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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光之下-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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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人凑近:“你太紧张了,先喝点东西吧。”
他们掐着她的下巴,一边笑,一边慢慢给她灌酒。
卡兰感觉有一团火从喉咙里滚落胃部,烧得头皮发麻,周围越来越黑,声音越来越遥远。她正在迅速失去意识。
*
阿诺重新回到吧台边,发现卡兰不见了。
他正准备向酒保询问,这时候才发现拉斐尔给他打了几个电话。
周围音乐声太大了,他没听见。
阿诺不耐烦地打回去:“喂?我有事呢,别吵……”
“你在哪里?”拉斐尔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几乎是倒吸了一口冷气,“不要告诉我你已经在天空花园餐厅了!卡兰呢?”
“我正在找她……”
“她不见了!?”拉斐尔砰地一声拍掉了桌上的笔架,“你把她一个人扔在那里多久了?”
“也就十分钟左右。”其实大约有半小时了。
“我马上过来,你赶快去找。”
“我在找!要不是你打电话,说不定我已经找到了!”阿诺生气地说,“你刚才又是为什么打了这么多电话?”
“是为了提醒你赶紧回来!父亲问我你去哪儿了,我只能说你先前对聚会有点好奇,可能在天空花园餐厅。他现在出门找你来了。”
阿诺突然惶恐起来。
他看了一眼前几个电话打来的时间,是半个小时之前。
“我会尽快把卡兰找到的。你没跟父亲说我把她带来了吧?”
“我当然没说!”
拉斐尔迅速拿起车钥匙离开,临走前他又折回去,从抽屉里拿了枪。
阿诺刚挂断电话,就有一双钢铁般的手把他箍住。
“少爷。”低沉的男声从他头顶传来。
阿诺僵硬地转头,看见异国保镖石头般冷硬的脸。
“请跟我回去,公爵大人在车上等您。”
阿诺被钳制着拖走。
外面冷风吹过,他满背都是热汗。
后座车门拉开,他看见留着银色长发的男人坐在里面,权杖横置在膝上,完全没有给他让座的意思。阿诺只能在最边角的地方挤下来。
“父亲……”
“真高兴你还记得我是你父亲。”
希欧维尔的视线没有偏斜,权杖尖端的折光和他眼神一样冷峭。
阿诺压力陡增,说话开始有点不利索:“我就是来看看,什么都没做。”
“你什么都没做,就已经让希欧维尔家声名扫地了……真了不起,民主党为何还没把你招进去?”
希欧维尔斜睨了他一眼,目光如刀。
阿诺留学两年,好不容易远离了这种压迫性的权威。现在又骤然回到自己小时候,在父亲面前瑟瑟发抖,一句话也不敢说。
“父亲……”阿诺想说他把卡兰带来了,现在她不见了。
但是他转念一想,这样只会让父亲更生气。
父亲不知道更好。
等明天,他再去把卡兰找回来,假装这事儿没发生过。卡兰肯定不敢告诉父亲,因为父亲要是知道她被别人碰过,肯定不会再理睬她了。
“你应该回来读书。”希欧维尔对幼子近两年的所作所为非常不满。
“父亲!我在国外呆得挺好的!而且我现在知道错了……我一定会改正的,让我留在那里吧……”
阿诺苦苦哀求。
车越开越远。
阿诺看着后视镜里渐小的天空花园餐厅,一面松了口气,又一面诡异地感到提心吊胆。
车速很快,只是几句话的功夫,他们就远离了灯光通明的地方。
“父亲……”阿诺开始口干舌燥,手脚也有些冰冷。
他回想起舞池里种种不堪入目的事情,还有那些暗藏垂涎的目光,以及卡兰完全没有防备斜靠吧台的样子。
希欧维尔微微闭目,神情遥远:“等回去再说,你的母亲还有一番话要劝你。”
“不是这个……”阿诺觉得喉咙里梗了什么,难以开口。要是父亲知道他偷偷带奴隶来,肯定会更生气,说不定真的要让他回国读书。
他还在挣扎权衡。
“父亲……”
“你为什么表现得像个坏掉的唱片机?”
“卡兰还在天空花园餐厅。”
希欧维尔睁开眼,看向自己的幼子,好像他长出了两个头。
“你说什么?”
“卡兰……还在那里,我带她一起去的。”
阿诺很难形容他父亲那一瞬间的神色——比起愤怒,恐惧更甚。
希欧维尔让司机停下,然后拉开车门。
“下去。”他凌厉地命令道。
“我……”阿诺恐慌地想要解释。
“下去!”
阿诺连忙跑下来。
他看见车飞快掉头,转瞬消失在街角。
深冬寒风瑟瑟。
他觉得自己会冻死在雪里。
阿诺连忙打电话给拉斐尔,问他怎么办。
“等着我来接你。”拉斐尔说。
拉斐尔很快到了这条街上,把阿诺接起来,然后向天空花园餐厅飞驰。
他在路上打电话叫救护车,然后联系研究所做好准备,卡兰可能需要救治。
到天空花园餐厅时,聚会已经结束,所有人一齐往门外涌。
外面的街灯照亮浓妆艳抹的狰狞面孔。
拉斐尔按着枪往里走。
正中央的泳池里全是血,还漂浮着几具生死不明的人体。
“怎么办?”阿诺问拉斐尔,“我觉得父亲生气了……”
“等回去再说。”拉斐尔听见救护车的声音,“不要留在这里,我们先走。”
他回头看了一眼顶楼,暗处有璀璨银发一闪而逝。
就在几分钟前,卡兰被灌得神志不清。
那几个拥簇着她的男人也喝了很多,气氛渐渐灼热,他们开始动手动脚。
有人想在吊床上尝试,其他人都围着他们狂笑,拍手要看表演。那个人像得胜者一般摆拍了好多照片,然后摇摇晃晃地爬上吊床。
他刚刚爬上来,就被人朝半悬空的地方推了一把。
覆盖在卡兰上方的阴影消失。
那个男人直接从天空花园餐厅楼顶坠落泳池,一头砸进池底,溅起几米高的水花。
旁边唱歌跳舞的人花了十来秒才完全反应过来。
一声尖叫响起,很快又此起彼伏,随后楼上传来枪响。所有人踩踏着赤…裸的身体冲出餐厅,口中不停喊着“恐…怖…袭…击”,刚才还随心所欲的贵族们像鸡鸭般毫无形象地疯狂逃窜。
卡兰被人抱起来,迅速带离现场。
她被塞进车里,一感受到闷热的气味就吐了。
希欧维尔用手帕给她擦了擦嘴角,然后把她横放在座位上,免得她踩到吐脏的地方。
“刚才在现场找到的照片。”保镖从车窗里递进来一个手机。
希欧维尔扫了一眼:“已经发出去了吗?”
“没有。”
希欧维尔把手机收下:“处理现场。让戴维斯伯爵立刻来见我。”
卡兰又干呕了一声。
希欧维尔把车窗全部打开,然后扶着她的脑袋,不让她晃动。
她看起来糟透了,一股酒味,全身都是湿的。呼吸微弱,脸通红,手冰凉,不知道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是我。”希欧维尔低声说,“别害怕……我在这里。”
卡兰还在痛苦挣扎。
她本来就不喝酒,更别提酒里放了助兴的东西。
希欧维尔刚才冲进聚会的时候,有一大半人都看见了,所有震惊注视都未能让他清醒。
他只想立即找到卡兰。
她在这种聚会上,就像抹了蜜的羔羊,只等被架上火,然后由无数人炙烤分食。
希欧维尔到顶楼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卡兰,倒是看见了闪光灯不停跃动。
一群人围在半悬空的鸟笼包厢里,整个笼形物都有点不堪重负,摇摇欲坠。他们调笑狂叫的声音非常刺耳,希欧维尔几乎是本能地感觉到了什么,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掀起藤蔓,在阴暗又狂热的角落。
他看见卡兰无助地蜷缩在吊床上,受酒和药物控制,面色潮红,仅凭本能毫无威胁性地挣扎。有人觉得时机到了,往吊床上爬,动作急躁匆忙。
“小荡…妇!”他这样羞辱她。
场景几乎与两年前那一晚完全重叠。
——直到希欧维尔伸手打碎镜像,把那个压在她身上的人推下楼。
第75章
贵族之间的消息传得很快。
但戴维斯家的行动速度比消息传播还快。
希欧维尔回到庄园时,伯爵已经在书房等他了。
桌上摆着三个信封,印泥如血,里面均有一张巨额支票和一颗子弹。
“一共三名死者,对吧?”戴维斯伯爵把三个信封推到希欧维尔面前,“已经联系过附近所有信号塔的运营商了,今晚从那里发出去的一切消息,我们都会查明并销毁。”
包括短信,彩信,网络数据……等等。
“电话内容还在逐个排查。”伯爵松开手,十指交叉,“还有别的需要注意的吗?”
希欧维尔看着信封,确认了一遍死者的名字。
“找个合适的组织,立即向媒体宣布对枪…击事件负责。”
“这不用你说。”伯爵饶有兴致地笑了,“袭击视频已经做好了,很多人喊着‘恐…怖…袭…击’,然后一窝蜂地往安全通道跑……这还不够真实吗?”
希欧维尔揉了揉眉心。
戴维斯家处理这种事情实在轻车熟路。
从联姻那一刻开始,他们就是希欧维尔家最得力的同盟。
相比起大部分骄矜无能的贵族,戴维斯伯爵完全是一条狡诈凶悍的豺狼。他上过战场,杀过索马里的海盗,也曾捕鲸猎熊。
他大部分时候都夹着尾巴,谦卑又没有存在感。但当他的盟友捕猎时,他会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处理残骸,一点不剩地吃干净敌人的尸骨。
希欧维尔家和戴维斯家,就像装在信封里的巨额支票和子弹。
都能用某种压倒性的力量强迫别人保持沉默。
戴维斯伯爵见希欧维尔久久不说话,只能摊手道:“好了,爱德蒙,比这坏得多的事情我们也见过,别摆这副脸色。”
希欧维尔冷淡地挑眉:“当然,你没有一个去参加淫…乱派对的儿子。”
“我有一个参加淫…乱派对的女儿。”戴维斯平和地说,“你见过我生气吗?不,我完全不生气,只要她过得开心就好。”
“她”是指斯诺莱特。
“而且,你不高兴主要也不是因为阿诺。”戴维斯伯爵端起了红茶杯,一口气喝干净。他布满厚茧的粗手指跟纤细精巧的瓷器完全不合。
他笑起来牙根通黄,非常狰狞。
“你不高兴,是因为你的东西被别人碰了。”
“二者兼有。”希欧维尔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戴维斯总是很难从那张过分美丽的面孔中看见情感。
他是天生政客。
没有情绪又能煽动情绪。
戴维斯提议道:“如果你实在不满,我可以把阿诺送进军校。”
“他不到三天就会吵着回来的。”希欧维尔还没想好要拿阿诺怎么办,“等开学前再说吧。”
“那么……”戴维斯轻轻放下杯子,用谨慎地口气问道,“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希欧维尔注视他良久:“是的。”
戴维斯稍出了口气,又摊手问:“没有任何嫌隙?”
“没有。”希欧维尔从座位上起身,手握着权杖,平静道,“没有任何人的继承权会发生变化,也没有任何人会被惩罚,我们仍是最坚固的同盟。”
戴维斯也起来朝他欠身:“我会把后续工作处理干净,希望能在新年看见你和蒂琳的二十周年纪念照,公爵大人。”
他温和微笑,像一位普通的慈父。
“当然。”
午夜茶会很快结束。
希欧维尔出门时,用余光看见阿诺从走廊尽头闪过。
不知道他躲在那里等多久了。
他也许觉得自己会被单独教训,但是希欧维尔其实没空管他。
卡兰还在急救站抢救。
她在车上休克过去,希欧维尔把她转送到急救车上,然后带回庄园。
她身上没有外伤,最多有一点浅浅的淤青,这些明天就会消失。但希欧维尔放不下心,她看起来真的太糟糕了,那双眼睛里看不见神智,空洞到可怕。
在最黑暗最黑暗的时候,她眼里仍是有火焰的。
可现在没有。
希欧维尔走出城堡的时候,管家忽然走过来,跟他悄声说道:“公爵大人,有记者在门口……”
“为什么会有记者?戴维斯伯爵没有处理吗?”
“不,不是采访今晚这件事的记者。”管家递给他一张名片,“是《风光之下》的专访记者……”
希欧维尔不耐烦地用权杖挡开这张纸:“为什么他们还不死心?荆棘鸟庄园不欢迎纪录片镜头。”
他赶往急救站,卡兰静静地躺在玻璃房里。
他想起来,其实他是准备了圣诞礼物的。
但是那天圣诞节,他们相处并不愉快,礼物也就没能给出去。卡兰从来没给他准备过礼物,这当然,某种意义上也是好事——她不会知道他什么时候过了四十岁生日,也不用祝愿他圣诞节跟他自己的家人过得快乐。
他送出的礼物或许还有三分浪漫。
但这件事一旦由卡兰搬上台面,就变成丑陋无比了。
正如她自己说的。
他们并不是能互赠礼物的关系。
希欧维尔静悄悄地走进去,皮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病房里只留一盏蓝色夜灯。
希欧维尔站在床边,伸出手,慢慢撩起一丝枕上的黑发。
卡兰没有感觉到,她皱着眉,看起来在昏迷中仍十分痛苦。
希欧维尔发现她太脆弱了。
她会不会只在他面前,是强大又充满挣扎的生命力的?
塞勒斯也好,聚会上的那些贵族也好,都可以轻易将她打破。
唯独他不可以。
为什么唯独他不可以?
希欧维尔觉得有股奇异又扭曲的力量在驱使,他顺着长发,碰到卡兰的脖颈,纤细脆弱,毫无防备。
他可以。
他应该也可以。
随意扼杀,随意折磨,随意就让她生不起抵抗的心思。
他比其他所有人都高贵,所以他一定也可以。
只要再用力一点点。
他就掌控了她的生死,决定了她的命运。
他当之无愧是她的主人。
月光下,卡兰的眼皮轻颤了一下。
希欧维尔迅速收回了手,心跳极为迅速。
她要醒过来了吗?
没有。
她还在沉睡。
并不安稳。
希欧维尔又一次伸出手,空悬停顿,然后收回来,慢慢捂热,再碰到她的脖颈。
这一次她没有什么反应。
他轻柔地抚摸她,从脖子到下颌,再到脸颊。
为什么他不可以?
他不明白。
或者不敢说出答案。
他注视着卡兰,在她身侧躺下,周围是一片令人舒适的沉默。
过了会儿,他感觉冰冷的手覆上了他的手。
“我吵醒你了吗?”希欧维尔小声问。
卡兰没有回答。
希欧维尔侧身抱着她。
卡兰觉得身体沉得像灌了铅,眼皮又重又黏,手也抬不起来。她勉强汲取希欧维尔身上的热度,但仍然觉得很寒冷。
是冬天太冷吧。
希欧维尔感觉她有些战栗。
他一只手与她交握,另一只手绕过去,拍了拍她的背。塞勒斯事件后,他总是这么安慰她的。但是现在好像不奏效了。
已经不能再奏效了。
她还在被梦魇纠缠,恐惧战栗,绝望沉没。
她就像黑暗里的篝火,已经烧了这么久了。
希欧维尔总觉得能把她还没到绝境,他能在赶她最微弱的时候再度点燃她,成为她的救主,被她崇爱。
但是他没想到会下一场雨。
毫不留情地浇灭这一切。
“虽然黑暗后总能迎来黎明,但我们要意识到,并非所有人都能熬到那个时候……”
一个男声响起。
希欧维尔回过头,看见床头柜上,是卡兰亮着的手机。
保镖把她的日用品从坡道别墅带过来了,她可能要在急救站住一段时间。床头柜里有她的课本、笔记、小火车、拼图以及手机。
希欧维尔把铃声按掉,发现是她定的学习闹钟响了。
这个铃声有点耳熟。
希欧维尔想了一会儿,记起这是学生会主席的竞选演讲词。
也不知道他跟卡兰是什么关系,卡兰居然把这个演讲当作铃声。
希欧维尔拿着卡兰的手机,打开通讯录,一个个常用联系人看下来。
康斯坦斯·雪诺。
拉斐尔。
费曼博士。
瑞贝卡。
“梅德(Mayday)。”
这个名字下是他的号码。
她当然不会把“爱德蒙·希欧维尔”写在自己的通讯录上。
但是,备注为“Mayday”。
这是国际通用的无线电通话遇难求救讯号。
只有发生严重危难,无法自救时,才会用到这个信号。
希欧维尔觉得心尖上好像被敲了一下。
震颤感迅速传遍心室,整晚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像幻灯片一样在他脑海里回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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