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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票证年代的日常生活-第10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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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快去做饭,我要陪着客人说话。”
  “……”
  张家豪闷声出去做饭后,感觉总算扬眉吐气一回的许芳心里十分高兴,就主动和陶小霜说起了毛毛的事。
  毛毛往内陆写的信都是报喜不报忧的,而她的那本日记也没为陶小霜提供多少线索。
  在找到张家的亲戚张文的两个堂兄前,毛毛大概是一个星期写一次日记,而找到了亲戚并得到帮助后的一段时间里,她几乎是每天写日记,那是她在香港最开心的一段时间。她和丈夫张文都有了工作,也有了可以交际走动的人家——一样是大陆仔的几个同事和张文的两个堂兄。
  而突然的怀孕结束了这一切,32岁才终于怀孕的她肯定是不能也不敢继续工作的。可家里的开销却不减反增,为了养家,张文托大堂兄张礼帮着在九龙的尖沙咀找了一份酬劳更优厚的工作——在一个纺织厂做车间管带。工作繁忙的张文无法每天往返,就经常住在工厂里。
  在日记里,毛毛这样写道:阿文不在家,我有些寂寞,就常叫许芳姐的女儿张骊来家里陪我。张家的租屋窄,于是十分乐意……阿文很感谢阿骊,只要回来就会给她买些小玩具。要是我能生个像阿骊一样聪明乖巧的女儿就好了。
  直到生下了双胞胎思棋思画后,毛毛才知道了张文被人拉去尖东(尖沙咀东部)的赌档里赌博的事。
  剖腹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丈夫就被几个追债的黑帮分子押到了病床前,毛毛又惊又怒,完全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她提出了离婚,张文一开始悔恨交加,跪下来求她原谅,说是一定会改过。于是,毛毛原谅了他。可接下来的一年半里,张文却是越陷越深……
  在日记里,毛毛悲伤的写道,“张文简直变成了另一个人,他越来越像那些魔鬼……可为了养活思棋思画,我只能和这个魔鬼继续做夫妻。”这段话写在1972年的10月,在那之后,毛毛不再写家信,也不再写日记。
  所以,陶小霜不知道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毛毛所说的‘思棋思画落在了魔鬼的手里’中的恶魔是不是就是指张文?
  “就是他!”许芳很肯定的道:“我女儿和我说,张文都吃上粉了!他还想让林毛毛也跟着吃!”
  粉?陶小霜惊道:“张文在吸毒?”一旁的孙齐圣惊得皱眉。
  许芳点点头,“他就是那种白/粉佬,一边自己吸,一边还到处兜卖。”
  陶小霜坐不住了,她立刻站起身,“芳姐,你知道张文住在哪吗?”
  许芳道:“要是没搬家,那他就还在明月楼住。明月楼就在离这里不远的英皇道。等吃了饭,我叫家豪带你们去。”
  “我现在就要去明月楼!”陶小霜哪里还顾得上吃饭,“你和我说一下怎么去,还有具体的门牌号数。”
  孙齐圣拿出地图,让许芳在地图上比划。
  ……
  半个小时后,陶小霜和孙齐圣就站在了明月楼张文所租住的4楼6号前。
  看着被泼了一门脸红油漆紧闭着的房门,和刷在外墙上那句鲜红的‘欠债还钱!否则死!’的大字,陶小霜不由倒抽了一口气,焦急之下,她冷汗直冒,脚都有些软。孙齐圣赶紧从后面扶住她,然后搂着她转身,背对着那些不详的红色,“我们问一问这的邻居,看他们知道些什么?”
  “好!”陶小霜赶紧就去敲6号对面的13号。
  开门的是一个阿婆,一发现两人是大陆仔,还要问对面的事,立刻就把门关上了。
  陶小霜又去敲6号旁边的7号的门,孙齐圣也去敲8号的门,陶小霜这边的7号先开了门,一个中年男子一听是要问张文的事,立刻就变了脸色,怒声道:“那家的人都死了!”然后大力的关了门。
  然后,明明听到里面有响动的8号就怎么也敲不开了。
  陶小霜急得不行,孙齐圣却灵机一动,他大声道:“谁知道6号的事,说一条我给他……20块钱!”
  啪的一声!13号的阿婆打开了门,“后生仔,我知道——你的钱呢?”
  孙齐圣立马掏出20块钱,冲她一扬,“说了就给你!”
  那阿婆用很蹩脚的普通话急声道:“就5天前我还见过那白/粉佬,他把自家的两个孩子锁在屋里一天,孩子的尿味屎味冲得死人!”
  “我也知道!”7号也开了门。
  然后,8号的门也开了,“我前晚还见过他的!”
  作者有话要说:  抱住大家O(∩_∩)O


第170章 安顿
  一个消息就是20块钱!
  当13号的和8号的住户亲身证明了孙齐圣不是个大话精后,在金钱的激励下,整个4楼都轰动了。
  啪啪啪!开门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好像一眨眼的功夫,所有的房门都打开了,窄小的楼道里挤满了人。每个人都心急火燎的吐露自己知道的有关张文的消息,就怕别人抢了个先!
  一个人人敬而远之的白/粉佬,又是刚从内陆偷渡来的,这些邻居对张文的了解其实并不多,你一言我一语下,很快地,他们就没什么新东西可说了,有几个开门晚了一步的阿婶阿叔忍不住眼红的搞起‘揭发’来。
  一人道:“李师奶,你凭什么拿钱,你在胡说八道哦!张文哪里有把他家的小朋友放在你家过,明明是他把孩子拴在6号的门框上,然后两个孩子自己跑到你家灶台下面的。”
  跑到灶台下面?陶小霜睁大了眼,转头去追问那个李师奶:“阿姨,思棋思画没被烫着吧?”
  被邻居‘揭发’的李师奶有些尴尬,忙回道:“没有!当时我正煲汤了,看到他俩居然往灶火边凑,就赶紧把他们抱住了。”她怕孙齐圣借故要拿回那20块钱,又道:“接着我还把两个孩子裤带上的绳子解了,把两个小朋友领到我家去喝了点汤——那两个小嘴巴都干得裂了口,这当爸的真是狠心!造孽哦!”
  花掉了600块港币,陶小霜和孙齐圣总算知道了毛毛死后的大致情况:
  妻子死后,张文更是把那身遮羞的人皮都给撕了,在等同‘窝边草’的明月楼里他都卖上了白/粉;有时还会带粉妹粉仔回家打麻将,而他对待两个孩子更是毫无责任感可言——思棋思画每天的三餐就是他早上出门前买的3个馒头和一壶凉水。有时他会开着门,然后把两个孩子拴着,让他们能到走廊上的公厕去便溺;有时他干脆就把孩子锁在家里,让5、6岁的思棋思画自己用痰盂便溺。13号的阿婆说很臭的那一次就是思棋思画把痰盂打翻了。
  而按照这些邻居的说法,陶小霜两人来晚了两天——张文已经跑路了!
  他欠了很多的钱,债主是旺角那边的三合会,所以前天晚上,他就连夜溜掉了。听12号的住户说,他看见张文用褡裢一前一后的背着两个孩子去了码头,估计是逃到哪个离岛去躲债了。
  去了离岛?那离岛在哪呀?陶小霜和孙齐圣急忙追问。
  香港的陆地面积虽然不大,可是岛屿却很多,足有235个,而且遍布整个香港的南面及西南面。至于本港人所说的离岛不是指具体的哪座岛,而是远离大陆的岛屿的意思。
  所以,从这些人嘴里知道什么叫离岛后,陶小霜感觉失望又沮丧。比毛毛的丈夫,思棋思画的爸爸是个大恶棍更可怕的事是——这恶棍还跑得不知去向了!同时他还带走了思棋思画!
  想到可怜的侄子侄女,陶小霜的心里就很乱,乱得她没法去思考,她看向孙齐圣,指望向来冷静的丈夫能想出什么法子来,“大圣……这下我们该怎么办?”
  孙齐圣想了想,问站在走廊上,一直不散开还想赚点钱的几个住户,“你们谁知道张文的堂兄的事?”
  住户们都抢着回答:“张文租房的押金好像就是他的堂兄给出的,就住楼下的包租婆肯定有他堂兄的电话。”
  孙齐圣把钱给了第一个出声的住户,然后又给了其中一个人20块钱,让他带着两人去找了包租婆。
  可惜,包租婆那里也没有张文堂兄的电话。
  离开明月楼后,无心吃饭,陶小霜和孙齐圣就找了一个无人的角落,飞了一篮子的三明治,边吃边商量。
  “也许许芳姐知道。”陶小霜把三明治当做张文,狠狠的咬了一大口,然后又是一大口。
  孙齐圣一边点头,一边飞了一壶什锦果汁,先喝了一口后,递到她的嘴边,“小心咽着。”
  陶小霜微仰着下巴,就着孙齐圣的手大喝了几口,喝完,她对孙齐圣感叹道:“看来林老太太的考虑没错。”
  孙齐圣点点头,“那事我们还得问一下这岛上的讼……”他想了想,“这里的讼师是叫律师吧?”
  陶小霜道:“依我‘以前’的经验,律师费可不便宜。不过,只是咨询的话,我们现在手里的钱应该还够。”可要是打官司的话那就是杯水车薪了。
  孙齐圣道:“我们还得租房子和置办日用品……我明天就去找个金铺把大黄鱼换了。”
  “好。”陶小霜吃完她的最后一块三明治,把孙齐圣手里的壶拿过来,喝了两口,“我和你一起去。”
  知道毛毛出事后,李豹就跟林老太太自告奋勇过,说他愿意偷渡到香港去接毛毛和她的孩子,可林老太太不同意,在老上海工作过的她懂殖民地或者说租界的法律。
  如果香港和老上海一样,那父母就天然享有对子女的监护权,父母子女间的亲权关系超过子女自身的人身权利,也就是说:即使张文作奸犯科了,对思棋思画也很不好,他仍然会是孩子的第一监护人或者说抚养人。
  而只有作为妈妈的毛毛能从法律上挑战他的这个权利。所以,李豹去了根本没用。在林老太太和林志夫妻不可能到香港的情况下,只有毛毛的直系亲属能和张文争夺思棋思画的抚养权。这也是明知道找到宋茶或者他的后人的机会很小,林老太太还是同意了儿子的提议的原因。
  找一个和毛毛长像相似的人冒充‘亲属’倒也可以,可谁能保证那人上了岛,脱离了林家的势力范围之后,还会尽力去搭救和他毫不相干的思棋思画。所以,陶小霜是思棋思画唯一的救星!
  不过,不管是林老太太还是陶小霜都只了解老上海的律法,对于香港的相关法律到底是怎么规定的,两人其实并不真的清楚,所以陶小霜和孙齐圣需要找一个香港的律师咨询——她到底能不能从张文手里夺过思棋思画的抚养权。
  ……
  从鸿运大厦到月明楼,不认识路的陶小霜和孙齐圣走了将近20分钟,而回去的时候就只花了10分钟。因为锦屏街和月明楼之间其实有一条小路,穿过它就能少走一条街。
  许芳那里果然有张文堂兄的电话,不过只有二堂兄张成的,大堂兄张礼的联系方式她没有,“我最后一次去看林毛毛时,她给了我日记本还有这个电话。至于张礼……”
  说到这里,她的表情显得有些奇怪,“我女儿阿骊见过他和他的老婆两次……说他们很有钱,感觉走在路上,那两管鼻子都朝天仰着!”她的话和表情生动地演示了香港的小市民们说起有钱人,那种又羡又妒还有些自卑的情绪。
  许芳工作的凉茶铺里就有电话,陶小霜就去那里给张成打了电话。
  接电话的是张成的老婆,听陶小霜说自己是毛毛的亲戚,想问张文的事,就很不耐烦的说,她和老公张成好久都没见过张文了;然后又报怨道,张文找她家借的钱到底什么时候能还……话里的意思,就是陶小霜这个小姨子能帮着还吗?
  谁会替张文还钱!
  陶小霜装作没听懂,问了张礼的电话后,就郁闷的挂了电话。然后又给张礼家打电话。这次接电话的是一个口音很奇怪的女人,陶小霜问了后才知道那是张礼家的佣人。
  陶小霜说了自己的身份后,那女佣人就说,张礼和他老婆刚去美国度假了,至少要一个月后才回来。陶小霜就问她,张文最近去过张礼家没有,得到的回复是没有。
  女佣人玛利亚挂了电话,自语道:“圣母在上,我可没撒谎,张文先生确实没来过这里……是先生和太太去见的他。”虔诚的天主教徒在身前划了个十字,“这都是为了孩子们好!”
  ……
  凉茶铺里,陶小霜又挂了电话。
  一直坐着等她的孙齐圣道:“我们可以在月明楼那里找个人做眼线,只要张文回去了,我们就能知道。”
  “也只能这样了。”
  陶小霜突然想到一个异想天开的办法,“大圣,你说——要是我们把张文欠的钱还了,那他会不会立马蹦出来!”这还是张成的老婆给她的灵感。
  “这主意好!”孙齐圣凑趣的鼓了两下掌,得到陶小霜的一个白眼。
  一旁的许芳却有些着急的道:“这事你们可千万不能做!那种白/粉佬欠的钱,你们别傻得去帮他还!”
  见她当真了,陶小霜就笑着摇头道:“我知道,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别说他们就是卖了金条后手里也只有两万左右的港币,根本就还不了张文欠下的巨债——张文的邻居们异口同声的说,张文至少欠了社团10万块钱。用上‘至少’是因为凡了欠社团的钱,可不是还了本金就能了事的了,驴打滚、利滚利那可都是社团的吃饭家什!
  即使能还上,陶小霜也不会对这样的人心慈手软,虽然毛毛到底是怎么小产和重病的,她还不清楚,可一定和张文脱不了干系的。她都恨死他了,怎么会为他还钱!
  这时,已经是下午2点过半,陶小霜和孙齐圣兵分两路,孙齐圣去月明楼找做眼线的合适人选,陶小霜则和许芳一起去找鸿运大厦的包租公。
  本来陶小霜是准备去‘小上海’那一片找房子的,可许芳说住在锦屏街这一片的上海人也不少,陶小霜完全可以就住在鸿运大厦,和她家做邻居。
  “小霜妹妹,你住在这里还能听我家阿骊说说林毛毛的事——你姐就和她熟!”
  听了这话,陶小霜立刻就心动了。而且,虽然鸿运大厦的环境不算好——事实上,和龙泉里25号根本就没得比,可她和大圣现在手里的钱也不多,必须计划着用,所以也只能住在这种租金肯定便宜的地方。于是,她和孙齐圣商量了几句后,就决定租住在这鸿运大厦里。
  不管怎么焦急,他们也得先安顿下来,才好从长计议。
  作者有话要说:  早更的一天,要花花O(∩_∩)O
  说一下过年的事——我要回老家几天,不过会争取不断更的,要是会的话,我会提前说的。


第171章 筑基
  3个月后。
  上完一上午的粤语课,满脑子鸟语的陶小霜匆匆从浅水湾坐巴士赶回了北角,然后和许芳一起去区公署交租屋的差饷。
  在香港,所谓差饷就是指房屋的产权税,因为早年时,这种税金都是由警察(差佬)按月上门收取,所以就被称之为“差饷”。而随着近年英港政府的改革,差饷由每月一收变为按季度缴纳,并且由屋主自己到公署扎帐。
  而出租的房屋一般分为包差饷和不包差饷两种形式。如果包差饷,那么租约里就会写明由房东缴纳以租金的5%左右计算的差饷,而不包差饷,那租户就相当于要付出105%的租金。而鸿运大厦的包租公和租户们签订的租约就是不包差饷的那种。
  在去区公署的路上,许芳告诉陶小霜:在香港,尤其是香港岛,因为房价实在太贵了,所以很多人只能租屋度日,而那些有钱的人手里则握着很多的房产。像是她家和陶小霜家共同的那个包租公,鸿运大厦就是他父亲传给他的,因为那包租公贪赌,所以卖了半层楼,可就剩下来的那半层楼,每年收取的租金也够他家吃喝不尽了。
  许芳有些愤愤的道:“包租公也太抠门了,锦屏街就我们住的鸿运还不包差饷的。”
  “其它的楼都包了的?”陶小霜问道。
  “对呀”,许芳先是一脸的不忿,接着却又叹了口气,“……不过鸿运的每间租屋都有窗户,这可比其它闷罐子似的楼好多了。”
  “是这样”,陶小霜眨了眨眼睛,原来那又高又小的窗子还是个稀罕物!
  交完差饷,陶小霜和许芳一起在区公署附近的小饭店里吃了午饭——1月的天气冷,两人就没去更便宜的大排档吃。
  吃完午饭,陶小霜买了两盅银耳汤,一边请许芳喝,一边请教她粤语的读音。
  陶小霜清清嗓子,“你食咗饭未?’”你吃饭了吗?
  许芳点点头,“没问题。”
  “你屋企电话系几多啊?”你家的电话是多少?
  “这话也说的可以。”
  ……
  陶小霜把自己刚学会的那些日常用语逐一说给许芳听,许芳也照单全收的不停点头。直到她俩开始用粤语对话,许芳才开始摇头了,“这里不对!哭应该是ham,不是han;还有……”
  她把几个错误的地方示范了两遍,陶小霜跟着学了几遍后,就大概掌握了。
  “这下差不多了!”许芳喝了口银耳汤后,用粤语道:“那家补习班真是不错,你的粤语进步得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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