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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两点，她踩着小皮鞋走进片场，先是和导演打了个招呼，围着绿幕转上一圈，她找场务拿过话筒，提点道：“林茜你饰演的叶子是不苟言笑，永远精神奕奕的强者，不是满脸愁容的老太婆，抬高你的手，动作敏捷点。”
　　“早知道我就不该回国的。”林茜苦不堪言，“为什么要站在模型上和敌方交手？在地面上打不更方便吗？”
　　“你麾下的这只老虎是这片大陆法力最高的灵兽，连它都向你臣服，可以凸显你的智慧和高超手腕，这就是你的人设。”
　　“那夜戏呢？”林茜扭了扭脖子，“我十二点前必须要睡的，就让我的手下帮我发布命令好了。”
　　“不行，单是配角出场会让画面显得单薄无力。”苏寥不想再和她纠缠，看向一旁的顾时延，她气得单手叉腰，“喂，是有人拿刀抵在你背后吗？绷这么紧干嘛？男主角是个已经通过了上级层层考核的优秀成员，进入游戏后并不会紧张成这样，你到底有没有看过剧本？”
　　顾时延抬头，视线从她的脸颊移到裙摆，末了，他转身背对她，深吸了一口气，正欲回答，就听她走到前面，夸赞道：“右边的小孩叫什么？看起来很有灵气。”
　　“苏编您好，我叫方谌，演的是最早领盒饭的203。”
　　“不错，比那俩个要强很多。”苏寥见这小弟弟怪可爱，“今年几岁了？”
　　方谌被她夸的有些不好意思，“马上20了，上戏大二表演班在读。”
　　“果然，专业的一眼就能看出来，继续加油。”苏寥拿出笔记本，把每个人物的不足记下来，期间她发现香港那边的几位老戏骨入行确实很多年，但存在一个问题，就是有点用力过猛。
　　走上去，苏寥和他们粤语沟通有点困难，干脆讲英语了，让他们稍稍控制一下那个度，戏在眼神里没错，可是太过刻意，反而会显得突兀，她要的是浑然天成的感觉，角色和演员融为一体，可参考汉国的几部优秀电影。
　　交涉完，苏寥再望向那两名重点对象，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齐齐溜进了休息室。
　　人家都说笨鸟先飞，他们倒好，存心想拖整个团队的后腿。
　　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考虑到前面两天就是让他们来找感觉的，既然部分人演技没问题，有时间在这耗着还不如回酒店看看其他同行的表演，想到这里，苏寥拿着话筒，念出一串名字，“这几位前辈先回酒店，其他的，继续！”
　　等实力派离开，现场仅剩下八名尚未进入状态的演员，苏寥抿了抿唇，走到休息室门口，里面两个人，正漫不经心地抱着剧本，时不时拿块水果吃吃，显得好不轻松自在。
　　苏寥看了他们足足有三分钟，愤怒从头皮贯彻到脚底，拿起话筒将声音调至最大，冷声提醒道：“现在是排练期间，要背台词回酒店，赶紧给老娘出来！”
　　她的时间极其宝贵，没有理由去为别人的懒惰买单！
　　嗯，尽管她是这么想的，但这两个对电影毫无敬畏之心的废物，还是把她拖到了晚上八点半才结束！
　　快步走出片场，外面正在下雨，要换作平时，苏寥肯定毫不犹豫就往外走，大不了回去换身衣服冲个澡，但那两个有助理撑伞的讨厌鬼现在就在她身后，要看见她这种狼狈的样子绝对会影响到她明天的气势，淋成落汤鸡的话，指不定会成为他们的饭后谈资，真该死！
　　纠结间，她有意板着脸转身回到里面等雨停了再说，方谌走到她身边，打开手中的自动伞，笑道：“苏编回酒店吗？一起呀！”
　　苏寥如久旱逢甘霖的老树，枯枝秒变绿叶，气场回归，她笑道：“你怎么还没走？”
　　方谌把伞撑在了她头上，感慨道：“我去观摩了一下后面的实景，那些师傅近乎百分百还原，太厉害了！”
　　苏寥点了点头，“是挺良心的。”
　　说着，她和他一起走进了雨幕中。
　　不远处的顾时延目睹全程，呼吸随之加重了三分，为了摆脱这种情绪，他拿出手机，垂头玩起了游戏。


第五十二章　
　　编剧是最了解自己作品的人；　苏寥看完导演拍好的成片；　她把头发挽起来；　揉了揉太阳穴；　“全都停下来吧！”
　　导演看向她，“哪边有问题？”
　　“你先拍第八场。”苏寥站起身，走到休息室门口，她偏过头，“饰演男主角的那个，你过来一下！”
　　顾时延听到这句话，让工作人员帮着自己解开威亚；　在一众人的注视下，提步跟了进去。
　　“你到底在干嘛？”苏寥怕剧组工作人员在网上乱传，并没有关门，“心情不好可以请假，别来了又魂不附体，拖累大家！”
　　“我心情很好。”顾时延坐在沙发上，拧开牛奶喝了一口，“刘导没喊停；　你对我有意见可以直说。”
　　苏寥像是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似地；　拍桌冷笑道：“你的意思是老娘在针对你喽？你算什么东西？”
　　“什么也不算，没了我……”顾时延心尖泛酸；　自嘲地笑了笑，“你也不怕找不到其他人选，没有丝毫特别。”
　　苏寥经他这么一提醒；　轻呵一声，道：“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再继续这么死气沉沉的表演好了，我会考虑换掉你！”
　　“无所谓，正好……我也不想看见你。”顾时延说完，起身就走。
　　苏寥看着他狂妄的样子，气得差点当场去世。
　　要在南汉，这种工作态度，封杀都不为过，神经病，都是那些粉丝惯的！
　　不对，他刚才说什么？是因为不想看见她，所以才故意演得像一坨屎的吗？
　　苏寥怔在原地抿了抿唇，末了，她难受得不行。
　　她知道自己不讨喜，短短几天，就已经把剧组的人得罪的大差不差，毕竟，她要的是一部好作品，出发点都不同，产生分歧是必然的，可这条傻狗他凭什么也和他们一样！
　　明明以前她都不在意这些的，该死的，要不是法治社会，她绝对会拿块板砖拍死他！
　　讨厌就讨厌，和拍戏有什么关系？
　　早点说啊，从选角的那天，她就不会选他了！
　　拿出化妆镜，苏寥审视完自己，走到导演身边坐下，不带任何感情地吩咐道：“这场戏拍完，顾时延的八个镜头全部重拍，还有，下次如果我不在场，别拍他的戏份！”
　　不想看见她，行呀，她偏要恶心他！
　　一遍不过那就拍两遍，直到他进入状态为止！
　　这么针锋相对了好几天，结果就是顾时延累瘫了，苏寥也没空编剧，把大部分时间都耗在了片场。
　　剧组工作人员基本都知道了他们俩不对付，期间还有人把这消息卖给了营销号。
　　网上炒得沸沸扬扬，苏寥在微博上被人骂惨了，都在说她癞□□想吃天鹅肉，他们家时延拒绝潜规则她就故意打压他。
　　要换作平时，苏寥看见这些肯定是懒得搭理的，可编不出来剧她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和那些网民撕了起来。
　　编剧格子漫：【我针对他？你们能用脑子好好想想吗？我为什么不去针对其他人？】
　　延延怀里的小可爱：【因为我们家时延帅，你觊觎他！】
　　盛世美颜小团团：【加一】
　　……
　　编剧格子漫：【帅个屁，演技烂到爆，让你们的狗屎偶像拍完这部电影就赶紧滚蛋吧，再和他合作我就去跳迪拜塔！】
　　刚出电梯的程耳，接到公关通知，赶忙拿出平板看了看。
　　“顾时延演技烂”已经上了热搜，同时还有好几家竞争队手趁机买了波黑粉，在苏寥的微博下面纷纷表示赞同。
　　他暗叫不好，小跑到苏寥身边，对方正在键字如飞，他清了清嗓子，“苏编，那个我们时延确实有不到位的地方，麻烦私下吐槽，弄到网上去影响不好。”
　　“关我什么事？你要起诉我造谣吗？”苏寥眼见着饭点到了，拎起包就走。
　　程耳摇了摇头，把保温盒拎到休息室，顾时延体力透支，先拿了瓶果汁喝，“杂志是明天开拍，对吗？”
　　“嗯，下午只有三场戏了，再忍忍。”程耳帮他揉着肩膀，“时延，你和苏寥最近关系会不会太紧张了？”
　　“什么意思？”
　　“微博。”
　　顾时延吃完饭，难得没午休，他把那些评论一一翻完，也发了条微博。
　　【对，就是很烂，还要合作一段时间，辛苦了苏编（微笑）】
　　闹钟响起，外面场务已经在喊开工，他才走出休息室，就看见了从外边回来的两个人，手里端着同款咖啡杯，正盯着平板聚精会神。
　　方谌指着屏幕上的人物，“苏编，你发现没，导演他全程都让教父的眼睛隐藏在黑暗中，用光线凸显出他的高深莫测。”
　　“对，我教授拉片子的时候和我们讲过。”苏寥把进度拉到后面一点，“你看他的小儿子，在前面脸上就有光，到接手家中事务后渐渐趋于黑暗，光线也能用来叙事和塑造人物。”
　　顾时延见他们就差脸贴着脸，他舌抵上腭，状似无意地走上前，直接从中间穿过，头也不回地进了卫生间。
　　可能是他力气太大，苏寥被撞的向旁边踉跄了好几步，咖啡洒出来，溅到手背上，她疼得皱起眉头，扭头看清楚始作俑者，她转手就把杯子递给方谌，还没把人踹到，那条疯狗就进了男厕。
　　“顾时延你个大傻逼是不是故意的！”苏寥也不管会不会有其他人听见，拿冷水冲着手背，五分钟过去了，还是没有把人等出来，她点了点头，“没事，老娘知道你在里面吃屎，不打扰你了！”
　　快步走到道具组那边，她指着那袋番茄酱，道：“顾时延有被打的特写镜头，嘴角的血用这个太假了，上厨房拿点朝天椒的辣椒水打散倒进去稀释会逼真一点。”
　　工作人员面露犹豫，“苏编，这不太好吧？”
　　苏寥挑眉，开启了人生中第一次仗势欺人，“你懂什么好与不好？引起网友吐槽你能负责吗？”
　　在场的工作人员都知道，她这么猖狂，就仗着自己是那位林董的女朋友，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收到。”
　　电影开头，为了应对游戏里会接受到的挑战，队员得接受一次密集的挑战戏码，以一敌百，顾时延前期还可以，到了后面，体能耗尽，被狂虐致吐血，接着还要顽强地站起来，继续向对方发起攻击。
　　拍摄期间，被人打他都没什么的，毕竟都是演的，直到化妆师往他嘴里灌了口辣椒水迅速跑开，那股刺痛感由舌尖传播到神经系统，群演接上条，朝他背上踹了一脚，他先是跪坐在地，接着一口吐出嘴里的辣椒水，导演鼓了鼓掌，夸赞道：“时延，这条你演的非常好！”
　　苏寥是眼看着他脸色由白变红的，一时忘了关扬声器，笑得特解气，连手背上的那颗小水泡也跟着不是那么疼了。
　　顾时延听到她的笑声，抬头瞪过去，奈何他两只眼珠子水弯弯地一片，毫无半点震慑力。
　　这一局，苏寥完胜。
　　＊
　　相比拍电影，VG夏季刊更适合在秀场纵横了数年的林茜，而顾时延，身材比例和那张脸，就算面无表情也自成大片，何况还是国内著名的摄影师阿漫掌镜。
　　三亚不比上海，开春温度也有26，穿着短裤抱着游泳圈靠在椰子树下，手上的戒指和林茜的那枚合在一起，正好能拼成一只球体吊坠，是宝家接下来准备推出的新品。
　　两人从挂在脖子上的耳机开始，到脚上的帆布鞋，全是情侣装，特别是那张坐肩上，CP感十足，被VG杂志才发到网上就引起了极大反响。
　　拍摄休息期间，林茜按杂志方的意思，注册了一个微博，关注了顾时延，“哇，两百万转发，这都相当于一个小国家的人口总和了，时延你人气好高！”
　　顾时延塞了颗薄荷糖到嘴里缓解咽喉肿痛，“问你个事。”
　　“你说。”林茜连着刷新三次手机，惊奇道：“我也有三十八万了！”
　　顾时延疑惑道：“林森和苏寥他们俩背景相差那么大，你家里不介意吗？”
　　“苏寥挺优秀的，虽然把我骂得很惨，但她的编剧水平确实不错。”林茜退出两秒又刷新，“我弟你知道的，一旦认定了的东西很难改变，除非对方喜欢别的人，他之前就很喜欢安安，可天不遂人愿，这次挺好的，苏寥好像就他一个。”
　　“是吗？”顾时延脸上笑意荡漾开来，拿起手机走到室外打了个电话，反正棒打鸳鸯这种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干了。
　　那端，林森正好开完会，看见备注，他接起来，“拍摄还顺利吗？”
　　“我听说你和苏寥在交往。”顾时延握了把沙子，由着它在手中流逝，“作为朋友，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一句，她在汉国的各项事迹，以及国内仍旧死性不改，现在在剧组，大家都在传，她在勾搭那个小配角，信不信随你。”
　　林森反问：“她没告诉你吗？”
　　顾时延微愣了愣，“什么？”
　　……
　　拍摄结束，飞机才抵达浦东机场，媒体们就已经把出口围堵得水泄不通。
　　在两小时之前，顾时延从幼儿园到高中毕业的集体照全被上传到了网上，证实了他和林茜的青梅竹马关系。
　　大学一个耶鲁，另一个伯克利，颜值逆天就算了，还都是学霸级人物。
　　这是程耳和林茜团队前几天一起商讨出来的计划，毕竟长期没有新作品上线，会影响人气，而林茜之前专攻国外，现在也需要人气加持，炒CP是最有效而直接的方法。
　　可眼下，顾时延有些后悔了。
　　“只是朋友，要恋爱不会等到现在。”顾时延用力挤开面前的人墙，没想到后面还有数不清的粉丝们，他语气诚恳，“麻烦大家让一让，我赶着回剧组。”
　　“哥哥，你确定没有和林小姐谈恋爱吗？”
　　“如果因为恋情曝光就脱粉，我无所谓。”顾时延说出这句话，程耳脸色都跟着变了，正要阻拦，就听他接着说道：“但现在我可以向你们保证，我和林茜，只是认识了很久的好朋友。”


第五十三章　
　　“上海交通广播FM105。7提醒您；　今晚六点；　本市将会迎来强降雨；　大家注意出行安全；　还有一则快讯播报，延安路高架发生了一起连环追尾事故，引发大型拥堵，赶时间的朋友请绕道而行。”
　　顾时延气得把脚上的拖鞋扔到前座，早不说晚不说，非要等他上了高架才说，这不马后炮么？
　　电话打不通；　微信也不同意好友申请，那个死三八绝对是恨上他了！
　　走上前，拿程耳的手机打过去，没想到还是一样的通话中。
　　抓了把头发，懊恼地呼出声，这次怪他，让她打两顿他也认了。
　　程耳见他今天心情格外不稳定，扭头问道：“时延；　你哪边不舒服？”
　　“没有。”
　　程耳翻着邮件；　“有两个二线广告我帮你推了，以后我们只接一线和红蓝品牌。”
　　顾时延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　“随你。”
　　拥堵在半小时后终于得到解决，车辆到达拍摄现场，他急着找人；　也不管外面是否正在下着雨，拉开车门，直接就跳了下去。
　　拍摄地外面有保安守着，他是主演，不用工作牌，直接刷脸大步向前。
　　跨入片场，顾时延环视一周，没找着人，看向场务，“苏编没来吗？”
　　“见你不在她就放心了，第二天早上也跟着请假了。”场务讨厌苏寥，这话有意拉仇恨，讥笑道：“那个方谌正好杀青，看他们关系挺好的，指不定约着玩去了。”
　　顾时延通过林森知道了汉国那边是财阀泼的脏水，但国内宋然是程耳亲眼……其实也只是拍到了他助理而已。
　　想起那张照片，如果两个人在里面，助理站在门前岂不是不打自招？
　　冷静下来，现在再想，似乎有不少疑团。
　　打开微信，他记得之前方谌好像有主动加过他，翻找到人，他转身拨了个视频通话过去。
　　那边，方谌正在上晚自习，看着他来电，有些意外地喊道：“时延哥，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话一出口，班上的女生立马簇拥了过来，看到顾时延的那张“近距离”神颜，响起了数阵尖叫，和要死了没两样。
　　“大家安静点。”方谌抱着手机走出教室，身边一群人还在跟着，顾时延烦闷地给掐了，也不是，她到底干嘛去了？
　　＊
　　汉国也在下着雨，时隔半年，苏寥自觉衣柜里的那堆衣服已经配不上现在的自己，勉强挑出几件真爱款，其他的全给丢到了衣物回收箱。
　　冰箱她上次离开前就已经清空，阳台上的几盆多肉已经死翘翘，装进垃圾袋，走到厨房清点，茶具是教授送给她修身养性的，带回去吧。
　　忙碌小半天，28寸的拉杆箱装得大差不差，苏寥最后看了一眼自己咬牙买下来的这套性冷淡公寓，顿时心生感慨。
　　命运真是让人猝不及防，在几个月前，她以为自己能在汉国养老送终，没想到转眼间就灰不溜地被赶回了国，以后不会来了吧。
　　戴上口罩，坐地铁到明洞，教授已经订好了包厢，老年人比较注重健康，不是炸鸡和烤肉，是高丽参鸡