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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这厢有喜了-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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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整夜胡绿只是蜷缩在偌大客厅的沙发上,也许是深秋的夜里确实有点凉飕飕的,即使身上裹着一床鸭丝绒的被子,依旧冷,冷得人格格打颤,可是周遭的一切却都安静的像能挤出水来,她害怕这样的静谧,耳朵里细细的都能听到血管涌动的声音,嗡……嗡……嗡……
  她忽然来无原由地生出一种恶作剧的心理,就像小时候每次害怕,她都会躲在被子里死死捂住耳朵,等到嗡嗡声压得血管不胜重负的时候她再瞬间一把放开,这样反反复复,重蹈覆辙,那样一种充盈着顽皮胡闹却奇异的快乐,她知道,其实只是因为太孤独,可是就连这样安静的孤独也不会持续太久……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很大,越来越大……雨水打在窗台子上噼里啪啦,她忽然想起萧然带着薛小婉飞去美国的那一晚也是这样的一场滂沱大雨,她无数次告诫过自己不要想不要想,忘掉他忘掉他,然而梦里无数次出现过的那张模糊不堪略显瘦削的脸,今晚无可避免地变得清晰起来……
  她一个人躲在女生宿舍狭窄的单人床上哭得昏天暗地,也不知哭了多久,仿佛过了一整个世纪的难过,这一辈子的眼泪都要在此刻流淌干净……
  然而不知何时黑暗中有人替她点了一支蜡烛,是室友馨子,失去初恋的痛也许没有人可以安慰,但就着那点温暖摇曳的烛光,胡绿眼角的泪水渐渐开始干涸,再没有新的眼泪翻涌,她开始渐渐明白,有些伤口适合烂在心里,一辈子……
  说起来胡绿能够认识上萧然还真是多亏了同桌薛小婉,自那次胡绿为了给薛小婉报仇爬上梨树捣马蜂窝然后一不小心摔下来大难不死逃之夭夭的光荣壮举在学校里沸沸扬扬传开来的时候,胡绿胡绿还真是小小的火了一把,没躲两天胡绿就被班主任请去了办公室好好接受了一次学校规章制度再教育,顺道普及了一下马蜂这种万人恨的东西的生活习性和被哲后的紧急处理方法……班主任是个秃头的中年大叔,喋喋不休没完没了是学校出了名的,每次放学后开班级会议,胡绿都得摸着黑打电筒回宿舍,这一次的批评毫无意外地再次磨光了胡绿的耐心,她只是心不在焉地点头如捣蒜,既不反驳也不辩解,千百年来的学生生涯告诉她,嘴硬没好处,尤其是这样啰嗦如唐僧的班主任……
  也不知被训了多久,头顶上的电风扇飞也似的“呼啦啦”的刮着,可胡绿只觉得热,热的全身的汗就像水洗一样……窗外的知了仿佛也被这场漫长而持久的□□会弄到发疯,一味的“吱吱吱”拖慢了这个疯狂夏天的最后尾声……
  胡绿忘了最后班主任是怎样大发慈悲地放了她回来,只恍惚记得风吹起猩红色帘幔的一角,阳光透过透明的玻璃照进来,无数被割裂细碎的树影花影像天上的星子一样一晃一晃,她就一直站在那儿,隔着综合楼围栏不远的地方就是塑胶跑道的操场,塑胶跑道才建起来没多久,沥青的味道像不小心打翻了一桶油漆,那样刺鼻的味道,混杂着篮球声足球声嬉闹声,无数的人生鼎沸像青春电影的慢镜头,拉长,拉长,再拉长……而胡绿的这个燥热而悸动的夏天却才刚刚开始……
  虽然胡绿被通报批评了,但是自此以后学校也开始重视起学生的人身安全问题,没过多久学校的马蜂窝就被保安队人高马大的大叔们消灭殆尽,学校再没了那些讨厌的马蜂,薛小婉欢天喜地起来,却也是懊恼当初不该那样鲁莽,害得胡绿白白受惊吓了下场。
  其实说到底胡绿真的还好,整个故事虽然最后以讹传讹偏离了重心,但被胡绿砸到的那小子还真是结结实实地当了一把肉垫子炮灰,甚至连个正面都没给,导演就喊‘咔’,胡绿逃了,而炮灰最终也只是一枚炮灰了……
  若不是薛小婉时常提起胡绿早把这茬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她就是这样没心没肺,做错事还死不悔改,后来听别人有意无意地总说起萧然这个名字,胡绿才算隐约想起炮灰的那张无辜痛楚的脸……
  薛小婉认识萧然也无非是两人都爱搞个文艺什么的,那时候学校才出了一本新校刊,学校急需一名校正编辑,反正薛小婉闲着也是闲着,索性报名应聘,没想到被录取了,而且还有一点微薄的稿费,虽然胡绿知道她从来不缺钱花……
  萧然也是这本校刊的编辑,但他负责青春版块的撰写和修改,胡绿对这些东西不感冒,自然校刊发下来,她也当成了折纸飞机打发无聊时光的最佳读物。
  也许是萧然确实文采斐然又长得嘛颇有点电视剧里玉面书生的俊俏模样,薛小婉总是有意无意的提起,然而在胡绿的印象里无非就是个会耍几笔杆子的文弱小白脸,压根就不是胡绿好的那口。
  有次在食堂吃饭,薛小婉神秘兮兮地问她的意中人是什么样的?
  情窦初开的年纪,连喜欢都带着那样的青涩和无措,胡绿挖了一大口白米饭塞进嘴里,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似的含情脉脉地笑着说道,“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踏着七色白云,身披黄金战甲来娶我,哦,我的罗密欧,你肿么了,肿么了……”
  像演话剧似的,薛小婉被酥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推了一把还处在中二期没回来的胡绿一把,也好没节操的咧着嘴笑道,“喂,我说胡小绿,还说我文艺矫情呢,原来比我还酸……”
  胡绿从学校的黑暗料理里嚼到一块柠檬,酸,确实酸,酸的人牙齿都要掉了,可是没办法,她每个星期都会把星爷的《大话西游》重温一遍,拢共就那么几句台词,她就记住了这么一句,哦,还有一句,她怎么也背不熟,索性丢在一边,她就是这样的没有耐心,所以每次期末考试语文试卷里的文言文填空,她都错的离谱。
  期末考试,胡绿毫无意外地考得一塌糊涂,就连一向令她骄傲无师自通的数学也被她考砸了。老妈一看到成绩单气得差点没有吐血,一气之下就给胡绿报了个辅导班,语文辅导班。
  ☆、第13章 赵小芽,你丫有病啊
  那时候学校里凡是有两把刷子的老师们都一阵风的办起了辅导班,虽然教育部明文规定学校不能乱补课乱收费,可胡绿所在的这所华林初中却是天高皇帝远的,上面派人下来检查的时候,学校倒是很会做样子,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很多老师都把补课的地方挪到了自己的家里。
  那时候凡是在学校有点资历的老师都能够分到一套教师公寓,不像有的求知欲特别旺盛的同学为了一道解不开的题目甚至放学后都会问到老师的家里去,胡绿是天生都不爱与这些老师打交道,其实她也不是性格内向别扭,只是每个学期的成绩单上的评语都是上课不主动举手不积极发言而且还注意力不集中,反正每次老妈看到这些字眼的时候都像审问犯人似的把胡绿骂个狗血淋头,有时候胡绿嘴硬脾气犟的时候就会回个两句,毕竟年少气盛又不肯服输认错,老妈气得手直发抖,一个藤条打下来就是一条鲜红的血印子,也许正是因为这样的犟脾气,所以即使是钻心的疼胡绿也从来不哭一声,手里紧紧攥着的确良衬衫的一角,揉洗的那样旧,可她却始终还穿在身上……她清晰地记得这还是城里的远房表姑穿了不要的给她的,老妈每次都获宝一样替她翻箱倒柜地叠了一整个橱柜,那时候还小小的她,看着表姑满脸堆笑却不无鄙夷的眼神,心里小小的自卑却又极强的自尊,不知道从何时起她开始变得这样敏感,从父亲去世的那晚还是第一次被欺负了却再没了爸爸给的宽阔厚实的胸膛,她曾经那样多温暖的避风港湾,连漫天的星子都会跟着她欢呼雀跃,可是,可是为何一觉醒来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她曾经拥有过的那样多的宠爱,父亲总是会笑着对她说,“囡囡,我们家囡囡要快快长大啊……”
  是啊,快快长大,每一次从惊慌失措中惊醒过来看到的都是这样一个风雨飘摇的家,即使过去了这么多年,胡绿依旧想象不到母亲那样瘦弱不堪的肩膀是怎样撑起这样一个烂包的家的……
  后来奶奶对她说,“你妈苦啊,这娃命苦啊……”
  奶奶念叨着忽然眼泪就滚了下来,她拄着拐杖颤巍巍重新从香案上捧回胡绿父亲的遗像在掌中细细摩挲,那样淡若无痕的黑白遗容,那样安详,胡绿想象不到父亲临走时是怎样一副挣扎痛苦的面容,肝癌晚期,片子检查出来的时候癌肿块已经侵犯到心脏血管的大动脉,听说有拳头那么大,选择手术无疑是雪上加霜,医生宣判顶多活不过三个月,母亲当时眼前一片眩晕,整个家仿佛瞬间就塌了下去,那样的漆黑一片,只是无助,空荡荡的无助……
  医院里永远都是人满为患,肿瘤区病床不够,可胡绿家早已债台高筑,后来是父亲主动放弃治疗要求回家,即使所有人都瞒着他,所有人见着他的时候都会磨过身去擦干眼泪重新带上笑容,可是心思如针细的父亲如何看不出来,他只是舍不得这个风雨中和他一路走来的妻子和一双年幼的儿女,可是面对疾病,面对这样不留一丝余地的绝症……
  其实早在几年前胡爸爸就觉察到身上的不舒服,可是在工地上干重活有个腰酸背痛或是胃痛什么的也是再正常不过,平时一般都只是去工地附近的小药店买一两盒止痛药完事,而且胡爸爸一向都觉得自己强壮的很小病小痛的压根也没放在心上,可是后来他只觉得肝区那边疼的越来越厉害,但从来却也舍不得歇下来半天,那时胡绿的父亲在工地上做的是瓦匠的活计,在胡绿的印象里每次过完年父亲去外地打工的时候都会背起他那个卡其色的工装包,里面有沾满水泥泥浆干涸后的瓦刀,就是那一刀一刀砌墙起来的高楼大厦……
  那时候工地上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大工一天一百二十元,小工就是跟着后面拎拎碗子递递砖头的是一天六十元,胡绿的父亲在瓦匠这一行手艺精湛,所以拿的是大工的工资,偶尔加班熬夜搅拌混凝土时一晚上可以挣到三四百元,就是这样的辛苦钱,到过年时都有工地的包工头一拖再拖,那时候胡绿家正在盖新房子,因为原先那个年久失修的土坯房时常是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久而久之支撑着的横梁和椽木都腐朽了,夏天还没过完就彻底塌掉了大半边,母亲没的法子只好去娘家那边借,可是说到底亲戚终归只是亲戚而已,一个两个都会过来同情怜悯纷纷说要盖个房子盖个房子啊,可真的愿意伸出援助之手的又有几个。
  母亲从不会怨天尤人,因为毕竟每家都有每家的难处,借回来的钱也不过是杯水车薪,好在当时村子里看胡绿家实在是过不下去向上面申请资助了一笔补助款下来,这下房子总算能打个夯实的地基了,可是盖起来至少也得一两万。那时候正值农忙的时候,父亲又因为工地太忙不能赶回来,母亲几乎就是自己一人肩挑起家里这四亩多地沉重的负担,挖灌溉扛水泵打农药几乎是劳动力才能干动的活计母亲都只能一人大包大揽起来,胡绿那时还很小,奶奶身体又是太弱……
  那时候家里稍微有点钱又舍不得把田亩租出去的人家到了农忙的时候就会喊一帮子人过来帮忙插秧,干一天活是八十块钱,胡绿的母亲为了多挣点钱就算再辛苦也舍不得丢掉这赚钱的机会,可到底是个女人,曾待字闺中做姑娘的时候也是父母手心里的宝,然而为了她爱的男人,为了她的孩子,为了这个贫寒却其乐融融的家,母亲再辛苦也从不吱一声,可是睡到半夜的时候血流不止的鼻血和拼命的咳嗽,胡绿迷迷糊糊从拉起来的昏黄的灯光里总看到这样坚强却极度虚弱的母亲,她伸出稚嫩的小手很想拍一拍母亲的背,原来她已经那样瘦了,瘦的让人忍不住心疼……
  父母从来都是这样默默的付出却从不诉一声苦,然而父亲终于因为肝部疼到晕厥而一头栽倒了工地的水沟里,好在被抢救的及时,然而医院的一纸诊断书出来的时候,胡家却彻底陷入了绝望之中,就那样脆生生的一张薄纸,捏在手里却仿佛有千斤重,在疾病面前,胡绿生平第一次感受到深深的无助和绝望,像掉入了无底的深渊,一直坠一直坠,耳畔除了呼呼的风声,而她只想尖叫……
  奶奶在那一夜几乎哭花了眼睛,而母亲一夜之间也仿佛苍老的不太像话,绝症,没有人敢再去想……
  后来胡绿持续发了一场高烧,也不知道烧了多久,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才发现窗外下了一场雪,弟弟胡青和赵小芽正在屋后的院子里堆雪人,两个人堆着堆着就干起了雪仗,他们的快乐……然而胡绿只是看着那样的胖嘟嘟的雪人,胡萝卜俏丽挺拔的鼻子,黑纽扣滴溜溜的眼睛,还有杏仁做成的小嘴,这样的可爱,伫立在风中……
  原来世上万物都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离去而改变它的自然规律,原来该来的雪依旧还会来,原来父亲早已离她远去了……
  “爸……”有一朵小雪花从窗户的缝隙里飘来,胡绿努力伸出手去想要接住,然而雪花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她在虚空中握了握手心,眼泪簌簌就滚落了下来……
  其实每一次看到母亲因为自己的成绩而焦躁流泪的时候,胡绿心里也很难过。可是不知为什么她总是学不好文言文,那秃头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又顶喜欢抽诵课文,第一遍背不出来罚抄课文十遍,第二次还背不出来就是一百遍,以此类推下去,胡绿觉得简直比满清十大酷刑还要残忍一百倍一千倍,不过好在那时班里的语文课代表就是她的同桌兼好闺蜜薛小婉,每次胡绿卖个萌耍个无赖什么的都能从好脾气的小婉那里蒙混过关,可是期末考试拼的确实真材实料,肚子里没货早晚得露陷。胡绿一开始也想着在圆珠笔套子里塞个小抄什么的,可是自从班里有个男同学考试时作弊被教导主任逮到被罚跑操场五十圈以后差点丢了半条命,胡绿再没敢动这歪心思了。
  期末考试考得一塌糊涂,胡绿盼了好久的暑假在老妈铁血的手腕政策下自然也就顺理成章的泡汤了,不过学校可能也是考虑到为了学生补课方便,即使暑假也是可以暂住在宿舍里的。
  然而破天荒的是,没想到一向念书吊儿郎当的赵小芽也被他老爸逼着过来补习功课。听说这一次赵小芽终于摆脱了班级倒数第一的光荣称号,考了个倒数第三,他那一向极度爱面子又大字不识两个的老爸一想自家的儿子总算有了进步,再加把劲说不定连大学都能考得上,满怀期望的一口气给赵小芽报了个全套辅导班,赵小芽一开始还幸灾乐祸地嘲笑胡绿可怜,这下该他自己吐好几升老血了。
  补习课依旧枯燥的像拉不完的二胡,况且夏天又热,胡绿只觉得身上一层汗一层汗的披下来像有千斤重,那时候男男女女同学都挤在语文老师兼班主任丁老师的书房里,丁老师又是出了名的抠门,舍不得开空调,整个夏天只一台电风扇呼啦啦地吹着,‘呼啦啦’地吹过来,又‘呼啦啦’地吹过去,胡绿也不知有多少同学是在这样艰苦决绝的环境下听进去了老师讲课的重点内容,但是她偶尔心不在焉拿眼睛瞄四周一张张或疲惫或无奈的同样青春的脸庞的时候,总能从中敏锐地察觉到一些青春期荷尔蒙涌动的气息,尤其是某些雄性的那些喷薄而出的蠢蠢欲动……也许是因为燥热难耐的缘故,有的女孩子穿的衣服本来就是雪纺或是丝质一类半透明布料,汗水那么一浸湿几乎就贴在了身上,那若隐若现的或粉红或大红或黑色的内衣带子和呼吸间起伏的女孩子特有的柔美曲线,想看不见都难,也许是因着那样的好奇和羞涩,有的男生不经意间瞥到一眼瞬间就脸红耳根子热的低下头去像犯了错似的囧的手都不知道放哪里才好,而有的皮厚的男生看到了则会跟旁边的男生窃窃私语地讨论着什么然后不约而同的坏笑起来,不过还有更无耻的,直接直勾勾地从这一朵粉红跳到那一朵粉红,末了还心满意足地咂咂嘴……胡绿后来终于知道赵小芽那货提到这个暑假的补习生涯的时候不是痛恨怒骂而是感激他老爹简直就是在给他谋福利,胡绿一想到当时他那饥 渴的眼神就在心里‘噗嗤’笑了起来,“禽兽……”
  赵小芽是花心大萝卜在胡绿她们整个年级都是出了名的,可是总有那么些懵懂无知的小萝莉在赵小芽花言巧语的攻势之下瞬间缴械投降春心荡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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