上台阶,忽然停下脚步,摘下耳机,像是想到什么似地看着他,说道:
  “对了,你银行卡、航空公司里程卡、会员卡和保险单的紧急联络人我都已经改成你爸的名字,账单地址全部换成了你公寓的地址。回去以后我会去物业管理处把我的指纹消掉,你只要去银行把你银行卡密码改掉就行了。”
  “……”董耘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点什么,可是喉咙像是被自己的口水堵住了。
  “早。”邵嘉桐忽然看着他身后说。
  “早。”姜雷一脸刚睡醒的样子,头发有些蓬乱,身上的背心和滑板裤也有些皱巴巴,脚上的人字拖看上去是已经穿了好久的,底都被磨薄了。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美男子的魅力。
  他双手插袋经过董耘身旁,走上台阶:“你们可以继续,我什么也没听到。”
  邵嘉桐自嘲地笑了一下,说:“已经说完了。”
  “去吃早饭吗?”
  “嗯。”
  “走吧,”他走到邵嘉桐身旁,努了努下巴,“你去跑步了?”
  “对……”
  董耘抬起头,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台阶的另一端。
  一瞬间,他觉得普吉岛的阳光太强烈,强烈到……他头晕目眩。
  作者有话要说:  


八(下)

  “我一直强调的是话题性,话题性很重要!不过当然……我们也尊重原著,如果作者觉得不改更好的话,我们就还是按照原来的进程拍下去。”说这话的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T恤和短裤看上去也不是什么高级货。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却接二连三地拍出既叫好又叫座的电影,还连连在国际电影节获奖。
  餐厅俨然已经成为了会议室,长方形的餐桌旁坐着所有的核心人物,董耘、邵嘉桐、项峰、冯楷瑞、冯楷瑞的女助理、姜雷、孔令书、徐康桥、还有两个董耘不认识的工作人员——等等,为什么孔令书跟徐康桥也可以坐在这里?!
  就在董耘还在为这个问题感到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项峰忽然说:“关于改或者不改,对我来说问题不大,我都可以接受。所以既然出版公司代理我所有的版权,我觉得可以由他们来决定。”
  所有人都在点头,然后齐刷刷地看向邵嘉桐。邵嘉桐面带微笑,不紧不慢地转过头来,隔着姜雷和冯楷瑞看向董耘。于是众人又齐刷刷地把目光射向这位出版公司的大老板。
  “呃……”董耘张了张嘴,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如此莫名其妙地被卷入到工作中来,他怎么记得自己明明只是来吃顿早饭,然后就打算去海滩的呢……
  “董先生,”导演热切地看着他,仿佛他是审判席上的法官,“你觉得怎么样?”
  董耘忽然想起早上徐康桥跟他说要增加新角色的事,可是这种正事明明就应该找邵嘉桐……他看了邵嘉桐一眼,发现她神色淡然,认识她这么多年,其他人可能不知道,但他知道——她这种眼神,就是要等着看他的好戏!
  董耘轻咳了一下,镇定自若地说:“我觉得改一改情节也未尝不可,毕竟很多人早就看过了小说,如果不改情节的话,等于只是让观众来看演员的表演而已,意义不是很大。”
  所有人都跟着点头,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尤其是导演。但奇怪的是,冯楷瑞却是恶狠狠地看着他,像是恨不得要把他给掐死。
  董耘瞥了邵嘉桐一眼,仿佛在说:看吧,没有你我也不差。
  “所以,”他得意地继续道,“增加一个新死者的想法是可行的。”
  “新死者?”导演笑了笑,“这可不是新死者的问题。”
  不是吗?董耘在心里嘀咕,可是徐康桥早上不是说要有新角色吗?但他还是假装早就知道似地说:“是是,我只是说如果要为了情节改动增加新角色也不是问题……”
  导演点头:“既然决定要改,那么现在的剧情是:侦探社老板并没有把证据全部交给神秘人,而是藏了一部分起来,由男主角去发现;那么他死后,神秘人就不会找到酒吧老板娘那里,也没有把老板娘杀掉,而是找到了扦脚师父那里,把他干掉;所以酒吧老板娘没有杀死卡车司机,她在那之前就被劫匪一刀捅在背上送进医院急救了;然后神秘人误以为劫匪就是那个小偷,杀了他,然后才发现小偷早就被扦脚师父杀死了,于是他又回头去找卡车司机;最后,在那个大雨天,卡车司机没有被酒吧老板娘杀死,他在那个地方停车是因为他不小心撞死了一个路人——也就是刚才董先生说的那个新增加的角色。”
  “……”董耘长大嘴巴看着导演,过了好久,才迟疑地问,“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就是……整部电影要重拍一遍?”
  导演耸耸肩:“差不多吧,不过还是有些片段可以用的,比如男主角在床上跟应召女郎套话,还有侦探社老板被乱枪打死的什么的。”
  “……”那怪不得冯楷瑞要这么恶狠狠地看着他了,之前的一个月的钱都白花了!
  导演欢天喜地地去准备新的工作安排,几个演员则在跟项峰和编剧讨论剧情,孔令书和徐康桥早就不知所踪,也许是去粘导演了,至于冯楷瑞……
  董耘站起身,拔腿就跑。
  “喂!”董耘一直躲在泳池旁,等邵嘉桐跟他们开好会出来,才一个箭步蹿了上去。
  “?”她回过头来看着他,抬手遮在额前,普吉的阳光实在太强烈了。
  董耘抿了抿嘴,低声说:“能跟你谈谈吗?”
  邵嘉桐眨了眨眼睛,才说:“去吧台那里吧。”
  泳池旁的吧台后面有一片卡座,通常都没有人会去那里,所以很安静。两人在卡座上坐下,不远处是被太阳晒得发白又刺眼的海平面,在这个炎热的夏天,空气中的闷热因子都叫人烦躁得发狂。
  “我跟你道歉。”董耘说。
  “?”邵嘉桐有些愕然地看着他,像是不太相信他会这么说。
  “我昨天……不该那么说。”
  “……”她却还是看着他,一言不发。
  “我那么说是因为,”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抬起双眼同样认真地看着她,“是因为我很生气。我怕你要离开我。”
  邵嘉桐愣了一下,然后不太自然地移开视线,看向不远处的海。
  董耘在心里偷笑,但还是继续一本正经道:“所以你不要生我气好不好?嘉桐……”
  说完,他一脸无辜地看着她,眼中透露出无限愧疚和温柔。
  邵嘉桐垂下眼睛,弯了弯嘴角,轻轻笑起来。
  他在心底松了口气,这样就表示没事了吧?
  “你知道吗,董耘,”她抬起眼睛,温柔地看着他,“很多人都以为,你是个纨绔子弟,是个不学无术、整天只知道花钱的草包。”
  “……”
  “他们都错了。”她微微一笑。
  “?”
  “你非但不是草包,反而非常聪明,只不过你平时不愿意动脑筋而已。可是一旦你那颗聪明的脑袋开始运转,它就像是一台超级计算机,能相处很多解决问题的方法。”
  “……”直到现在他都不太明白她到底想说什么,但他直觉并不是什么好事。
  邵嘉桐隐去脸上的笑意,说道:“你很聪明,也很懂得察言观色。你知道我是个心软的人,而且也很念旧。你知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不管是用老板的威严来压我,还是干脆耍无赖,都已经起不到任何作用了。所以你选择服软。”
  “……”
  “你是个很少服软的人,但是这不代表你不愿意这么做。你其实一点也不讨厌自己留给别人坏印象,相反你好像还很乐在其中,因为你很清楚地知道,一个好人偶尔做一件坏事,会被别人指着脊梁说很久,而一个坏人偶尔做一件好事,会被传颂很久。你比较喜欢当后面那种人。”
  “……”董耘沉默了一会儿,才苦笑着说,“你是蒋医生上身了吗?怎么忽然开始分析起我来了。”
  “不要跟提什么心理医生,”她也苦笑,“你、我、还有蒋医生,都知道你根本不需要去看什么心理医生。但他是个好人,所以能够容忍你。你身上的问题一点也不复杂,只要跟你呆一段时间就能明白。”
  “?”
  “你不肯坦露自己,董耘,这就是你最大的问题——你从来不肯对别人坦露心声!就算是道个歉,你也要跟我耍这种花招。你是个善良的人,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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