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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光之下-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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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体微微前倾,脸靠得很近。
希欧维尔感觉她的呼吸萦绕在自己鼻尖。
他很难形容这种感觉。
好像夏天浸透汗水的衬衫,燥热又黏湿。
非常恶心。
他不太习惯地侧过头去。
卡兰更加怒不可遏:“你躲什么?谁要亲你啊!”
她又坐回去,把信纸撕碎扔进床边的垃圾桶里。
她探身出去的时候,希欧维尔从后面抱住她,将她抓了回来。
“我说了一万次不要做危险动作。”他一边警告,一边掀起她的衣摆。
卡兰不情不愿地跟他纠缠了半小时。
最后因为希欧维尔实在有事,呆不了太晚,才不了了之。
他临走前还略带讥讽地说:“你下次可以叫我爸爸。”
顿了顿。
“在床上。”
卡兰气得在心里杀了他一万次。
周日,她又在花园里看了一遍《仲夏夜之梦》的彩排,结果又睡着了。
星期一,她重回学校。
她大概能在学校呆到换夏季校服的时候——现在她不太显孕,春秋校服也能掩饰身形,再过个把月就不行了。
她觉得自己应该为下一步做打算。
但是具体要怎么办,她一时也想不到。
在迷茫不安中,她写完了给养父母的信,又将它交给拉斐尔,请求他看看父母反应。
在她等待回音的时候,她收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发来的邮件。
是瑞贝卡。
瑞贝卡一直挂念着这个与自己联系过一次的女孩。
虽然上次信件交流内容不多,但她能从对方字里行间感觉到对生命的热爱与珍视。这让她有些动容。
“距离上次联系有段时间了,我想确认一下你的情况。如果还活着,可以给我一封回信吗?我实在放心不下。”
卡兰没想到这位医学博士还记得她。
她写了一封回信,告诉瑞贝卡自己虽然处境不佳,但身体状况越来越好了。
瑞贝卡问她是不是接受了治疗。
卡兰含糊地说“有看过几次医生”。
私人医生每周都会给她做两次定期检查,还有心理咨询师为她进行疏导。只要希欧维尔不故意气她,她都能保持情绪平稳。
瑞贝卡听她大致讲完,心里觉得很惊讶。
因为她的用药都极为昂贵,不是一般家庭可以承受的。但是听她自己描述,她似乎生活困难,没有多少经济收入。
如果她有这样的治疗条件,说不定并不需要研究所的帮助。
瑞贝卡犹豫再三,还是回信道:“你今年是不是要参加大学入学考试了?如果有意向的话,我可以为你写封推荐信到首都医学院,我毕业于那里,我丈夫也在那里任教。”
第34章
瑞贝卡的提议非常有吸引力。
但卡兰觉得很难实现。
大学入学考试在六月,一般五月就开始报名了。
她的居民身份证已经被注销,即便没有被注销也不能再报考,所以通过入学考试进去是不现实的。仅有推荐信也不行,她和瑞贝卡没有熟悉到这种程度,她本身也没有优异到可以免试入学。
她还有一条路可以走。
“你知道阿诺是怎么入学的吗?”
课间时间,卡兰悄悄问身边的拉斐尔。
“他是以捐赠者子女身份入学的。”拉斐尔跟她解释道,“联邦共和国大学最近的捐赠人门槛已经提高到了一千万联邦币,转化为通用货币还要翻几倍。这次为了让阿诺入学,家族一次性捐赠了三千四百万联邦币——父亲是考虑到他可能要继续拿硕博学位。”
“这样合法吗?”
“捐赠,又不是受…贿,当然是合法的。”拉斐尔略微嘲讽地笑起来,“这是联邦共和国名校们自古以来就有的传统,名校也要吃饭的。”
“那帝国呢?”
卡兰问得太多,拉斐尔疑惑起来:“你想做什么?”
“帝国有类似这样的捷径吗?”
拉斐尔侧身问道:“你想读大学?”
因为卡兰提起,拉斐尔才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可操作性。
实际上,读大学说不定比读高中还更容易。
帝国确实有类似“捐赠人子女”的捷径。
而且希欧维尔家在帝国操作这种事肯定比在联邦共和国要方便,他们的姓氏在任何一所大学都吃得开。很多名校还会为特殊学生提供远程授课,这对卡兰来说也很方便。
当然,一切前提都建立在“父亲同意”这一基础上。
“你去问问父亲吧?”拉斐尔提议道,“他既然都同意你上高中了……”
卡兰趴在桌上不说话。
最近希欧维尔越来越可怕了。
在开这个口子之前,他的态度最多只是冷淡嫌恶。
但是在关系固定下来之后,他会用那种看女人的眼神看她。
他适应得很快,在床上越来越玩得开。一开始他连衣服都不怎么脱,现在他进门就会解领带。而且他之前很少跟她说话,现在会不停讲些下…流的东西,甚至强迫她回应。
卡兰觉得很不舒服。
她很害怕。
旧船上那晚比最初发生意外那晚还更糟糕。
她觉得就是从那一次开始,事情朝不可控制的方向滑坡了。
拉斐尔见她脸色不好,又安慰道:“没事,去试试吧。我觉得他最近脾气好多了。”
可能因为母亲不在庄园,他们没有整天吵架,父亲确实比以往温和。
上次阿诺用酒精灯烧黑了半面墙,他都没有说什么,只是让阿诺自己处理干净。
以前他肯定会把阿诺狠狠训斥一遍。
“好吧……我试试。”卡兰叹气。
说是这么说了,结果她一直到离开高中,都没有问出口。
希欧维尔话越来越多,她的话越来越少。
她甚至尽量避免跟他进行眼神接触。
六月,她在船上突发心悸晕倒了。
傍晚希欧维尔到的时候才发现,迅速把她送到了急救站。
卡兰醒来已经是深夜。
希欧维尔在病床边,撑着头,阖眼休息,银发垂落臂弯。
她稍微一动,希欧维尔就醒了。
他看着卡兰,总觉得她越发消瘦了。
她的小腹已经看得出弧度,但是身体其他部位,手臂,腿,几乎没有一点多余肉脂,完全不像这个年龄的女孩子。好像她身体里的另一个存在,正在慢慢抽干她的生命力。
他还记得她刚来庄园的时候有多么生机勃勃。
希欧维尔问她:“你有按时吃药吗?”
“有。”卡兰简短地回答。
她看见手上的针孔,忽然道:“你的玫瑰枯萎了。”
希欧维尔皱着眉。
“你可以换新的了。”卡兰抬起手,在指缝间看见吊灯炽白的光芒,眼神不闪不避。
希欧维尔不知道她在讲什么。
他的玫瑰花园,
还是他的她。
他把卡兰接到了城堡里,免得她又突然晕倒,没人发现。
心理咨询师跟他提过几次,说卡兰可能有点产前抑郁,应该给她安排适当的社交活动和娱乐活动,希欧维尔对此毫无头绪。
他回城堡的时候,卡兰一定会挑个他第一眼看不见的地方躲起来。
他晚上看书的时候,卡兰总是眼神游离地藏在书架后。
现在她身体状况不好,他晚上也没有强行要做什么。
但卡兰还是对他无比抗拒。
希欧维尔觉得有哪里被破坏了,但是他讲不清楚。
他考虑给卡兰送一点什么,但是卡兰平时并没有表现出对任何东西感兴趣的样子。
他在书房放了个体重秤,每天回来就要卡兰往上站一站。
卡兰无语地看着他:“这是干什么?”
“随时监控你的身体状况。”
卡兰拒绝踏上去,希欧维尔只能把她抱起来,两个人一起站上去,然后再减出她的体重。
卡兰用力蹬腿挣脱了。
希欧维尔被她踩了好几下,脸色有点阴。
卡兰撑着膝盖喘气,有点呼吸困难。
“只是称个体重而已。”希欧维尔在旁边说,“你但凡听话一点,就不必让自己吃这苦头。”
卡兰头也不抬:“滚。”
希欧维尔觉得她每次都在刷新自己的忍耐上限。
他冷声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去上大学。”卡兰终于说出口了。
“好吧。”
卡兰猛然抬起头,眼里全是震惊,她没想到希欧维尔完全没思考就同意了。她还以为要像上次一样纠结很长时间,最后被他各种刁难。
“又怎么了?”希欧维尔皱眉问她。
“没什么……”
“之前拉斐尔跟我提过了。”希欧维尔拿来一支钢笔,在体重秤旁边的日历上写下她今天的重量,“九月开学,预产期也在九月,时间有点冲突,但是问题不大。如果你愿意掩饰发色,就去学校上课,如果不愿意,就远程函授。”
卡兰支吾着说“好”,也没有感谢。
希欧维尔往楼上走,示意卡兰跟上。
“你有什么意向吗?”希欧维尔现在倒觉得送她读书问题不大,反正只是读着玩一玩,主要目的是给她增加点社交活动,别老是这么抑郁。
“我不知道……”卡兰讷然道。
她还没从希欧维尔三百六十度的态度转变中回过神来。
她也不知道该申请个什么学校——希欧维尔会同意她去特别好的大学吗?
希欧维尔坐下翻文件,漫不经心地说:“那你去借拉斐尔的择校笔记看看。”
卡兰坐在他对面。
“又怎么了?”希欧维尔觉得她一直在盯着自己看。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很奇怪。”
希欧维尔不耐烦地低下头。
“我只是想让你安心生孩子。”
“是吗?”卡兰忽然凑得很近。
希欧维尔对她的体温和气息很敏…感,他立即抬起头退远一点。卡兰的脸就在离他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她的眼睛黑黢黢的,又光芒灵动,让人觉得邪恶不祥。
她真的很年轻。
太过于年轻了。
这个距离甚至能看清她脸上的小绒毛,鼻尖的一点汗水,还有领口内若隐若现的锁骨。
“万一你喜欢我怎么办?”卡兰认真地问。
“不要做这种不切实际的假设。”
卡兰微微垂眸。
希欧维尔发现这个角度他很方便亲到她的额头,然后他立即甩开了这个想法。
卡兰低声道:“我得到了狄米特律斯,像是得到了一颗宝石,好像是我自己的,又好像不是我自己的。”
她看了两遍《仲夏夜之梦》。
大部分高深的台词和荒诞不经的爱情她都忘干净了。
可这一句始终教她记忆犹新。
狄米特律斯原本不喜欢海伦娜。
但是仙王在他眼里滴了花汁,他爱上了第一眼看见的海伦娜。
最后仙王解除了所有人的花汁魔法——除了狄米特律斯的。一切重回正轨,所有有情人终成眷属。而狄米特律斯也在花汁的作用下永远爱着他本不爱的海伦娜。
“《仲夏夜之梦》?”希欧维尔也看戏剧,但是不会刻意记台词。
卡兰用一种微妙的,欲言又止,挣扎痛恨的眼神看着他:“是啊。你有想过,如果那天下在牛奶里的,也许就是仙王的花汁,而它的作用永远没有被解除吗?”
通常来说,希欧维尔不会尝试领悟这样感性的话。
但这次他瞬间就明白了。
卡兰有些迷茫,她也不太确定自己在说什么,但她知道自己应该尽早理清两人的关系。
“我不是说你喜欢我或者我喜欢你。我只是觉得……也许,也许冥冥之中,存在这样一种影响力,我们彼此未曾发觉。因为我真的觉得你变了。”
“我没有。”希欧维尔毫不犹豫地反驳。
“但是你这样让我觉得很奇怪。”卡兰想趁着他没发火,坦诚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你最近……”
她眼睛亮闪闪的,认真思考的时候,眼睫微微垂下阴翳,嘴唇张合,舌尖也若隐若现。
她离太近了。
黑发中散出奇异的芬芳。
希欧维尔没有听见她后来说了什么。
他微微倾身吻了她。
第35章
嘴唇轻盈柔软地接触。
然后在卡兰反应过来之前抽离。
希欧维尔心跳剧烈,他居然完全没过脑子就做了这样的事情。他刚才绝对没有任何接吻的欲…望,只是听着她像蜜蜂似的絮叨,想让她立即闭嘴。
“咳……”他反应极为迅速,清了清嗓子补救道,“你有感觉到任何影响力吗?”
卡兰人都傻了。
她抬起手擦擦嘴唇,不知道怎么反驳。
她刚才说,她认为冥冥之中存在这样一种影响力,他们彼此未曾发觉。
希欧维尔居然亲了她一下作为印证。
“没有……”她震惊无语,又用力抹了抹嘴,不敢相信自己初吻就这么莫名其妙没了,“这能有什么影响力……就……沾了一下……”
她对希欧维尔的恶意试探很愤怒。
她不想表现得跟小孩子一样慌张无措。
所以她站起来,闭上眼睛,也亲了希欧维尔。她试着张开嘴,鲁莽地用舌尖舔过他严苛冷漠的唇缝。她想在尝出什么味道前收回,然后像他一样冷静地评价这个吻,嘲讽他傲慢恶毒的嘴脸。
但是希欧维尔迅速回应了。
他也微微张口,接纳她的舌尖。
这个吻沾满了涎…液,脏污又粘稠,舌上交换体温,细致地探索彼此没有被其他任何人触碰过的领域。
希欧维尔抬手覆上她的脸颊,安静地抚摸,手指深入她发间,将她压向自己,不让她离开。卡兰抬膝抵在桌上,手撑着他的肩膀,呼吸有些困难。
这时候,书房大门被敲开。
拉斐尔一眼就看见螺旋扶梯最顶上的两人。
卡兰几乎是半跪在桌上,面颊通红,黑发垂落他父亲肩头,和寒冷的银发一起交织成瀑流下。他们唇…齿纠缠,像两株盘绕的植物,紧密得仿佛要将彼此扼杀。
拉斐尔没敢想过他们独处是什么样子。
但绝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希欧维尔听见动静,瞬间推开卡兰。
他睁开眼,看见卡兰爬上了桌,立即在这个动作完成前把她从桌上抱下去。
“你在做什么?”他声音嘶哑又愤怒。
卡兰睁大眼睛,含了含嘴唇,用力摇头。
她根本不知道刚才是什么情况。
希欧维尔看起来恼火极了,他望向楼下,问拉斐尔:“什么事?”
“没什么。”拉斐尔觉得自己来得真不是时候,“我拿本书。对了,我突然想起来阿诺好像有这本书,我去找他。”
他迅速离开书房,顺便把门锁死。
“快回去睡觉!”希欧维尔立即轰卡兰走。
他要去刷牙了。
“这才八点……”
“回去。”希欧维尔指着门,看起来情绪特别激动,“我不想说第二遍,赶紧滚出去。”
卡兰怕他动手打人,赶紧逃跑了。
她搬进城堡后,在一楼最偏僻的角落里获得了一间房。希欧维尔执意要在里面装监控,防止她突然昏死,没人发现,
因为这个,卡兰很不喜欢呆在房间里。
她离开书房后,悄悄去了拉斐尔这里。
刚才被他撞见确实挺尴尬的,不过卡兰能够克服。她问拉斐尔借了择校笔记,想看看有什么适合自己的大学。
拉斐尔很有涵养,什么都没有说。
其实他还没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举个从女仆们这里听来的例子。
上次家里来了个芭蕾舞演员,她试图在书房接近父亲,被父亲用手杖绊倒,从三楼滚了下去。然后父亲吼着让女仆们搬她出去——他根本不会去碰她,连探下鼻息看看她是否活着都不可能。
那芭蕾舞演员还是个美貌的金发姑娘。
再举个拉斐尔自己经历的例子。
斯诺莱特姨妈每年都来庄园住,她穿性…感风流的裙子或者镂空蕾丝的睡袍,整天在书房和主卧附近转悠。她给的暗示连拉斐尔和阿诺都看懂了,父亲却完全没有反应。他只是出于礼貌没赶人出去。
拉斐尔翻遍所有记忆,只记得父母某张婚纱照上有吻手礼。
再进一步就什么也没有了。
幸好中学有生物课,不然他和阿诺都会以为自己是从树上掉下来的。
综上,目睹父亲和卡兰在书房里交换唾液实在是太……震撼了。
拉斐尔不知道怎么描述自己的心情。
反正不是正面的。
一年前如果有人在学校里指着卡兰说,这个黑发姑娘会怀上你爸的孩子然后跟你爸在书房热吻,拉斐尔肯定会直接把说话的人送进精神病院接受电疗。
“早点休息……”拉斐尔不敢看卡兰,“晚、晚安。”
“晚安,你也早点休息!明天你还要上课呢……”卡兰抱着他的择校笔记跑了。
她猛然发现这种道晚安的方式很像蒂琳夫人跟阿诺道晚安。
她快要崩溃了。
事情从希欧维尔那个莫名其妙的试探性亲吻开始就很不对。
她以为今晚她一定能把他们俩关系讲清楚。
结果这事儿被希欧维尔搞得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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